洛仪一个劲儿地埋怨:“娘说疼我,不送我去江南,可祖母连有我这么一个孙女都不知道。”长在跟前的,又是铁氏养大的,感情自比旁人好。洛仪有时候想想,觉得吴氏的疼儿女,有时候反而是害了儿女。
白萼自边角门外喊了声:“三姑娘,小婢奉四姑娘之命,过来取冰碗。”怀里抱着剖成两半的西瓜。
素绻道:“进来。”
白萼领着两个小丫头进入内院,见洛俪这里有客人,先是微微一诧,只片刻这才忆起今儿休沐。郁亦菡、林敏、杜海珠等人最喜在休沐日过来找洛俪聊天,有时候梁娥眉也会跟着来儿,一到休沐日就数岁寒馆里热闹。
素绻启了冰鉴,白萼从里面捧着一大钵的冰冻果子来,里面是切成丁的苹果、梨,其间还有些西瓜,夹杂在一起甚是好看,上头又撒了冰糖碾碎的粉末。
白萼取了一大钵冰果丁,将两半西瓜放到冰鉴里。
素纨微蹙眉头,“白萼,你是四姑娘身边的大丫头,叮嘱四姑娘,冰镇过的西瓜、冰碗虽好还得少吃才行,莫因贪吃落了寒症便得不偿失。”
白萼一脸无奈,“四姑娘也就酷暑时才能在家吃些满意的,小婢要说不能吃,她还不得训奴婢多事。太太昨儿就劝了她两句,她就跟太太说了半晌,还说得头头是道,直说她没吃几口喜欢的,还不让她吃。”
洛仪乍乍乎乎的性子至今敢不见改。谁要是当她的面说不好,就算是吴氏,她也敢顶嘴。
洛康就几次说洛仪没规矩。
吴氏倒想给她纠正过来,可洛仪根本不听她的。
在洛康眼里,女儿就属洛俪好,性子沉稳人又乖巧,是天底下温顺、懂事的。
洛康说洛仪,洛仪倒不敢顶嘴,却将不快挂在脸上,那小嘴翘得能挂油瓶。
白萼道:“四姑娘在女学的几个同窗听说三姑娘屋里有冰鉴,想尝尝冰鉴做出来的冰碗,这早早就过府窜门。这么一大钵,加上肃州分支洛家的三位姑娘,只怕一人一碗就没了。”
流霜阁里原住了四位姑娘,有一位原是姓“陆”的,因洛俪查出邓家的底细,吓得与洛康赔礼请罪坦承实情。陆姑娘跟着家中长辈去了城西别苑里,流霜阁里只住了三位肃州来的“分支”洛姑娘。
素纨道:“四姑娘小不懂事,你将厉害与她说说,莫落了寒症得不偿失。”
白萼应了声“是”,带着两个跑腿丫头告辞离去。
洛仪爱炫耀,铁氏将冰鉴送来没几日,吵着要尝冰鉴做的冰碗。一尝之后,觉得什么都好,到了女学又炫耀一通,更是轮流将梅班的同窗都回家里来作客,二十几个人人轮流登门,次次都是冰碗、冰镇的瓜果。
素纨问道:“四姑娘今年十二了,冬天要辞学了吧?”
“四妹妹倒不想辞学,可母亲说,翻年她就十三了,是大姑娘,不能再在外头读书,得拘在家里学习打理府邸,主持中馈。”
第244章 置业1(十更,二万字毕)
六月的时候,吴氏给了她一个皇城的茶点铺子练手,她接手第二天,就跑到茶点铺子去,将里头的吃食挨个赏了遍,吃得撑不下,这才说人家的茶不好,点心不如岁寒馆厨娘做的好。硬是让茶点铺子的厨娘来跟我小厨房的厨娘学了几天如何做点心。
也亏得洛仪折腾,厨娘做点心的手艺还真比以前好了许多,她介绍了她的同窗、朋友去她的茶点铺子买点心,听说生意还不错。
前些天算账,一个月赚了一百多两银子,直说比在吴氏手里时多赚了三十两,乐得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四妹妹赚了钱,请了她的同窗、朋友来家里玩,说要谢她们照顾她的生意,又将她的茶点铺子上的点心好生夸了一番。
母亲打趣她,说她赚了钱知道回请同窗,怎不谢谢家里人。第二天,无论是父亲还是四弟,人人都得了她送的一盒点心,一盒十二个,还个个不带重样的。”
孟氏与素纨听着家长里短的话,跟着笑了起来。
洛仪一直被吴氏认定:四姑娘是吃里爬外类型,对外头人大方,对自家人抠门得很。招待同窗、朋友、手帕之交,提前两日就在忙碌,备的全都是最好的茶水、点心、饯果,她说了一句,就送了自己家里人一人一盒点心,虽是十二个点心,可到底薄了些。
吴氏想着洛俪对自家人的阔绰大方,再比对自己女儿的行事作风,生了一场闷气,把洛仪拧过去训了一顿。
洛仪却振振有词地道:“我第一月赚了一百二十银子,这不攒了一百两,你总说我败家不心疼钱,我不是攒下来了,待攒多了,我再开一家铺子。”
吴氏问道:“你招待同窗吃了回点心,不会就花了二十两银子吧?”
