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摸到一颗红枣就砸过去,压着声音咆哮:“滚你!”
“咣!”
张大蟹关上门就跑了。
屋里一对红烛,两个人,手臂挨着手臂,坐得笔直,略微僵硬,嗯,气氛旖旎又别扭。
花满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最后才偏头,额头冒汗,有点局促:“我掀了?”
梅花酥点了点头。
花满在衣服上蹭了一把汗,慢慢把手伸过去,刚碰到盖头的一角,梅花酥往后退了退:“秤。”
秤?
花满忙缩回手:“哦。”
起身,他拿了桌上的杆秤,没有坐回去,干脆站到梅花酥对面,有点手抖地拿着秤去挑梅花酥的盖头。
淡妆相宜,真是好看。
花满怔了好一会儿,才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摸了摸滚烫的耳根,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梅花酥抬头,脸颊晕开一层薄红:“好。”
花满给她舀了一碗汤,又给自己舀了一碗,奇怪,汤喝完了他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抬眼看梅花酥,她正巧看过来,他就立马闪开了眼。
我艹!怂什么!
放下碗,这次颇为正色自然地看她:“要不要再喝点酒?”
梅花酥很快就点头了,说好,脸红红的,特别娇俏,花满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像仕女图里最漂亮的那一副,他突然想到了一句很贴切的话,百炼钢成绕指柔。
于是乎,他就对他的绕指柔说:“手伸过来。”
梅花酥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很听话,端着酒杯把手递过去。
花满就趁势交了个杯,喝得有点急,突然就眼冒星星,刚才在外面,几壶酒灌下去,他都面不改色,这才一杯交杯酒下腹,花满莫名其妙有点七晕八素。
“我们,”花满问梅花酥,“要不去床上?”
梅花酥点头:“好。”
然后,他就牵着她坐到床上去了,并排坐着,床沿上放了很多红枣桂圆,有点硌人。
梅花酥本就话不多,这会儿更沉默了,怯怯地低着头,不时抬头看花满,眼里漾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
接下来呢?
花满不自觉地滚了滚喉咙,用晕晕乎乎的脑袋仔细回忆了一遍典藏版上的步骤。
嗯,第一步,摸。
他抬手,托着梅花酥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手移到她脸上,指腹摩挲两下,她乖顺得不得了,一动不动地任由他动作,他就又摩挲了几下。
第二步,亲。
凑过去,花满在梅花酥唇上啄了一下,觉得不够,又在她脸上额头上都啄了几下,她揪着裙摆,眼睫怯怯地抖。
花满看着她可爱,就含住了她的唇,好生搅弄了一番,直到把她弄得气喘吁吁才罢休。
嗯,感觉不错,像荡在船里。花满继续,想了想典藏版里的下一步,图文并茂,印象很是深刻。
第三步,啃。
花满坐过去一点,扶住梅花酥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凑上去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口,先是左边,然后是右边,最后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把她的衣领扯下来了,啃了她的锁骨好几口。
花满舔了舔嘴角,有点意犹未尽。
第四步,脱。
他埋头就解梅花酥的腰带,手有点发软,笨拙得不像样,抖个不停,他扯了老半天,也没扯开,脑门上开始冒汗了。
“花满。”
梅花酥喊了他一声。
他不满意,抬头嘬了一口她的下巴:“叫相公。”
她红着脸,低低地喊:“相公。”
花满满意了,继续埋头,跟她的腰带较劲,心不在焉地应:“嗯?”
“不是那样解的。”
那是哪样?
他右手一扯,愣住:“打结了。”
好端端的一个蝴蝶花尾结,硬生生被某人给扯成了死结。
花满一脸挫败。
梅花酥拍拍他的手背:“我来。”
话落,她随手一扯。
“撕拉——”
整个束腰带都碎了,花满目瞪口呆了。
梅花酥本就粉红的脸,这下爆红了,窘窘地解释:“我、我力气有点大。”
不止有点吧。
花满‘哦’了一声,就继续了,把整条碎布腰带抽了,繁复的嫁衣便松松垮垮了,露出了里面同样大红的里衣,还有一截白晃晃的小蛮腰。
第五步什么来着,噢,探。
他把手探进去,有点不可思议,腰这么细,不会一折就断吗?这么一想,他动作得更轻了,不过,掌心下的温度却越来越高,他有点手抖了。
“相公。”
“嗯?”他抬头,眼睛有点红。
梅花酥低声说:“你手上出汗了。”
你说出来干什么。
花满擦了一把,手更抖了。
“紧张吗?”梅花酥问。
他立刻摇头:“不、不紧张。”
“我紧张。”
花满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细声细气的,将粗砺的声音哑得沙哑:“你给公主的那些书,我也看过,下一步不是这样的。”
他给桃花的书?
