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投奔1(二更)
六月初六后天气转热,酷热难当,尤其进入七月,每日一过辰时气温转热,进入三更方才转凉。
洛俪近来得闲时,就瞧瞧自家的粥棚。
粥棚里一日八个时辰都在不停地熬粥,棚内有三口大锅,经常是熬过一拨,不到半个时辰就派发完,而所有的灾民分成了几批次领粥、领馒头、小菜。
药棚里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断地熬着解暑药茶,但凡有头昏头疼之人,可去药茶领上一碗,三口大锅里,有两口是熬药茶,只一口供应凉茶,因着灾民人数的陡然上涨,亦是粥少人多,即便偶尔会将药棚的锅抽调过来熬粥还是不够用。
这日,洛俪从城西郊外看过自家的粥棚,乘马回府,刚进城南洛府附近的小巷,路中央站着一个妇人,眉眼熟络,衣着虽是随常细布衣裳,可洗得干净,打扮干练,旁边停了辆小户人家用的马车。
素绻大喝一声:“你这人怎拦在路中央?”
看到拦路的,她就没好感,以前的池宪,后来的窦长庚等。现在出现一个拦路的虽是年轻妇人,可素绻还是忍不住想把人直接踹飞。
洛俪头上戴着纱帷帽,心里思量着这人的身份,也戒备着会不会出现刺\客,灾民们先是乞丐,乞讨不成就偷盗,偷盗不成就抢劫,抢劫不成就会变成民变,他们所求的不过一口安稳饭丫过这旱灾荒年。
妇人裣衽福身,“洛大人可还记得小妇人,数年前顺天知府孟大人正是民妇的父亲…”
洛俪电光火石间忆起她是谁,脱口呼道:“你是孟姐姐?”
她记得孟家是徽省人,孟知府病逝之后,照着规矩该是回原籍才是。
孟德龄面露窘迫,嘴唇干涸,苦笑道:“大人名动天下,小妇人如何担得这一声‘孟姐姐’。”
洛俪勒住缰绳,“不知当如何称呼孟姑奶奶?”
旁边的马车车帘一动,上头跳下来一个丫头,就在帘动一刹,夏风拂过,吹过一阵汗酸味,扑面而来,似能把人臭昏过去。这丫头又黑又瘦,大着一双眼睛,同样的嘴唇干裂,下得马车,跪在地上重重几个响头。
“洛姑娘,你帮帮我们家太太、姑奶奶、姑爷吧。我们一家着实在西北过不下去,这才跟着姑爷、奶奶奶来皇城投亲…”
洛俪问道:“你们一行有几人?”
孟德龄满是尴尬、窘意,“一家人都来了,我娘家的母亲、两个孩子,我丈夫和夫家的翁爹、婆母、小姑、小叔与几个仆从。原是住在皇城客栈的,近来皇城客栈的人暴满,一间下等客房就要收二两银子,上等客房更是涨到了五两银子,每日虽供一日三餐,都是素斋,我们壮年人,老人和孩子却是受不住了…”
住在客栈里,什么都贵。
水贵、饭贵、住宿更贵。
西北过来的富贵人家各走门道住进客栈,有访亲的找到亲戚投奔,没亲戚的住在客栈里,几个积蓄银钱花使得就跟流水似的。
洛俪道:“孟姐姐且随我入洛府叙话,我父亲、大哥有几个朋友带着家眷从西北赶来投奔。”
西北大旱,皇城但凡亲友广泛的都或多或少有亲友来投奔,便是洛家也不例外,太太吴氏就有几个吴家偏支远亲从西北赶来投奔,又有洛康的朋友,原在西北为官,因那边情形不对,早早送了家小来投靠,洛径那边亦有朋友来投靠。
若非真的遇上难处,别人也不会来投。
洛俪将孟德龄主仆、孟太太与两个孩子两个仆从带回岁寒馆。
只让人预备了浴汤供几人洗用,看他们的样子似有大半月没洗个澡。
西北大旱,皇城这边亦有两个月没下雨,因着人满为患,城里各家有井的人家还好些,不曾有井的人家就只得到邻家、别人家取水。
洛府之内,便有四口井,除了供应自家人吃用,连沐浴的水也足够了。
东邻王家虽有一口井,听说井水出水不多,勉强够吃用,连沐浴水都不多,每日一早会来洛府拉一车过去。
