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里!”谢安澜突然沉声道。
陆离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在这幅画的山峰指点的位置,应该就是睿王说得狐狸窝的位置。仔细打量了一阵,陆离也伸手摸索了片刻,蹙眉道:“这地方的颜料好像不太一样。”
作为一个新兴的书画名家,陆离对画画的颜料自然不会陌生。这地方看不太出来,但是上手一模就能够感觉到不同。就好像,比别处特意多画了两层,厚了一些。
两人对视一眼,难道要将这上面的颜料刮开?陆离承诺了百里胤原物奉还的。
谢安澜拿起画卷来仔细打量着,琢磨着。过了好一会儿起身找来了一张白纸和自己自制的炭笔。将纸张覆盖在画卷上,用炭笔小心的涂抹着。片刻后将纸笺拿起来对着外面仔细观察,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陆离蹙眉思索着,谢安澜指着画卷上半山腰露出一角的屋檐道:“会不会是师父说得那个神女庙?”
陆离眼眸一闪,道:“不对,这幅画是百里老太爷画的。但是这屋檐的风格,却是天启年间的。天启年间的风格与东陵不同,如今东陵西戎和胤安都是分别吸取了天启朝的一部分特点。而这个屋檐……”
谢安澜问道:“怎么了?”
陆离扯过谢安澜手中的纸笺抬起头仔细看了看道:“我觉得…这屋檐上的花纹,有点像是天启皇家的标志。只怕隆山脚下的那些百姓还真不是胡说八道的,曾经那山上真的住过一位公主。”
谢安澜心中咂舌,我勒个去,血狐那厮还真的当了公主了啊。虽然这事儿在上阳关就有些端倪,但是谢安澜表示心情还是略有些复杂。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随手从袖袋中摸出那颗明珠在手中晃了晃,忍不住拿明珠轻轻敲了敲手中的画卷,“到底是什么鬼?本大神最讨厌猜谜了!”
“等等!”陆离眼神骤然一缩,谢安澜略心虚。好吧,随便砸别人的画作不是个好习惯。却见陆离伸手按住了她想要拿开的手。那颗明珠正好压在了画上狐狸窝的位置上。透过那经营透明的球体,隐约可以看到有什么奇怪的符号在晃动。
谢安澜也看到了,愣了愣低头仔细去看。
果然,透过那颗明珠,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两行数字。
没错,就是数字。而且,还特么是阿拉伯数字。
血狐,你狠!
陆离看着谢安澜拿笔将两行符号一一写了下来。谢安澜满意地点头道:“行了,这玩意儿可以送给夏侯磬了。”这么特就是一个有特别功能的放大镜嘛。枉费本大神还以为这是什么宝贝。放大镜做成这样,本大神也是醉了。
陆离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纸笺,“这是数字?”他偶尔看谢安澜算账的时候也是见过这些符号的。也明白这些符号的意思。但是这样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连在一起是什么,却将陆离给难倒了。
谢安澜倒是不为难,叹气道:“果然跟血狐有关,这厮就是在耍人。除了我们家的人,只怕这世上谁也不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她其实可以正大光明的写出来。”当年狐狸窝自制密码的时候用做密码的书就够奇葩了,跟何况这个时代压根没有那本书。谢安澜相信,血狐也不会再教任何人如何破译这些密码。就如同她可以告诉陆离结果,也不会告诉陆离如何破译。并不是为了防备谁,而是这是独属于狐狸窝的秘密。只是,血狐留下这些,难道是知道她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再仔细读了一遍上面的数字,谢安澜的脸色成功的扭曲了。见状,陆离连忙道:“怎么了?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谢安澜磨牙念道:“青狐,你个蠢货!睡死你算了。任务代号:换日。神佑公主本纪。楚字。”
啊啊啊!血狐你个混蛋,特么隔着几百年还想骂本大神!
陆离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直接忽略让谢安澜抓狂的前面两句。道:“夫人,你看明白了么?”
谢安澜眨巴了一下眼睛,陆离轻叹了口气道:“任务,神佑公主,本纪。”
谢安澜道:“那女人隔着几百年留了个任务给我?那女人的封号是神佑?”