典藏版!
花满瞠目,呆若木鸡时,手突然被温热的掌心握住,她带着他的手动作。
花满怔住。
她靠着床,媚眼如丝:“相公。”
花满心不在焉地应,正灵魂出窍着,梅花酥的声音凑到耳边来。
她说:“我喜欢你。”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清晰坚定,几乎是一字一顿,“特别特别喜欢。”
花满突然心花怒放了,环着她的背,揽过去一点:“我知道。”
梅花酥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她仰起头,下颚的轮廓绷紧,倔强又固执地重重咬字,“喜欢得我想把命都给你。”
她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抬起下巴吻了他。
花满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扶着她躺下,手枕在她脑后,俯身,停在她耳边,语气突然认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喜欢哪里,我只知道,娶你是因为我想娶你。”
不然,依照他的性子,别说赐婚,就是强行按着他头要他拜堂,他也不可能会低一下头,他上天入地,从来就没受过一分强迫。
娶她,就是他想娶而已。
“闭上眼睛。”
梅花酥依言合上了眼。
花满低头,撩开她的刘海,亲吻她额头淡得已经几乎看不见的鳞片:“以后不用遮了。”
“好。”
嗯?
然后呢?怎么没声音了。
桃花趴在窗上,屏气凝神竖起耳朵。
“小殿下。”
是张大蟹。
桃花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张大蟹甩了个丰富的表情:您在干嘛呀?
桃花也回了个神秘的眼神:观战。
张大蟹无声地嘿嘿一笑,蘸了点口水,伸手在窗户上,戳了两个洞。
嗷呜!还有这种操作,桃花立马有样学样了,戳了两个洞,就看见里面红帐轻摇,两团人影模模糊糊上上下下,看不大清楚人,就听见隐隐约约的声音。
桃花:“!”
好劲爆!
她听得精神抖擞得不得了,把耳朵贴上去,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芙蓉帐里去一探究竟。
听了一会儿,桃花就了然了,盯着纸窗上那两个洞,想,她和满满看得一定是同一本典藏版,这进去没进去的问题,他俩解读一模一样。
桃花咋舌:“啧啧啧。”
这时,屋里突然听到花满惊呼了一声。
字音还没落,梅花酥就捂住了他的嘴,很小声地说:“外面有人。”
可能是紧张吧,她下意识身体一绷。
兔子暴躁了:“艹!”
梅花酥:“”
屋外,桃花憋不住了,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那天晚上她和青青的仇,终于报回来了。
咣的一声,一只靴子砸在了纸窗上,桃花后跳三步,刚站稳,就听见花满炸毛的声音。
“胖花!”
“小爷跟你势不两立!”
“滚你丫的!”
桃花无情地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满:“”
看完了花满的现场版,桃花心情不错,回了酒席,却没瞧见她梨花哥哥了,左右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
她问织霞:“我哥哥呢?”
织霞说:“小尊上回宫了。”
缠着不让她先走的家伙,怎么就自己先走了。
桃花又问:“出了什么事吗?”
“小尊上养的那条小鲤鱼被人劫走了。”
桃花眉头一拧。
出事了,她哥哥很宝贝那条鲤鱼的。
“回宫。”
桃花先后去了龙泽殿与青阳殿,她哥哥都不在,成玉说他亲自去找他的小鲤鱼去了,桃花这才回了昭明殿。
不料,昭明殿外有重兵把守,五步一兵,严阵以待。
桃花心下诧异,前去。
章林大妖却突然将她的路拦下:“公主殿下,请留步。”
桃花定住,看着半点灯火都没有的大殿:“我哥哥让你们守在这里的?”目光凝住,望向章林大妖,“让你们拦住我?”