洛俪让平婆子与厨娘备了清淡小粥,供孟德龄母女主仆六人吃用。
孟德龄的两个孩子皆是男孩,大的五岁模样,小的有三岁大小,看到肉粥、小菜,捧着碗咕噜噜就喝了两大碗。
孟德龄吃了一碗,并未多吃,而是看着母亲、孩子吃,嘴里不紧不慢地道:“当年,我随母亲、仆从离开顺天府,回到孟家原籍。由族长夫人保媒,嫁了族长夫人娘家的侄儿余北城…”
孟德龄母女离开顺天府先是到了应天府,再转往皇城。孟太太原是想求窦国舅夫妇救儿子孟德寿,然,窦国舅非但不伸援手,还将他们母女给训骂了一顿。彼时,窦夫人见孟家落魄,瞧着孟德龄长得还不错,提议将孟德龄给他娘家侄儿当妾。
孟太太吓得不轻,当天夜里带了女儿仆从不辞而别离了皇城回祖籍。
孟太太生怕窦夫人还打孟德龄的主意,回去不久请族长夫人保媒,将孟德龄许配给族长娘家侄儿余北城为妻。余家原是小户人家,余北城是个秀才,一直想娶个官宦嫡女改变门庭。
孟父为官多年,孟家还有一些家业。
孟德寿犯下大罪,听说在刑部大牢受不住酷刑自尽而亡,孟太太因儿子罪刑太大,不敢给其收尸。
孟太太一生只得一双儿女,只得跟着女儿孟德龄走。
孟德龄带着一大笔嫁妆嫁入肃州余家为妇。余家的日子倒也平静安宁,她甚至还与余家商量好,让次子随了孟姓,将来再大些就过继给孟德寿为嗣子,将孟家给支撑起来。
翁爹、婆母待她也好,可天不遂愿,没想前年一场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大旱时,余家拿着余粮接济乡邻,没想去年又是大旱,家里虽还有些些许余粮,可余父建议拿出来接济乡邻。在最后一点余粮食尽前,孟太太提议去孟家祖籍寻找生路,不曾想,走到半道,就遇到了孟家祖籍逃出来的灾民。听说孟家祖籍那边同样受了旱灾。孟太太只得打消念头,随余家主仆改道前往应天府、皇城。
第238章 投奔2(三更)
听说孟家祖籍那边同样受了旱灾。孟太太只得打消念头,随余家主仆改道前往应天府、皇城。
因着早前,窦夫人说要把孟德龄许人为妾,孟太太不敢去寻窦夫人,想寻娘家兄弟,来了皇城才知道娘家兄弟一家去了他乡为官,就连曾经的宅子也卖给了旁人。原来孟知府过世不久,因着孟太太不愿把女儿许给刘家公子为妾,窦国舅就对孟太太的兄弟不满,索性派了个地方外差去了黔省做同知。
具体什么地方,连孟太太也没打听出来。
余家上下老小十几口人,没了去处不说,更是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
余家老爷、太太自是怨怪孟德龄早前没弄清楚,现在花钱如流水,再这样下去,怕是没多久就花光了,到时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孟德龄已好几个晚上睡不着了,她先是拜访了自己在皇城生活那些的闺中朋友,可大部分嫁离皇城。虽有两个在皇城,瞧着她亦只作不认识。
人走茶凉,世态炎凉,何况她的父兄已无,娘家也无,在旁人眼里,孟德龄再不是曾经有官宦贵女,只是一个小户人家的奶奶。
孟太太也拜访了两位太太,你送的礼物照收,可要帮忙却一百个不愿意,只一个劲儿地叫苦,说有从西北过来的穷亲戚,不帮不成,家里连半间屋子都拾掇不出来。
孟德龄实在没法,忆起顺天府时的朱娟与洛俪曾帮过她,为了活命,也只能试着走这法子,她去了朱娟的婆家铁宅守了两日,方才听说因近来天气热,朱娟带着小姑子铁彩凤、孩子去了乡下避暑。
铁建章一个大男人在家,也不可能收留他们。
