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杉喜欢的不行,左右瞧了,都想要,眸子略转了转,索性抬头开口,“师傅,您这…”
话一顿,她扫了摊子后抱着孩子的妇人一眼,那妇人瞳眸微缩了缩,张嘴想说话,傅云杉已把目光落到一脸憨厚的汉子身上,“老板,您这木簪怎么卖?”
“十文钱一支,这是挑了上好的木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刷了清漆,保准不会挂到小姐的发丝…”
十文钱一支,以这样的手艺,却是卖的贱了。
汉子笑着,拿了傅云杉一直盯着的一支递过来,“小姐瞧瞧,这花瓣雕的多好,只要十文钱…”
傅云杉笑,没想到这人看着憨厚,却是个会说话的人。
“我若都买下来,可能便宜一些?”
“这…”汉子先是眼睛一亮,后有些犹豫,侧眸看了眼抱着孩子的妇人,那妇人忙点头,“能!能!”
汉子才笑了,搓了搓手,“小姐每一支给六文钱吧,我只收一文钱的手工费。”
傅云杉再次看了那妇人一眼,让汉子清了木簪数目,讨钱时,她的手顿了顿,略带歉意道,“真是不巧,今日出门忘记带钱袋了…”
不远处的小厮闻言,手在怀里摸了摸,刚想开口说他带了,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姑娘瞥过来的余光,很是乖觉的将手拿了出来,半声不吭。
那汉子显然没想到一身光鲜的小姐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轻轻的啊了一声,“这…”
傅云杉笑着道,“老板若信的过我,我今日带了木簪回去,你明日去府上找我拿钱,如何?”话落,扫了妇人一眼,妇人的身子微抖了抖,扯了扯那汉子,那汉子看了眼妇人,又看了眼满当当的盒子,唉了一声,“小姐拿走吧。”
竟是半句不问家在何处。
傅云杉拿着盒子上了车,也不见二人追将过来,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唤了赶车的小厮,吩咐他转达给二人一句话,才离去。
那妇人抱着孩子,眸中含泪,看着马车渐远,拉着汉子噗通跪倒在地,朝着马车的方向狠磕了三个响头。
“挽玉阁正缺两个雕刻师傅,月俸二十两,分红另算,你若有兴趣,明日去挽玉阁找许掌柜的,就说是三姑娘介绍过去的。”
到家,与哥哥说起这事儿,傅思宗也叹了气,“是个好的就行,说来,傅明悌蒋氏二人虽处事圆滑,却没能教好孩子,只得了忍冬一个好性子的,却也给糟蹋了,她既转了性子,想安稳度日,念在十几年一同生活的情分上,咱们拉上一把,哪怕是因为忍冬…”
说起来,傅半夏也是个可怜的,先爬了帝师府孙公子的床,看在假长孙的面上得了姨娘的位分,却不过几年就被赶出帝师府,后又被方之行作践,怀了孩子,险些一尸两命,若不是傅云杉一时心软孩子是无辜的救了她一命,她怕是早成一柸黄土了。
但凡今日,傅半夏露出不愿意不耐烦甚至皱一下眉头,不管那师傅手艺多好,她都是不稀罕招进挽玉阁的,却没想到,她竟…
也罢,不求她感恩,只为忍冬…
“大公子,三姑娘,六爷来了。”冬青敲门而入,笑着道。
傅思宗皱眉,看了妹妹一眼,问冬青,“六爷可说来为何事?”
冬青抿唇,眉间笑意难掩,“说是顺路…”
傅思宗眉峰拢了拢,对傅云杉道,“顾叔来找你两次,你先去棚子那边看看,六爷我来招呼。”
傅云杉吃笑,她家哥哥这是有妹初长成的毛病又犯了!当初她姐姐跟姐夫成亲前那段时间,可不也是这样!
哎呦,六爷,您最近可怎么惹着未来的大舅爷了!
冬青心里嘀咕,想着要不要去找常寺透个底儿?就听傅云杉唤她,“咱们今日就宿在城外别院,你去吩咐马车去后门等着,我回房多备两床薄被来。”
冬青应了,主仆二人出的门去。
傅思宗捏了捏眉峰,将袍子顺了顺,出门往前厅而去,半路被白昕玥房里的丫鬟拦住,请去了他们卧室,白昕玥见他进来,将孩子递给奶娘,退了众人,倒了杯水递给他,“怎么拦着不让杉儿见六哥?”
