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满仓的女人瞧着他们的势头不对,将五头大肥猪迁到庄子上两个佃户家里寄养,就是怕他们打了她的大肥猪主意。
当然,她心疼自己的东西,也就是护住了主家的东西。
洛俪问道:“祝家庄现下还有多少粮食?”
“姑娘去年入京后就发了话,不让庄子上卖粮食,攒了五年的粮食磨着米面送到粥棚,已经吃用了三年的余粮,早前五间粮库,还剩前年、去年的粮库未动。不过这些天,庄子上的长工、下人一直在用碾米、磨面,照这速度下去,只怕十天半月就得用完一个粮库的粮食。”
洛俪阖上双眸,双手轻叩着案面,传出悦耳的声响,一下又一下落到人耳里,似叩在心上。
管家娘子立在一边,走不是,留不是,洛俪这会子似乎已全然忘了来禀事的管事娘子。
已经七月初十了,前世记忆里,中元节时因粮食问题,灾民与皇城郊外的田庄发生了打斗事件屡见不鲜。
京北县因离皇城有六十多里,且京北县一直被传是皇城最贫困的县,皇城所辖十二县,也唯有京北县一地未受到民变波及。
所以,洛俪这些日子未动京北县的田庄。
祝家庄因是梁氏陪嫁庄子里头离皇城最近的一处,洛俪尽量不调用那里的粮食。
“祝家庄的粮食所剩不多,蒲家庄、吴堡镇、草庙镇等几处田庄,粮食还剩不到一年的余粮。粥棚一天八个时辰不停地熬粥,近来更是三四天就能用掉一年一千亩的粮食。”
大米剩不多,就做面食,西北人爱吃面食,近来又有百姓想出做面汤下馒头,大米便能省下一些,可要供数万人的大粥棚,用量惊人。
洛俪心里琢磨着如何让梁氏陪嫁庄子免于一场劫祸。
在她记忆里,民变之中,灾民袭击、抢夺大田庄上的粮食,可一些大户人家派家丁死守大门,最后激发双方矛盾,惹得愤怒中的灾民火烧田庄,但灾民们并不曾袭击佃户、寻常百姓,寻的都是这些大田庄。
前世祝家庄是梁氏陪嫁庄子里最先一批招来祸患的,梁满仓因为不开田庄大门,被几个会射箭的灾民在箭上绑了火油,因夏季天气炎热,不到半个时辰田庄就化成了火海,灾民们闻嗅到粮食火烤的香味,翻墙而入,从火海里抢出粮食,就算是这样,还是烧死了十几个因为饥饿抢粮的灾民。
洛俪慢悠悠地道:“素绻,今晚你去郑国候府寻梁候爷,请他寻几十个官兵帮忙,将祝家庄的粮食尽数运回城,先放在别苑主院的库房内。”
皇城外闹得再凶,因皇城守将是皇帝的人,高飞原是忠良遗孤,谨遵皇帝旨意,不许灾民入皇城,就算皇城百姓出城门,出去容易,进来必须得有通行令牌,否则就不能出去。
第239章 张狂2(六更)
皇城外闹得再凶,因皇城守将是皇帝的人,高飞原是忠良遗孤,谨遵皇帝旨意,不许灾民入皇城,就算皇城百姓出城门,出去容易,进来必须得有通行令牌,否则就不能出去。各大户人家吃的蔬菜瓜果,是去官府办了通行令牌,每日天未亮就到城门外取各家庄子上送来的瓜果。
这护送瓜果蔬菜近来也是一门学问,各家必须要有足够的人手护送,就像洛家,请的是铁家镖局护送,铁家镖师武功高强,虽是弱些的,不等进城,就被灾民给抢过精光。
近来半个月的瓜果蔬菜都是由几大田庄轮流供应。
一些小户人家吃菜就成了一桩难题,着实不待近城门,就被灾民给哄抢了。
灾民们只想保命,不会管这是哪家的蔬菜。
近来,天天都能听到有灾民抢了蔬菜、粮食的消息。
洛家除了铁家镖局的人护送,更有三百人的肃州灾民组建的卫队一路护行,也至于梁氏陪嫁庄子上有几十个肃州卫队在保护。陪嫁庄子就差点写上几个“肃州灾民田庄”几个大字,肃州灾民都知道,他们现在吃的,是洛家梁夫人陪嫁庄子上的粮食,人家存了几年的粮食全都拿出来了,各田庄上还有壮年妇人、婆子轮流磨面、碾米。
洛俪道:“先将祝家庄的粮食运回别苑粮库,再渐次将其他庄子上的粮食运回来…”
中元节将是民变最盛之时,七月十九就会下雨,紧接着西北等地就会传来久旱逢甘霖的消息。
现在已经是七月初十,也不过是再扛半个月的样子,灾民们就会陆续离去。
洛俪定定心神,“梁满仓,听说昨晚城外发生了好几起灾民抢夺大田庄粮食的事?”
