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俪垂眸看着桌上的字,近来素绻成了她的贴身长随,甚至还能跟着进御书房如宫女一般的服侍笔墨。
沐子轩所说的,正是前世发生的事。
洛家开设粥棚后,天降甘霖,有不少灾民不愿回故里,而是四下寻访想要佃皇城大户的田地耕种,如一家有兄弟几个出来逃难的,老父亲带走两个,留下一个、两个在皇城,还说“留下一脉在皇城,他日西北遭灾,家里人也有个投奔处。”像老者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尤其是西北的一些大族,就连族里的长辈都打着这样的主意。最后还有族里选中的领头人找庄头商量,说他们族里会有七八户人家留下,请庄头帮忙说情,赁些良田给他们耕种。
人挪活,树挪死。
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会有“故土难离”的想法,尤其是年轻一代,他们更向往富庶、繁华之地。
沐子轩继续道:“西北自来荒凉,虽然那边的税赋已经好些年没收上来,可因甘秦大都督是窦国舅的门生,百姓的税赋还是不低,堪比江南富庶地。这次灾民到皇城,定是听说西北已经数年没给朝廷上税赋,也至国库没有钱财,亦无存粮。”
洛俪近乎呢喃,“卢大哥不是进了西卫做副指挥使?”
皇帝借着窦家压下西北灾情的事,据理力争,将卢淮安送入西卫做副指挥使,卢淮安进去的时候,带了龙影司几位侍卫,除了盯着窦三思外,更有打开西北消息网的意思,总不能任由窦家继续胡作非为。
卢淮安立功心切,进入西卫后就寻了错处,陆续剪除窦三思的羽翼。
窦三思近来也不迷恋美人,天天都在西卫里待着。
卢淮安虽是副指挥使,根本不听窦三思,他只听皇帝的,两个人明里斗、暗里斗,闹得窦三思心下堵塞不已。
沐子轩已习惯洛俪是来练字,反正帮皇帝抄录奏章有他就行,“卢淮安进入西卫,窦氏对西卫的掌控已长达几十年,里面的锦衣卫多是窦氏的人,卢淮安想凭着他的人在里面站稳脚跟,可不易。”
卢淮安进去有一个多月,虽然遭到了几次暗杀,但都平安无事,不得不说这是他的本事,但他带入西卫的十个人里,有三个被暗杀身亡,卢淮安近来就像个疯子,看到窦氏的人各种不顺眼,各种仇恨。
窦三思为了增长自己的势力,将窦长庚弄进西卫,亦给了窦三思一个副指挥使的实缺。原就有两位副指挥使,现在更是有三位,卢淮安有自己的人马,另一个副指挥使也是窦三思的人。
第241章 背叛3(三更)
窦三思为了增长自己的势力,将窦长庚弄进西卫,亦给了窦三思一个副指挥使的实缺。原就有两位副指挥使,现在更是有三位,卢淮安有自己的人马,另一个副指挥使也是窦三思的人。
卢淮安在西卫衙门见到窦长庚时,明显感觉到此人变了,神色沉闷,三棍子不见说一个字,一脸肃冷。这样的窦长庚让卢淮安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他忌惮窦长庚比忌惮窦三思还重一分。
这日,洛俪去御书房时,远远儿地就看到议政殿通往御书房的路口立着几位锦衣卫,近了跟前,其间领头的人她认得——窦长庚。
她微微拧眉。
素绻比她还要紧张,一纵身挡在洛俪身前,一脸防备。
窦长庚的手伸了过来,他的手要触及之处乃是洛俪眉眼贴着的银钿,“这么久以来,你贴着这个,就是为了遮住你与生俱来的胭脂痣?”
洛俪恼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你是刻意在避我;你说不是,我却不大相信。”
她要避窦长庚,她为什么要避他?
窦长庚永远不会忘掉,咸城才艺赛的擂台上,他看到洛俪眉眼的胭脂痣时有多少震惊,他以为再不会得见的小仙女会是洛俪。
多少个日夜,他闭上眼睛都能忆起她小时候的模样。
他摸过洛俪昏迷时眉眼的胭脂痣,甚至还趁着她未醒,亲过她的脸颊,他从未见过那样美丽、安静的女子,只一眼他就被她给迷住。
他甚至在梦里听到一男一女唤她“俪儿”,他曾以为是“丽儿、莉儿、立儿”,可原来,这声俪儿,指的是洛俪的俪。
窦长庚比上次在咸城时瘦了许多,也高挑了许多,眼神茫然着带着冰凉。他淡淡地道:“无论你信还是不信,我都想告诉你,我进入西卫就是想保护你。以后你若有事,可来西卫找我。这是进入西卫苑的通行令牌。”
洛俪退了两步,窦长庚霸道地向前,将令牌塞到她手里。
“我不要!”洛俪将令牌砸在地上。
窦长庚一脸受伤的表情,静默地蹲下身子,从地上拾了起来。
素绻纵身一闪,挡在洛俪身前,“窦公子,你再逼我家姑娘,休怪在下不客气。”
洛俪问道:“你从江南回来,有没有看到城外的灾民,他们背境离乡,他们颠沛流离,造成这一切的都是你的父祖。窦长庚,你不觉得应该做些什么,不应该为百万西北百姓的痛苦赎罪么?”
