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际,双方的马速都已加到了最快,彼此间的距离急剧地缩短着,区区百步不到的距离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罢了,很快,双方精锐骑兵便迎头撞在了一起!
陈武身为箭头,自是冲在骑兵阵列的最前端,而伏葵作为主将自也是不甘人后,同样是冲杀在所部骑兵的最前列,两人都将彼此当成了击杀的目标,隔着老远的距离,双方的眼神便已相互锁定,待得到了近前,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声吐气,双枪并举,各自刺出了全力的一枪。伏葵的马槊在长度上占了不少的便宜,比起陈武所用的点钢枪来说,长了近乎两尺有余,此时双方同时出枪,自是伏葵的马槊先至,转瞬间便已突破了空间的距离,刺到了陈武的胸口之前。
“哈!”眼瞅着伏葵的枪已到,陈武却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大吼一声,双手一个上挑,手中的点钢枪如同蛟龙扬首一般地挑了起来,迎上了伏葵的刺将过来的枪身,但听“咯噔”一声巨响,双枪猛烈地撞击在了一起,暴出了一阵眩目的火花,这两把枪赫然全都是钢制的!
陈武乃是安西唐军中仅次于李贞的大力士,其所用的点钢枪全重伍十六斤,仅仅只比李贞所使用的亮银枪略轻一点,已是军中之重兵器了,于战场上甚少遇到能与其抗衡之敌手,此番一枪出手,本以为能顺利击断敌将之马槊,而后顺势击杀来敌,从而达成擒贼先擒王之目的,却没想到双抢硬撞之下,竟然没能拿下对手,心中的惊骇之意便可想而知了,只是此刻乃是战场之上,却也容不得陈武多想,见一枪未能制敌,陈武大吼一声,手腕一振,硬是将被荡开的点钢枪收了回来,再猛然一送,一枪如闪电般地刺向已冲到了自己身边的伏葵。
伏葵一向自负力大无穷,甚少有人能接得下他一枪,此番出击,本指望着能跟李贞那个传闻中的枪神一较高下,却不曾想唐军中竟然还有陈武这么号大力士在,先前那一枪伏葵已是全力出击了,不但没能拿下陈武,反倒自己被震得虎口发麻,再一见陈武毫不停顿地又是一枪杀来,心顿时虚了,不敢再行硬接,一踢马腹,往斜刺里窜过,算是避开了陈武追杀而来的一枪,可此时唐军锥形阵已杀将上来了,伏葵虽躲过了陈武的追杀,却一头撞入了唐军的锥形阵中,不得不丢下手中那因过长而无法运转灵活的马槊,抽出腰间的弯刀拼死地抵挡着唐军大队人马的冲击,而此时,原本冲势正旺的唐军骑阵虽说将杀上来的伏葵所部打得个落花流水,可却因着自己阵中夹杂着伏葵这等悍将在,整个阵型也出现了些不协调,立时被老辣的伏阇勇看出了破绽,不等唐军杀透伏葵所部,立即挥军向着陈武所部掩杀过去,就此时的战场形势而言,陈武所部立时处于可能遭到前后夹攻的窘境…
第二百七十五章 塔瓦库勒湖会战(六)
陈武年岁并不大,可就战阵经验来说,却已算得上老将了,在这等放马冲杀间,虽看不见阵后的情形,可听着急速向己方后阵冲杀而来的隆隆马蹄声,便已判断出这是伏阇勇所部正全力冲刺,试图抢在己方骑兵击穿伏葵所部之前,对己方来个前后夹击,心中虽不免有些急怒,可手下却是不缓,手中的点钢枪左刺右荡,不断地将迎面杀来的敌骑斩于马下,以陈武之神力,其枪下并无一合之敌,不数息便已冲透了失去了伏葵统一指挥的于阗骑军队列,可远望着百步开外正列阵以待的两部于阗步兵方队,陈武的心却立时沉了下来。
