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惜哦,可惜!”

一帮子队正们除了高恒之外,要么是骑兵军官,要么是游骑军官,对于下一步的战事可能无法捞到仗打,都觉得满腹的不开心,看向高恒这个步兵军官的眼色立时复杂了许多。
眼瞅着众军官面色都不善,高恒自是明白这全都是葛夏先前那番话所引起的,先前第一个开口的那名军官明显是要挑起步、骑之争,谁让这会儿大帐里就只有高恒这么一个步兵军官在呢,不过么,高恒却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淡笑了一下道:“诸位莫急,仗还有得打,诸位要是伤好得快,没准还能赶上几场大战的。”
“不可能罢,这仗不都打得差不多了,哪还有啥搞头?”
“骗人罢,伏阇雄那老乌龟吃了场大败仗,怎可能还敢从和田城里窜出来挨打?”
“高队副该不是逗我等开心吧,难不成吐蕃狗还敢再发兵来攻?”

一起子军官们本就不是太服气高恒能进入西域军校——此时的西域军校因着规模的缘故,并无法做到对全军各级军官的全面培训,只能是选拔可造之材加以培养,能得以入校者不但要有显赫的战功,还得有上一级的官员加以推荐,并能得到大都护府的批准,往往下头报上十个名额,最终批下来的只有三个不到,大家伙对于能得到入校许可的人可都是眼红得紧,巴不得能挫败之,一来也好解解自个儿心中的憋闷之气,二来么,也不凡与其好生较量一番,看自己究竟差在哪儿的心思,故此,高恒话音一落,一帮子军官们立时咋唬了起来,话里满是不信之意。
高恒并没有急着解释,直到众军官全都发完了言,这才笑着说道:“诸位,若是当初殿下下令追击,能否一定灭得了伏阇雄?”
“估计能。”
“也许罢。”
“击溃可以,全歼只怕难!”

对于当初李贞所下的那道命令不单上层将领们不理解,这起子基层军官们也不是很赞同,可说到能不能尽全功,却是谁都没有把握。
高恒神秘地一笑道:“这不就对了,与其让伏阇雄老贼四下流窜,倒不如给他一座小城,围起来打合算,再说了,伏阇雄老贼这么一被围,还不得紧赶着四下求救,这时节能救得了他的,除了疏勒、龟兹外又更有何方?与其让我军四下奔波,倒不如让这起子小国之兵齐聚,来个一击溃之,彻底干脆,总好过我等一城一城地去攻罢。”
“哟,高队副这话说得倒是个理儿,呵呵,行啊,难怪高队副能入军校,够种!”
“是啊,若是能让那帮贼子集于一地,杀起来倒是顺手得很!”
“有道理!”

一帮子队正们虽没怎么接受过正规的系统学习,可平日里却没少听各自的上司讲解战术,自都不是只懂得厮杀的莽夫,听高恒这么一说,大家伙都有些个恍然大悟的感觉,不过么,也不是人人都赞同高恒的分析的,这不,一片赞许声中,最先出言刁难高恒的那名游骑副队正便插言道:“高队副,这话怕有些个不对罢,疏勒人或许会因着其王世子坐困城中而来援,可龟兹国却又如何会参与其中,先前龟兹公主可是才刚跟殿下成亲的,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再者,吐蕃近在咫尺,新败之余,又怎会不发兵来攻?”
“也对,这话也有道理。”
“也是,高队副怎地不说吐蕃也会出兵,这里头可有甚讲究?”
“是极,是极,高队副快说说看,这里头可有甚蹊跷?”

一听有人出头为难高恒,众军官全都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怂恿着高恒与那名军官打擂台,整个帐篷里顿时人声鼎沸,就连帐篷外早已站满了一大帮子人都不曾听到动静。
“诸位静一静。”高恒倒也没卖关子,笑呵呵地扬了下手道:“诸位都知道了罢,玉门关守军已然袭取了西城等地,可诸位可曾知晓为何玉门关之兵并不曾到和田城参与围城之战?这里头就是为了防备吐蕃的来援,呵呵,玉门关守军可不比我安西军,那是关内部队,吐蕃跟我安西军打打还行,真要是敢动关内军,那可就是等同于跟我大唐宣战了,吐蕃佬有几个胆子敢跟我大唐硬来,所以呢,吐蕃那头是绝对不会再出兵了的,至于龟兹国那头么…”
“说得好!”高恒的话尚未说完,帐篷的门帘一掀动,一名身材高大的将军走了进来,大声插了一句,打断了高恒的分析,众军官一见来者,慌忙全都跪倒在了地上,各自恭敬地高声见礼道:“参见殿下!”