“是,离我们家最近的槐树庄遭了劫,听说那庄子是窦国舅女儿顾夫人的陪嫁不到半个时辰,存了几年的粮食就被抢得一粒不剩,庄头夫妇更是被冲进去的灾民给踩死了。”
“我们祝家庄还好,所有百姓都知道,庄子上虽有余粮,一直供着西城门外的大粥棚,那可是三万多人的肃州灾民,听说我们庄子的粮食所剩不多,又听说姑娘心善,连鸡蛋、鸭蛋都拿出来给肃州的灾民吃,并不曾有人去抢劫。”
早前,灾民还讲究个良知,不动开了粥棚人家的田庄。可最后,饿极了的灾民早就顾不得许多,见着大田庄就抢。
前世此时节,开粥棚的是池家,赢得美名的是池老太太母子与池宓,他们用的依旧是梁氏陪嫁庄子上的粮食。事成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池状元家的粥棚,池状元是个大善人”,竟无人提及她洛三娘。
“庄子上余下一千斤粮食,其余的都拉到城西别苑粮库。将庄子上闲置的房子也借给肃州灾民住,梁满仓,将田庄上的鸡、鸭分散寄养到庄子上的佃户、农户家中,再寄养一些给借住的肃州灾民,寄养期间,每两天一只鸡鸭交你一个蛋,多出的蛋由他们自己处理。
另外,若是有人袭击祝家庄,你们只要守住自己的小家,不要紧合大门,就告诉他们,说庄子上已经没有粮食了,所有粮食都拉到皇城施粥了,现在所剩的口粮也吃不了几日,吃完了口粮也只能挖野菜了,正盼着天降甘霖,今年有个好收成,这样幸许能度过荒年。
一旦有灾民袭击庄子,你得向他们哭劳,更得大大方方地打处庄园大门让他们进去瞧。
记住了,庄子上的空房间在粮食拉走后,你将它们借给肃州灾民,每家分上半个月吃用的粮食。
待事平复之后,你再将寄养到各家的鸡鸭收回来。”
梁满仓听着洛俪的吩咐,没有问原因,心里想道:素纨从来就只听吩咐,不问原由,姑娘这么安排,定是有用意的,他只管照着姑娘的吩咐办事。
梁满仓从岁寒馆外院花厅出来,被闺女翠绡请到屋里吃了两盏凉茶。
翠绡道:“爹,你就听姑娘的,姑母说过,万事听姑娘的就对了。”
她可是想着像素纨一样,将来也能寻个好婆家。
素纨嫁了个榜眼,而今可是正经官太太,出阁时的嫁妆几何,旁处的人猜,岁寒馆上下的丫头可心知肚明。
在洛俪跟前办差,连平婆子都知道那就得“用心、忠心、尽心”,只要做到这三样,将来就能得个好归宿。
梁满仓这次是跟着人来送庄子上的瓜果,今儿送了一大马车的西瓜来,府里不多会儿就分了,着实是府里住了好些投奔的亲友,就连客房都住得满满的。
梁满仓刚出来,就见吴嬷嬷过来。
吴嬷嬷的身后跟着邓老太太身边的服侍婆子——孝婆子。
梁满仓瞧了瞧孝婆子,对吴嬷嬷揖手道:“吴嬷嬷过来了?”