傅思宗咳了咳,入口的水呛出不少,心虚道,“杉儿着急蔬菜棚子的事儿,已去了城外别院,怎么是我拦着不让见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杉儿身边有六哥的暗卫?”白昕玥好笑,捏了帕子为他擦拭,提点道。
傅思宗惊呼一声,“哎呀,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是不是有人来通风报信儿了?”
“何止?”白昕玥笑,“六哥早得了消息追过去了,这消息还是他让人告诉我的。你呀…”
傅思宗却不怕,“六爷也不是个诚心的,给了杉儿的人,他还来指使…”随即声音低了下去,“还想做我妹夫,哼…”
白昕玥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杉儿若嫁给自家六哥,她到时候是跟着自家相公喊六哥妹夫,还是跟着六哥喊杉儿六嫂?
夫妻俩华丽丽的囧了。
第008章 嫁不嫁
北凉,大内,霁云宫。
夜沉如水,树影婆娑,一灯,两人缓缓而来。
守着宫门的太监瞧见来人,忙推开身后的宫门,反身跪下,“皇上…”
“闭嘴!”来人一口喝住太监的唱诺,眉眼一抹冷色,明黄的龙袍在宫灯下晃了晃,潜龙戏珠的靴子已跨了宫门往霁云宫内而去。
两个太监互视一眼,看着明黄衣角在视线中消失,才抹了一把汗,从地上爬了起来。
“哎哟我的心肝儿啊!”其中一个太监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另外一个太监脸色也是不好,抬头看了看被树叶枝蔓掩埋其中的月色,嘀咕,“万岁爷最近都挑拣着半夜来,你说,咱家主子这是受宠还是不受宠?”
“受宠?”太监反问,随即摇头,张口想说什么,嘴一张,反而又顿住,收回拍着胸口的手,瞪了另外一个太监一眼,“咱们只管伺候好主子,受宠不受宠的是咱们能置喙的吗?”
另外一个太监受了他一眼,正想反驳,却被那太监暗地里扯了扯衣袖,随即反应过来,脸色腾一下雪白一片,吞了几口唾液才说了句,“是,奴才界越了!”
他们怎么就忘记了守在霁云宫周围数不尽的黑衣人啊黑衣人,居然这么大刺刺的谈论皇上,简直不要命了啊不要命!
两人分门而立,再不敢言语,黑暗中,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霁云宫内,两三个宫女在外间守夜,手中绣着什么打发时间,忽见从宫门口飘过来的宫灯,互视几眼,同时丢了手中绣件,起身出门迎接,“奴婢恭迎皇上。”
司命摆了摆手,悄声问道,“娘娘可睡下了?”
为首的宫女应是,“娘娘喝了药,已睡下一个时辰。”
司命嗯了一声,脚步不停进了内室,几个宫女起身侯在门外。
柔软的地毯很好的将司命的脚步声淹没,青烟纱帐内影影绰绰透着昏暗的灯光,一袭倩影侵入眼帘,司命心口一疼,呼吸有些急促,他忙伸手捂住疼痛的心口,急喘的口鼻,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纱帐内模糊不清的身影,大掌下的微笑单薄而缥缈。
…
冬青与常寺面面相觑,垂着头干着活,两双眼睛却不停的往自家主子身上瞟。
“摘黄瓜留下花,可以保持新鲜,卖相也好…”
“西红柿,西红柿,自然要挑红的摘!青的又涩又不好吃,既不好卖又浪费…”
“豆角要挑不老不嫩的摘,太老的可以留下当种子,太嫩的还没长成…”
“茄子要摘长成的,太小的要留着继续长…”
傅云杉拭去额头的汗,瞧了眼跟在自己身边摘的飞快却没有一个合格的六爷,额头青筋爆了爆,拿了其中一个溜长的条状植物,“请问六爷,这是什么?”
“茄子呀。”勤劳的六爷随手将一个两指长的黄瓜丢进木箱子,甩了甩长发,理所当然道。
傅云杉瞪着他的手,“你丢了什么进去?”
“黄瓜呀,瞧一瞧,这黄瓜多嫩!”六爷倾国倾城的笑,容颜美艳自带勾魂动魄功能。
冬青瞪了瞪常寺,一副‘卧槽,常寺你快看爷得有多笨才会听不懂我家姑娘说的话啊’的表情。
常寺抽了抽嘴角,张了张嘴,想给自家爷打个掩护,却发现从未干过农活的自己在未来主母的指挥下也没摘错过,自家爷是长了多奇葩一脑袋才会偏挑未来主母不让摘的摘?!