“不是买了点心、饯果,还送了他们一人一对耳坠子,全花光了。”
吴氏气得大骂,直说洛仪没良心。其实吴氏是想着铺子上赚钱了,洛仪好歹给她送份礼物吧,可洛仪顾着自己的面子,压根没想到给吴氏送份礼物。
吴氏想让洛仪送她一份礼物,可又不能点破。
吴氏忆起洛俪,每年她生辰,洛俪或是送衣料,或是送首饰,年年不落空。哪里像洛仪,傻乎乎地把亲娘的生辰忘得一干二净,就记着她自己个儿的,从记事起就能记住,提前几个月就扳指头算日子,算着哥哥们应该送她什么,姐姐送她什么,父亲母亲又要送什么,又算着她的生辰要如何过。
这会子,宣德堂的吴氏听说吴仪又招待同窗朋友了,抚了抚额,“一个姑娘家,倒比三爷、四爷还能闹,就是徊儿也没她招待同窗朋友的次数多。”
洛徊六月一放酷暑假,带着书僮长随去了悠然别苑读书。临走前,吴氏给了他几百两银子作零使,洛徊却只拿了一百两,说在乡下,就这些足够买笔墨,还叮嘱道:“娘将另四百两银子留下,或是买些爱吃的,再置几身夏裳、秋裳穿。”说得吴氏觉得几个儿女里头,就洛徊是一等一的孝顺好儿子。
吴氏想着吴仪手头的那点银子,“赚了一百二十多两银子,只怕这些日子下来,也没剩几个。三天两头的请同窗朋友到家里来玩,她若是认识整个女学的学子,恐怕会挨个全请一遍。”
吴嬷嬷宽慰道:“太太早前可与四姑娘说好的,得了一个铺子练手,就不给她发月例了,只管给她院里的丫头、婆子支银子。”
吴氏想到吴仪就头疼,头脑简单,性子还不输人,半点不肯吃亏,就喜欢被人抬着、捧着。这性子不像她,也不像洛康,思来想去,越瞧越像她娘家的亲娘吴老太太。
吴老太太能闹腾,爱炫耀,就这两样,全被洛仪占全了。吴氏一点都不喜亲娘的性了,现在看洛仪,恨不得把她丢出门去。
余西月用帕子优雅地拭了拭嘴,“府上的四姑娘与我大小差不多,今年十三,翻年十四。”
洛俪扫过素纨、孟氏,笑着对素丝道:“你带余姑娘去流霜阁那边凑趣,她与我们坐一处,许是无聊得紧。”
余西月亦想认识几个同龄人,几口吃完手里的西瓜,跟着素丝去了。
孟氏道:“小姑子这些日子被闷坏了,连个同龄姑娘都不认得。”
余太太在家,一天念叨几遍,今儿孟德龄来窜门,特意让她带了余西月。
“小姑娘家,正是好玩的时候,将来说了亲,就没这么自在了。”
洛俪有婚姻自主之权,她又有功名,就连朝廷的罚银都不用交,不仅如此,梁氏的陪嫁庄子挂在她名下,也是免税赋的。
孟氏好几次欲言又止。
素纨起身道:“姑娘,我去太太那边请安,一会儿再回来。”
她出得边角门,见廊下立着一个半大女孩子。
素纨正要说话,翠绡走近,欠身道:“姑母。”
素纨低应一声:“你爹娘可好?”
