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凤青的肩膀,眼泪就一颗一颗往他脖子里砸,烫得他整个人都快窒息了。他活了一千多年了,以前没怕过什么,如今,她一哭,他便束手无策了。
“别哭了。”
顾不得手上有血,他给她擦了擦眼角:“不走,不让你走就是了。”
“只要你不哭,只要你不哭”
怎么会不哭呢?她只是忍着,忍着不在他面前哭,当然,她做得很好,后来,她就没有掉一滴眼泪,一路都很平静,跟着荣树在听茸境的寒冰洞寸步不离地守着。
直至冬盛第二日的午后,凤青才浅眠睡去,她才敢走出寒冰洞一步,刚出洞口,浑身的力气便像被抽走了一般,身子软软地往前栽去。
一双长臂扶住了她,她抬头。
荣树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在了洞口的岩石上,低头,揉了揉她几乎冻得僵硬的手脚:“别再进去了好不好?”他抬头,“我会守着他,你别再进去了。”命令的口吻,却像央求。
他看不了,看不了她这个样子,很剜心一样疼。
她摇头。
“我不进去,青青他怎么办?”她目光微凝,泛了徐徐水光,“荣树,我的妖骨,是不是是不是青青的。”
荣树略微迟疑,点了头。
她喉头微微一哽,如鲠在喉,一字一字用力地几乎撕裂声线:“十二根全部都是?”
荣树仍是点头,眸光紧紧盯着她,便眼睁睁看着她潮了眼,眸光一点一点黯然。
“他会一直疼吗?”顿了很久,她哽咽了一下,“千千万万年吗?”
他说,是。
桃花狠狠咬破了唇,心口像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呼吸都疼,像有冰冷的风往里灌,刺骨的寒,她本能地战栗着,声音颤抖着,恳切又小心地问:“那你能给他生骨吗?”
荣树蹲下,握着她冰凉的手,仰头看她泪花模糊了视线的眼睛:“他的凤凰妖骨,我的子蛊也没办法。”
至少,目前不行。
他的子蛊,只能造人骨,不过能添几分妖气,严格来说,甚至都算不得妖骨,对人族还尚可差强人意,可凤凰是上古神兽,要造出契合他的脊骨,谈何容易。
桃花吸了吸鼻子,忍着眼泪不掉,哽咽着,肩膀颤抖:“那我把妖骨还给他好不好?我都还给他,我一根都不要了,我不怕疼的,你帮我都还给青青好不好?”
片刻迟疑都没有,荣树立马就摇头,他说:“绝对不可以。”
还给他了,她必死无疑。
不能还,绝不能。
桃花闻言,便怔了。
荣树蹲在她面前,尽了耐心地哄:“想都别想了,还不回去。”抬手,揉了揉她凌乱的发,“记住了,嗯?”
她抽噎,轻声喃喃:“那青青怎么办?”
怎么办?
荣树沉默不言。
她坐在地上,捂着嘴,突然放声大哭,忍了一天的眼泪,这一下,决堤了,一发不可收拾。
荣树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木然地仰着头,任由小姑娘眼睛里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到手背上,烫得他头皮发麻,根本不能思考。
“别哭了。”
他不会哄人,从来没有这么手足无措过,笨着手轻轻拍她的背,木讷又机械地哄她别哭,来来回回也就那一句。
她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到底是十几岁的孩子,太疼了,就一溃千里,彻底崩溃了。
荣树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神色慌得不像他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抖得不像话:“别哭了,我会想办法,我会给他止疼。”他喉头发紧,哑着声音说,“不哭了好不好?”
她一哭,他就难受,跟刀割似的。
没用,怎么哄都没用,挤压了一整天的情绪,击溃了桃花所有理智,她大声地哭,撕心裂肺,声嘶力竭。
荣树一边给她擦泪,一边拍背:“你别哭了,老凤凰醒来会听到的。”
“”
哭声戛然而止。
蜷在地上的小姑娘打了个嗝,生生忍住了哭,咬着牙,死死不松口,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唯独眼睛里泪,滚了他一手。
荣树心口一紧,钝钝的疼。
她哭,他难受。
现在不哭了,他也难受。
洞里那只凤凰,洞外这个姑娘,真是他的劫,一个都不让他好过。
整整两天,桃花不吃不喝,守在寒冰洞里。三日冬盛已过,听茸境却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凤青是夜里醒来的,睁开眼便看见桃花趴在石榻旁,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洞里阴寒,她穿着厚厚的衣裙,抓着他的那只小手还是冰凉冰凉的,带着冷感的苍白,皮肤细腻白皙得能看到细微的血管。
凤青低低地唤她。
“桃花。”
“桃花。”
她惊醒,立马站起来,睁大了眼,只是恍惚了一下,惶惶不安地看向凤青:“青青,你还痛不痛?怎么起来了?”
