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乡县这么一降,问题可就严重了,不单是众多百姓落入敌手的麻烦,更麻烦的是安乡城中的粮秣怕是已尽落入了敌手——照条例,安乡虽产粮,却不能储粮,所有余粮必须集中到州治,以备调用,奈何河州刺史是姚望舒这么个不理正事的懒虫,都已是深秋了,今年的夏、秋两季的粮秣却尚未调入州治粮库中,依旧搁在了安乡县城,两千八百余石的粮食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吐蕃人,再算上吐蕃军收刮民间之所得,这粮秣的数量只怕还得再翻上几倍,得了如此多辎重的吐撒联军将再无后顾之忧,不仅如此,这么些的粮秣怕是都足够围困鄯州城的吐蕃大军一月之用了的,毫无疑问,在这等情形之下,想用拖延战事的办法来逼吐蕃大军撤兵显然已是行不通了的,形势对于总兵力远不及吐蕃大军一半的河西唐军来说,已是到了危局关头了!
张明武是个标准的军人,指挥打仗还行,可限于层次,对于战略上的东西就看得不是那么清楚了的,他只是在烦心着安乡这么一陷落,枹罕城便已成了孤城,却没去多想粮秣辎重对吐蕃军的重要性,然则李耀东却是不同了,他虽也是底层出身,可此番前来河州,事先便已得到了李显飞鸽传信的明确指示,对于粮秣的重要性自是看得比张明武透彻了许多,这会儿之所以迟迟没个表态,也正是在琢磨着挽回危局的可能性,奈何他毕竟不是诸葛亮一般的智者,皱着眉头想了良久,也没能想出个稳妥的法子来,无奈之余,只好冲着张明武点了下头道:“张大人无须露面,若是信得过,便由李某来应对好了。”
“那好,李老哥,请!”
张明武本身就不善应酬,加之李耀东又有着英王特使之身份,他自是乐得由其出面去应对姚望舒这个老上司,这便毫不犹豫地一摆手,道了声请。
“嗯。”李耀东没再多言,吭了一声之后,给张明武使了个眼色,手掌一立,做了个下劈的动作,而后,也不待张明武作出回应,便即大步走到了墙碟边上。
“张校尉何在?本官在此,为何避而不见?”
李耀东思忖的时间稍长了些,在城下候着的姚望舒已是等得极之不耐了,这一见一身便装的李耀东从城上探出了身子,立马端着刺史的架子,气咻咻地喝斥了起来。
“哪来的疯狗?竟敢在此狂吠,找死么?”
李耀东乃江湖豪士,素来瞧不起软骨头之辈,而今既已知姚望舒投降了吐蕃,对其哪有甚客气可言的,这一开口,便狠狠地羞辱了姚望舒一把。
“你…,混帐,尔系何人?安敢狂悖若此,去,叫张明武出来,本官自有训示!”姚望舒被李耀东这话气得面色发青,叉指着李耀东,羞恼万分地便吼了起来。
“张大人没空见你这等背叛小人,有屁快放,再要蛮缠,小心弓弩侍候!”
李耀东偷眼见左右弓弩手们正贴着城墙潜行地移上了前来,有心多拖延一些时间,给弓弩手们创造出一击必杀的良机,这便大刺刺地反骂了姚望舒一句道。
“混帐,本官乃是河州刺史,尔安敢如此辱我,必当诛之,滚开,去叫张明武前来听训!”
姚望舒被李耀东的话刺激得勃然大怒了起来,脚下用力一夹马腹,策马抢前了几步,手指着李耀东,破口大骂了开来。
“某乃英王殿下特使,所有人等都听好了,姚望舒背叛我大唐,当灭九族,如此狗贼,安敢以刺史自居,来人,杀!”
偷眼见数名弓弩手都已移动到位,李耀东可就不想再多跟姚望舒浪费口舌了,这便提高了声调,断喝了一嗓子,立马便见数名弓弩手齐刷刷地从城碟后探出了头来,或是张弓搭箭,或是以弩机瞄着姚望舒,准备给其来上一个乱箭射杀当场。
“哎呀!”