难道这是表达爱慕之情的一种方式?
哦,爷,奴才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六爷,您累了,去歇着吧。”啧啧,未来主母生气了。
“不累,一点都不累,能陪着娘子一起干活,爷求之不得…”爷,人要脸,树要皮!
“我累了!”未来主母的脸色好难看。
“爷扶你去休…”一脚不小心踩倒了一棵番茄。
“楼重,你想毁了我家菜园子吗!”园中人同时一顿,目光一致投向发声处,一粗布蓝袍中年男人皱眉,不赞同的看了女儿一眼,“杉儿,陪六爷去喝口水,歇一歇,剩下不多,我们很快就忙完了。”
楼重看着一筐惨不忍睹的菜,被自己也打击的不行,瞧见傅云杉急的吼了一嗓子,自觉做了错事,傅云杉一瞧他,便立刻露出可怜兮兮的求饶表情,傅云杉无语的瞪了他一眼,掉头往菜梗上走去,她步伐轻快,不一会儿就走了出去。
可怜楼重踩着不宽的菜梗走几步就会踩到一颗番茄,踩到第三棵时,露出一副‘卧槽被自己蠢死了’的表情,一甩下摆,身形一跃,轻盈的落在了傅云杉身边。
看到他用轻功飞出菜地,一身狼狈却又自认倜傥的模样,偏头上顶着一片菜叶,鬓角还凑巧戴了朵黄瓜花,傅云杉眉间染了抹笑,抿了抿唇,“六爷,请。”
菜地边,来往不绝抬着菜筐装车的人,两人为了不挡路,走的很快,只片刻就进了菜地旁的庄园,有丫头瞧见,笑着迎进花厅,随即拧了帕子递给二人,“六爷,三姑娘,快坐下歇会儿凉,顾管家吩咐人在井里吊了西瓜,这会儿怕是已经能吃了,奴婢去给六爷和三姑娘切几块。”
“凉茶好了吗?”傅云杉接过帕子擦了脸面手,舒服的在心里嗯了一声,问道。
丫头点头,“已冷了小半个时辰,差不多能喝了。”
“好,去倒一些,菜园里也该去送了。”
丫头应声,走了出去。
不多会儿,送了凉茶进来,便退了出去。
傅云杉倒了杯凉茶递给楼重,“六爷此来,所为何事?”
楼重入口的水一顿,往别处一窜,咳咳…呛住了!
他是来求婚的啊!求婚的!
哪个爷当的有他这么悲催的?一个婚求了多少次了多少次了,额,到底多少次了?他自己也忘了,咳咳…
“杉儿,你有没有觉得瓜瓜很可爱?”
傅云杉闻言,脸部表情顿时柔和下来,眸中宠意晃动,嘴角勾起笑窝,毫不迟疑的点头,“我家侄子当然可爱!”
“是是是,我也这么觉得。”楼重跟着点头,身子稍稍前倾了一点,继续循诱道,“听说余家小姐也怀了身子…”
傅云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噗!”张口喷了楼重一脸。
“表姐有了身子?”
楼重哀怨的看着她点了点头,傅云杉眉下的月牙更弯了几分,“真是可喜可贺…”说着,又拧了眉去看楼重,“怎么没听表舅妈说起?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是看不见我脸上的水吗,是吗是吗?’
楼重将脸往前凑了凑,发现他家丫头心思完全不在他的脸上后,颓然往椅子上一靠,哼了哼,“没三个月是不能往外报喜的,这是常识!”
傅云杉却不管这些,听他这么说也不恼,起身就想往外面去,楼重瞧见,一跃而起,上前拉住她,“丫头,你去哪?”
“我回府去给小外甥准备见面礼啊!”傅云杉笑眯眯的回答,一边去扒楼重的手。
楼重耍赖的将傅云杉困到门边角落,不小的头颅在傅云杉颈边蹭了蹭,吸了一口气,抬眼笑的魅惑,开启第…不知多少次的求婚,“娘子,你什么时候也给为夫生个娃来玩儿?”
傅云杉侧目,“娃是拿来玩的吗?”等等,她什么时候嫁他了?!
这男人又占她便宜!
“爷请自重,姑娘我卖菜不卖身。”她瞪着眼珠眨也不眨的瞧着他倾国倾城的笑容,一边提醒自己千万不要流口水。对着美男还是自己心仪又心仪自己的美男,要当柳下惠什么的,她表示真的亚历山大!