陆离提醒道道:“本纪。”
谢安澜恍然,“只有帝王的史书才用本纪,别的王侯将相都是列传。”司马大家笔下,只有两篇非帝王的本纪。项羽本纪和吕后本纪。所以说,血狐这妞已经牛叉到能比肩楚霸王和吕太后了?该不会是自己花钱找人写的吧?难怪被天启皇帝给封杀了。
陆离道:“天启神佑公主本纪?看来得找到这本书才行。天启朝的皇家史书里面肯定没有这一篇。”就算是原本有,肯定也没有流传下来。不然他们不会连神佑公主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谢安澜喃喃道:“幸好以后不用再见血狐了。”
陆离微微挑眉,谢安澜沮丧地道:“她都牛叉到能立传了,还是帝王本纪。我却……”实在是太丢脸了,她却在混吃混喝等死。
陆离道:“夫人很好。”
谢安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我当然很好,你要是遇到血狐,呵呵……”血狐那女人可不会跟她一样还陪着他玩儿那么久你试我探的游戏,肯定是一照面就捏死他。
谢安澜伸了个懒腰,坚定地道:“本大神决定了,从今天开始要奋发图强!”
陆离连忙伸手拉住她,叹气道:“夫人,还是等等吧。”
“嗯?”谢安澜不解。陆离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腹部,道:“等孩子生下来了再努力也不迟。”
谢安澜大约是太过激动,有些头晕了。陆离照顾着她在床上躺下,才拿着画卷出去了。等到陆离的脚步声远去,谢安澜原本闭着的眼睛慢慢的睁开了。轻轻叹了口气,谢安澜美丽的眼眸中染上了几许忧虑。
虽然知道已经是过去了几百年的事情了,但是血狐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史书上连她的半点踪迹都没有留下?还有那个任务……代号换日。又是什么意思?血狐笃定了她总有一天会出现,而且会接收到这个任务么?一个持续了几百年的任务?
她来到这个世界,真的是意外么?
另一边,陆离的心情也并不平静。谢安澜摘抄出来的纸条还捏在他的手中。只是两行毫无规律的数字,陆离并不知道谢安澜是如何翻译的。却也明白必定是她们自有一套传递秘密的方法。而这个方法,是他们这些人绝对无法掌握的,也是最安全的。
陆离心情有些烦乱起来。之前他也曾经担心过,但是很快就打消了这种担心。但是现在…他不知青悦的世界在什么地方,或者是在什么时间。但是如果别的人也能来到这里的话,是不是说明这并不是单纯的意外。是不是…有一天他们还会离开?比如完成了那个所谓的任务?比如…天启朝那一段模糊的历史?是不是有一天,青悦也会变成东陵的一段模糊不清的历史?这绝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但是…他又能够阻止吗?
陆离纵然智绝天下,他也依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重生,不知道青悦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同样也不知道,青悦会不会一直留下来。
“公子。”不远处,方信快步走了过来。见到陆离立刻停下了脚步拱手道:“公子,西戎九皇子来了。”
陆离皱眉,不悦地道:“他又来做什么?”
方信摇头,“说是有急事求见公子。”
陆离轻哼一声,冷然道:“那就去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急事!”
急事?大约是听说他从百里家带了什么东西出来吧?百里修倒是片刻都不肯放松。
陆离带着方信走进大厅,夏侯磬果然站在大厅里,有些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到陆离走进来,连忙转身迎了上来,“东方公主,本王听说……”陆离神色淡淡,“九殿下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夏侯磬定了定神,沉声道:“本王听说,公子从百里家带走了一件东西?”
夏侯磬道:“跟百里家的秘密有关?”
陆离道:“那又如何?九殿下不是只需要关注那颗明珠就可以了么?夫人已经松口了,等到九殿下离京之时,睿王府定然将明珠相送。”
听了陆离的话,夏侯磬心中却是微沉。显然陆离已经破解了明珠的秘密了。有些无奈地叹气道:“如果秘密已经为公子所破,在下拿着那东西回去……”
陆离微微扬眉,淡笑道:“这个啊,倒也不是不能分享。只是……不知道西戎能够为此付出什么?”
夏侯磬沉默了片刻,拱手道:“公子这话当真?”