章林大妖俯首:“请殿下见谅。”
除此之外,一句话都不多说,什么都不透露。
桃花默了片刻,稍稍提了声调,不见了平日的温软:“里面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章林大妖一言不发。
她抿了抿嘴角,略微发白,一字一顿地问:“凤青还在里面对吗?”
目光闪躲,章林大妖低头,不再对视小姑娘的眼睛,平日里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此时此刻,与她母亲萧后的神韵极其如出一辙。
凤青,果然是小殿下的逆鳞。
“让开。”她说,一双弯弯的笑眼已经没有半点笑意了。
章林大妖一步不让,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尊上有令,还请殿下莫要为难吾等。”
小姑娘声线骤然一沉:“就是我哥哥来了也未必拦得住我,你们能?”
章林大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平时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突然生了针芒似的,能披荆斩棘。
小姑娘抬手,掌间乍然多了一把长剑:“我家青青说,我的妖法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就是缺少点实战。”
针锋相对,这昭明殿,看来小殿下是闯定了。
不待缓和,桃花抬剑逼近,周身妖气大开,来势汹汹。
章林大妖连连退后,幻了一把刀,刀刃为钝,高声命令身后的众将:“不要伤着了公主。”
小尊上说了,只要拖到子午夜就行了。
然而
白灵猫族的,怎么就没一个好招架的!
咣的一声,章林大妖手里的刀就被小姑娘打落了,她用剑指着他:“让开。”
他一时怔愣。
桃花公主平时多乖巧娇软啊,打起架来,真有他们楚家的风范,那股狠劲儿!天赋更不用说,的的确确承袭了她父亲。
桃花压了压剑,剑刃只隔了章林大妖咫尺,她道:“我不想见血,再说一遍,让开。”
章林大妖纹丝不动。
她徐徐抬起手,还未落下,便被截住。
“够了。”
桃花抬头,顺着那一截嫩绿色的袖子看过去,目光沉沉。不知荣树是何时站在了她对面,挡住了她的路,
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手中的兵刃取下,捻了一道光,那把剑便幻为了一缕轻烟。
他说:“桃花,够了。”
她盯着他的眼:“你不是来找青青喝酒的,他,”顿了顿,将喉咙里的哽塞咽过去,她压着声音里的颤抖,问,“他出什么事了对吗?”
荣树没有迟疑,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子,视线落向昭明殿:“整个北赢能接得了他十招的,也不过寥寥几个人,他能出什么事。”
哥哥什么都不说,章林大妖也什么都不说,还有荣树,他们都闭口不言,可她心慌,不安极了。
“青青一直不来,哥哥一直不让我回来,还有你,你和他们一直守在这里。”她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感,说,“荣树,我不傻的。”
哪止不傻,简直有七窍心肝,玲珑剔透。
荣树正要开口,她却先于开口:“看见那些飞禽了吗?”她指了指盘旋在昭明殿上空的鸟兽飞禽,“青青说过,凤凰是上古的百鸟之王,可以一鸣百应,它们一直不肯飞走,那是因为有凤凰在长鸣。”她哽了哽喉咙,低声喃喃,像自言自语,“是青青的凤鸣声,只是我听不到。”
高频的凤凰嘶鸣,唯有同类能闻。
荣树避开小姑娘的眼,顶了顶上颚:“只是闭关清修,别胡思乱想。”
桃花摇头。
她不信,一句都不要相信了。
她必须亲眼所见。
“我会敛住气息,不发出一点声音,但我一定要进去。”她说时,目光坚定,没有留一点商量的余地。
平时脾性软,却最是执拗。
“桃花——”
她太抬眼,清亮的眸凝了一层光泽:“你也要拦我是吗?”
荣树哑口无言。
桃花毫不迟疑把他的手推开,退后了一步,红着眼道:“师傅,请恕桃花不敬。”说完,那把剑又落掌心,抬起来,便指向了荣树。
她一定要见凤青,若是他拦着,那便只能兵戎相见。
一个凤青,能让她不要命。
荣树瞧着她神色,无奈,摊了摊手,双手负在了身后,眼神一暗,颓丧了几分,认命地说:“我打不过你的。”..