于阗步兵乃是重甲步兵,其编制乃至训练都是按照吐蕃重装步兵的样子进行的,然而,虽说于阗国人乃是印欧人种,个个山高马大,但就蛮力以及吃苦耐劳的能力而论却远远不及吐蕃人,再加上于阗国一向在吐蕃、大唐、西突厥的夹缝中生存的缘故,其财力也不算太充裕,是故,于阗步兵所装备的铠甲之厚度乃至兵器的精良方面都无法跟吐蕃人相提并论,只能称得上重甲步兵,而谈不上重装步兵,无论是防御能力乃是攻击力都差了吐蕃重装步兵老大一截,可即便如此,其守御能力却依旧是整个西域诸国中最强悍的一支步兵,此时位于左翼战场上的两个于阗步兵方阵成八字形排开,最近处相隔不过十丈,看似给冲锋中的唐军留下了一条逃生的通道,实则不过是个陷阱罢了——只要唐军胆敢冲击方阵或是试图从两步兵方阵间强行突破,其结果就是遭到重甲步兵的迎头痛击,哪怕不能重创唐军,可迟滞唐军的行动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一旦如此,从后头掩杀而至的伏阇勇主力就能给陈武所部来上致命的一击。
向前冲阵行不通,那绝对是自寻死路,调头迎敌也不可能,不说此时连变阵的时间都没有,就算能变阵,失去了冲锋速度的唐军骑兵又如何能抵挡着已然冲刺起来的伏阇勇所部骑兵,向右是中央战场,此际中央战场正处于乱战之中,虽说唐军占据了一定的优势,可优势却并不明显,若是将伏阇勇所部全都带到了中央战场的话,两部唐军会合起来的兵力与敌军相比将立马处于绝对的下风,整个战局只怕便会因此而陷入糜烂,很显然,往中央战场靠去是绝不能行的,问题是左侧乃是绵绵起伏的大沙丘,道路难行,一旦被伏阇勇所部趁机追上,整个右翼唐军立马就将陷入崩溃状态!面对着这等几无出路的境地,陈武不得不赌上一把了,但见陈武暴吼一声:“全军突击,杀!”放马向着两部于阗步兵方阵之间的通道冲杀了过去。
伏阇勇紧赶慢赶,却依旧未能抢在唐军骑兵突破伏葵所部之前赶到战场,正自气恼间,却见唐军径直杀奔己方的重甲步兵方阵,顿时大喜过望,一挥手,高声下令道:“杀,追上去,杀光唐贼!”两千余于阗骑兵立刻蜂拥地紧随着伏阇勇向陈武所部的后阵杀了过去,而被击溃了的伏葵所部一千八百余骑则紧跟着好不容易在唐军阵列中保住了小命的伏葵在不远处兜了个圈子,勉强排成了一个不算规整的骑兵阵列,落后伏阇勇所部近百步左右的距离,也纵马向着陈武所部追杀而去。
百步的距离短得很,以骑兵冲刺的速度不过就是呼吸间的功夫罢了,眼瞅着唐军骑兵大至,两部于阗步兵方阵立马开始了变阵,原本呈八字的阵列开始缓缓向中间靠拢,准备等唐军一到,立马向中间积压,将唐军骑兵生生掐死在当场,给己方骑兵留出致命一击的空档,可就在此时,原本正冲刺中的唐军却抢先一步变阵了,但见陈武手中的点钢枪一举,断喝一声道:“全军向左,布圆阵!”话音一落,率先一拧马头向着战场左侧冲将过去,整支唐军划出个漂亮的弧形,从于阗步兵方阵前不到十丈的距离一掠而过,而此时于阗步兵集群正忙于变阵,根本来不及有所动作,除了少部分反应快的弓箭手射出了些零星的羽箭之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军骑兵潇洒而去。
“找死!”伏阇勇眼见陈武所部突然变向,让自己前后夹击的设想落到了空处,心中虽有些子失落,却也不不算太在意,眼一眯,高声下令道:“传令,步兵方阵立刻转向左侧,封死唐贼的后路,其余各部随本帅杀上去,莫叫唐贼逃了!”