陆离但笑不语,夏侯磬道:“过几日,在下再回复公子。”
陆离不以为意,“请便。”
第二百四十一章 终于死了(一更)
夏侯磬回到驿馆,百里修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他了。只看了一眼他的神色百里修就知道他必定是无功而返了。扬眉道:“怎么?睿王府连九殿下的面子都不给了?”夏侯磬也不动怒,只是淡淡道:“睿王府连国师的面子也不给,何况是本王。”
百里修轻哼了一声道:“陆离从百里家带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侯磬自己走到一边坐下,道:“不是说了,应该是一幅画么?”百里修脸色有些阴郁道:“问题就是,到底是什么画!无缘无故的,陆离会专程到百里家去拿一幅画出来?”夏侯磬不以为然,淡淡道:“说不定是陆离与百里胤聊天,恰巧看中了一幅画呢?百里家多得是名画古董,现在正是要讨好睿王府的时候,送一副画怎么了?”
百里修冷笑一声,“九殿下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夏侯磬垂眸道:“陆离已经答应了,等本王离开京城的时候便将那宝珠相送。本王还有什么可着急的?国师有空不如操心一下你自己,毕竟……百里家的秘密国师如今还没有找到,我六哥……可还在睿王府里关着呢。到时候,国师又该如何向我父皇交待?”
百里修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不劳九殿下费心。”
夏侯磬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本王做什么,也请国师不要太过关心。你我还是各行其事,不要给对方添麻烦的好。”
“你什么意思?”百里修道。
夏侯磬道:“国师难道还不知道在睿王府和东陵朝臣的眼中,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本王只想平平安安地将父皇吩咐的宝物带回西戎,还请国师不要连累了本王才好。”说完,夏侯磬便站起身来漫步走了出去,只留下身后表情阴暗的百里修沉默不语。
“公子。”书房离间的黑衣男子走了出来,站在百里修身边低声道:“公子,百里家那边没有查出来。当时书房里只有陆离和百里胤两个人。睿王府的侍卫还守在门外,除了陆离和百里胤,没有人知道陆离拿走的到底是哪一副画。”他们也只能从陆离带着的盒子外形推测出那应该是一副画而已。但是百里胤的书房里到底有多少画作谁也不知道,就算他们真的闯入其中也未必能够查得出来。
百里修冷声道:“不必了,本公子知道陆离带走的是什么了。”
黑衣人有些惊讶地看着百里修,百里修咬牙道:“去年百里胤生辰的时候,老头子送了一幅画给百里胤。我记得……画的是,隆山秋色?”那幅画当时他就检查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就没有在意。毕竟老头子平生也去过不少地方,随便画一副什么山水图也不奇怪。但是现在…既然能让陆离上心就肯定了这幅画有问题,百里修想的自然也就更多了一些。
隆山是什么地方?老头子为什么会特意画这么一个毫无名气,景色看起来也不见得多出众的地方?
“去查查,隆山在什么地方。”百里修沉声道。
“是,公子。”黑衣人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公子,百里胤那里……”百里修冷笑道:“百里信只怕没有说假话,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既然如此,百里胤知道的可能性也不大。老头子倒是当真狠得下心来,他就不怕本公子彻底毁了百里家!”
“那现在……”
百里修垂眸思索了片刻,沉声道:“继续盯着睿王府,还有夏侯磬!夏侯磬这般气定神闲,难保不是跟睿王府达成了什么协议。苏绛云还活着么?”
黑衣人点头道:“公子没让动她,我们只是派人看着她。这些日子她一直躲在六王爷的院子里足不出户,公子要杀了她么?”