“都起来罢。”李贞并没有看那些跪倒在地的军官们,笑盈盈地一挥手,示意众人起身,自个儿却大步走到高恒的床前,伸手按住了高恒强自要起的身子,温言地道:“尔有伤在身,不必与本王见礼了。”
“殿下,属下失礼了,还请殿下见谅。”高恒虽说见过李贞数次,可那都是远远地瞥上几眼,这还是第一次面对面地见到李贞,听着李贞温和的话语,心情激荡得很,脸上满是崇仰之情。
早在高恒开始分析战况之前,李贞便已到了帐篷门口,当然,李贞并不是专程来看望高恒的,实际上,李贞对高恒其人其实并不认识,这道理也很简单,李贞的记忆力虽说过人,却也不可能记得住全军上下万把号人都是啥人物,李贞此行的目的只是来野战医院慰问所有伤员的,这本就是鼓舞士气的一种手段而已,却也无甚说头,只不过刚走到高恒所在的帐篷外头之时,听得高恒的高谈阔论,觉得很有意思,便驻足于帐外听了起来,待得高恒要说破龟兹之事时,李贞却是无法再站下去了,不得不现身打断了高恒的话语——龟兹之局乃是李贞部署多时的圈套,若是让高恒说穿了,事情只怕会起变化,故此,尽管李贞并不相信高恒能知晓整个计划,可却也不能不防着一些。
“尔便是步甲营佰刀队副队正高恒么?”李贞微笑着拿起挂在高恒床头的号牌,扫了一眼,笑着问了一句。
“是,属下正是高恒。”高恒坐直了身子,不敢去看李贞的脸,低着头,拱着手回答道。
“哦?”李贞突地想起了面前这位副队正就是“旭日”里一名军中暗桩所极力推荐入军校学习的家伙,而且还是个宁可冒着丢了入学机会也要参与此战的人物,顿时心中一动,笑了笑道:“本王听说过尔,不错,敢战能战,还有头脑,是个好样的。”
李贞在军中甚少当众夸奖人,即便是此刻跟随在李贞身后的一大帮将领们,诸如陈武、林承鹤、游思凡等人也没能得到此等荣耀,这会儿大家伙见李贞竟然当众嘉许一名小小的副队正,立时都有些子眼红起来,各自面色都有些子不自在,看向高恒的眼光也不禁复杂了许多,可也没人敢在李贞面前放肆,一时间大帐里的气氛便有些子诡异了起来。
“殿下谬奖了,属下实不敢当,属下只是行本分之事尔。”高恒察觉到帐内的气氛有些子不对劲,心顿时跳得飞快,慌忙逊谢道。
“本份?呵呵,这天底下最难得的就是本份二字,尔能紧守本份,当可成就一番功业。”李贞本就是个机灵人,虽没转头去看身后诸将的脸色,却能猜得出诸将心中的嫉妒之情,他不不想让眼前这么棵或许是统帅之才的好苗子因众人之嫉妒而毁于一旦,口中虽是笑着说了番闲话,可心思却动得飞快,不待高恒接话,立时转移了话题道:“高队副,依尔看来,龟兹王会动否?”
李贞出面之前,高恒正好解说到了龟兹国之事,不过那会儿是闲聊,话自是可以随便说,可如今是李贞问话,那可就不同了,一个答不好,在军中的前景可就不太妙了,饶是高恒早已成竹在胸,却也不敢轻易开口,默默地将自己先前的推断在心中重演了一番之后,这才抬起了头来,满脸子坚定地答道:“会!”
“嗯。”李贞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道:“能胜否?”
李贞不问为何龟兹国会出兵,也不问龟兹国会如何出兵,倒是问起了己方能否获胜,这个问题可就很有意思了——不了解龟兹国为何会出兵和会如何出兵,是绝对无法说出己方能胜否的问题的,若是随口盲目乱答能或是不能,以李贞那等眼光自是能判断出其言是否由衷。
这是一道考题,是一道关系到自家前途的考题,这一点高恒心中很是清楚,正因为清楚,所以他才慎重,迟迟不敢开口作答,沉默了许久之后,这才吐出了一个字:“能!”