凤青吃力地起身,坐直身体,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身旁:“已经没事了。”
她还是担心,反复确认:“真的好了吗?”
凤青点头:“嗯。”
桃花细细打量他的眉眼与脸色,回了血色,不似昨日那般惨白无神,又看了看他手上身上的伤口,大部分都结痂了,没有再流血。
她还是不放心,眉头皱得死紧:“手呢,能动了吗?有力气吗?”
凤青点头,动了动手。
桃花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肩膀一耷,整个人都蔫儿了,张嘴喘着气:“青青,你扶我一下,我腿软,没力气,动不了了。”
凤青扶住她。
她整个身子都放松下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开,像被抽了魂儿,一点力气都没有,瘫软地趴在凤青胸口。
她抬头,眨了眨眼,然后就嚎啕大哭。
忍了三天,直到现在,她才敢在他面前哭,告诉他,她有多怕。
“都是我不好”
她哭得浑浑噩噩的,没有听进去凤青说了什么话,只隐隐约约记得凤青抱着他时,有滚烫的液体淌进了她脖颈里。
她从来没见过,凤青他哭了。
这一次是真把桃花吓到了,心疼坏了她,见过了凤青那般死去活来的样子后,她越发没有安全感,也越发黏着凤青,时时刻刻都守着他,寸步不离,一秒不看到他她就慌神。
凤青上哪,她都跟着。..
比如沐浴。
“青青。”
小姑娘的声音从十米外传来,有些急切。
凤青应:“我在。”
水声叮咚,汤泉水潺潺流动,笼了一层厚厚的水雾,白茫茫的,模模糊糊看不大真切。
桃花揉了揉眼睛,也瞧不清她家青青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急了。
她又喊:“青青。”
凤青好耐心地应答:“我在。”
“青青。”
“在。”
“青青。”
凤青顿了一下,有些无奈,微微提了音调:“我不走。”
她咕哝着:“我不放心,你让我过去好不好?”怯生生地又补了一句,“我不会乱看的。”
一会儿看不到他,她便惴惴不安。
凤青微微停顿:“好。”
然后,他便听见踢踢踏踏的声音,朦胧水雾外便多了个小身影,提起裙摆直接蹲在了汤泉旁,目不转睛地看着。
方才谁说了不会乱看的。
凤青失笑。
“青青。”
“嗯。”
她声音闷闷的,郁郁寡欢:“好多伤疤。”
隔着朦胧水雾,凤青凝着她的眉眼:“过两天便能自愈的。”
他身子太虚,自愈便也慢了许多,这冬盛夜留下的伤口,还剩了许多纵横的伤疤,已经不痛不痒,也无伤大雅,只是小姑娘心疼得潮了眼睛,挪着步子移过去。
她伸手,凉凉的掌心覆在了凤青胸口,打着圈动了动,说:“我给你揉揉。”
距离拉进,凤青便能清晰地看清她水洗了似的瞳孔,正落在水面下面,他耳根微烫,往水下沉了沉。
“桃花。”语调微乱,他气息不太稳。
桃花心不在焉:“嗯?”一边胡乱揉,一边胡乱瞟。
凤青无奈:“背过身去。”不知是不是汤泉水太烫,他有些发热,喉咙干涩,却尽力耐着性子说,“我没有穿衣裳,你背过身去。”
汤泉水是从雪山巅上引下来的水流,几乎清澈见底,加了药材,有疗伤功效,故此,水面之下,凤青并不着任何衣物。
小姑娘还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两只瞳孔亮晶晶的,她说:“我又不是没瞧过。”
凤青无言以对了。
“你不给我看?”她抬起眼,有点受伤。
“给。”
凤青脱口而出,说完,脖颈烫红了一片,好像水温更高了。
桃花笑眯眯的:“那我和你一起泡。”
凤青:“”
于是乎,好好的水疗,有点变了样了。
罢了,她受了惊吓,要小心哄着惯着,凤青如是想着,然后,当夜,桃花就钻了他的被窝。
她抱着他,也不肯睡觉,一直亲一直亲,在他怀里翻来覆去十分不安分。
凤青被她闹得有些心猿意马,搂紧不让她动,哄她:“乖,睡了。”
“不睡。”她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我要多看看你。”
她还是不安,特别黏他。
那十二根妖骨的事,她绝口不提了,只是惶惶不可终日,自责、恐慌、心疼各种情绪都堵在心口,她找不到发泄口,便只有变本加厉地黏着他,如此,忐忑不定的心才能安定些。
凤青拂了拂她的脸,亲了亲她颤动不停的眼皮:“我没事了。”
“我有事。”她瘪了瘪嘴,“我的心还是很疼,看见你就疼。”
看见他,就心疼。
不看见,又心慌。
她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不看见更疼。”
凤青将手落在她脸上,轻轻摩挲:“桃花。”
“嗯?”