孟德龄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在洛府外头守候,怕被巡城的官兵发现他们是西北过来的灾民,要赶他们出城,出门前特意拾掇干净,不让自己身上有异味儿。
洛俪听罢之后,看着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的孟德龄,心头一阵辛酸。
当年若非她点破姜权,孟知府就不会暴毙,而江南格局将会是另一番情形,胜出的亦会是孟知府与窦家。
孟知府原没有错,错在他是窦国舅的门生,他因报\恩对窦国舅鞍前马后孟知府也算是一位干吏,是窦氏派里头少有有才干的官员。
洛俪问:“孟姐姐来皇城有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
孟德龄的声很细很低。
孟太太抱着小公子,低声轻拍,安抚他睡觉。
同来的丫头则哄着大公子,也是轻言细语地哄着,看孩子躺在凉榻上,手里摇着扇子。
洛俪轻斥道:“孟姐姐遇上难处,怎不早些来找我?”
自来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寡。
孟德龄立时感动得泪眼花花,言下之意是愿意收留他们。她来的时候,就怕被人拒绝,若是洛俪这里也拒绝了,她还能求谁,虽然离开西北时带了银钱,可客栈收得太贵,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花光。
洛俪道:“虽然府里没有客房安顿,我娘还留有陪嫁庄子,其中有一个就在离城不足六里的祝家庄,庄子上有八百亩良田,虽说大部分余粮都用来开了粥棚,但在庄子上,地里有菜,田里有快要成熟的稻谷,少不了你们那口饭吃。”
岁寒馆外头,传来管家娘子的声音,“三姑娘可回来了?”
“回来了。”答话的是翠兰。
管家娘子笑意盈盈地进了外院,远远儿就道:“给三姑娘请安!”她福了福身,因人长得喜庆,走到那儿都带三分喜色,“老爷令小的来与三姑娘商量一个事儿。”
管家娘子是个长得胖乎乎,打扮鲜艳又福态的中年妇人,一双眼睛打量过孟德龄母女后,福了福身,“禀三姑娘,老爷说,窦氏派臣子在皇城郊外的十几处庄子昨夜遭到灾民哄抢粮食,有好几个庄子被一把火给烧了精光。
早前老爷的同届邓大人一家安顿在祝家庄,昨夜看到磨盘庄大火,吓得不轻。今儿一早邓老太太带了家小来洛府,直说乡下不安全,再不肯去乡下庄子住。
三姑娘是知道的,这两个月来投奔的亲友多,太太娘家便有三家亲戚进来,虽无洛家江南本亲,却有两处偏支洛氏来投奔,就连漪兰阁都住进了女眷。
邓老太太带着家小不肯走,老爷说,也只姑娘的岁寒馆能住女眷。老爷说,能不能让岁寒馆上下往后院挤挤,除小厨房外的屋子,能否腾出来安顿邓家女眷。”
素绻听得头大,“姓邓的老太太也太刁了些,投奔我们家,我们家收留他们一大家子人,住到庄子上直说那里不方便。”
洛康敬她是同窗的母亲,唤了声“邓叔母”还真拿她当自己是洛家的长辈,镇日的摆长辈的谱儿,嘴里还抱怨,这里住着不舒服,那里住得不妥当。
素丝也跟着嘟囔起来:“她以为自己是谁?还真拿我们洛家当亲戚不成,我们家老爷是可怜他们。现下倒好,还真敢住到三姑娘的寝院,我瞧她就没好安心。”
孟德龄心下着慌,洛俪原是想帮忙的,可瞧着乡下庄子也不安全。
洛俪静默地坐在一侧,指头轻敲着桌面,似在琢磨着什么。
屋子里一片静寂。
管家娘子道:“太太说家里各院住满人了,就连四爷的寝院也腾出来,东西搬到了宣德堂四姑娘的流霜阁除了阁楼,东、西厢房也住了三家投奔亲友的四位姑娘。”