吴嬷嬷笑道:“我说姑娘怎的半晌不见回话,原是有事忙着。”
梁满仓轻叹一声,道:“庄子上的鸡鸭被人吃得没剩几只,西瓜也比往年夏天上了一半的收成,种的还是五亩瓜地,总得与姑娘回禀一声。”
鸡鸭是被邓家人强行抓住宰杀的。
邓家好生威风呢,一天三顿都要吃好的。
西瓜也是被邓家人吃掉的。
种在山下的三亩被邓家人可劲儿的糟蹋,好在山上的两亩瓜地因隔得远,他们没寻着,今晨天未亮就采摘了一大车,要不然,他都觉得没脸见人了。
孝婆子嗫嚅道:“梁庄头怎的这般说,我们家…也没吃掉几只鸡鸭…”
“一日三只,十六天,整整吃掉了四十八只,孝婆子可知近来鸡鸭在皇城卖得多贵,姑娘还指望鸡鸭多生些蛋,好给城外生病的灾民。”
吴嬷嬷眼睛怪异,听梁满仓的意思,分明是对邓家人吃了鸡鸭不满。
这才住几日,就吃了四十八只鸡鸭,邓家着实过分了些。
梁夫人的陪嫁庄子,就是夫人想动,还得顾忌老爷、三姑娘,他们倒好,招呼不打,就把人家辛苦养的鸡鸭给吃了。
梁满仓没打算瞒着,“三亩地的西瓜,不到半斤的嫩瓜都被你们摘来吃了,往后半月连一个成熟的瓜都没有。
祝家庄离皇城近,府上可就指望这里送瓜来吃。
吴嬷嬷的脸色越发变得煞白。
第239章 张狂3(七更)
吴嬷嬷的脸色越发变得煞白。
三姑娘莫不是听说了,心里不快,故而才对邓家人不理不睬。
梁满仓揖手道:“吴嬷嬷,在下告辞。”作了揖,翩然而去。
孝婆子一脸愤然,“一个下人竟这等猖狂…”
吴嬷嬷淡淡地道:“梁庄头是下人,便是我们太太也不曾训斥。”
你一个邓家下人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洛家下人的事。
长得不到半斤的嫩瓜都给摘来吃,这邓家是不是饿疯了,如果是早前几天还能理解,他们可在祝家庄住了半个多月。
吴嬷嬷进入岁寒馆,孝婆子一双眼睛四下里乱转着。
外院花厅上,坐着一个俏生生的女子,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孝婆子不由得又细瞧了两眼。
吴嬷嬷恭谨地道:“三姑娘,老爷在宣德堂那边候着呢。”
管事娘子微微一颤,她禀过,可三姑娘就不曾理会,更没有要把外院丫头、婆子搬到内院的意思。
洛俪唤了声“素绻”,“清单拟好了?”
素绻递过两页纸。
洛俪扫了一眼,这是她临时让素绻拟出的清单,写的是邓家一家人在乡下庄子的花销。
“你且留在这里盯着。平婆子,你随我去趟宣德堂。”
她倏尔起身,脚步轻盈,手里拿了把漂亮的锦扇,扇子是难得一见的双面绣,两面皆是一样的荷花,一面多了一对蝴蝶,一面则是锦鲤,蝴蝶在高处,锦鲤在莲下,皆是栩栩如生状。
洛俪在前,平婆子、素丝、翠兰等几人紧随其后。
孝婆子追上洛俪,赔着笑脸:“洛三姑娘,你别听梁庄头胡言乱语…”
“吃了四十八只鸡鸭是事实吧?摘了三亩地的西瓜也是实情?”