陈武所部在战场上划了个圆弧,沿着战场边缘绕行了一圈之后,已然变成了一个首尾相连的圆形防御阵,但见两千唐军骑兵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穿行之后,烟尘大作间,纷纷取弓在手,各自发箭攒射,那箭雨如同倾盆大雨般落个没完,这等连绵不绝的羽箭一出,措不及防的伏阇勇所部立时吃了个不小的亏,冲在前头的数百骑纷纷被射落马下,冲锋势头顿时便是一窒,便是伏阇勇这个主将也没能落得个好,左肩上中了一箭,虽说伤得不重,可却也疼得要命,气恼之下,也不管唐军的箭雨凶悍,喝令全军发动了总攻,与伏葵所部合兵一道,全军四千余骑冒着唐军的箭雨拼死向前冲将过去,不数刻,于阗骑兵便与已变为梯形阵的唐军骑兵凶狠地撞击在了一起,展开了一场骑兵之间的大混战。
此际,战场呈现出了僵持的局面,中路是唐军略占优势,而左翼则是于阗骑兵凭借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压制住了陈武所部的机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虽说唐军依靠着训练有素,尚能打成平手,可处于下风却是不争之事实,面对着这等僵持的战局,李贞却依旧稳稳地站在小山包上,丝毫也没有出兵的意思,而战场对面的伏阇雄也一样没有出动作为中军的一万八千军力,同样在等待着战场形势的进一步变化,双方都在等,等着战机的出现,可就在此时,一个意外发生了——一骑飞骑突然从于阗军阵后冲了过来,速度极快,只是在接受于阗阵后的游哨盘查之后,立马飞驰上了伏阇雄所在的小山包,待得一见到伏阇雄,那名骑士慌张地滚鞍下马,面带惊恐之色地禀报道:“陛下,不好了,唐军已袭取了西城!”
“什么?”伏阇雄一听之下,顿时大惊失色,顾不得许多,一跃跳下战马,冲上前去,一把将那名骑兵揪了起来,高声断喝道:“胡说,唐军都在此地,如何能去取了西城!”
“陛下,是关内来的唐军,伪装成商队,在且末唐军的配合下,连袭我民丰、墨玉、于田三县,于前日夜间兵围西城,因着城中内奸响应,西城不战而陷,小的是拼死突围前来报信的啊,陛下!”那名骑兵虽已瞎得面色苍白,却还是结结巴巴地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伏阇雄头脑一晕,险些就此昏厥过去,面色唰地便煞白了一片,咬着牙,死盯着那名哆嗦不已的骑兵,突地断喝一声道:“尔乃奸细,竟敢以谎言惑乱我军心,看刀!”话音一落,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猛地一挥,将那名吓得大声呼救的骑兵斩杀于刀下。
“传令下去,全军出击,务必活捉李贞!”伏阇雄并不傻,到了此时,自然知晓那名骑兵所汇报之事十有八九不假,可却不敢让此等消息乱了军心,一旦全军知晓国都已破,那势必大乱起来,这仗不用打也败了,若真是如此,伏阇雄可就是输得连最后一点本钱都没有了,而今之际,伏阇雄考虑的不是回军去救西城,而是要想办法活捉李贞,至不济也得全面击溃面前的唐军主力,只有这样,他才有反击西城的可能性,是故,也只好借那名无辜的骑兵的脑袋一用了。
伏阇雄既已下令全军出击,原本早已等待多时的于阗中路军立时号角大作,全军集结,开始缓缓前压,准备向唐军发动总攻,而这正是李贞等待已久的战机——当初李贞所定下的取于阗之策就是一明一暗两条线,明线就不必说了,自然是大张旗鼓的李贞所率之安西唐军万余人马,声势闹得浩大之极,其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三国联军的全部注意力,至于暗线么,那就是玉门关萧大龙所部的三千骑兵及且末那一千唐军守备营,早在李贞出兵之时,伪装成商队的玉门关守军便已在“燕记商号”的掩护下悄然潜入了且末,彼时大战将起,商道断绝,聚集在且末一带的商队众多,玉门关守军纷杂于期间,自是不显山露水,而李贞到了塔瓦库勒湖,却拖延着不发动攻击,正是要为另一路唐军创造有利的战机,此时李贞虽尚未收到萧大龙所部攻克西城的消息,然而一见于阗中路军的动向却已猜出了其中的蹊跷,知晓对方这是迫不及待要跟自己决战了,顿时嘴角一弯,淡笑了一下,接着板起了脸来,面色一肃,高声下令道:“传令:游思凡所部即刻出击,先击溃中路疏勒兵马,而后趁势直取左翼,动作要猛,尽快击溃两路敌军,董千里所部原地待命,听本王将令行事!”