洛仪近来可得意了,有人陪她玩,还能耀武扬威地欺负那三家亲友的姑娘。因寄人篱下,加上洛康是吏部尚书,更是可劲儿地捧着洛仪。
洛仪也不会怎么欺负,就是说话得意,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再显摆一下她的音律、茶艺,得几家亲戚家的姑娘夸赞一番。
洛俪道:“府里的丫头、婆子若挤不过来,我可以把外院挤出来给她们住,若要别家的人住到我这儿,我心里咯应着。”
管家娘子立在那儿,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洛俪道:“素绻,挑几个精干的人护送孟姑奶奶一家去我娘城西的三进宅子里,主院不能动,就挑一处大些带小厨房的院子给他们一家使。再让别苑的管事明儿一早随洛府的护卫队去一趟祝家庄,先拉足够两个月吃用的粮食进城西别苑,就装到主院的库房里头。”
第238章 投奔3(四更)
洛俪道:“素绻…再让别苑的管事明儿一早随洛府的护卫队去一趟祝家庄,先拉足够两个月吃用的粮食进城西别苑,就装到主院的库房里头。”
她叹了口气,浅笑着对孟德龄道:“孟姐姐,从明儿开始,每日五更,你们家派几个下人去西城门外头,拿了对事令牌找洛家护菜队长领你们一家一日吃用的菜蔬瓜果。你也瞧见了,家里住的人太多,着实住不下。只能将你们一家安顿到我娘的陪嫁别苑,虽在城西,因城中不许灾民进入还算安全,那一带一日十二时辰都有守城卫巡逻。”
管家娘子“啊哟”一声,怎的就忘了梁氏留下的陪嫁别苑,那处别苑是三进的,里头有五六处庭院,一处安顿一家,这六处除去住下人的一处,不还可以安顿五家呢。“奴婢怎的忘了城西别苑。”
洛俪对素绻道:“素纱把孟姐姐一家送过去,多长几个心眼,办事麻溜儿些,再去各院都看看,我一直不得空去那边,若是有我娘的遗物在,那院子就万万不能动。”
素绻去安排人物。
孟德龄遣了车夫回客栈禀报,让余老爷一家赶紧拾掇,稍后随他们去城西别苑。
孟德龄心下感动,正要跪拜,被素绻一把制住,“孟姑奶奶莫行此大礼,我们家姑娘最不喜这些,稍后就随我们素纱姑娘去城西安顿。”
洛俪会给她预备充盈的粮食,每日还有菜蔬,说真的,这一个多月在客栈住着,再清汤寡水地吃下去,一家人几乎要吃成菜青色。
孟太太心下暗道:萍水相逢之人,却能伸出援手,想她相交几十年的故友,个个收了她的礼却不帮忙,与洛俪一比,真真不知如何评论。
真心不在于过往交情如何,关键时候就瞧出来了。
洛俪对孟德龄道:“孟姐姐,回头你令余家管事跟洛家的管事走一趟官府,问问余家情况,先报一声。若官府问起来,就说是洛家逃难投奔的亲友,先办个暂住文书,以免闹出不必要的麻烦。”
前世时,因城外田庄粮食被抢,也至皇城守将高飞为加强城内安全,曾将一些没亲友投靠的人赶出皇城,以恐生乱。
孟德龄甜声应道:“洛妹妹此次帮忙,大恩不言谢。”
“谁没个难处,你带了孩子去城西别苑,若差缺什么与素纱说。她会替你们一家安顿好。明儿派了余府下人跟洛家管事去乡下庄子拉足两个月的粮食。”
孟德龄带着孟太太、孩子与丫头乘着洛家的马车去了城西别苑。
素纱先是看了主院,发现主院与莲花庄子的主院格局相近,里头亦有一间库房,挂着大锁,库房里装的都是些旧物,问了别苑的管事,说里头装的是旧家具、旧箱子等,虽是梁氏的陪嫁,但梁氏从未到里头住过一日,只是每至大考之时,除主院之外的几个院子会赁给读书人用。
西北灾民如潮水般涌入皇城,西北有三家大户听说这里有闲置的院子,已经来问了五六回,想各租去了一处庭院。