姚望舒反应倒是机敏,这一见城头上弓弩手们瞄了过来,顾不得许多,惊呼一声便跳下了马去,趴倒在马臀后头,但听一阵弦响,数支箭矢激射直下,可惜大多射在了马身上,只有一箭射在了姚望舒的肩头上,虽将其射得仰天摔倒在地,可惜却不是致命之伤,没等弓弩手们再次开弓,已反应过来的吐蕃圆盾骑兵们已一拥而上,不管不顾地拖拽起姚望舒便远飚而去了的。
“哈哈哈…,众军听令:有能斩杀叛贼姚望舒者,记大功一件,晋三级,赏钱千贯!”
望着吐蕃骑兵狼狈逃窜的身影,李耀东虽暗自惋惜没能一举击杀姚望舒,但却不会忘了趁机鼓舞一下士气,这便放声大笑着开出了极重的赏格,一众守城官兵闻之,不禁为之咋舌不已,彼此兴奋地议论了起来,一时间原本已落到了谷底的士气顿时便回涨了不老少。
“哼,废物!抬下去!”
策马屹立于本阵中的赫茨赞原本指望着姚望舒能凭借着刺史的身份来个不战而降人之兵,却没想到城中守军居然没给这个所谓的刺史一点脸面,眼瞅着姚望舒那等半死不活的狼狈样,赫茨赞心头一阵火起,连看都懒得多看上一眼,不耐烦地挥了下手,让人将姚望舒押回了大营,自个儿却抽出了腰间的大刀,往城头一指,作势便要下令强行攻城。
“大将军且慢,有如此多汉狗在,何不按计划行了去!”
这一见赫茨赞又要强攻,宁古思都登时便急了,他可不想再派自个儿手下的勇士去平白送命,忙不迭地从旁抢了出来,高声提议了一句道。
“嗯?哼!”
赫茨赞显然对宁古思都打断其命令的举止极为的恼火,可也知晓此际绝非再次强攻的良机,自是不会反对宁古思都的提议,可也没给其好脸色看,这便冷哼了两声,也不多言,只是一摆手,示意宁古思都照着预定计划行事,自个儿却策马前行了几步,狼顾鹰视地望着低矮的枹罕城头,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阴冷煞气。
“儿郎们,给城中的汉狗上大戏啦!”
宁古思都只求不平白损失自家勇士,自是不会去计较赫茨赞的态度问题,这一见赫茨赞已同意了自己的建议,自不敢稍有耽搁,纵马跑到自家阵中,一挥手,兴奋无比地高呼了起来。
“上大戏喽!”
“嗷呜,弟兄们上啊!”
“玩个爽的!”
一众撒拉部族兵显然早就在等着这道命令了,这一听自家头人金口已开,哪还有甚客气可言的,鬼哭狼嚎地呼喝着,径直冲到了拥挤成一团的安乡百姓群中,或拉或拽地拉出了百余青年男女,推搡地押解到离城不到一里之处,毫无廉耻可言地扒光了众女的衣裳,就地行起了奸淫之事,不仅如此,还有一群撒拉部族兵则以刀、马鞭等物狠狠地折磨着那些被俘的汉家青壮,以虐杀为取乐,极尽残忍之能事!
“该死,狗贼!”
“混帐东西,有种的冲着老子们来好了,杀俘算个毬能事!”
“张大人,士可杀不可辱,跟贼子们拼了!”
“对,拼了,兄弟们,杀出城去!”