窦长庚用手扯开素绻,再次固执地将令牌塞到洛俪的手里,“我知道,你就是她,她就是你。我虽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俪儿,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这一次我真的是为你…”他压低嗓门,“别把令牌再丢了。”
最后一句很低,带着叮嘱,带着伤愁。
窦长庚蓦然转身,携着两名锦衣卫离去。
洛俪想砸令牌的时候,发现掌心触及之处是纸,展开纸上面是一幅绘有藏匿百万石粮草的地图。
她当时心绪繁复,实在猜不明白窦长庚为什么要这么做。
窦长庚猜出她是当年奉天府运河里救起了的女子,可不明白,她不是世外高人的女儿,怎么又成了洛康之女。
一样的胭脂痣,一样的眉眼,让他忽视了长大的洛俪许与几年前不同,他一路从江南到皇城,到底是想明白一件事:洛俪就是当年的小仙女。
他是恶魔之孙,她是鸿儒孙女。
洛子瞧不起窦家,这也是她当年隐瞒身份的原因。
洛俪才是小仙女。
他终于再见到了她,只想呵护她,即便她也许不需要他的保护,但他想为她做一些。
他应该为西北受苦的灾民做一些事,所以他背叛了父祖,将窦家藏有一笔巨额粮食的事告诉了洛俪。
她那样的善良,又在御书房当差,一定会把这消息透露给皇帝。
皇帝知,朝廷就有赈灾的粮草。
洛俪望着走远的窦长庚。
他蓦地转身,四目相对,他是欢喜鼓舞。
而她,却是一脸质疑:他为什么要把窦家藏有一大批粮食的事告诉她,还绘出了藏粮地图。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如果被窦承嗣知晓,告密的人是窦长庚,即便是嫡长孙,也会弄死他吧?
窦长庚莫名地相信:地图与窦氏秘事告诉谁,都不如告诉洛俪更好。他信她,有时候相信不需要理由,就似他年幼时与洛俪一场相识,他莫名地为她吸引,多年来一直视她为心上的挚爱。
他们长大了,因为政见不同,因为家族的原因,他不能娶她;而她,也不会嫁他。即便是这样,这又有什么关系,他知道自己爱她就好,只要看到她平安快乐就好。
窦长庚笑,笑得温和又不失明朗。
素绻唤声“姑娘”,“你不想要这令牌,就给皇上。”
“不,我会先留着。”
窦长庚也许真的变好了。
她希望他为西北的百姓做些事,可不就白送了一大笔粮食来。
她应该重新审视窦长庚,当然也不能相信,他是完全无害的。
矛盾的浪潮在心头翻滚着,她迷糊着自己到底该如何与窦长庚相处。
洛俪轻声道:“我们去御书房。”
她得寻个时机,悄悄地把这图纸夹在给皇帝的奏章中,而且这奏章最后是皇帝一人能瞧见。不能让窦承嗣父子知道是窦长庚背叛了窦家,否则窦长庚就会引来大麻烦。也不能让皇帝知道,这图纸是她塞进去的。
皇帝看到藏粮图,定会派人核查。
可他若是追问地图来源,她解释起来得费一番唇舌。
素绻不能进入御书房。
洛俪装成了沐子轩说话的模样,睨了几眼奏章,正有一位保皇派重臣禀赈灾之事,上面已经夹了一页纸笺,这是沐子轩摘抄完成的,她一抬手,打落了奏章。“沐大哥,是我鲁莽了,我帮你拾起来。”
她动作快速地将藏粮图藏在奏章里头,将奏章完好地放到案头。
一声“皇上驾到”,洛俪与沐子轩起身相迎。
皇帝颇有些幸灾乐祸,听到灾民把窦国舅家田庄上未睡的稻谷给捊了,他觉得很痛快,窦国舅人品不行,就连西北灾民也恨之入骨,专挑窦家的庄稼、粮食糟蹋。
步入御书房,皇帝坐到龙案前,“洛爱卿家的田庄没事吧?”