百里修道:“带她过来。”
黑衣人有些为难地道:“不知道睿王府的人对她做了什么,苏绛云苍老得很快,现在看起来……只怕就算我们不杀她,她也没几天好活了。”百里修不屑地冷笑道:“不是睿王府的人对她做了什么,是她自己对自己做了什么。那个女人跟……一样,都是异想天开的蠢货。她竟然以为,自己能够青春永驻。她以为她是神仙么?如今不过是药效反噬罢了。”
黑衣人点点头,“属下立刻带她过来。”
片刻后,黑衣男子果然带着苏绛云走进了书房。苏绛云的模样,甚至比在睿王府地牢里的时候更加可怕。她已经苍老的完全看不出来曾经的美丽了,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年过古稀的老妇人。干瘦的脸上,暗黄的皮肤上长满了老人斑,松弛的垂在她的脸上。百里修甚至都看不清楚她的眼睛了。她的眼睛也变得十分不好,总是微微眯起又像是努力的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物。
她依然穿着一身西戎王妃才会穿的锦缎刺绣的精致华服。瑰丽的色彩和精美的花纹,更衬地眼前的老妇人鸡皮鹤发,老迈不堪。
百里修有些厌恶地偏开了眼睛,他虽然对女人的美丑并不那么在意,但是眼前苏绛云这种模样无论在任何人的眼中也都称得上是杀伤力巨大的。特别是,百里修记得,就在一年多以前,这个女人还美丽的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年纪。
“百里修?!”苏绛云的声音跟她的容貌一样的让人难以忍受。她显然已经忘了六皇子曾经告诉过她的最好躲着百里修一些的提醒。看到百里修立刻就要朝她扑过去。但是眼前的苏绛云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身手矫健的睿王府亲卫了。站在百里修身边的黑衣男子一抬手就将她推了出去。苏绛云站立不稳,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百里修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苏绛云,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让本公子惊讶啊。”
“百里修!”苏绛云嘶哑尖锐地声音刺地人额边隐隐作痛,苏绛云却顾不得这些,尖叫道:“百里修,帮我!帮我!”
百里修微微挑眉道:“我怎么帮你?你出卖了我的事情,我一直都没有找你算账,你是不是就觉得我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了?”苏绛云早就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是叫嚷着,“帮我!百里修,帮我!”
百里修俯身,逼视这眼前的老妇,道:“你想要做什么?”
苏绛云眼中闪烁着疯狂地恨意,“我要报仇!我要杀了…我要杀了……睿王。”
百里修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哈?你说,你要杀了睿王?睿王武功盖世,这世上除了宇文策,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你凭什么杀了睿王?本公子,凭什么帮你?”苏绛云紧紧地抓住百里修的衣摆,喃喃道:“杀了睿王,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百里修不屑地勾唇,“你还有什么价值值得我帮你做这种事情的?”
苏绛云道:“云宫,全部给你。”
百里修不为所动,“云宫,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苏绛云眼中光芒一盛,道:“我知道睿王的弱点!”
百里修眼眸微闪,“哦?这倒是有点意思了。说说看。”苏绛云道:“苏玥宁!睿王最大的弱点就是……苏玥宁那个女人!”
“苏玥宁?崇宁公主?”百里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苏绛云嘿嘿一笑,昏暗的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不错!睿王年轻的时候,跟苏玥宁是一对。只不过…苏玥宁是莫罗公主,他是睿王府世子,两个人根本没有可能在一起。所以才分开的!”
百里修皱眉道:“就算是如此,如今崇宁公主已经有了苏琼玉了,你以为睿王还会在乎一个已经有了别人的孩子的女人么?还是说…苏琼玉本来就是睿王的女儿?”
苏绛云道:“苏琼玉根本就不是苏玥宁那女人的女儿。”
“你怎么知道?”百里修问道。
苏绛云喃喃道:“这世上…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情敌自然也算是敌人,“睿王为了那个女人…二十多年来一直不肯纳妃,宁愿让睿王府断子绝孙,呵呵……只要你抓了苏玥宁,何愁杀不了睿王!”
百里修挑眉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倒不是不错。不过…苏玥宁本身也不是省油的灯,想要抓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苏绛云笑道:“反正我告诉你了,该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情。”
百里修点了点头道:“本公子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如果你的消息是真的,本公子倒是不介意帮你送苏玥宁和睿王下去陪你。”说罢,对着身边的黑衣男子使了个眼色。男子点了点头,身形一闪已经到了苏绛云面前。苏绛云想要反抗,若是她全胜之时或许还能够拼个势均力敌。但是现在的苏绛云,却连对方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过。黑衣男子随手一掌边拍开了苏绛云的毫无力道的反击,下一刻一只手捏住了苏绛云的脖子。
苏绛云蓦地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双手用力的想要掰开掐着自己脖子地手。但是那只手却犹如一个巨大的铁钳一般纹丝不动。苏绛云的挣扎越来越无力,从黑衣男子冷酷无情的眼眸中她只看到了自己老迈丑陋的模样。突然就生出了几分心灰意冷之感。
她这一辈子到底算是什么呢?明明出身低贱,最后却成为了西戎的王妃,她似乎该感到满意了。她背叛了睿王府,最后却没有死在睿王和睿王府的人手中,也足够让许多人惊叹了。但是,她自己却依然还是感觉那么痛苦,那么空虚。只要得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就算得到世间所有的一切,他依然不会觉得满意吧?