楼重笑,“爷把自个儿送给你,不要钱。”说着,暧昧的眨了眨眼。
傅云杉心口嘭的一下,有什么炸开了,卧槽,她的节操一定掉地上了,不然她怎么看见美男眼中倒映的自己满眼都是星星!
她强装,怒声,“姑娘我要一世钟情,no小三,no…”
“no是什么东西?小三是什么东西?”
傅云杉一窒一怔一呆,好半响好半响才轻笑道,“no不是什么东西,小三也不是什么东西…”她抬眸,直视着眼前俊美如玉的男人,看着他眸中点点氤氲,款款情义,有什么涌上心头,有什么在脑海中翻腾奔涌,那些有无数兄弟姐妹却依旧孤苦无依的前世,那些被爱人友人背叛的荒凉痛楚,那些她从未感受到温暖的往事,被清河那个破旧房屋里卖去所有也要救下她的事掩盖,被爹娘兄姐弟妹一句句笑骂的关怀淹没,被眼前这个曾立九五之尊为她抛弃江山的男人抚平煨烫,她伸手,搂住男人的腰身,将自己嵌入他的怀抱,昂头,“六爷,若嫁你,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可敢应?”
有那么一刻,楼重呆的很,满脑子都是‘卧槽,别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要他从今以后再不见女人他都答应!’
良久,他呆滞的嘴角开始拉大,脸上笑意盈盈,弯起的凤眸与怀中正笑着看他的女子眉间几乎一样,眸中缱绻,薄唇含情,以吻封缄,“今生唯你足矣!”
偷窥的下人二人组冬青和常寺眼瞅着六爷的嘴亲了下去,冬青的眼瞬间瞪成了o型,被常寺一把扯走,“女孩子家家的,知不知羞的!”
冬青撇他,“也不知道是谁脸红了,嘁!”
常寺瞬间涨成了猪肝脸,他绝对不会说自己刚才把爷和未来主母换成了自己…和眼前这泼辣女!
不远处,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咔嚓声,两人目光一凛,身形骤然飞起,直奔发声处,“什么人?”
可惜,除去掉落地上的瓦片,房顶并无任何人,两人皱着眉头将四周打量了一番,再无发现,只得下来。
傅云杉与楼重已从花厅内而出,“常寺,怎么回事?”
“爷,适才听到瓦片碎裂声,似有一黑影飘过,奴才两人四处探了,却再没任何发现。”
这处庄园是傅云杉后来所选,因不常来,并没安置他们的人,再者,天启如今局势稳定,朝野一片和睦,边境四国内,耶罗得天启相帮得以复国是天启的盟国,莫岐三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且为火药所恐,自不敢前来造次,北凉是司命当朝,有‘傅云杉’在,他更不会动天启的主意。
那么,来人是谁?
楼重侧眸去看傅云杉,还未开口,傅云杉已摆手,“不一定是冲我来的,我现在除了有一个会赚钱的名头在外,还是六王爷的准王妃,谁敢动我?”
楼重听罢,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谁敢打爷王妃的主意,爷就打到他不敢打主意!”
常寺扶额,冬青忍笑,傅云杉挑了挑眉,却也没反驳楼重的话,“我去帮爹的忙,你们商量下看从哪里探查一下此人的来路,防患于未然。”
“娘子,我陪你…”
‘好危险,居然有黑衣人监视我,相公,你要保护我啊!’
咳咳,当然,咱家女主没这么傲娇,她是这么看男主的,‘卧槽,有人监视我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你脑瓜子里居然还在想着儿女情长!’
so…
等楼重和常寺将人部署好后,菜园里已空无一人,一个小丫头笑眯眯的对他说,“三姑娘与老爷、顾管家先走了,吩咐奴婢们伺候六爷吃晚饭。”
得,主仆俩被女主仆俩给抛弃了!
夜黑如墨,傅云杉沐浴完,披衣而出,冬青笑着端了灯,“姑娘,已经亥时了,早些睡吧。”
傅云杉摇了摇头,“马上要月底了,我先把月俸做出来,这个月大家都辛苦了…”
“姑娘真是…”冬青正笑着,容颜突然一沉,朝傅云杉使了个眼色,以口型提醒,“窗外有人。”
傅云杉朝她点头,两人自然都听到了不同于风声树叶声的衣料摩擦声,傅云杉正想让冬青吹灭油灯,只听外面传来黑衣卫拔剑出鞘声,“什么人?”