洛俪眼神咄咄逼人,对于识趣、知好歹的人,她会敬重,可邓家人太过猖狂,在庄子上胡作非为,还敢摆主人的谱儿,尤其邓老太太,得洛康敬称一声“邓叔母”,就真当自己是长辈了,一副高高在上,连谁都不放眼里的模样。
洛俪自打有一大群从未听过、见过的远亲、朋友登门之后,看着府里走到哪儿都有人,就烦得紧。近来更是连自家的寝院大门都不愿出,。这些亲友家里不乏有二十岁上下未娶亲的,时不时地与她来个偶遇,她瞧着就烦。
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岂有不知之理?
还不是听说梁氏给她留下的嫁妆丰厚,个个都冲着她的嫁妆来。
孝婆子笑道:“庄子上养的鸡鸭不就是吃的?”
“我祖父教导我,在别人作客,要有作客的礼节,主人的东西不能不问而取。俗话说得好,爹有娘有,不能伸手。兄有嫂有,不能开口。
不能伸手,意思是不能不问而取。
不能开口,就是想要也不能轻易开口索求。
连对父母兄嫂尚且如此,何况这是作客?”
洛俪可不会给他们颜面。
孝婆子心里暗道:你父母还不得敬着我们家老太太,你凭什么如此说。
洛俪进入宣德堂外院花厅。
花厅两侧坐满了人。
洛康坐在左上首主位,邓老太太自居右上首位置。
右上首自来是女主人所居之位。
吴氏被她逼得坐在洛康身侧的左边位置上,夫妻二人之间相隔了一张桌案。
洛俪扫了一眼,福身与洛康、吴氏行礼,“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邓家的几位孙子辈公子,赤果果地打量着洛俪。
洛俪今儿知有外男,特意在脸上抹了黑油,显得有些黑,但五官眉眼还算清秀,因为眉心的银钿,更显得有两分黝黑。
邓老太太眯了眯眼,“贤侄,不是洛家是天下第一书香名门,怎的父母要见女儿,大半时辰才过来?这规矩礼仪学得可真好。”
洛俪勾唇一笑,毫不客气地走近邓老太太,“邓老太太,你是主,怎能坐在我母亲的女主人位置上?”
你若是懂晓规矩的,就当知道,花厅左首乃一家之主之位,而右首当是一府主母的位置。怎么想做我洛家的主了?
邓老太太没想洛俪言辞如此犀厉,立时面容微变。
吴氏见洛俪护着自己,她早就对这不知规矩的邓老太太一忍再忍,要不是洛康,早就不想忍了,想她嫁给洛康,连婆母都没这样忍让,这个从西北来的邓老太太凭甚要她吃排头。
洛俪摇了摇扇,“我母亲乃是朝廷封赏的一品诰命,不知道邓老太太是几品几等?”
邓老太太的面容又是一沉。
邓二老爷没想洛俪现身,开口就不饶人,“世侄女,我母亲虽未诰命,可也得你父亲唤声叔母…”
洛俪冷声道:“我的规矩礼仪好是不好,也是我祖父祖母教大的,怎么,就凭你也能质疑我洛家的规矩好与不好?难道你是对太后、皇上的旨意有疑惑?洛家的规矩,连当今太后都夸赞。洛家是天下第一书香名门,这可是先帝与当今皇上金口御封的,你们有异议?”
她的言下之意:你们敢对太后、皇帝不敬?
邓家上下个个心下一紧。
邓老太太更是摇摇晃晃地从右上首位置起身,她是习惯成自然,二十多年了,她早习惯坐在右首位置,只一时忘了这是洛家,而非邓家。
“是老婆子失礼了,贤侄莫要见笑。”
邓老太太要与洛康行礼,洛康正要止住,洛俪却不紧不慢地道:“父亲乃是当朝重臣,吏部从一品尚书,受这无品无阶的乡妇一礼,又有何担不得?”