大唐男儿皆是铁铮铮的汉子,这一见吐撒联军竟然在城下公然行此等恶事,哪能咽得下胸中的恶气,一个个全都瞪圆了眼,发出一阵响似一阵的嘶吼之声。
张明武也是热血男儿,这一见汉家子弟竟受着这等之耻辱,登时便气得浑身哆嗦不已,一双拳头紧握得泛白不已,胳膊上青筋毕露,双目通红如血,浑身上下满是骇人至极的血煞之气,恨不得即刻率部冲下城去,将那些作恶的吐撒联军撕成碎片,只可惜他不能,身为一军主将,张明武很清楚以目下的兵力而言,一出了城,那便意味着一件事——全军覆没!可待要不出击,却又难以压制住全军上下的愤怒,气急之余,也不禁为此头疼了起来…
第375章 危局(下)
出城攻击自然是不可取的,这一点张明武哪怕是在盛怒之中,也自清楚得很,可坐视吐撒联军如此折辱显然也不是个事儿,问题是这帮子撒拉部族杂碎机警得很,将施暴的地点选在了离城四百余步远处,远在弓弩的射程之外,除非有大型守城弩,否则的话,城上的攻击压根儿就够不上,偏生枹罕城中就没装备过守城弩,张明武思来想去了好一阵子,还是想不出个万全之策来,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投到了李耀东的身上。
“张大人,请为李某寻一张最硬的弓来。”
李耀东乃江湖豪侠之士,素来便是快意恩仇之辈,面对着吐撒联军如此的挑衅,心中的怒火比起张明武来,自是要更旺上几分,当然了,他同样也明白吐撒联军此举的用意是在激守军出城死战,很显然,这是一条不归之路,至少在李耀东看来是如此,可坐视不理的话,却又大伤士气,万一有莽撞的士兵开城出战,那后果只怕不堪想象,有鉴于此,李耀东不得不拼命了,这便深吸了口气,强自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寒着声说了一句道。
“这…”一听李耀东要强弓,张明武不由地便是一愣,再一看李耀东紧抿着双唇,似乎不愿开口作出解释之状,却也不好再多问,这便叹了口气,解下了腰间箭壶,连同铁弓一并交到了李耀东的手中,谨慎地出言道:“某之弓为四石弓,不知李老哥可合用否?”
“足够了。”
李耀东接过了弓,试着拉了一把,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没作出解释,而是走到了一旁,叫过了名身材极为壮硕的商队护卫,低声吩咐了一句之后,身形一展,人已如大鸟般腾空而起,翱翔着落下了城去,双脚一落地,一个翻滚之下,人已再次跃起,疾若奔马般地向前狂冲而去,只一瞬,便已冲到了离正在作恶的撒拉部族兵们不到两百步之距。
“上,杀了他!”
“来了个找死的,弟兄们上啊!”
李耀东的动作虽快,可却瞒不过吐撒联军的观察,一见到李耀东前冲的速度如此之惊人,一众撒拉部族兵不禁皆为之一惊,可一见李耀东仅仅只有一人,胆气顿起,纷纷嘶吼着向李耀东冲了过去,打算依靠人数上的优势将李耀东这个胆敢独闯大军的家伙斩杀当场。
“死罢!”
眼瞅着撒拉族兵冲了过来,李耀东丝毫不乱,一边奔跑着,一边从腰间解下铁弓,手一翻,数支羽箭已取在了手中,往弦上一扣,拉得个浑圆,大吼一声,连珠箭发,但听弓弦一响,三支羽箭呈品字形激射了出去,如天外飞虹般地射进了疾奔而来的乱兵丛中,瞬间便射倒了两人,而李耀东丝毫没有停手,不停地开弓放箭,一连射出了近三十支羽箭,当场射倒了二十余人,余下的撒拉部族兵登时便是一阵大乱,前冲的势头陡然而止,一个个面色惊惶地四散了开来,迟疑着不敢再强行向前。
“废物!”
原本正在阵后看着热闹的赫茨赞一见撒拉部族兵胆气已怯,登时便恼了,不屑地骂了一声,一扬手,其身后的一支骑兵小队便即纵马而出,势若奔雷般地向李耀东袭杀了过去,马蹄声隆隆间,煞气蒸腾。
“小心,敌骑出动了!”