“这么多人,他对你…真好。”低沉嘶哑的嗓音透着淡淡的哀伤,笑着,说着。
傅云杉一怔,司命!
------题外话------
小剧场:
司命:哪只眼睛看见朕穿的是黑衣?明明是褐色长袍!
常寺:你跑那么快,怪我没看清喽~
司命:哪只眼睛看见朕跑的快了?明明是看到杉儿亲楼重,心疼发作,掉地上去了!
常寺:你掉地上,怪我没有透视眼看不清衣服颜色喽~
冬青:姑娘走了,六爷走了。
第009章 出嫁(1)
冬青上前一步,“姑娘?”
傅云杉摆手,看着倒映在窗上的颀长剪影,眸中一怔之后流泻出什么,眸光淡而绝决,“请皇甫国主进来。”
冬青微怔,片刻,应,“是。”
月色穿透枝蔓,洒下斑驳的树影,投在薄纱窗上,杂乱的让人莫名心烦。
冬青皱了皱眉,出的门,却并无甚机会开口,颀长身影已走进来,也不完全对,该是一道黑影闪过,房外的皇甫司命与房内的傅云杉同时失去了踪迹。
冬青脸色难看,黑衣卫拔脚去追,被她喝住。
皇甫司命既追了来,自是知道了北凉皇宫中那个‘傅云杉’是假冒的,以他的性格,不探个究竟,又怎会甘心?!只是可惜,他虽早于爷认识了姑娘,却错失了太多机遇,一步错过百步难追,注定了,他再无机会。
黑衣卫面面相觑,收了身,重新隐匿于黑暗之中。
褐色长袍绣着繁复的花纹,丝丝银线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宽大的袖子因飞快的掠速卷起夜风阵阵,猎猎作响。
一阵属于男人的阴冷气息在身后扩张,纤细的腰身先是被拥着,再被缓缓收紧,直到勒的她生疼,透不过气。不用回头,傅云杉也知,身后的男人定是积攒了滔天的怒火,欲喷发欲将她燃烧殆尽!
傅云杉不出声,任他搂着一路往城外掠去,约几个刻钟,两人落在一处房顶上,地上一棵树,枝繁叶茂,将二人的身影稳稳淹没在树影之中。
“杉儿,你可还记得此处?”司命出声,声音暗哑,带着欲要嘶吼的压抑。
他并不松手,傅云杉有些喘不过气,忍着,抬起头。
树影中,她面朝月色,看不清暗淡树影下司命的神色,却听出了他嘶哑的问话,推了推他的手,不动,她叹了一口气,并不回答他的话,只道,“你发现了。”
司命伸出另一只手,将怀中的人儿再搂紧三分,俊美的脸缓缓垂下,埋入傅云杉浓密的长发中,“杉儿,为什么?”
他欢天喜地的准备封后大典,欢天喜地的挑选衣服,欢天喜地的…入了洞房,却发现彼‘傅云杉’不是他的‘傅云杉’!
他气的险些一掌拍死那个假冒傅云杉,对着那张清丽的与杉儿一模一样的沉睡容颜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他执拗的问着,一遍又一遍,“杉儿,为什么?”
“杉儿,为什么…”
“为什么!”
声音一遍比一遍低沉,一遍比一遍哀伤,傅云杉终是一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抬头,对上司命暗淡的黑眸,眉眼一弯,“司命,我喜欢你…”
司命的黑瞳蓦然一亮,华光流动,漂亮的让月光失色,却只一刹,在傅云杉下一句出口后更加暗淡下去,“…是兄妹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你于我,是哥哥兄长一般的存在,你可懂?”
她与他,隔着王啸哥的命,隔着紫菀被绑架险些丧命的危险,隔着那些无尽的暗杀,隔着她的心…
说她自私也罢,说她找理由不念旧情也罢,说她狼心狗肺也罢,说她…
她…只是不爱他!
“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他现在只是个王爷,我是北凉国的皇帝,我能给你的比他能给的多!为什么你选他不选我?!”司命摇头,拼命,搂着傅云杉的腰身腾出一只手掐着傅云杉的肩膀,眸中的悲凉让人心疼。
傅云杉吃痛,脸微微扭曲,抬手拥着他,看着他眼中绝望横生,却不能给他任何期望,“司命,你很好,相信我,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属于你爱你超越生命的女孩出现,她才是你的幸福,我…”她摇头,退出他的怀抱,斩钉绝决,“…不是你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