他什么都不说,啄了啄她的唇角,重重吻下去。他知道,她心惊胆战,就像他,如履薄冰。
凤青卧床了两日,身子已无大碍,桃花还是不放心,成日成日地陪他,形影不离,对此,凤青乐见其成。
冬盛后的第五天,花满与梅花酥来了听茸境,桃花很是开心,欢欢喜喜地去迎接两位新人的到来。
“酥酥,满满。”桃花又惊又喜地把人领到梅园里,当然不能带进听茸小筑,青青身子虚,有毛绒的都不让进,她问花满,“新婚燕尔你们怎么来了?”
小兔子貌似心火有点旺,摆了个臭脸。
“新婚燕尔?”他气急败坏有点炸毛了,“哼,你也不看你那个变态哥哥有多变态。”
还以为是欲求不满呢。
桃花诧异不解了:“我哥哥怎么了?”
花满大吐苦水,一脸的不爽:“他养的那条鲤鱼丢了,怎么找都找不到,整个大阳宫和妖都城就差被他掘地三尺了,整个北赢都被搞得妖心惶惶,他还不够,把整个赤练营都派出去找一条鱼,北赢各个水域都被搅了个天翻地覆,你看看我的手,整整在湖里打捞了三天的鱼,你看看都裂开了,哪里像新婚燕尔该有的手!”
他伸出手,几乎快要糊桃花脸上去。
桃花瞧了两眼,那兔子的爪子确实有点被水泡发了,还生了两个不太明显的小冻疮,她问:“那打捞到了吗?”
那条鲤鱼失踪,她是第二日才得到大阳宫的消息,只知道个大概,不知道事态已经严重到了连花满的新婚燕尔都被败了兴的地步。
那条鱼,居然能掀起波涛骇浪,不简单呐。
花满怨言一箩筐,怒气冲冲:“那条鱼不是死了,估计就是被人藏起来了,找了这么多天,影子都没捞到。”
看来是早有预谋。
谁啊?胆子这么肥,居然敢跟她哥哥抢鱼。
桃花问:“那我哥哥呢?”
她哥哥那么喜欢那条鱼,都舍不得宰了煮剁椒鱼头,定是顶顶疼爱,这下不见了,可不要急疯了!
“已经疯了!”花满怨气冲天,气哼哼地说,“那晚所有镇守龙泽殿的护卫与妖侍全部被楚猫妖扔进了诛妖台,楚猫妖天天盯着那个空鱼缸,真个人都阴阴沉沉的,动不动就拖这个斩那个,尤其是每次看到我,都有种想弄死我的感觉,搞得好像是我偷了他的鱼似的。”
他不就成了个亲,又不是他让偷鱼贼守着那晚去的,鱼没了,怪他咯?
再说,要不是那晚凤青出了岔子,大阳宫大半的护卫都去受昭明殿了,偷鱼賊也不会那么容易得手啊,怎么不去怪老凤凰!
桃花闻言后,沉思了,那小鲤鱼,比她想的还要得他哥哥的圣宠。
“公主,您若有闲暇,回大阳宫一趟吧,小尊上状态的确,”梅花酥想了想,尽量委婉,道,“的确不好。”
☆、080:梨花给桃花养了个嫂子
“哥哥给我养了个嫂子,是一条胖头银鲤鱼,叫缇兮。”
——摘自桃花公主手札
“公主,您若有闲暇,回大阳宫一趟吧,小尊上状态的确,”梅花酥想了想,尽量委婉,道,“的确不好。”
花满立马帮腔:“哪止不好,简直丧心病狂!”
