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夏侯磬倒是没有考虑太久,沉声道:“据说,跟百里家的秘密有关系。”
“哦?”陆离微微扬眉,面上倒是没有什么惊诧之色。夏侯磬沉声道:“当年,百里修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去西戎的。不过他去晚了,他到西戎的时候东西早就已经被人盗走了,之后一直下落不明。这颗珠子,原本是先太后的陪嫁之物,是箫家的东西。不过因为价值并不高,最多也只能算是新奇而已,并不受人看重。
但是先太后却十分珍爱这颗明珠,曾经还说过,要将那东西传给自己的亲侄女,也就是皇后。后来太后果然将她送给了皇后,皇后竟然也十分喜爱。不过,二十多年前,这东西突然在西戎宫中不翼而飞了。当时太后和皇后向父皇和朝中臣子施压,派了很多人追查此事却都无疾而终。”
夏侯磬停顿了一会儿,方才继续到:“后来箫家被满门抄斩之后,我暗中扣下了一些萧氏收藏的书籍,才从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原来这颗明珠在箫家已经流传了很多代了,最初的时候是只传嫡长子,后来大约是因为没发现这东西有什么价值。但是毕竟主上有那样的规矩,就一直锁在了库房里。到了太后当年出嫁的时候,太后从库房里将它挑出来做陪嫁,那个时候距离那东西被锁进库房已经又过了好几代了。当时的家主磨不过女儿,又觉得那东西无足轻重,便给了太后。”
陆离皱眉,靠着扶手道:“看来是太后堪破了其中的秘密?”
夏侯磬笑道:“太后以一介女流之身,能将我父皇压制的一大把年纪手中还没有半点实权,又岂是易与之辈。说句不敬的话,当初太后在世的时候,我父皇的处境只怕不比胤安皇好到哪儿去。可惜,她年轻时候为了在后宫里坏了身子,过世的时候年岁倒是不算高。等她不行了,皇后娘娘却被百里修迷得晕头转向的,那个秘密最后落到了父皇和百里修的手中。我只听父皇说起,那个秘密的另一半,在百里家。”
陆离道:”所以,西戎皇重用百里修,就是因为百里家?”
夏侯磬道:“那倒不全是。如果没有这个宝物的事情,十几年前的百里修和我父皇,东方公子不觉得就是一出明主与谋臣,君臣携手击败外戚匡扶社稷的戏码吗?百里修确实是有才,父皇不怕他心狠手辣刻薄寡恩,为何不用他?”
陆离点了点头,道:“说了半天,九皇子也不知道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夏侯磬笑得温文尔雅,“我若是知道了,父皇难道不担心我得到宝物之后私吞么?”
陆离淡然道:“任何宝物,对九殿下来说都没有皇位重要吧?西戎皇不必担心。”
夏侯磬摇了摇头,含笑低喃道:“不,对我来说确实有比皇位更重要的事情啊。”
第二百三十八章 前朝旧事(一更)
闻言,陆离若有所思地看了夏侯磬一眼,却并没有追根究底。他明白是什么样的问题可以得到答案,而什么样的问题又不会得到答案,既然知道没有答案,又何必白费这个功夫?
夏侯磬果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看着陆离道:“公子想知道的,在下已经回答了。不知那东西……”
陆离道:“我会跟夫人商量,但是,夫人会不会同意在下不能保证。”
夏侯磬暗暗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公子。”在夏侯磬看来,最大的阻碍是陆离和睿王,至于那宝珠现在的拥有者谢安澜反倒不是什么问题。东陵女子都是“在嫁从父,出嫁从夫”,虽然谢安澜跟寻常的东陵女子不一样,但是夏侯磬依然觉得说服谢安澜应该比说服睿王和陆离更容易一些。而且如果陆离和睿王同意了,看在丈夫和师父的份上,谢安澜松口的机会也会大一些。
陆离摇了摇头,好奇地问道:“如果百里修拿不到百里家的秘密,那颗明珠是不是也没用了?”
夏侯磬沉吟了片刻道:“好像,确实是这样。”
陆离勾唇一笑,“那么…我赌百里修拿不到。”
夏侯磬也不在意,笑道:“在下祝东方公子好运。”显然,他是真的不介意到底是谁得到了百里家的秘密。他看中谢安澜手中的宝珠,并非因为这珠子本身有什么价值,而是这是西戎皇的吩咐。他身为皇子,既然对那个位置有念想,自然要费心地讨好自己的父皇了。就如同他自己所说的,别说西戎皇要的是一颗明珠,就是他要一个麦粒,他也得找出来送到父皇面前。
陆离点头,“多谢,说不定以后在下与九殿下还可以合作一把。”
夏侯磬笑道:“拭目以待。”
谢安澜一边听着陆离的转述,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玻璃珠子。兴致勃勃地道:“这玩意儿,跟百里家的秘密有关?”陆离微微点头道:“夏侯磬是这么说的。夏侯磬本身对这个东西不感兴趣,真正感兴趣的是西戎皇和百里修。所以,他知道的也不太多。”
谢安澜道:“如果这里面真的藏着富可敌国的财富,他也不感兴趣么?”
陆离道:“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对一个包子的兴趣绝对大过绫罗绸缎。对夏侯磬来说,比起富可敌国的财富,自然还是西戎的皇位更吸引他。更何况,就算让他得到了那个这个秘密又怎么样?他能够在西戎皇和百里修手中保住么?”另外,夏侯磬据说还有比西戎皇位更感兴趣的东西。
谢安澜摇头道:“不是西戎皇和百里修,还有宇文策,宇文策也对百里家的秘密很有兴趣。”
谢安澜沉吟了片刻,抬眼看向陆离道:“这不对啊,百里家在东陵,西戎皇和宇文策都知道百里家有秘密,反倒是咱们东陵不知道?就算西戎皇是百里修告诉他的吧,宇文策又是怎么知道的?”