好恨…为什么他从来都看不到她?为什么她出身如此卑微,即便是拼尽了全力在他眼中依然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侍卫?而东方明绯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他全部最亲切的爱护和关心。还有苏玥宁,她什么地方比她强了?只是因为她是莫罗的公主出身尊贵,就可以得到他的钟情。即便是他明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但是她呢?在他的眼中,她又算是什么?
苏绛云不甘地想要挣扎,但是窒息和黑暗却渐渐袭了上来。
她就要这么死了么?
百里修面无表情地看着苏绛云在黑衣男子的手中渐渐停止了挣扎,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淡然道:“处理了吧。”
“是。”黑衣男子点头,拎起苏绛云的尸体走了出去。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苏绛云去了哪儿怎么样了。即便是等六皇子回来,即便是他或许能猜到苏绛云的下落,他也不会过问。一个已经老朽得看起来比他亲娘年纪还大一辈的妻子,和一个可以附辅佐他支持他的西戎国师到底该站在哪边,夏侯齐心中想必也是有数的。
从此,这世间便再无苏绛云这个人。
百里修坐在书案后面,抬手揉了揉眉心,“崇宁公主么……”
第二百四十三章 狗血的话本(二更)
两天后,四国和谈再次开始。谢安澜却已经没有功夫关注这件事了,她的心思现在全部被刚刚得到的血狐留下来的秘密所取代。而且,虽然觉得那明珠没什么用处了,所以承诺了送给夏侯磬。谢安澜还是希望在夏侯磬带走明珠之前将所有的秘密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所以,趁着四国的大佬们都被困在别院里谈判,谢安澜便亲自出门去了百里家。
百里胤的心情并不太好,昨天百里信刚刚被关入了大理寺。朝堂上那些官员对百里家的态度也十分不善,可以相见父亲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以后这偌大的百里家就真的要靠他来支撑了。但是如今百里家一半儿的人都被关进了牢房,剩下的一半也是人心涣散,不少人更是已经悄然收拾行囊逃离了京城。这还只是京城,一旦这些消息传到了海临,海临本家那边只怕也会动荡不安。如此情境之下,百里胤的心情若是能好就奇怪了。
虽然心情不好,但是听说谢安澜来访百里胤还是亲自迎了出来。
谢安澜也知道百里胤眼下的心境,不过她却并不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来拜访全然就是坏事。百里家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比柳家更加狼狈,正是需要人支持的时候。百里胤想必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才会如此热情的亲自出门相迎的。
“百里公子,打扰了。”谢安澜沉声道。
百里胤摇头,淡笑道:“这个时候夫人还肯亲自上门,是百里家的荣幸。不过…只怕朝中那些大臣,会认为睿王府与百里家勾结了。”
谢安澜笑道:“没有百里家这回事,前些日子那些老头子也跑到睿王府将陆离骂了一顿。”百里胤想起这些日子陆离在朝堂上的做派,倒也不难理解那些老臣为什么要拼着得罪睿王也要上门去骂陆离了。
百里胤道:“夫人今日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谢安澜道:“我想问百里公子借几本书。”
“书?”百里胤有些惊讶。
谢安澜道:“前朝,天启朝国史。”闻言,百里胤倒是更不解了,道:“前朝国史并非什么稀罕的古籍,虽然价格贵了一些但是对夫人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才是。夫人何以要亲自来百里家借书?”
谢安澜道:“我想要百里家典藏的,最老的国史。准确的说,是天启朝长兴五年以前的史册。”根据陆离的推测,血狐存在的时期应该是在天启朝永康帝和长兴帝两朝。如果血狐真的是公主,那应该就是永康帝的某位公主,长兴帝应该是她的兄弟。长兴三年,北晋灭国。所以陆离认为血狐活动的时期应该是天启二十年左右到长兴五年之间。
百里胤楞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道:“夫人是想要找天启中兴的那段历史?”