第242章 诰命宜人1(四更)
步入御书房,皇帝坐到龙案前,“洛爱卿家的田庄没事吧?”
洛俪笑道:“回皇上,微臣家田庄平安无事。”
皇帝歪着脑袋,“听说杨丞相家的庄子也被袭击了,还死了几个人。”
杨家可是最早开粥棚的。
杨丞相不说,可天下就没有秘密,杨丞相为对跟窦国舅斗,就算他自己被灾民打了,他也不会呛一个字,想到窦国舅家的粥棚开不下去,现在皇帝又下令让窦家拿出二百万斤的米食赈济西北,为甚原因?
“文武百官大多开了粥棚,杨丞相家这近两月,都吃了近百万斤米粮。你窦家家大业大,窦家所有的一切都是朝廷给的、皇家赏的,不是该拿二百万斤粮食出来。”
杨丞相跟着说,“回皇上,老臣家近两月,两处粥棚可吃了二百万斤粮食,窦家的田庄比老臣家多,家来比也微臣多,应该让他拿五百万斤粮食。再说,据老臣所知,甘秦大都督这些年在西北税赋照收,可从来没向朝廷缴纳过一颗粮食,老臣以为,应该让甘秦大都督开仓赈粮,朝廷派得力钦差监督。”
皇帝深以为然,当即恩准。
窦国舅气得牙痒,可因隐瞒西北灾情的事还没闹出个结果,他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一切都出乎他的预料,他要入宫见太后,听说太后近来迷上了睡觉,镇日没事就睡,就连人都长胖了一圈。
洛俪回道:“七月初时,城外就陆续发生了几起灾民抢夺粮食的事,我索性将各田庄的粮食分给拖家带口的弱小灾民,又将他们安顿到我田庄空置的屋子里暂住。得暇时,他们还能帮庄头干些活,以此换一些粮食。
城外出事的时候,灾民们去过我的田庄,见我田庄上没有粮库,只住了一些灾民,有胆儿大的进庄园转了一圈,领头人一禀报,领头的灾民带着他们就离开了。”
灾民们闹事,也是有选择的。
看她家开了粥棚,收留灾民,想着大家都不容易,也算是有情有义的人家,自不打扰,果决离去。
高昌禀道:“启禀皇上,西卫副指挥使卢淮安求见。”
“宣!”
卢淮安今儿一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忙忙跪拜行礼。
皇帝扫了一眼,“你这小子今儿遇上喜事了。”
自从让他进了西卫做副指挥使,与窦三思斗得跟乌眼鸡似的,窦三思杀了卢淮安三个兄弟,他与另七人就跟疯子一样,把窦三思身边得用的锦衣卫给除了个七七八八,就差直接除干净了,窦三思现下重用谁,不敢摆明面上,一旦摆上来,卢淮安几人知道后,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他除了。
窦三思行动受到卢淮安牵制,近来也很火大。
卢淮安揖手道:“启禀皇上,微臣当爹了。”
皇帝不假思索,“是大胖小子?”眼神往洛俪身上转了又转。
洛俪暗道:卢淮安当爹,与她何干,他盯自己是什么个意思?
皇帝难掩羡慕,心里正闷闷地想自己几时当爹,卢淮安不好意思地道:“是个闺女,长得可漂亮,眉眼像微臣,将来大了一定是个有福的。”
皇帝原本的不快,立时消散,生了个闺女还乐?
陶芸生了,生的是长女。
卢淮安乐呵呵地道:“太医院的章医正给南姨娘瞧过了,说她肚子里怀的是个男胎,再有两月,微臣也算是儿女双全的人。”
洛俪问道:“卢大人,南姨娘…是不是还有东姨娘、西姨娘?”
卢淮安道:“现下打理府邸的是东姨娘秦氏,南姨娘洛素纹,西姨娘陶芸,她们姐妹各执一处。”他挫了挫手,“东姨娘也有身子,今晨才说的,有近四个月…”
为了给卢家传宗接代,他可是用心的,恨不得让三房贵妾多生几个孩子。
洛俪哭笑不得。
皇帝歪着头儿,他宫里的女人也不少啊,怎就没一个传出有喜的。
杨淑妃体弱多病。
窦德妃不得他心,他就没想过要碰窦国舅的孙女,最多就是到她宫里稍坐片刻。
其他几位美人各有特色,可一想到圆房,他脑海里全都是洛俪的身影,还有她说过的话。
皇帝气哼哼地道:“你小子是到朕跟前炫耀了,说你今年一下子能有三个孩子?”