“哦?哈哈哈…”李贞放声大笑了起来,竟也不再追问高恒能胜的理由,伸手拍了拍高恒的肩头道:“好,说得好,尔伤愈后不必回队了,直接到本王亲卫队报到。”
“谢殿下抬爱,可属下尚得到军校报到,这…”李贞的亲卫队可不是那么好进的,能到内里去混的,全都是军中精锐,一旦混上些时日,出来之后最少也是骑曹以上的军官,眼下军中校尉以上的军官大多都是亲卫队出身,而两大统制官陈武、林承鹤更是前亲卫队的正负队长,高恒自是巴不得自己也能跻身其中,可一想到军校中能学到的军事知识,却又有些子舍不得错过军校的学习机会,忙出言解说道。
“无妨,尔不必再入军校了,跟在本王身边学着便可,好生养伤罢。”李贞哈哈一笑,不再多言,颇有深意地看了高恒一眼,大步走出了帐篷。
跟在李贞身边学,这话的意思就是李贞有着收高恒为学生之意了,这可是不得了之事了,军中大将无数,都能得李贞的教诲,却从无人能得李贞的真传,即便是跟随李贞最久的燕十八也只是学到了一些皮毛而已,以高恒这等名不经传的小军官,还是年轻得过分的小军官,能得李贞当众亲口嘉许之余,又能有机会成为李贞的学生,不说满帐篷里其他伤员了,便是陈武等一干子大将都眼热不已,大家伙随李贞出帐前扫向高恒的目光里满是赤 裸裸的羡慕之意。
这是真的么?高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整个人都傻了,就连李贞等人出了帐篷都忘了要行礼相送,只顾得呆坐在床头,满心眼里全是震骇之意。
“高队副,这可太好了,呵呵,太好了!”躲在一旁的葛夏早已憋不住心中的喜悦了,待得李贞等人刚一出帐篷,立马跳将起来,也不管高恒有伤在身,一把抱住高恒便语无伦次地瞎嚷了起来,却不曾想按住了高恒的伤口,疼得高恒龇牙咧嘴地唉呀大叫了起来。
“啊,对不起,呵呵,小弟光顾着高兴了,高大哥,这回你可得好生请兄弟们醉上一场的了。”葛夏慌忙松开抱着高恒的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咧着嘴大笑了起来。
“是啊,高队副这回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得请客!”
“请客,不请客不能过关!”

一起子伤员们看向高恒的目光全都变了,再没了先前那等隐隐的嫉妒,倒是多了些敬畏,不过么,军中汉子都是豪爽之人,见高恒得了个大彩头,自是乱哄哄地闹着要高恒请客。
“好,等诸位伤好之后,小弟做东,定请诸位共谋一醉!”高恒从激动中回过了神来,哈哈大笑着应下了请客的诺言,一时间满帐篷里全都是欢声笑语,其乐无穷也…

第二百七十七章 龟兹王的决断
贞观十七年六月十四日,大唐安西军大败三国联军于塔瓦库勒湖,旋即挥军屯于和田城外三里处,既不紧围也不急着狂攻,只是大规模地采伐周边林木,建造云梯、巨型投石机等攻城用具,整个准备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于阗国王伏阇雄数次派兵出城试图袭扰唐军之行动,却每每中了唐军的埋伏,损兵折将之余,再也不敢派兵出城作战,只能是紧守着城池,好在大战之前,和田城本就是三国联军辎重的大本营所在,尽管此际军心士气低落得可怜,可粮草却还算充足,一时间倒也能坚守得下去,当然,前提条件是唐军不发动猛烈的攻城行动,很显然,到了如今这个份上,指望唐军不战而退简直跟水中捞月一般,没有丝毫的可能性。
眼瞅着唐军攻城的准备工作即将就绪,伏阇雄忧心忡忡,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是不断地派出使节,向各方求救,尤其对于处在唐军后方的龟兹国王那班,更是许下了重诺无数,然而,令伏阇雄气闷的是:除了邻国疏勒王纳穆阿
塔甘答应承将调集举国之兵来援之外,其余西域各国均未有任何的表示,至于龟兹王那班则更是态度暧昧,甚至不曾接见过伏阇雄先后派去的三拨求救信使,这等结果令伏阇雄气愤无比,却又无可奈何,也只好耐着性子坚守待援,当然了,当众问候一下那班的十八 代祖宗自是少不了的事了,不过么,骂归骂,使节依旧还是紧赶着往龟兹国派,不单飞鹰传书整了好几回,便是派出去的亲随也足足可以凑齐一个队的了。