谢安澜点了点头,百里胤道:“不瞒夫人,在下早年读史的时候也曾经有过疑惑。毕竟这天启中兴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翻遍了百里家的书库,也不曾找到过这方面的史册。倒是有些读书人推测,有可能是长兴帝忌惮功臣,在大功告成之后突施暗手,将当时的名将一网打尽只留下了几个自己的心腹。未免落得个诛杀功臣的骂名,让人将史册给抹掉了。”
谢安澜笑吟吟地道:“百里家传承数百年,我不相信百里家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百里胤叹气,无奈地道:“夫人,百里家虽然传承了数百年,却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这中间也是经历过几场波折,有些典籍失落了也是有可能的。夫人不如去问问孔家?孔家的藏书也不比百里家少多少。”
谢安澜点头道:“我会去的。”
仔细想了想,谢安澜问道:“百里公子学识渊博,可曾听说过…天启朝有一位公主,封号叫神佑的?”
百里胤一愣,谢安澜心中却是一喜,“公子当真知道?”
百里胤有些哭笑不得地道:“神佑公主,我倒确实曾经看到过。不过…夫人,那好像是一本话本啊。”
谢安澜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话本?什么样的话本?”
百里胤想了想,道:“大概就是讲…天启年间,有一位公主自幼聪慧美丽云云,都是一般话本的套路。不过这公主运气不好,恰逢北晋入侵天启,她父皇逃到了南方,这位公主却被留了下来。这公主竟然十分胆大,不仅从北晋逃到了南方,还带回去了北晋人的布防图。让天启一举反攻,成功的将北晋给灭了国赶到了西边。这位公主因为立下如此大功,被他父皇册封为神佑公主,意为:神仙保佑天启之意。后面的内容就有些奇怪了,这位公主嫁了个文武双全的驸马,夫妻恩爱,还渐渐掌握了朝政,老皇帝死之前竟然册封她为摄政公主,辅佐弟弟什么的。”
谢安澜笑道:“难怪这话本流传不起来,这世道的读书人只怕都不喜欢这个故事。”这个故事大概在莫罗能有些市场,其他三国的读书人们不喜欢这样女子太过强悍的故事。
百里胤笑道:“可不是么,而且这故事一看就是乱写的。”
谢安澜不解,“怎么说?”
百里胤道:“天启南迁的时候是永康十六年,北晋灭国的时候是长兴三年,这其中隔了足足有二十一年。就算永康十六年的时候这位智勇双全的公主才十二三岁。到了长兴三年的时候也有三十多岁了。怎么可能才跟那位…风姿无双,文武双全的驸马成婚?还有,这位摄政公主上位之后推行了诸多的国策,令天启重新变得国力强盛,四海来归。但是…长兴帝本身就是一个很厉害的皇帝,从史书上就可以看出,最晚在长兴七年左右,长兴帝就已经大权在握,一言九鼎了。那么…这位摄政公主施政的时间,就只有那短短几年的时间。里面写的不少国策,应该是长兴十几年之后长兴帝颁布的。所以,在下觉得这本话本应该是长兴帝后期或者是之后的哪个读书人的闲暇无聊之作。”
谢安澜挑眉,没想到百里公子竟然还是个考据党。
“不知可否给我看看。”
百里胤有些为难,“书倒是确实在京城,只是……”
百里胤道:“这书…书名有些犯忌讳。”
百里胤起身,走到不远处靠墙摆放着的两排书架旁边,好一会儿才从里面凑出了一本薄薄的书册出来。册子递到谢安澜手中,真的是很薄,不过纸张用的不错,可以看出来这即便是一本话本也是一本古老的话本。册子外面还包着一张书皮,上面写着几个俊秀的大字,“公主传奇。”谢安澜在百里胤纠结的目光下掀开了书皮,几个大字映入了眼底——神佑公主本纪。
血狐,你能干了啊。果然是花钱给自己写故事,还凑不要脸的写什么本纪!不用仔细看,只听百里胤将的大概剧情谢安澜就能脑补出一水儿的狗血女强文。亏她还认真的一位那女人本事了,真的能流芳百世了呢。
扫了一眼最后公主殿下与驸马携手而去,留下小皇帝泪眼汪汪谢安澜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据说天启中兴之主长兴帝身长七尺,龙章凤姿,英武不凡。北晋灭国的时候这位皇帝都二十七八的人了,泪眼汪汪地抱着公主的腿叫“皇姐你别走!”这特么能看吗?果然是很能yy啊。
百里胤看着她脸上古怪的表情笑道:“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写这话本的人还是颇有些水平的。比如今市面上大多数话本强多了。当初,这本是还是祖父看我念书念累了,给我消遣的呢。”
谢安澜笑道:“我也想借来看看。这可算得上是一本古籍了,公子舍得?”