随着唐军阵中号角声响起,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游思凡可算是得劲了,哈哈大笑着翻身上马,一举手中的马槊,高呼道:“全军都有了,跟本将杀贼啊!”话音一落,一马当先地向着战场中央斜刺里杀了过去,两千养精蓄锐多时的唐军铁骑立时狂吼着汹涌而出,如同利刃般杀入了战场,而此时,早已被唐军佰刀手、盾刀手杀得没了脾气的疏勒骑兵本就已经力不能支了,再被游思凡所部一冲,哪还能抵挡得住,立时全军溃散,便是那个自命不凡的疏勒王子赫尔萨也没了回头再战的勇气,掉头便往本阵方向逃窜而去,残余的三千骑疏勒败得凄惨无比,而游思凡所部并没有乘势追赶败退的疏勒骑兵,而是一步不停地冲过中央战场,径直杀奔正打得惨烈无比的左翼战场,与陈武所部内外夹击,立时将伏阇勇所部骑兵杀得大败亏输,不得不慌乱地向着步兵方队所在的方向撤退,试图依靠己方重甲步兵方队的防御力摆脱唐军铁骑的追击,可惜,这个算计还是落到了空处——李贞率部杀到了!
同样是中军出击,一来战场本就靠近唐军一侧,二来伏阇雄的中军乃是步骑混合军,在调度上本身就比不得全是骑军的李贞所部来得迅捷,就在游思凡所部击溃疏勒骑兵的最后抵抗之时,李贞便已出击了,率领着休整过后的董千里所部如同旋风般卷过战场,直 插伏阇勇所部骑军与步兵之间的接合处,待得游思凡与陈武联手击溃伏阇勇所部骑军之时,李贞恰好赶到了点上,但见四千余大唐游骑在李贞的率领下斜刺里一兜,正好将伏阇勇所部切成了首尾两截,还没等伏阇勇所部的步兵方阵发动前压,救援己方骑军,却见唐军中央战场上的三千余步兵已然追着疏勒骑兵败退的脚步杀奔而来去不得不停了下来,准备迎击唐军步兵的冲击。
杀,杀,杀!好久不曾动手的李贞一旦出了手,自是毫不容情,手中的亮银枪舞成了团,枪出必见血,所过之处,挡者披靡,不数息,死于李贞枪下的于阗骑兵便已达十数人之多,原本就处于败溃状态的于阗骑兵哪经得起李贞这等疯狂的杀戮,原本尚存的一息战意也就此荡然无存,再被陈武、游思凡两部从后头掩杀一把,立时全都溃散了,人马跑得整个战场都是,不少骑兵甚至顾不得己方步兵正在调整阵形准备迎击唐军步兵,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往自家步兵阵列里撞了过去,连带着步兵阵列也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真可谓是兵败如山倒。
痛打落水狗乃是件爽快的事儿,李贞一见于阗左、右两翼都已被击溃,哪肯放过这等彻底击溃三国联军的大好时机,根本就没理会那些四散而逃的溃兵,一挥手中的亮银枪,高呼一声:“杀上去!”率军紧跟在败退回自家本阵的伏阇勇所部向着刚冲到战场不远处的于阗中军杀了过去。