桃花当天便回了大阳宫,果然,她家梨花小哥哥情绪很不对,对着放在寝殿里的空鱼缸,失神了许久,连她进来了都没有察觉到。
桃花走过去:“哥哥。”
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继续盯着那个鱼缸,神情专注。
这是在睹物思鱼吧。
桃花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她哥哥身边去,爱屋及乌,也异常宝贝地轻抚了几下那个鱼缸,问:“你还在想那条鱼吗?”
楚梨花不置可否。
他把手指放在鱼缸上,摩挲了两下:“它有名字,它叫缇兮。”自言自语似的,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一次都没喊过。”
缇兮,花鲢鱼族缇兮。
桃花记得涟清曾经说过,她有个异母的妹妹,便取名叫缇兮,品种随了母亲,是一条胖头的银鲤鱼。
她都快忘了,她家日理万机的梨花哥哥却还记着,嗯,哥哥对小胖鱼是真上心了。
桃花想了想,措辞迟疑:“哥哥,你是不是,”她盯着自家小哥哥的美人侧脸,试探试探,“你是不是喜欢上小银鲤了?”
喜欢?
从没想过。
只是一直圈着养着的鱼,突然不见了,他便怒了慌了,还没弄清楚为何会怒会慌,就已经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像魔障了一样。
回头想想,竟还甘之如饴。莫名其妙,又来势汹汹地被那条鱼牵着走了。
楚梨花想了想:“应该不止。”他沉吟了许久,对桃花道,“我可能想把它养大了给你当嫂子,不然,解释不通我为什么把它养在了一只雌性都没有的寝殿,也解释不通我现在对着这个鱼缸发疯的种种行径。”
一点玩笑都没有,一本正经的口吻。
桃花:“”
她是真惊呆了,她哥哥这跟头说栽就栽,一头扎进去,狠得不得了。
她消化了很久这个惊天大跟头,才找回几分思维:“那怎么办?嫂子她不见了。”
关键是,她嫂子浑身都是宝,觊觎它的妖,不用说,数之不尽,这话桃花不敢说来刺激她哥哥,不过,好像还是刺激到了,她哥哥一副要毁天灭地的神色,周身戾气敛都敛不住。
“她就是被人弄得只剩一根刺了,我也会把它找出来。”楚梨花沉声,一句话,字字凌人。
桃花打了个激灵,缩着脖子问:“然后呢?”
一根刺,还能活吗?难不成她梨花哥哥要娶一根刺给她做嫂子?!桃花被她自己这个清奇的脑洞给吓到了。
楚梨花的回答是:“等我修够了妖法,就催动逆转乾坤。”
桃花:“”
想当年杏花爹爹至少还是用了娘亲的身体,她哥哥居然想用一根刺来催动禁术,花满说的对,简直丧心病狂!
桃花心慌慌了:“哥哥,你可别乱来啊。”
把时空搞乱事小,反噬事大,古往今来,可以看看,哪个催动禁术的不遭受一番劫难苦痛。
她越想越心惊肉跳。
小姑娘被吓得不轻,楚梨花摸摸她的头,安抚:“放心,我不乱来。”
桃花吁了一口气,不乱来就好。
“尊上。”
成明大妖从殿外进来,急匆匆的。
楚梨花立刻扭头,手里还条件反射似的抱着鱼缸,问:“找到了吗?”
成明摇头,下一刻,只觉得背脊生寒,不敢抬头了,只听见小尊上嗓音寒冽。
“继续找,北赢任何一处水域都不要放过,就算给本王搅翻了水底的天,也要把那条鲤鱼找出来。”他眼底光影狠狠坠下,只余沉沉墨色,又道,“另外,传本王的令下去,从今日起,北赢执行禁鱼令。”
禁鱼令?
北赢上下两千年,还没有哪任妖王下过禁食令。
这还叫不会乱来?
桃花:“”
她已经感觉到冷冷的暴风雨往脸上胡乱地拍来了。
最近,张大蟹很烦,特别烦,感觉度日如年,感觉一蹶不振,感觉身体被掏空,他就拉着一堆兄弟们诉诉苦,吐吐苦水。
兄弟心里苦啊!
张大蟹生无可恋,抹了一把脑袋:“最近真是没法活了。”
狐朋狗友蹲在张大蟹家的水域岸边,一排蹲好,足足七八个狐朋狗友。
狐朋就问张大蟹:“怎么了?”