卢淮安嬉皮笑脸一揖手,“微臣想请皇上给孩子赐名。”
梁俊的儿子赐名“福元”字,能得皇上赐名,是莫大的荣耀。梁俊还说:他日,其他孩子无论男女皆袭这个“福”字,皇上赐的这个“福”最是祥瑞。
洛俪道:“卢大人,你要你的儿女个个全是庶出?”
大赵天下嫡庶分明,庶出子女生来就要低人一等,嫡出子女享有优先权,无论是婚姻、财产分配亦或是其他方面都是如此。
卢淮安面露苦恼,“三位贵妾谁最贤惠有才干,我就扶谁为正妻位。”
洛俪继续练着字,“这种想法儿就你才有。若将三位贵妾扶为平妻,她们所出的儿女好歹还是嫡出,说出去名声也好听些。”
平妻再进一步就是嫡妻,退一步是妾,名分不错,进退得宜。
卢淮安想着自己的儿女如果个个都是庶出,对洛俪的话深以为然。笑道:“还是洛大人思量周全。”他对着皇帝一拜,“皇上,微臣已是从三品的武官,臣恳请皇上给臣的三个女人赏赐勅命之身。”
一二品诰命夫人,三四品诰命淑人,五品宜人,六品安人,七品至九品的孺人。一至五品称诰命,六至九品称勅命。
淑人是不可能,五品宜人正好在能参加宫宴的槛上。
卢淮安道:“微臣回家就抬她们三人做平妻。”
他有秦乐颜这位从一品大都督嫡长女,更有徽省首富陶家千金陶芸,还有一个来自书香名门的洛素纹。身份参差不齐,可她们是他的女人,更要替他生儿育女,他理应善待、厚待,他会给她们一份尊崇,即便不是嫡妻,也当敬若妻室。。
给妇人的诰命、勅命,其实就是好听而已,最多赏几身官家夫人的袍服,不领俸禄,只是个名头,不像皇家的公主、郡主、县主、乡君,这可都是要领俸禄,照例还得封赐沐食邑,若没沐食邑也只是个空头名声。
第242章 诰命宜人2
续:这可都是要领俸禄,照例还得封赐沐食邑,若没沐食邑也只是个空头名声。
皇帝犹豫着赏何等阶的身份,高可是五品宜人,低亦可是七品孺人,一下子可是三位平妻。
“卢淮安,你以为朕赏赐何等级为宜?”
他难以决断,索性问卢淮安本人。
卢淮安只想求个赏赐,好哄三个女人高兴,免得她们被人笑话,尤其是秦乐颜,以她的出身嫁人做嫡妻绰绰有余,因她对他一见倾心,不顾家里人的反对,非他不嫁,即便委身为贵妾也在所不惜。
卢淮安蹙眉,若是求宜人,会不会被人骂心太大,若求五品以下的,她们连参加宫宴的资格都没有,他从来在皇帝面前不掩饰自己的真心,揖手道:“微臣向她们求五品宜人。”
皇帝失声轻笑,还真是卢淮安,换成旁人必不敢开口。
这也是他认识的真实卢淮安,他将自己的心思摆在明处,至少在他的面前从不说假话。
皇帝朗声道:“沐爱卿拟旨,封卢淮安的三位妻妾为五品宜人,旨意先不要下,待他回家抬了她们做平妻之后来个双喜临门。”
卢淮安跪拜谢恩,乐滋滋地离了御书房。
洛俪在御书房陪皇帝用了午膳,未时一刻瞧着无事,准备回家。
人刚行到宫门口,卢淮安奔了过来,揖手道:“还是洛师妹脑子好使,能想到我的儿女不能是庶出,我在这里谢过洛师妹。”
贵妾与平妻,对他来说还真没甚不同。
儿女们脱了庶出身份,在外头说起来也好听。
他早前那样决定,是为了多育儿女,亦是想壮大卢家的人丁。
洛俪问道:“素纹可好?”
“好着呢,近来天气炎热,一直在家养胎,再有两月她也该生了…”
卢淮安的声音未落,就听不远处奔来一个小厮,骑在马背上,一边跑一边大喊,“禀大人,南姨娘要生了。”
卢淮安刚还在说得过两月,怎么这就要生了。
“出了甚事?”