完了,完了!眼瞅着前方兵败如山倒,伏阇雄顿时手脚发凉,知晓己方败局已定,就算将手中尚有的实力全部投将下去也无法扭转颓势了,更麻烦的是此时己方前冲的大军被自家溃兵一冲,阵不成阵,如何能抵挡得住尾随而来的唐军之攻击,问题是,此时他已全无退路了,没奈何,只好高声下令道:“杀!有敢乱冲阵者杀无赦!”此令一出,于阗中路军中立时乱刀齐挥,将败退回来的己方溃兵纷纷斩杀于刀下,余者见状,自是不敢再往自家阵中乱闯,忙不迭地四散溃逃开来,露出了急冲而来的李贞所部。
呵,好家伙,够种!李贞一见于阗军玩命似地砍杀己方溃军,对于伏阇雄的狠辣也颇有几番佩服,不过嘛,佩服归佩服,李贞手下却不会有丝毫的容情之处,毫不客气地趁着于阗军尚未来得及调整好阵型的当口,一马当先地杀入了乱军丛中。
此时,尽管冲将上来的于阗军足足有一万八千余人,而唐军投入攻击的只有八千骑兵不到的人马,问题是此时于阗军尚未从己方溃兵的冲击中喘过气来,也不曾列阵迎敌,被唐军这么当头一冲,顿时全乱了套,无论是步兵方队还是骑兵集群全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军心士气已全面受挫,再打下去不过是平白为唐军增添战果罢了,尽管满心不情愿承认,可伏阇雄却是明白败势已无可挽回,无奈之下,也不管正陷入被屠戮状态的己方前军,率领着后军六千余骑兵调头便往后逃去,他这一逃不打紧,没了士气,又没了统一指挥的于阗军已成了唐军案板上的肉,只剩下挨斩的份了。
“传令下去,不必追赶,全军就地打扫战场!”李贞眼瞅着于阗军王旗向后逃窜,却一反往日狂追穷寇的作风,下了道奇怪的命令,大唐诸将虽有些不解,可却无人敢违抗李贞之令,自是全军停了下来,满战场追击那些溃散的败兵,任由伏阇雄率着败兵向和田城方向逃去。
此一战,李贞以一万二兵马大破三国联军四万余众,斩杀四千余众,生擒万余,自身伤亡两千不到,可谓一场大胜,然则,被伏阇雄逃入了和田城中,似乎有些不完美之处,当然,这只是众将的看法,至于李贞心里头怎么想的,那就只有天才晓得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高恒的机遇
“老子这仗斩了十七人,嘿嘿,怎样?服气不?”
“扯毬,你小子尽拿些小兵出刀,多杀了几人有甚了不得的,老子可是宰了两名疏勒百户长,不比你小子强么?”
“切,两名疏勒百户长也好意思拿出来献宝,老子可是一刀斩了于阗国的一名千户长,咱都没好意思说,你小子倒是吹上了。”
“呵呵,你小子倒是谦虚啊,于阗国的千户长算个屁,老子一枪捅死了吐蕃一名千户长都还没说话呢,你那个于阗千户长顶个甚事!”