“爹听了姑娘的话,将庄子上闲置的房间借给灾民住,庄子上平安无事,庄子存的余粮不多,能吃到八月末。到了八月初,庄子上就该收稻谷了,虽说遭了旱,但引了运河水灌溉,收成不会差。”
素纨暖声道:“绡儿,得闲到城南白云庵巷唐宅走动,到底是血脉至亲,不是外人处。”
即便她与兄嫂感情淡漠,可一个爹娘的儿女就只她与一个哥哥,也不是外人处,往后亲厚些,也是一门亲戚。
翠绡应答一声“是”。
素纨从手腕上摘了一对银质圆镯子,“这是给你的,留着戴着玩儿。”
“谢姑母。”
翠绡静静地望着素纨的背影,有羡慕,有仰望,如若她将来也有姑母的造化就好了,从一个丫头成为正经官家奶奶,也有丫头、下人服侍,想到这儿,看着手里的镯子,视线落到绣了一半的绢帕上,继续与三个半大丫头坐在一处绣花儿玩。
孟氏轻咳一声。
洛俪道:“素纨是个聪慧的,瞧你有话说就避开了。德龄,说罢,什么事?”
第244章 置业2(第一更)
洛俪道:“素纨是个聪慧的,瞧你有话说就避开了。德龄,说罢,什么事?”
孟氏尴尬一笑,“这次我们入京,我翁爹婆母看到了皇城的繁华,近来有同乡陆续回西北,我翁爹决定让我与夫婿、孩子留在皇城。不瞒三姑娘,现在这般打算的可不止我们一家,好些家有余银的都有这打算,这次大旱,各家都吓怕了。我们家当初瞧着不对,走得早些,若再晚上几日,只怕就被灾民给抢了。”
余老爷并不是肃州余氏族里的嫡长房,而是嫡系三房,上头还有一个老太太、一个同母所出嫡长大哥。余老爷虽读过书,可家里也种地、开铺子,早年在外头跑过生意,这次觉得不对,带着一家老小离了家乡逃难。
原有替余家保留一脉的意思。
七月十八皇城下了场大雨,他们亦听人说,西北那边已经下过几场雨了,旱情得已缓解。余老爷想着再住些日子,待从皇城到西北的路上太平些,就带一家人回肃州。可又想在肃州置份产业,他日再遇上天灾人祸的,余家嫡系一脉也有个落脚处。
要置产业,自是要置在皇城。
这次城外的动静这么大,城内可是未伤及分毫。
余家在西北地界认识的人多,在皇城一带一人不识。孟氏母女早年在皇城还认得几个,可以前求助,却是一个也不愿帮忙。这次余家能住到城西别苑,也是孟氏认得洛三娘,得洛家伸出援手。
这些日子余家上下调养一份,余老爷、余太太的面色也红润了,想得也多了,余老爷更盼长子余东城能在京城苦读,争取他日考个举人、进士,若以借着洛家的势力谋个好实缺就更好了。
孟氏继续道:“我翁爹的意思,让我和夫君留在皇城,瞧瞧有没有合宜的院子先置上一处,不拘一进、二进,先置下来,若是有得宜的店铺也置上两间,再在城外置些庄子。”她顿了片刻,低声道:“也不知我翁爹和小叔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听说有奸\人隐瞒西北灾情不报,皇上要杀几个欺君罔人的奸\人,听说人抄没一批家业。我没甚门道,只能来问问三姑娘。”
抄家灭门的权贵,他们手里的好店铺、好田庄可有不少,到时候使了银子置上一些。
洛俪唤她一声“孟姐姐”,孟氏在人前能应,人后亦有自知之明。
孟家与洛家原就属于不同派系,虽然二人是朋友,可这也是洛俪抬举的。
孟氏这番话,何曾没有试探的意思。
“隐瞒西北灾情的事,我未听到风声。我只知皇上治了顾英贪墨大罪,顾家的家业尽数抄没官府,里头有多少田庄、店铺我真不知道。”
洛俪说话行事沉稳,洛康得闲还会指点她一二。有时候一言一行,不仅代表她自己,更是代表了洛家,亦代表了朝堂。
卢淮安一直盯着窦氏派。顾英在西北一死,他立时就派人盯紧了,顾夫人都没来得及转移家产,就被卢淮安带人抄没了家业。
怆惶之下,顾夫人只得带着顾勇投奔奉恩候府。
洛俪道:“今岁开了会试,中榜之人中不乏有迎娶皇城贵女的,有的已经娶亲,成亲的想在皇城置份家业。有的未成亲待娶的,少不得要置一份家业;要出阁的贵女亦要置嫁妆。田庄、店铺又在西北大旱之后出手,恐怕价格不低。”
近来皇城的物价飞涨,朝廷插手过问过几次,但因人多物少,还是控制不住涨了几成。
城外的灾民未散,城内的瓜果蔬菜吃用上就成了一个大难题。
洛家的庄子除了供应粥棚菜蔬,还得要洛府上下,所剩的多余菜蔬也不多。
孟氏悠悠轻叹一声,“若是我爹当年置的家业未变卖就好了。”
当时窦夫人一心要把她嫁给刘家公子为妾,孟太太吓得不轻,只得尽快处理了皇城的家业,带着孟氏回了祖籍故居。而今又想再置,却不是这般容易。什么东西都涨了不说,这次大旱,让西北一带的有钱人都想在皇城一带置份家业,也防再出天灾,可来皇城躲避。
洛俪道:“皇城内的东西太贵,你们不妨考虑一下在京南县、东坡县置份产业,再不成在京北县也可以。”
孟氏在皇城生活多年,去了县城,人生地不熟,别说余家不愿意,她心头也不乐意,“劳三姑娘帮忙打点一下,若官府有拍卖的田庄、店铺、宅子,不拘多贵,我们余家也会凑钱置下。”
洛俪捧着茶盏的手紧了一分,“你们想置多少银钱的家业?”