哪里舍得打她,动手也是输。
荣树轻叹:“罢了。”过去,牵住她手腕,“等会儿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要镇定,不要怕,也不要哭,能做到吗?”
她心口狠狠一坠,心慌意乱了,迟疑了很久很久,点头。
荣树拂袖,掠开了所有防守,牵着她进了昭明殿,说好要镇定的,说好不怕也不哭的,可她还是没有做到,一眼,就看了凤青一眼,泪如雨下。
她的青青,趴在地上,遍体鳞伤,沾满了血的匕首,就握在他自己手里,心口在汩汩流血,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他一动不动,弓着背。
几步路,桃花走了很久,踉踉跄跄站到他面前,蹲下:“青青,我回来了。”
☆、079:温泉戏水
“娘亲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上古神兽的十二根凤凰妖骨,需我终其一生以报。”
——摘自桃花公主手札
她的青青,趴在地上,遍体鳞伤,沾满了血的匕首,就握在他自己手里,心口在汩汩流血,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他一动不动,弓着背。
几步路,桃花走了很久,踉踉跄跄站到他面前,蹲下:“青青,我回来了。”
凤青紧闭的眸子骤然掀开,一片混沌的浓墨色直直映入桃花的眼底。
“青青。”
他抬手,用满是鲜血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张张嘴,低不可闻的两个字艰涩地从他胸腔里撕扯出来:“别、看”
浓重的血腥味从他指腹窜上她鼻尖,她敛眸,睫毛落在他掌心,微颤,温热的泪滴下,滑入他指缝,融于血里。
微微仰头,待泪干,桃花拿开凤青的手,最先入眸里的便是他的手,血肉模糊,十指泥泞,没有一根是完好的。
该有多痛,该有多痛!
凤青用力抽回手,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走。”
一个字,声嘶力竭。
桃花死死咬住唇,竭力忍住胸腔里快要将她湮灭的酸涩与痛楚,哽咽着说:“我不走。”
凤青定是疼得狠,撑着身体几次都爬不起来。
瞳孔满覆了血丝,他看向荣树,一字一顿:“带、她、走。”
涣散却又拼命清醒的一双眼睛,带了祈求。
荣树从来没见过凤青这样,怔忪了片晌,摇了摇头,不是他不带桃花走,是带不走,现在只怕是用刀架在她脖子上,也休想把她从凤青身边拖走。
蹲在地上越发瘦小的小姑娘此时已经双膝跪下了,裙摆压了一地血,她弯腰趴伏着,颤颤地伸出了一只白嫩的手。
她开口,声音哽咽得几乎语不成句:“青青,把匕首给我。”
凤青凝血般的眸,一动不动,流光黯然,毫无生气。
桃花滚了滚喉,将酸涩吞入腹中,微颤的手抓住了凤青的手腕,掰开他血肉模糊的五指,将染血的匕首取下。
她哽了哽喉,带着浓浓鼻音:“我不走,你疼了就叫我。”
凤青张张嘴,终是一言不发,转过头去,不看她,脖颈滑出衣领,血脉凸起的青筋狰狞而紧绷,他将手掌缩回宽袖中,手指紧紧抠入掌心,心口泥泞的结痂因身体紧绷颤动又渗出殷红的血来。
“桃花。”
良久,凤青喊了她。
她方才说了的,痛了便喊她的名字。
桃花胡乱点头:“嗯,我在。”
“桃花。”
“桃花。”
“”
她红着眼,一声一声地应答,咬破了唇,她舔了舔嘴角的血,躺在了凤青旁边,蹭了一地的土,缩进了他怀里,伸手将他抱紧。
他心口有温热的血汩汩地流,一身血,沾红了桃花的衣裙,今日,梅花酥大婚,她没有穿一点绯色,还是着了红,鲜红欲滴的颜色。
凤青合着眼眸,嘴角有未干的血渍,苍白的容颜被唇上血色衬得冷然,一张一合,缓缓启唇,他说:“我不疼了。”