“李掌柜,快撤!”
“小心啊,李老哥快回来!”
城头上的守军正为李耀东的精彩箭技欢呼不已间,突见敌军后阵烟尘大起,登时都有些子慌了,纷纷嘶吼了起来。
“死,死,死!”
李耀东视线受阻,自是无法瞧清敌骑的来势,但却并不因此而慌乱,嘶吼连连地将最后几支羽箭一一射了出去,再次射杀了两名撒拉部族兵之后,这才抛下了手中的铁弓,一旋身,拼尽全力地向城墙方向冲了过去,速度倒是极快,可跟疾驰而来的吐蕃骑兵一比,却又有所不如了的,方才冲到离城七八十步的距离上时,吐蕃骑兵小队已越过了踌躇不前的撒拉族乱兵,双方间的距离急速地缩减着,很快便由百步之距缩减到了不足五十步,而此时李耀东距离城墙还有足足二十步的距离,眼瞅着很难在吐蕃骑兵赶到之前爬上城墙,城头的守军们全都惊呼了起来,弓弩手们纷纷就位,拼命地射出羽箭,试图挡住追兵的冲锋,奈何这拨吐蕃骑兵是铁了心要将李耀东斩杀当场,虽被城头的箭雨射杀了十数人,可余者依旧不管不顾地放马狂冲不已。
“掌柜的,接住了!”
一片纷杂中,早先李耀东曾吩咐过的那名壮硕护卫却是一点都不慌乱,抄起早已拎在了手中的铁链子,甩了几下之后,用力地向城外抛了出去,但见长长的铁链笔直如长枪一般地划破空间,急速地射到了李耀东的身前。
“起!”
李耀东早就已做好的准备,这一见铁索激射而来,立马脚下一用力,人便已腾空而起,眼疾手快地拽住了铁链的末端,城头上的护卫见状,大吼了一嗓子,拼尽全力一拽,铁链飞速地向回倒飞,于此同时,狂奔而至的吐蕃骑兵也赶到了地头,但见两名骑兵奋力站起,各自全力出刀,两把雪亮的钢刀左右合击,重重地斩向了李耀东的腰腹之间,竟打算给李耀东来上一个腰斩。
“吼…”
面对着几乎是必杀之局,李耀东放声嘶吼了起来,腰腹一团,整个人猛然卷缩了起来,险而又险地让过了双刀,两片衣袂却被刀锋狠狠地削了下来,可也就仅此而已了,没等吐蕃骑兵收刀再砍,李耀东已被拉拽着荡到了城墙上,脚下一个借力,人已如天外飞仙般地跃起,脚尖在铁链上连点了几下,顺利地翻上了城头。
“好样的,李掌柜威武!”
“精彩,神了!”
“太棒了!”
一众官兵们见李耀东如此之神武,尽皆欢呼了起来,原本因吐撒联军的无耻行径而激起的怒气瞬间便得到了释放。
“李老哥,这太冒险了,好在您没事,若不然,张某真不知该如何向殿下交待!”
张明武事先没料到李耀东会采取如此激烈的反击手段,若不然,还真不会同意其去冒这等危险,此际见李耀东顺利归来,虽惊喜不已,可后怕还是免不了的,这便摸了摸满是汗水的额头,苦笑着说了一句道。
“没事,贼子一计不成,明日必将强攻,一场死战在所难免,还请张大人早做准备!”
李耀东先前是激愤出战,本已是有了战死的觉悟,这一生还之下,同样也是后怕不已,不过么,这一见城头的压抑气氛已是稍减,心中还是颇为安慰的,实不想再多谈此事,这便将话题转了开去。
“嗯,某心中有数,此番能得李老哥相助,实是张某之大幸也!”