伏阇雄这一着急不打紧,却令龟兹国王那班头疼了半边——这一仗他不是不想打,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心里头自然是有数的,也没指望着李贞会看在明月公主的份上放过自个儿一马,可问题是那班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打这一仗,无他,在那班原先的设想中,三国联军绝对不会是李贞的对手,败是迟早的事情,却没想到三国联军会败得如此难堪,没能消耗李贞的兵力不说,反倒将自家的大本营西城都给丢了,这令那班原定的卞庄刺虎之计落到了空处,更令那班烦心的是手下三员大将压根儿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这些日子以来,为了如何打这一仗,白苏亚赫、白素心,外带一个沙飞驼每每在御前吵个没完没了,谁也不肯听谁的,还都说得很有理,令那班不知该听谁的才好,这不,今儿个哥三个对着摆在案上的大幅地图又吵上了,搅得那班头晕脑胀,肥胖的脸颊上淌满了汗水,便是可着劲地拿白绢子擦都擦不赢。
“…唐军精锐尽在和田,此时就算疏勒国兵马齐聚又能如何?各方号令不一,还不是让唐军各个击破的结局,真要是能胜,上回三国联军早就该胜了,我军前去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倒不如来个围魏救赵,逼迫李贞小儿撤军为上。”自打托克逊城惨败之后,被唐军生擒而又被释放回来的白素心便被免了职,白苏亚赫等待多年之后,总算是爬上了垂涎已久的大将军之位,如今议起事来,自是声音响亮得很,破锣嗓子嚷得大殿的天花板都快承不住了。
“荒谬,极度的荒谬!”白素心被闲置了一段之后,这会儿因着战事紧迫,又被龟兹王那班请了出来,不过却成了白苏亚赫的副手,不开心是自然的事情,于是乎,白苏亚赫说东,他一准就说西,一听白苏亚赫又把围魏救赵那一套搬将出来,立时毫不客气地道:“白大将军说得倒是轻巧,嘿嘿,李贞的大军若是回了头,伏阇雄那老儿算是得救了,可谁来帮我龟兹守城?嗯?若是李贞那厮将怒火转到我龟兹头上,这责任你担得起么?”
“不然,李贞若是胆敢回军来攻我龟兹,彼时其军早疲矣,又有何能为之处,若是伏阇雄肯配合,前后夹击,当可剿灭此獠,用绝后患,即便伏阇雄老儿不来,我军大可不战,其兵也不得不退!尔莫非是上回被吓破了胆乎?”白苏亚赫自是不容白素心质疑自己的决策,立马面沉如水地顶了回去。
“放屁!尔安敢藐视老夫,来,来,来,拔出剑来,让老夫与尔一决雌雄,看究竟是谁怕了谁!”白素心最烦别人提他上回的惨败,此时听得白苏亚赫揭他的痛处,立马跳将起来,嚷着要与白苏亚赫来个御前决斗。
“够了,吵个屁,寡人还没死呢,闹什么!”眼瞅着正副大将军闹得实在太不成样子了,那班气急败坏地猛拍了下桌子,眼一瞪,骂将起来,好歹算是将正闹得欢快的两位白大将军镇住了,急喘了几口粗气之后,皱着眉头看向闷头只顾看地图,却始终不开口的沙飞驼道:“沙将军,尔对此局面可有何见解?”
“陛下,末将已经说过了,举全国之兵去和田不可取,趁势攻交河也恐中埋伏,依末将看来,还是断绝唐军粮道为上,等其军心一乱,不战自败矣!”沙飞驼抬起了头来,苦笑着说道。
“胡扯,如今关内唐军已出动,西城都已被唐军拿下了,这粮道又如何断得成,我军这头断了,西城那头还不是照旧接应上了。”
“就是,尔之此计不过是坐而待毙罢了,真要是等李贞拿下了和田,回过头来,我龟兹岂不是刀板上的肉?”
得,别看两位白大将军彼此不服气,可在排挤沙飞驼这个外人上却是出奇的一致,那班还没表态呢,这哥俩个立马出言指责上了。
沙飞驼自打投靠了龟兹王以来,始终不曾有正式的职位,只是挂着个将军的空名罢了,实是受够了那两位白大将军的气,今日议事他本是不打算再开口的,只不过因着问,他也不得不答罢了,此时被这两位白大将军一激,心头立时火起,当沙盗头子那会儿的霸气再次冒了出来,一挽袖子道:“尔等就只会在陛下面前瞎扯,几时见尔等打过胜仗了,哼,地图都看不明白,也好意思张口就瞎吹!”