百里胤笑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夫人喜欢就尽管拿去便是。”古籍也是分有价值和没价值的。这种话本一样的东西就是属于毫无价值的,百里胤都有些怀疑这本话本子到底是怎么在百里家流传到今天而没有被当成垃圾扫出去的。
谢安澜满意地收起了话本,笑道:“那就多谢百里公子割爱了。”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将近午时了,百里胤方才亲自将谢安澜送出了大门。告别的时候,两人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让暗地里盯着这地方的人也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大鼓:难不成,睿王府承诺了百里家什么好处?还是百里家已经彻底的归附于睿王府了?不管事哪一个结果,总之都不怎么好就好了。
谢安澜转身看向跟在身边的百里胤,“百里公子,留步。”
百里胤拱手道:“少夫人慢走,在下不送。”
谢安澜笑道:“公子客气了,公子尽管放心。师父说过,百里家虽然家门不幸,但是曾经对东陵的贡献朝廷和睿王府都不会忘。必定会给百里家一个公道的,朝廷中也并非只有忘恩负义,唯利是图之辈。”
百里胤再次谢道:“百里胤谢王爷明鉴。”
第二百四十四章 孙先生到!
这日的谈判,毫无意外的又没有谈出什么结果。傍晚的时候大家也都没有什么力气和心情聊正事了,只得作罢。但是房间里的气氛依然不怎么和睦,一整天憋出来的火气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散去的。
宇文策靠着身后的椅子,懒洋洋地看着对面的睿王和陆离。这两日宇文策倒是难得地安分守己,竟然一直待在胤安的驿馆里,没有出门搞事。只是宇文策这种人,就算他表现的再怎么安分也不能让人真的放下心来。宇文策的目光一看过来,陆离面上虽然没什么变换,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起宇文策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宇文策也不拐弯抹角,笑吟吟地道:“本王听说,这几天睿王府可是大有收获啊。”
睿王眼皮微抬,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不知道摄政王哪儿得来的消息?本王怎么不知道睿王府有什么收获?”
宇文策笑道:“哪儿得来的消息睿王就不用多管了。陆公子…不对,是东方公子,在下与尊夫人提出的条件,尊夫人该不会还没有告诉你吧?”话音刚落。一道劲风就朝着宇文策面上袭了过去。宇文策抬手一挥,一盏装满了茶水的茶杯摔碎到地上。睿王脸色微沉,“宇文策,你在提醒本王你对本王的徒弟下毒的事情么?”
宇文策毫不畏惧地弹了下衣袖道:“下毒?睿王殿下有证据吗?”
“本王不需要证据。”睿王冷笑道。
宇文策笑道:“哦,那睿王殿下想要如何?”
睿王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宇文策。宇文策也不追问,同样回以似笑非笑的神色。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起来,就连原本起身准备走了的崇宁公主和夏侯磬也停下了脚步。坐在旁边的百里修更是紧紧地盯着这两个人,若是真两人能打个两败俱伤,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陆离突然出声道:“你想要,也可以。”
“哦?”宇文策有些惊讶,陆离答应得太轻松了,难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诡计。但是宇文策面上却笑得十分愉快,“还是东方公子爽快。”陆离道:“解药。”
宇文策悠然道:“东方公子,生意好像不是这么做的。”
陆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淡淡的默然。
宇文策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不是本王不相信睿王府,而是本王如今身在东陵…若是现在就将解药拿出来,这样地交易对本王未免不利吧?”