小厮道:“今儿晌午,南姨娘想要沐浴,出来时摔了一跤,早前还忍着,这会子忍不住直嚷肚子疼。东姨娘令小的来禀大人,让您赶紧回去。”
卢淮安抱拳,“洛师妹,告辞!”调转马背,带人绝尘而去。
洛俪望着他的背影,卢淮安的儿女全是三位贵妾所出,后宅虽有良妾无数,可她们常有落胎、滑胎的事发生。
昨晚陶芸刚产下一女,今儿素纹就摔跟头一跤。
会不会是素纹中了什么人的暗算?
若她怀的是女儿,许会平安。可她怀的是儿子,这诞下长子的功劳可在长女之上,无论是陶芸还是秦乐颜,都不会乐意看到素纹率先生下儿子。
洛俪回到岁寒馆,沐浴之后坐等卢家消息。
直至七月二十日清晨,刚起床不久,有卢家下人来报:“南太太五更二刻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素纹从南姨娘变成了南太太,可见真是抬了平妻位。
洛俪令素绻打赏了来禀的下人,悬着的心复落回肚子里。
这日,正值休沐日。
洛俪练了会儿字,就听平婆子在角门上禀道:“姑娘,唐奶奶求见。”
素纨穿了一身翠绿色绣芙蓉的蜀锦,脚上配了一双翠绿色的绣鞋,用的是与衣裙同色同花样的锦缎,绣鞋前头嵌了一颗大珍珠,身上佩戴的是全套的珍珠头面首饰,浑身贵气流露,若非知晓根底,很难瞧出她以前是做丫头。
洛俪在花厅落座,素丝素纱二人奉了茶点。
素丝细细地打量着素纨,心里暗暗称奇:不愧与姑娘一道长大的,通身气度走出去,一点不比大户人家的嫡女差,恐怕还要过上一两分。
素纨身后跟着绣菊、绣梅,两人手里各捧了一身配套的秋裳,瞧那花色、式样,依然是蜀省成都府出产的蜀锦,就连相配的鞋袜亦都做好了。
洛俪道:“你来便是,怎的这般见外。”
素纨盈盈笑道:“姑娘,这是成都府出产的蜀锦,太太与老爷那边我已送了两块过去。是大满托了朋友,特意从成都府买的。”
素纨托的是长沟县知县夫人走的门道,当时她给知县夫人的原话是“劳夫人帮我预备些上等蜀锦,一定要最好的,不拘多贵,还请帮我买上些,颜色式样或清丽典雅,或贵气大方的。女子的多几块,男子的亦买上些。回了皇城好送亲友。”
知县夫人听说素纨与吏部尚书说得上话,自是乐意帮忙。两个人还聊了许久,素纨将自家在皇城的地址给了知县夫人,约她若是到了皇城,一定要到家里作客。
知县夫人上了心,托了亲友从成都府给弄了几块衣料。
素纨离开长沟县时,特意去拜访了知县夫人。
知县自说不要银子,素纨不愿占人便宜,硬是塞了五百两银票,把大半箱衣料带回皇城。
绣菊笑道:“三姑娘,这可是我们奶奶路上特意为姑娘做的秋裳,鞋子、袜子,都是奶奶亲手做的。”
素纨服侍洛俪多年,知她的身量,又知她脚码大小,做起洛俪的衣物更是轻车熟路。
洛俪看了一下两套秋裳,“花样很好,式样正合我意,素纨,劳你费心了。”
“姑娘说哪里话,这是我应当做的。”
洛俪与素纨分宾主落座。
素纨的语调不紧不慢,声音不高不低,说话时柔和自然,自有一股别样的韵味,“我们是昨儿到的皇城,出门时提前了几日,从梓州到徐州走的是官道。到了徐州换成大船,沿运河抵达应天府,从应天府到皇城,原是三日就该到了,走了八日。”
洛俪道:“莫不是一路上遇到了麻烦?”
“一路上到处都是灾民,我们家的马车略扎眼了些。若不是大满雇了铁家镖局的人,只怕这一路更不太平。”
从应天府到皇城,抢劫的事处处可见。
甚至还有男子仗着身强力壮欺负无依少女的。
唐大满一路瞧见,不免喝斥,有铁家镖局的镖师同行,倒也无所畏惧,还有些胆大的灾民,动了抢夺铁家镖师的主意,一伙人哄上去,被镖师们持着棍子揍了一顿。
第242章 诰命宜人3(六更)
唐大满一路瞧见,不免喝斥,有铁家镖局的镖师同行,倒也无所畏惧,还有些胆大的灾民,动了抢夺铁家镖师的主意,一伙人哄上去,被镖师们持着棍子揍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