“放肆,尔是何人,胆敢教训老夫?”白素心火气早就冒了起来,一听沙飞驼话里带刺,立马不依不饶地骂上了。
“是喽,尔若是真能打,当初也不会让人家连老窝都抄了,这会儿倒装起常胜将军来了,嘿,还真不知哪来的勇气。”白苏亚赫倒是没跳起来,不过么,却也没忘了可着劲地揭沙飞驼的伤疤。
“奶奶的,尔等又是甚东西…”沙飞驼听着那哥两个的话语,眼珠子立马就红了,一把抄起屁股底下做着的马扎,抡起来便要动手,得,好端端的御前会议眼看就要变成全武行了,气得那班胖脸抖个不停,再一次猛拍了下文案,大吼一声道:“都给寡人闭嘴!”
那班这一发作,哥三个倒是都老实下来了,各自退到一旁站定,全都低下了头,吵倒是不再吵了,可问题是这仗该如何打的议案再一次没了结果。眼瞅着前方形势瞬息万变,可自家窝里却斗个没完,那班心中的气急就不消说的了,背着手在大殿上急促地来回踱着步,好不容易才将心中的怒气勉强压制住,皱着眉头扫了眼手下三员大将,有些子无可奈何地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做出一派苦口婆心的样子道:“汉人有句老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放之国家亦是如此,尔等都是寡人的心腹爱将,有甚事不能好好说么,非得如此这般,这叫寡人该如何是好?唉,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还得尽早打,伏老儿如此催促,只怕他是真的快顶不住了,若是…,唉,我龟兹又岂能独存焉?”
那班尽自说得沉痛无比,可那哥三个却全都不接口,竟装成没听见的样子,瞧得那班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拿这三员大将一点办法都没有,气急之下,也顾不得甚子议事不议事的了,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便转回了后宫,那班这么一走,这议事自是议不下去了,三员大将各自怒目对视了一番,各自无趣地散了去,吵吵嚷嚷的大殿立时安静了下来。
事情没议出个结果,气倒是生了一肚子,又怎个郁闷了得,可问题是这一仗实是再也拖不下去了,眼见无法让三员大将达成一致意见,而那班自个儿对军事又实不怎么精通,百般无奈之下,也只好将自家二弟、国相那利请了来。
“臣弟叩见陛下。”那利正忙着处理政务,一听得那班有召,自是紧赶着便来了,一见到满脸子晦气的那班,忙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给那班见礼。
“免了,免了,说罢,这事情该如何是好?”那班不耐烦地摇了摇手,张口便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那利自是明白那班在为何事烦恼,不过么,因着担心那班猜忌,那利向来是不管军务上的事情的,此时一听那班发问,那利立马装起了糊涂道:“陛下,您指的是何事?”
“少跟寡人装愣,除了眼下这场战事,还能有何事,说,这事情该如何处理!”那班没好气地横了那利一眼,心急火燎地问道。
那班将事情点破了,那利自是无法继续装糊涂,只不过他对军务上的事情素不精通,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那班这个问题的,可又不能不答,只好皱着眉头想了想道:“陛下,我军善守不善攻,若是打野战,只怕凶多吉少,再者和田河每到七月中便已是干涸期,若是我军贸然前往,一旦要回军,怕是得到明年了,国内空虚时间过长怕有不妥之处,故此,臣弟以为挥军和田必不可取。”
“嗯,寡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可笑王叔一向自命不凡,却出此昏招,实失寡人之厚望!”那班虽不怎么懂军事,可对于和田河的旺枯还是知道的,自是瞧不上白素心所说的全军直奔和田之策,只不过碍于白素心是王叔的身份,又是他那班为了制衡白苏亚赫与沙飞驼而特意搬出来的一尊神,实是不好当众驳斥其荒谬主张罢了,这会儿面对这那利,倒是说出了藏心底里许久的大实话来。
那班可以公开说白素心的不是之处,可那利却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顿了一下,这才接着道:“据臣弟所知,袭取西城的唐军与安西唐军并非一路,彼此间似无统辖关系,按大唐军惯例,彼此的辎重给养出处并不相同,另一路唐军未必会准备安西唐军的粮秣,况且,臣弟数年前曾走和田道去于阗出使,对这一路上的大致情形尚有所了解,和田城正好位于西城唐军与安西唐军之间,除穿城而过外,其余全是茫茫大漠,既无人烟,也无处取水,辎重后勤要想通行其间,只怕难上加难,故此,臣弟以为越王所部除非是拿下了和田城,否则要想从西城唐军处取得足够的粮秣势必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