张明武原先对李耀东尊敬是尊敬,可大体上是看在其英王特使的身份上,此番见识了李耀东神乎其神的武功之后,心中已是彻底服了气,这便点了下头,感慨万千地应答道。
李耀东没再多言,只是面色肃然地望着吐蕃大军的本阵,眼神里满是担忧之色,概因他很清楚城中这么点兵力很难挡住吐蕃军的卷土重来,倘若援兵不至的话,明天将会是枹罕城最难熬的一天,能不能挺到天黑,怕是只有上天方才晓得了的。
“收兵!”
眼瞅着一场激将的好戏已是彻底破了产,赫茨赞连气都懒得再生了,恨恨地望了眼城头上欢呼雀跃不已的守军,一挥手,下达了收兵令,士气被挫的吐撒联军再没了先前的自得,乱纷纷地驱赶着数千被俘的大唐百姓,怏怏地转回了西城外的大营…
辰时正牌,天终于是亮了起来,难熬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自昨日下午起,吐撒联军便没怎么安生过,又是公然派兵押解着从安乡掠夺的财物、辎重向后方转运,又是派人到城下骂战,要不就是接着折磨那些可怜的被俘百姓取乐,一直闹腾到深夜方才消停了下来,然则城中守军却并不为之而动,前后城门紧闭,任由吐撒联军在城外胡乱撒欢不已。
“呜呜呜…”
辰时三刻,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响过,吐撒联军大营寨门轰然洞开,两支吐蕃骑兵当先纵马而出,飞快地冲到了城下一里许处,列开阵型,压住了阵脚,旋即,一队队披甲武士从大营中迈步而出,整齐而又划一,气势之雄浑至极,远非前两日可比,很显然,借助着夜幕的掩护,吐蕃援军已是悄然赶到了战场,形势对于本就力有不逮的守军来说,可谓是雪上加霜,而今摆在守城官兵面前的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而是能守多久的事了。
“出击!”
吐蕃军的动作极快,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而已,便已在城下列好了强攻的阵型,赫茨赞也没多废话,只是冷然地一扬手,下达了强攻令,刹那间,号角狰狞而响,数千吐蕃重装步兵在骑兵大队的掩护之下,呼啸着向枹罕城狂冲了过去,开战以来,守军所遇到的最大危机已在眼前…
第376章 血与火(上)
望着枹罕城头忙碌备战的大唐官兵,赫茨赞狰狞的脸上丝毫没有半点即将得手的得意之情,反倒有着种浓浓的狠戾与恨意,倒不是因着在这枹罕城折损了千余兵力之故,而是因着其昨日被噶尔·钦陵派来的使节当着手下诸将的面狠狠地臭骂了一通,这令赫茨赞的脸面很有些子挂不住了,在他想来,自个儿拿下了安乡,缴获如此之巨,再怎么着也该是大功一件,就算没能按时拿下枹罕城,也不过是相差一、两日的时间而已,怎么算都不该遭此羞辱的,心中的邪火自是旺得惊人,奈何他却不敢对噶尔·钦陵有丝毫不敬的表示,哪怕再给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这火么,他也只好朝着大唐守军发了去了。
“抬鼓上来!”
眼瞅着己方士卒的强攻已经开始,赫茨赞翻身下了马背,手一挥,咬着牙嘶吼了一嗓子。此言一出,自有亲卫们张罗着将昨日在安乡县缴获的战鼓抬了上来,赫茨赞手一振,将身后的披风扯了下来,拿起鼓槌,跳上了鼓车,双手一抡,隆隆的鼓点声立马暴响了起来。
吐撒联军这回没派战斗力极差的撒拉部族兵上阵,而是一上来便以主力发动强攻,两个千人方队踏着步点一直行到了离城八十步这么个城头弓弩手的射程内之际,方才发一声喊,放足狂奔不已,于此同时,早一步冲到城下的两支吐蕃骑兵大队则交叉纵横地骑射掩护,将一拨拨的箭雨泼洒向城头,硬生生压制住了城头弓弩手们的反击,待得步兵一到,立马闪开了正面,在两侧游曳着,步骑之间的配合可谓是妙到毫巅,如此长的冲锋距离,倒在冲锋路上的吐蕃步兵竟不到十名。
“竖云梯,上城!”