…
吹,可着劲的吹!大战过后,一帮子军汉都狂吹着自己的战功,当然,他们有这个资格吹,也有闲暇去吹,无他,这帮子军汉全是伤员,还都是队正一级的轻伤员——伤得不重,不至于整日里昏迷不醒,可也不会轻到能到校场上去耍把式,这会儿都躺在作为野战医院的大帐篷里,没别的事好做,自是吹牛打发时间,大家伙都是军人,只要有人开了头,那还不全都吹上了,个个豪迈无比,当然了,他们能如此逍遥,实是李贞之功也——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中,真儿个战死疆场的其实并不算多,倒是因受伤却得不到合适治疗而死的更多上一些,就算是后勤供应极为完善的唐军中也不例外,那些伤兵往往因小伤口感染而爆发败血症之类的疾病,最终死于非命,在很多时候,受伤跟死亡其实差不多是一个概念,然而,在李贞军中却不会有这等事情存在——在安西唐军中,随军军医的数量远远高于其他各部唐军之外,还有着专设的后勤医院,甚至专门培训了不少的护士,当然,这些护士全都是汉子罢了,李贞可不想弄些女护士出来,让御史们参上个有伤风化的罪名的,至于其他的甚子高浓度酒精、各色药材之类的更是一概不缺,这使得每一名伤兵都能得到最妥善的治疗,从而将伤员的死亡率控制在了极地的范围内,这也正是安西唐军敢于拼死搏杀,而无甚后顾之忧的一个关键所在。
没有任务在身,又不能随意出院,一帮子军汉除了吹嘘战功之外,倒也真没别的事情可做的,不说眼下这帮子队正一级的伤员们在炫耀着自己的战功,便是下头那些个普通伤员们也大多做着同样的事情,整个野战医院里牛气冲天,到处都是吹着大牛的伤员们,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就在那帮子吹得正起劲的队正伤号们所在的帐篷中,就有一名高大汉子始终不曾开过口,只是默默地趴在床板上,听着身边一名年轻士兵的念叨,这人正是步甲营佰刀队的副队正高恒,至于那个絮絮叨叨地咕囔着的小兵么,不是别个,就是葛夏。
“…尽瞎吹,高队副,您的战功最高了,都还没说话呢,那些家伙倒先吹上了,真是厚脸皮。”葛夏来了多半会了,前头因着医官在给高恒换药,葛夏闲着无事,就坐在一旁,听着那帮子队正吹大牛,这会儿见一帮子家伙吹起来没个完,立时不服气地嘟嚷了几句。
高恒却只是莞尔地一笑,摆了下手,示意葛夏不要乱说话,以免不小心得罪人,却不曾想,葛夏的话音虽轻,那帮子队正级的伤员们耳朵却尖得很,全都听见了葛夏的抱怨,再一看躺在床板上的是高恒,各自都觉得很有些子无趣,无他,高恒这一战可是斩杀了一名疏勒千户长外带捎上好几名百户长的大功臣,又是即将进入西域军校的学员,一旦从军校毕业,那最少也是骑曹、兵曹一级的官佐了,前程比起大家伙来都强上了不少,自是没人愿意与高恒这等前程远大的人轻易结下仇怨的,故此,尽管葛夏的话难听了些,大家伙也只好装成没听见,不过么,这牛皮也就不好继续往下吹了,一帮子队正们面色尴尬地静了下来,好半会才有一名伤了右臂的副队正模样的伤员率先打破了沉寂,似有意似无意地瞄了高恒一眼道:“这一仗打得爽气,兄弟们都杀得解气,可惜走了伏阇雄那个老贼,实是可惜了些,否则的话,我等也就可以回交河庆功了,可惜啊。”
“是喽,可惜了些,唉,殿下那会儿下令不得追击,要不凭咱安西铁骑的速度,追上去不过是分分钟钟的事情罢了,至少不会让那个老小子逃回了和田城,唉,真要是攻城战的话,咱骑兵就只有站着看的份了,亏,真亏,好端端的一场大功就这么没了!”一名骑兵队正闻言,立马满脸子痛惜状地开口附和道。
“没错,要我说啊,别说你们骑兵了,就是我们游骑追上去也能灭了那厮的,这回倒好,仗没得打了,就剩下看步兵表演了,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