说谎呢。
剔骨之痛,她也受过,不会不知道有多痛,是撕心裂肺,会生不如死。
凤青身子颤抖得厉害,全身血管凸起,像要爆裂开来,未来得及结痂愈合的伤口血水淌得遍体都是,唇角又渗出殷红来。
他又咬破了舌。
他还说不疼。
桃花往他怀里滚,贴着他偎得紧紧的:“青青。”
“嗯。”
“你抱住我。”她低声地说,像哄。
凤青无力,抬起的眼皮只是颤了颤,便又合上,声如细丝,嘶哑而干冽,他说:“会伤到你。”
他不抱她,把手藏在袖中,将所有发泄疼痛的力道全部施加在自己身上,十指指甲全部连根掀翻,舌尖被咬得麻木。
只是,他不喊疼,一声不吭,只要他不疼,她便也不用跟着他受,这是他仅剩的理智,忍着不疼,忍着不让她心疼
舌头被咬得血肉模糊,越来越多的血溢出嘴角,十指血流,麻木。
怀里的人却嘟囔,沙沙的哭腔说:“你才不会。”
凤青张嘴,想说什么,却已经来不及,她把手扣进了他十指里,唇贴近了他唇角,迫使他松开掐破掌心的手,逼得他不得不张开紧紧咬住舌头的牙齿,他浑身都在抽搐,目光一点点涣散开来,却僵了身体,小心翼翼地压抑,生怕伤了怀里的人。
怎么会伤了她,他怎么舍得呢。
怕是老凤凰绷得流干了身体里的最后一滴凤凰血,也不会让她损伤分毫,倒是她,缩在凤青怀里,战栗颤抖得停不下来。
这个样子,跟她当初种妖骨时忍疼的样子一模一样。
荣树看了良久,背过身去,抬起脚,沉甸甸的,低头,砸下一滴滚烫的液体。她不能哭,会崩溃,所以,这眼泪他替她掉了。
云笼月华,月笼纱,淡淡的光攀上西楼,子夜已过。
凤青睁开眼,眸光略微清明。
“桃花。”
他无力,喊得很轻,怀里的小姑娘许久才抬起头,一张刷白的小脸,头上脸上全是汗,同样无力地问他:“你还很疼吗?”
凤青一身白色衣裳被血水与汗浸透,变得厚重又潮湿。
他摇头:“子夜已经过了,没那么疼了。”
抬起手,他本想替她拭汗,只是满手的血,便又落回了身侧,用脸贴了贴她的额头,蹭了蹭。
桃花僵着身体,不敢动,讷讷地开口:“那已经好了吗?”
凤青轻轻摇头。
他说:“九荀冬盛,一荀三日。”
桃花低头,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两天,还有整整两天。
三年为冬,一年三荀,九轮冬盛,共二十七个日夜,夜夜如此,疼入骨髓,生不如死。
她狠狠咬住了舌尖,却恍然不知,触觉与感官都有些麻木,这满地的血、那把被扔在一旁的匕首、还有凤青一点血色都没有的脸,全部在脑中挥之不散,她没有办法冷静,也没有办法去分清楚轻重缓急。
凤青在她耳边低声地说:“荣树会送我回听茸境,你——”
她突然抬起脸,毫不犹豫地打断:“我不留下。”
凤青舔了舔嘴角,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他抿唇,不语。
他没有力气爬起来,她也就躺在地上,浑身都血迹斑斑,狼狈又憔悴,唯独一双眸子依旧漆亮,说话时看着他,像是刻意咄咄逼人。
“你原本的计划是不是自己先挺过这个子午夜,再寻个理由让我留在大阳宫,你就一个人回听茸境那个冷冰冰的寒冰洞去挨两天疼。”
凤青默不作声。
是,他的确是如此预想。
桃花红着眼,泪眼堂而皇之地撞进凤青眼底:“那我告诉你我的计划,黏着你,狗皮膏药一样的黏着你,时时刻刻都盯着你,你扎你自己一刀,我就扎我自己一刀,你疼得咬自己一口,我就咬自己一口,你流多少血,我也一滴都不省着。”
几乎是咆哮,像孤注一掷。
凤青扶着她的肩,试图安抚她镇定:“桃花——”
“青青,”她反抓住他的手,眼眸一转,梨花带了雨,楚楚可怜,“你别让我走,别让我走好不好,我会哭的,我会一直一直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