素纱赞道:“还有些眼见识,没自作主张,我会与姑娘回禀的。这位是姑娘的闺中旧识孟家姑奶奶,因西北遭灾,前来投奔,姑娘让挑一处院子给他们一家住。最好是带小厨房的。”
管事沉吟道:“别苑里头,除主院有小厨房,只得东边有处小院带有小厨房。”
这处院子不算大,正房三间,东厢房两间,有一间小厨房,西厢房又有三间。
孟德龄瞧见之后,很是满意,想着住客栈,她与丈夫、两个孩子挤一间,婆母与小姑子、孟太太挤一间,翁爹又与小叔子挤子一间,婆子丫头统络住一家,男仆们又一间,住到这住小院,总比住客栈方便,首先吃食上头可以自己做。
素纱令下人移了几张床榻摆上,取了他处的纹帐挂上,小厨房那里又布置了一番。
余家老爷带着两个儿子、女儿与妻子带着下人们赶过来,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一个个又黑又瘦,更有的眼底一片黑色阴影。
对于儿媳妇出去寻得靠头,余家上下很是满意,住在这里比在客栈安全。
孟德龄与余老爷介绍了素纱、别苑金管事等。
余老爷听说是洛三娘母亲梁夫人的陪嫁别苑,错愕道:“大儿媳还认识洛三娘?”
孟德龄轻声道:“翁爹,家父在世时曾在顺天府为官,儿媳与洛三娘曾有同窗之谊。”
余太太打量着这处别苑,环境好,里头也比客栈凉快不知多少倍,笑微微地道:“德龄还真是,认识这么一位朋友怎不早说?倒让我们失礼。”
孟德龄早前就没想找洛俪,着实两人的交情不深,就连自小幼一起长大的手帕之交都不帮忙,她实在拿不准,也是面子上拉不下来。
若是一早孟德龄就去见洛俪,也不会兜这么一大圈。
这处别苑,还真没洛俪给忘了。
若不是孟德龄求上门,家里住不下,洛俪一时忆不起来。
素纱福身道:“孟姑奶奶,明儿记得派人随洛家管事去官府报备,回头奴婢再送对事牌子过来。五更前派孟家下人到西城门外洛家菜队那里领一日的瓜果菜蔬。你也瞧见了,近来到府里投奔的亲友多,实在照应不过来,得劳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
小厨房里,素纱已经预备了五六日足够二十日吃用的米粮,又备了茄子、青菜苗、黄瓜等夏季出产的蔬菜,其间还有两个抱大的西瓜。
孟德龄的小姑子带着贴身丫头在庭院里转了一圈,回来时满是兴奋地道:“爹、娘,有西瓜,有西瓜,我从去年开始就没吃过西瓜呢。”
素纱交代了几句,见余家人安顿妥当,告辞离去。
因孟德龄寻到了住的地方,一家上下的吃用都不成问题,余太太对她很是满意,着实余家原就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根本不认识什么皇城亲戚,如果有亲戚也在徽省,早前还想投孟家族人,可后来听说那边也受旱了,就打消了去那里逃难的想法儿。
第239章 张狂1(五更)
第239章张狂
余家人寻到了落脚处,第一件事就是人人都洗了个澡。
三进别苑里有两口井,余家因生在西北,将水当成银钱一般的珍惜、算计着用,瞧到井里的大半口井水,心落回肚子里。余太太看到井水就觉得亲切,就连自己也只打一桶水洗澡,主子们舍不得多用水,下人们也只是打半盆水擦擦身子,然后由丫头、厨娘将上上下的衣物都洗了一遍晾在别苑的桃杏林里,正午阳光好,天气炎热,不到一个时辰就干透了。
且说洛俪安顿好孟德龄一家人。
管家娘子倏然忆起城西还有一处别苑的事。
洛康让管家娘子去岁寒馆,半晌不见管家娘子回来,心里直犯嘀咕。
邓老太太一脸不屑,端着长辈的模样,坐在洛康的对面,“贤侄,侄孙女不欢迎我们一家上下住到贵府?”