“三万两银子。”
洛俪点了点头,“我回头留意,若有了准话,使人回你们。”
孟氏扭头与同来的丫头使了个眼色。
丫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孟氏接过,“劳三姑娘费心,这是三万两银票,请三姑娘清点,若三姑娘帮忙置好了…”
洛俪打了一个止住的手势,“你先把钱收回去,我使人打听好,你们再置不迟。城西别苑素来闲置着,你们一家就是住一年、两年也使得。”
总吃人家的、用人家的,还住人家的,孟氏心里觉得过意不去。余家上下亦有十几口人,一日三餐就得花费不少,城里的菜蔬极贵,每日别苑的管事领着陆、董两家的下人去西城门外领菜蔬回城,倒也省了一笔花销,白吃、白用人家的,实在说不过去。
孟氏与余老爷商量过,往后这粮食、菜蔬都是要照银子算给洛家。
洛俪无意沾余家的一文钱,贵了、廉了,都惹人说话。她早前给素纨置备嫁妆,完全是当成自家人的事。虽然她愿意帮衬孟氏,但孟氏在她心里的地位连素纨一半都不及,不过是点头之交。
洛俪想到近来城外灾民抢粮的事,“你不妨走走皇城几大牙行,他们那里许有出手的田庄。”
窦氏派臣子这次吓得不轻,对离皇城近的田庄越发没有安全感,都想卖了近处的,寻了远处的置,至少这样还有收益。各家攒在田庄上的余粮不少,此次民变,轻的粮食被抢,重的连房子都被毁于一旦,更有甚者出了人命。
孟氏似有不愿。
第244章 置业3(二更)
孟氏似有不愿。
洛俪道:“你忘了城外发生的火烧田庄之事?死了人的田庄,想来价格不会高,若主家急着出手,你倒可以趁机入手。”
皇城之中,并不是所有人的胆子都大。闹出人命的田庄,再遇一个胆小的主子,还不得想着早卖早好。
孟氏犹豫片刻,“我得回家与翁爹商议。”
孟氏见要事说了,起身告辞,离了岁寒馆,使丫头去接余西月。
余西月回话道:“嫂嫂先回家,我正与洛四姑娘玩得高兴呢,待未时再使下人来接我。”
孟氏哭笑不得,第一次登门,余西月大咧咧地到洛四姑娘的流霜阁里玩耍,还玩得乐不思蜀。
素纨在吴氏那里坐了一阵,说了一阵话,告辞回到岁寒馆。
洛俪说了孟氏婆家余氏想在皇城置一份产业的事。
素纨眼睛一亮:“姑娘是说,城外死了人的田庄许有出手的?”
洛俪道:“你也想置上一处?”
素纨笑了两声,“手头还有些余钱,夫君在翰林院任职,往后这人情往来,少不得花销。死人的田庄不吉利,有房屋的拆了,大不了将那地儿置成良田,另选风水宝地造房起屋,这忌讳就一并没了。”
孟氏就想不吉利。
素纨倒是想得简单。
洛俪赞道:“你这主意不错,不妨遣了身边得力的人去打听。”
与素纨示意案上的点心。
素纨拾了一枚,一口咬下,喜道:“菊\酥饼?”