洛康的眉宇微拧。
洛俪的言辞也太过犀厉,自从进了翰林院、御书房做侍读文官,越发嘴不饶人。
吴氏也是微微拧眉。以往的洛俪不是这样子的,今儿故意拖延不至不说,一进来就斥责邓老太太。好歹邓大人是洛康的同窗、同届,两个人又算是朋友,就算是看在邓大人的面子上也该敬重。
洛俪摇着扇子,“邓老太太,莫一口一句贤侄地称呼我父亲,我想问一声,你与我祖母可相识?”
邓老太太道:“就算不识,你父亲与我长子乃是同窗好友,他唤我一声叔母,我自唤得他一声贤侄。”
她说得理所当然。
第240章 冒充亲戚1(八更)
她说得理所当然。
洛俪勾唇苦笑,不紧不慢地道:“能得我父亲唤一声叔母的,想来应该是闽省建州知州邓大人的亲母、是邓老太爷的原配嫡妻吧?三娘一直好奇,你们一家不去闽省投靠邓大人,却拐了这么大一个弯,来投我洛府,岂不多此一举?”
她言辞犀厉。
要人敬,先得敬人。
邓家不守自己的本分,任意为之,就似洛家欠了他们一般。
洛俪道:“我请了同僚帮忙,一查之下,方知晓邓家有那么一段不堪为外人道的过往。邓老太太,就凭这段过往,你有什么资格得邓大人的敬重?又有什么资格得我父亲一声‘邓叔母’?”
吴氏惊道:“三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俪微微一笑,“父亲母亲被人蒙蔽了。这个自称是邓老太太的女人,根本不是邓家的什么原配、嫡妻老太太,而是邓老太爷的一个侍妾。邓老太爷逝后,在西北邓家,她以正经老太太自居。”
洛康倏然起身,这么说,这半个多月,他被人耍了,他居然对一个侍妾姨娘唤了几声“邓叔母”,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吴氏已率先起身,指着邓老太太怒骂:“一个侍妾也敢欺辱朝廷命官,你不怕下大狱。”
邓二老爷见情势突变,他根本没想到洛俪会去查邓家的根底,连连道:“洛嫂嫂歇怒!”
洛家最重嫡庶。
洛俪道:“一个庶子而已,凭你的身份,有甚本事唤我母亲一声嫂嫂。”她继续优雅地摇着扇子。
前世时,邓家一家人也曾来京城投奔,自称是闽省建州知州邓大人的家人,说是原来投奔邓大人的。结果发现邓大人去了闽省,投亲不遇,只得来投洛康。
洛康不察,待大灾过去,得到邓大人来的书信,言辞之间说了这邓老太太并非他的母亲,而是他父亲的侍妾,而同来的两位老爷更是侍妾所出的两个儿子。
邓大人在信中曝露家丑,说他的亲娘就是被这侍妾给害死的。亲娘逝后,邓老太爷得晓真相,一直不肯扶大姨娘为妻室,临终前更是留下遗言给邓氏族里,不得立她为妻室,将家业一分为二,七成留给了长子邓大人,托给自己的胞弟代为掌管,另三成留给了大姨娘母子。
大姨娘在邓老太爷仙去后,在家里以嫡妻自尊,当然邓氏族里没人买她的账。
西北大旱,她带着一家逃难,虽然邓老太爷早年为官,嫡妻杨氏也是皇城人氏,原是皇城京南县的,可嫡妻娘家不认大姨娘这门亲,原因很简单,杨家老太爷恨极了大姨娘,恨她害死了自己的嫡亲妹妹。
“胆敢欺辱我洛家,是当我洛家任人欺瞒不成,你们邓家竟敢欺骗朝廷命官,胆儿不小啊!”洛俪的双眸寒光一扫。
邓四老爷忙道:“洛大人,不,我母亲早已是嫡妻。”
吴氏大喝一声:“来人!胆敢欺骗朝廷命官,此罪不可恕,我们要送官。”