张大蟹甚是颓靡,孔武有力的虎躯都有些蔫儿了:“还不是猫妖尊上的那条鲤鱼给闹的。”
哦?
狐朋和狗友都听着,问那条鱼怎么了?
张大蟹怨气很重:“那条鱼到现在都还没找到,猫妖小尊上直接给各个水域下了禁鱼令了,从今天起,整个北赢都不准捕鱼,不准吃鱼!连钓鱼养鱼都不准!”
张大蟹是螃蟹,平日里最喜欢吃小鱼仔了,这禁鱼令一下来,简直要了他的蟹命!
狗友也觉得不可思议:“搞这么大?!”
这禁食令可不是小事,大家都是兽,弱肉强食本来就是生存规则,搞了禁食令不就偏颇了,怕是北赢各族都得怨声载道,尤其是——蟹族。
张大蟹一脚踢飞了脚下的石子:“那可不,你哥哥我都几天没沾鱼腥了,天天吃虾米都要把我吃吐了,我想吃小鱼仔啊!”吞了吞口水,张大蟹哀嚎,“我的劲道小鱼仔啊!”
狐朋涨了姿势,不由得感慨了:“这条鱼倒是鱼族的救星,一鱼得道鸡犬升天啊。”
张大蟹几天没吃鱼,很是烦躁,很是不屑一顾:“说不准就是个祸国殃民的祸水。”他振振有词地说,“你想啊,以后妖族都不准捕鱼吃鱼了,这食物链法则可就断在鱼族这了,日后各个品种的鱼群泛滥,鱼族成为水栖兽类的龙头老大还不是时间的问题,早晚有一天,这鱼族得挤进七十二族,再恐怖一点,爬到猫族头上去!”
狐朋闻言,深感苟同:“有准!”神色深沉,摸摸下巴,“你看猫妖尊上,不就被一条鱼给吃死了。”
狗友嘿嘿一笑:“尊上倒真是宠爱那条鱼。”
“可不就是,小尊上亲自喂养了这么久,要是没被劫走,保不准哪天就鲤鱼跃龙门了。”
“一只猫爱上一条鱼,哈哈哈,要载入史册了。”
张大蟹仰天长叹:“造孽啊!”
连着几天,大阳宫的禁卫军快把妖都城里城外翻了三番,也没找到小尊上的鲤鱼,弄得小尊上阴晴不定,北赢人心惶惶。
再说,自一年前花鲢鱼灭族,八里虫海水域荒废,昔日碧海潮生,如今只余一望无际的死海。水域洞府枯,寒冰潭水尽,处处是荒凉。
泉眼无声,水流徐徐,青铜玉石堆砌的莲花池中,珊瑚丛生,海天一色,日光折射进水面,缕缕落下,洒下斑驳在水底,一条银色的小鲤鱼正巧就趴在光斑处,一动不动,像条死鱼。
偶尔,几个泡泡冒出来,鱼尾晃荡了两下。
哦,没死呢。
咚——
一块石头扔进水面,砸中了那小鲤鱼的尾巴,它蹭地跳开,躲珊瑚后面去了,奈何身子太胖,鱼肚子还露在外头。
莲池旁,女人嗤笑了一声,往池中扔了一块熟肉。
小鲤鱼撅着鱼嘴把头甩到另一边去。
女人生得精致,眉宇微沉,阴鸷又妖艳,她冷声问:“为什么不吃?”
小鲤鱼缩在珊瑚里,就是不出来,瞧了几眼那块肉,还是把胖胖的鱼肚子往里藏。
“还想回大阳宫?”女人冷冷笑着,模样极美,眼角处有细微的眼纹,有种瞧不出年岁的风情。
只是,她神色冷清,嘴角一沉,便十分冷冽凌厉。
小鲤鱼怯生生地缩在水底,怕怕的,它一直不吃东西,女人被它惹恼了,大声吼它:“吃啊。”
它不吃。
女人猛然俯身,伸手就将它的胖头给捏在了手里,拿起盘子里的熟肉往它鱼嘴里塞,暴怒地咆哮:“我让你吃!吃啊!”
小鲤鱼鱼尾一甩,身子便滑溜溜地一滚,又掉回了水里,立马缩到水底的角落里,几不可闻的叫了一声:“喵。”
女人身子一震。
“喵喵。”
它不吃,它答应过了,不吃别人喂的,它还答应了,会等猫哥哥回来喂它。..
它是有条节气有骨气的鱼!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