洛俪勾唇含笑。
晌午时,洛俪留了素纨在岁寒馆用饭。
素纨听说素纹今晨生了个大胖小子,又听说卢府正在设宴,连连告罪,要去卢府瞧瞧。卢淮安与唐大满同拜在洛廉门下,也算是同门之诅,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同窗,定要是过去的,虽然去得晚了,但贵在心意送到。
*
翌日,洛俪依旧按时到御书房当差。
沐子轩坐在他的书案前抄录整理奏疏。
洛俪在案上练了一会儿字,辰时正,皇帝带着高昌、梁俊等人进了御书房。
皇帝问沐子轩:“沐爱卿,你调配的药备好了。”
“备好了。”沐子轩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只得姆指大小,“此乃奇毒,无色无味,服下之后,得配几种药香,若配月季,此人会时常打喷嚏;若配安神香,则会状如头风症…”
洛俪心头一惊:前世的窦国舅得了头风症,莫非那不是真的头风,而是中毒。她心下将自己在芙蓉岛看过的《鬼医药谱》细细回味一遍,上面最后记载了十种奇毒,排名第三的便是一种唤作“千机变”的毒。此毒奇在毒性会发生变化,让人解无可解,而配方中用的都是些奇花异草,寻常郎中或御医根本无以对症下药。
皇帝接过瓶儿,瞧了眼高昌,“将这药送到高公公那儿。”
瓶儿不大,里头也装不了几滴。
皇帝道:“让他相机而动,小心谨慎些。”
高长春自从太后宠信甘霖,内心颇有几分怨言。
甘霖仗着在太后跟前得宠,处处与他为难,他更恨毒甘霖,以前为了应付皇帝,而今对皇帝倒有几分真心。
皇帝不信高长春。着实过往几十年高长春一直是窦太后的心腹内侍,与窦太后相伴几十年。
高长春接过药瓶,高昌说了这药的功效,只是掩去了此药乃是沐子轩所配,“干爹这里行事,一旦得手,皇上那儿会预备另一种药,料想窦承嗣防不胜防。”
高长春从头上取下银簪子,往药里一沾,再出来时,只见簪子光亮依旧,“果真是奇药。”他勾唇苦笑,若是皇帝掌权,自己便又是名符其实的大总管,高昌是他的义子,儿子总不会与老子夺权。
高长春点头示意,将手中的瓷瓶收好,转身回到凤仪宫当差。
窦国舅是多少次求见太后,高长春已记不得。近来太后懒夏,宫里摆了五六个冰盆,气温一低,她就想睡觉,对前朝后\宫的事,多有惫怠。
太后一觉醒来,甘霖恭谨地服侍她洗脸。
高长春道:“禀太后,窦大人在外求见。”
太后不奈烦地道:“他怎又来了。”
如果没有她,窦家上下就不活了,这都是依赖。以前她挺享受窦家对她的依赖,可现下她什么也不想管,只琢磨着如何早些了结仇怨,好飞升上界做她的快活神仙去。
高长春道:“太后见还是不见?”
“宣他进来。”
太后没好气儿。
睡前就听说他来了,一觉醒来他还在,就跟阴魂似的缠上她了。
窦国舅行罢了礼,不等太后喊“平生”径直起身坐在一边的锦杌上,“妹妹怎能不见我,我求见了大半月,你只说身体不适。”
哪里身体不适,看太后的样子,分明是比上次又胖了,再这样下去可如何了得。
窦国舅实在不明白,太后怎么就爱上睡觉,这觉睡足就行,人睡多了是慵懒无力的,更容易长肉。
窦太后道:“皇帝已纳二妃,早前说好要还政于他,他已是二十多岁的人,哀家还握着大权不放,这不是徒惹人怨恨。”
她要消仇怨的,可不能添了怨恨。
何况对皇帝,她有补偿之意,亦有帮扶、辅佐之心。只是窦、杨两派的权阀还在,她不能表露出来。她想看皇帝到底能走多远,又能否成为一个先帝盼望的明君。
窦国舅哪里知道她的心思,不紧不慢地道:“皇上因窦家隐瞒西北灾情的事,迁怒我们父子,将卢淮安***西卫做副指挥使。这小子一进西卫就将三思手下的得力之人杀了不少,明的、暗的全都用上,再这样下去我窦家仅有的一些势力,还不得全被他除掉。”
高长春领着宫人从偏殿过来,小心翼翼地倒了凉茶递给太后。
太后尝了一口,“不错,给窦丞相倒一盏尝。”
只一口,她就觉得今日的凉茶很爽口,心下喜欢不已。
高长春神色如常,倒了盏茶递给窦国舅。
窦国舅接过茶,先是闻,再是瞧,最后还将自己手上的银戒指装成无意状往茶水里挨了一下。
第245章 自愿中毒1(三更)
窦国舅接过茶,先是闻,再是瞧,最后还将自己手上的银戒指装成无意状往茶水里挨了一下。
这一幕落到高长春眼里,心里暗道:难怪下毒窦国舅很难,他实在太小心了,即便在太后宫里用茶也是步步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