邓老太太一家吓得双腿一软,齐刷刷跪在地上,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
洛俪原想着他们若是误趣,睁只眼、闭只眼便是。
洛家不在乎多收留几十个人。
可邓家欺人太甚,在庄子上更是胆大妄为。
她敬旁人,旁人也得敬洛家。
邓家是前世洛康的耻辱,更被朝堂官员引为笑谈。
清流大臣,赞洛康为人厚道。
保皇派、窦氏派却觉得洛康太傻。
闽省建州的邓大人听闻此事,写信道歉,说因他家私事,竟累洛康英明。
邓老太太因为得了洛康一声“邓叔母”,回乡之后更是胡吹海吹,说她得了天下闻名的洛子之子洛康的敬重等等,虽不是侍妾,在西关县的风头压过无数嫡妻。最后因着这,更被邓氏族里抬成了邓老太爷的平妻。
邓老太太做了平妻,第一件事就是与建州邓大人争家业,直说当年邓老太爷的分配不公,怎么也应该由三个儿子平分。这只又是一场官司打,主审邓家财产分割案的官员是清流臣子,严斥邓老太太恶毒,追究其毒害嫡母之罪,还将她两个儿子赏了二十大板,若再不服,就要以不妾杀嫡母之罪发配边关,方才压住了邓老太太。
洛俪继续道:“父亲母亲,邓家老太爷膝下只有一子,建州知州邓大人。大抵二十五年前,就是这位自称邓老太太的老妇人——杨姨娘,暗算嫡妻中毒而亡。
当时的事,在肃州西关县闹得很大,邓老太爷更几度要杖毙于她的意思,最终看在她替邓家育了两子,打消此念,下令将其大姨娘赶往庵堂静修。
邓老太爷临终前留下遗命,让邓氏族里不得将此妇人立为妻室,将家业一分为二,嫡长子得七成,两个庶子平分剩下的三成,又将七成家业托给胞弟邓七老太爷代为看管。
十八年前,邓老太爷逝后刚满百日,大姨娘被邓二老爷、邓四老爷从庵堂接出,从那时起,大姨娘已嫡妻老太太自居。
妾,就是妾。就算谋害了嫡亲嫡姐的性命,步步为营,想仗着一介庶女的容貌取而代之,也终究掩盖不了自己是庶女、是妾室的事实。
此次,杨姨娘入皇城投奔的原是京南县杨家。杨老太爷忌恨恶妇毒杀胞妹,不肯收留,更不愿认他们是姻亲。
邓二老爷、邓四老爷猛然间听人提到父亲重情重义,又在外头得遇来投亲的西北洛氏分支,想着隔得那么远的远亲,洛家都肯收留帮扶,而他们是不是能借着邓大人与父亲是同窗的情分也得你帮助,他们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就来了洛府…”
吴氏想着洛康闹了这么大的乌龙,敬称一个侍妾叫“叔母”,心下一动,连连道:“是妾身对不住老爷,这一家子都是妾身领回府的,妾身向老爷赔礼,是妾身行事欠妥…”
洛康脸上一窘,有些挂不住,“一个贱妇敢欺瞒官家,太太,你瞧着处理吧。我洛家是不容他人抵毁!”
邓家人原想否认,可洛俪说是找了同僚查出来的。
他们不知道洛俪还知道什么,不敢争辩。
怕洛俪知道的比他们想像还多,到时候说不得罪名更大。
洛康转身而去。
第240章 冒充亲戚2(九更)
怕洛俪知道的比他们想像还多,到时候说不得罪名更大。
洛康转身而去。
邓老太太惊呼:“洛大人!洛大人…民妇虽非邓德昌生母,可也养了他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