陆离看了一眼坐在旁边脸色有些不好看的百里修,淡然道:“我只要解药,没有解药就没有百里家的秘密。”说完,陆离也不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对睿王道:“舅舅,该回去了。”
睿王点头,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百里修道:“西戎国师若是能拿到解药的话,也可以试试。或者试试看,能不能从本王手里拿到百里家的秘密。”闻言,百里修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从睿王手里拿到百里家的秘密?不说到底有多难,那还得看那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东西。若是个实物还好说,若是记在睿王的脑子里的东西,谁能拿的出来?
目送睿王和陆离一行人离去,崇宁公主淡淡看了众人一眼也跟着带人离去了。她清楚的感觉到今天百里修放在她身上的眼光多了很多,若是百里修觉得她是个好捏的软柿子,就不妨试试看!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了西戎和胤安的人,百里修方才转身看向宇文策道:“摄政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宇文策扬眉,“什么意思?本王不懂国师的话。”
百里修道:“我倒是不知道王爷也对百里家的东西感兴趣。”
宇文策笑道:“国师有兴趣,西戎皇有兴趣,现在连睿王和陆少雍都有兴趣了,本王感兴趣有什么奇怪的。”
百里修道:“既然如此,王爷为何不拿解药去换陆离手中的秘密?”
宇文策笑道:“陆离说换就换?若是他拿到解药之后出尔反尔如何是好?现在着急的又不是本王。”
百里修冷声道:“王爷就不怕,陆离拿到百里家的秘密之后,直接将宝藏据为己有么?”
“宝藏?”宇文策皱眉,有些无趣地道:“原来西戎皇费尽力气,找的竟然是宝藏?无趣!”
百里修轻哼一声,道:“那是因为,你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宝藏。”
宇文策道:“不外乎是金银珠宝,奇珍异宝,有什么可奇怪的。”宇文策身为胤安摄政王,从来都不差钱。一听说百里家藏着的尽然是什么宝藏,立刻就觉得兴趣大减,甚至觉得自己花费这么多心思实在是有些亏了。
百里修冷笑了一声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宇文策不感兴趣,那当然是最好了。
宇文策也不在意,他想要知道的东西自然有法子知道。与其在这里跟百里修这种人勾心斗角玩心眼,还不如跟睿王府的人玩呢,至少,睿王府的人要有意思得多。
傍晚时分,睿王府来了两个人。一个穿着破旧袈裟的老和尚,一个穿着破旧衣裳的老头儿。两个人上门宣称要找睿王殿下,被睿王府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
“两位,王爷和公子都不在府中。还请两位告知姓名,我等这边去禀告管事。”
老和尚不耐烦地道:“老和尚没有姓名,你这小子怎么这么磨磨唧唧,快放咱们进去!”
侍卫无语,“不知两位可认识府中哪位?”
老人没好气地将老和尚拨到一边,道:“还好意思说你的面子够大,连个门都进不去!”将一块令牌递了过去道:“找你们家王爷的徒弟,就是姓谢那丫头。不然,姓陆那小子也行。”
看到令牌,侍卫立刻恭敬地退开,“我等失礼,两位请。”
老人冷飕飕地瞟了老和尚一眼,“看到了吗?”
老和尚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不就是有块牌子么?又不是靠你的脸,得意什么?”
老人正要回话,不远处睿王一行人正好回来。看到门外的人睿王微微扬眉看向陆离,陆离平静地容颜上却多了几分喜色,快步上前道:“老先生。”这老人正是肃州城里那位神秘名医,孙老大夫。之前睿王府就派人去接孙大夫了,只是传来的消息却是孙大夫提前一步离开了肃州。如今西北军还暗中派人到处寻找呢,却没有想到这位老大夫竟然自己来了京城。而且…还跟老和尚一起。
孙大夫摸着胡须点了点头道:“听说你在找老朽?”
陆离点头道:“确实有急事相求老先生。”
孙大夫看看他,再看看身后的睿王道:“老朽听这老和尚说了,是为了你媳妇儿?”
陆离扫了老和尚一眼,点头称是。孙大夫挥挥手道:“走,去看看吧。”
“老先生请。”
被扔在后面的老和尚有些急了,跳脚道:“死老头子,你不守信用!”
孙大夫闻言,回头挑起花白的眉毛看向老和尚。老和尚看了看睿王,有些心虚地道:“你答应帮贫僧救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