吴氏笑道:“怎会呢!三姑娘因在翰林院当差,翰林院的事儿自来繁杂,要整录书目,编书修文,有时候还要帮皇上拟圣旨。她那边的事自来比旁处更多些,还望邓叔母体谅。”
邓老太太的两个儿媳静默地立在她的身后。
一侧又住了邓老太太的两个儿子,两人的后头又立着他们的儿孙。
洛康对吴嬷嬷道:“你去岁寒馆瞧瞧,看三姑娘到底在忙甚,若是整理房间,这么长时间,也该收拾妥贴。”
洛俪此刻正在听祝家庄来的庄头禀报。
庄头是素纨的大哥梁满仓。
他垂手静立在中央:“邓家一家人上上下下有近三十口人,早前的两天还算安分守己,没几日就要吃好的,庄子上的鸡要宰、鸭要杀,我媳妇说那些鸡、鸭正下蛋,舍不得。邓家的二老爷不管不顾,硬是让他的下人抓了三只鸡去宰。
之后每天都是宰三只鸡或三只鸭,还想宰庄子上养的猪,一瞧猪是小猪崽,宰了也吃不了几顿,这才作罢,每日令下人去镇子上买十斤猪肉。
地里种的西瓜,他们想吃多少就摘多少,小的与他们理论,就当他们是主子,将小的与媳妇给臭骂一顿。
我媳妇不服输,就将他们一家给骂了一顿,说哪有人在别人家作客的,真拿主家的东西当自己的挥霍,想怎么使就怎么使。
这才住半个月,庄子上的鸡鸭就吃了四十八只,鸡蛋、鸭蛋更是不计其数。”
梁满仓低着头。
管家娘子还是头次听说有这样去投奔亲戚的,全然没有谨慎小心的样儿。
洛俪道:“这不是你的错,人都欺上门了,该骂就得骂,你媳妇做得对。素绻,从我妆盒里取对银镯子赏满仓家的,她这次晓得维护主家利益,值得嘉赏。”
梁满仓想到邓二老爷、邓二太太还扬言要到洛康跟前告状,生怕挨罚,他闺女可是好不容易才在岁寒馆谋到了差事,早前跟在素纨学针线,现在又在岁寒馆外院跑腿当差。
今儿来的时候,梁满仓的闺女翠绡就声与他出主意,“爹回头见了姑娘,只管照实了说,邓家人来了洛府,姑娘忙着安顿闺中认识的一个朋友孟姑奶奶一家,还没空见邓家人。”
果然有人在主子身边当差就是好,就算梁满仓女人当初与邓家人对骂,不是为了维护主家的利益,而是心疼她养的鸡鸭被人给吃了,统共才多少鸡鸭,住了半月及吃了四十八只,再这样住上一月,还不得把她养的鸡鸭给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