两名吐蕃千户长几乎同时发出了攻击令,霎那间,三十架云梯便齐刷刷地扬了起来,猛然靠上了城头,立于云梯顶端的三十名敢死之士借助着这股冲劲奋力一跃,窜上了城头,瞬间便与扑将上来的守军厮杀成了一团,虽说大半立足未稳便被唐军官兵乱刀分了尸,可还是有五名吐蕃勇者成功地汇聚在了一起,死死地护住了身后的两架云梯,掩护着后续士卒向城头攀爬而来。
“跟我上,将贼子打下去!”
正在城门楼处指挥作战的张明武眼尖,一见那五名吐蕃勇者武艺高强,周边唐军不单无法拿下这五人,反倒被五人乱刀杀伤了十数人,登时便急了,大吼一声,便要率亲卫冲将上去。
“张大人,李某去,您指挥!”
李耀东正紧跟在张明武的身后,这一见张明武要亲自出手,自不敢怠慢,忙一伸手拦住了张明武的去路,交待了一声之后,身形一闪,人已如游鱼一般地窜入了混战一团的乱军之中,滴溜溜地转动间,只数息便已闯到了那五名吐蕃勇者的身旁,也没多废话,手中的横刀一抖之间,幻化出一片璀璨的刀光,毫不客气地一招分袭五人。
“杀!”
“哈!”
五名吐蕃勇者显然也都是高手,个人武艺虽不及李耀东那般当行出色,可彼此间却显然练有一套合击之术,这一见李耀东来势凶悍,各自狂呼了一声,五把大刀交错纵横间,竟连成了一气,一阵密如雨织的脆响过后,竟硬碰硬地接下了李耀东这狠戾无比的一招强袭。
“看打!”
李耀东显然也没想到这五名吐蕃士卒居然如此难缠,心中不由地便是一沉,正要再次强攻之际,却听一声断喝暴然响起,旋即便见一枚硕大的流星锤从乱军丛中呼啸着砸了出来,势不可挡地撞进了五名吐蕃勇者的阵型之中,虽不曾取得战果,可却逼得五名吐蕃勇者不得不分散避让了开去,合击之势就此被撞出了个不小的破绽,这出手之人赫然正是昨日飞铁索救下了李耀东的那名壮硕汉子王通。
“王通,干得好!”
李耀东反应极快,一见五名吐蕃勇者已露出了破绽,自不会放过这等歼敌之良机,大呼了一声,人随刀走,一闪之间便已硬生生地切进了五名吐蕃勇者的阵型之中,手中的横刀舞动如轮,唰唰数招间便已斩杀了两人,剩下的三者一见李耀东如此神勇,心头皆不免慌了起来,可却不肯稍退,嘶吼着挥刀便是一阵急攻,打算拼死缠住李耀东,为己方后续登城士兵争取时间。
“王通,攻云梯!”
三名吐蕃勇者这么一拼命,李耀东虽不惧,可要想短时间内拿下对方却是难能,眼瞅着后续登城的吐蕃士兵已从云梯上探出了头来,李耀东登时便急了,一边与三名吐蕃勇者苦战,一边放声高呼了起来。
“掌柜的放心,看俺的!”
王通也是江湖豪士出身,一手流星锤使得出神入化,在江湖上有个“追星赶月”的外号,但见其哈哈大笑着抡开了流星锤,链子动如灵蛇,半个西瓜大小的锤头左撞右弹之下,如同后世那“打老鼠”的游戏一般,将胆敢冒出城头的吐蕃士卒全都捶下了城去,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里,愣是没让一名吐蕃士兵冲上城来,那等神乎其神的技艺登时便令守军将士们欢呼不已,士气也因之大振,一时间竟压得人多势众的吐蕃士兵冒不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