陆离道:“宇文策在东陵和西戎都有不少细作和探子,未必就不能探知一些什么。至于东陵…这些年百里家一直低调,更何况昭平帝和睿王府只怕也没有功夫去探听百里家的秘密。不过,这事儿倒是可以问问舅舅,当年的事情母亲记不得了,舅舅或许会知道一些。”
谢安澜点了点头,两人携手一起去找睿王。
睿王殿下此时正坐在府中的藏书楼顶上,靠着屋脊抬头望着有些阴暗的天空出神。听到谢安澜和陆离找过来的动静,方才轻叹了口气飞身掠下了楼顶,看着两人道:“有什么事?”
陆离道:“有些事情想要请教舅舅。”
睿王点了点头,转身带头走进了身后的藏书楼。
底层一进门时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书画作品。都是睿王府历代王爷的作品,看得出历代睿王府的当家人都是偏向豪放派的。倒是其中一副看不上年代不太久远的画作,是一副山石幽兰图,在这一屋子的瀚海黄沙,西风瘦马,山河壮丽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虽然山石嶙峋,幽兰风姿卓约带着几分锐气,却依然难掩那一丝柔情。谢安澜微微扬眉,之前藏书楼里好像没有这幅画。
一眼扫向落款,只有一个烈字,时间是昭平元年三月。二十多年前的画,怎么现在才挂出来?
睿王已经走到一边地主位上坐了下来,挑眉看向两人道:“什么事?”
陆离将夏侯磬的请求说了一遍,谢安澜将手中的明珠递过去,“师父可知道这是什么?”
睿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道:“这就是绯儿给你的那颗珠子?当年本王在边关,京城的事情和西戎的事情都是绯儿在处理。本王知道的并不多。不过,如果这真的是西戎萧家的东西的话……”
“师父知道什么?”
睿王道:“都说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是…在本王看来,其实还是分的时间比较多。如果说四国一统的话,那根本是从未有过的。不过是各国的疆土一直都在变化罢了。你强我弱,你弱我强。不过在几百年前,东陵和西戎大部分地方以及胤安东部,确实是一个国家。”说到这里,睿王看向陆离。
陆离点头道:“天启。”
睿王点头道:“不错,就是前朝。纵观天启一朝,存国四百七十三年。但是,曾经有过一次险些亡国的时期。这个……也不必本王跟你们细说了吧?”
陆离熟读史书,这些东西自然不用睿王亲自讲解,但是谢安澜却不一样。这两年半点也没有闲着,了解时事政治就已经够辛苦了,还要了解上下五千年么?不过她倒也不是完全一点都不知道,之前在上阳关因为那座可能跟血狐有关的古墓,她倒是也了解了一些。道:“就是当年那个北晋入侵天启朝的事情?”
睿王点点头,道:“北晋本事当时天启北方的一个游牧民族,貊族。碰巧族中出了几个天才经过两代人的努力一句同意了北方。之后便入侵天启,几乎侵占了天启的大半河山。天启朝的皇帝只能落魄南逃,迁都到南方。北晋通知整个北方不过二十多年。南逃的天启君臣竟然卧薪尝胆,重新收复了北方失地。不仅如此,还打得北晋灭国,残余的族人只能仓皇西迁。哦,他们就是如今胤安西北的碎叶部。”
谢安澜撑着扶手问道:“这个跟萧家有什么关系?”
睿王道:“天启皇朝中兴的那段时间的历史记载的语焉不详,特别是皇家的正史中很多地方都写的模模糊糊让人摸不着头脑。民间似乎也很少听说过这方面的传说,你们应该能感觉到,这不正常。按说那个时候应该正是风云变幻名将英才辈出的时候,就算是正史里面没有记载,野史或者是民间的传说画本戏曲应该也会有不少才对。”
陆离道:“有人故意抹杀了那段时间的事情真相?”
睿王道:“能够做到如今彻底的抹杀一段时间的真相的,只有手握重权的九五至尊。当时的天启皇朝重新统一天下,天启帝确实称得上是金口玉言。不过,本王少年时倒是看过一本…杂记,上面有一段关于天启朝那个时候的记载,本王觉得十分有趣。”
谢安澜眨巴了一下眼睛,做出洗耳恭听状。
睿王笑道:“那本杂记上记载,当年天启帝南迁,许多来不及被带走的宫中女眷成为了北晋人的俘虏。其中,有两个是天启帝的公主。其中那位大公主的未婚夫,却成为了北晋县主的丈夫。后来那位公主被北晋人折磨死了,那位公主的未婚夫…却跟着殉情了。”
谢安澜一脸茫然,这好像是个虐恋情深的小言套路,有趣的地方在哪里?
睿王似乎看明白了她脸上的表情,含笑看着谢安澜问道:“你可知道,那位驸马姓什么?”
谢安澜耸耸肩,一脸天真的望着他。
睿王道:“那位驸马,姓百里。”
“百里家?”谢安澜惊愕地与陆离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师父,这是不是……巧合啊?”睿王道:“本就是一本杂记,自然不能当成信史来看了。不过本王后来查了一下关于北晋的史册,北晋确实有一位来历不明,也死得莫名巧妙的皇室贵女的丈夫。他还是当时…后来的北晋明德帝的爱女的丈夫。同样,也是北晋末代皇帝拓跋云的父亲。也就是说,如今胤安境内的碎叶部首领,曾经骨子里其实是流着天启朝的血脉的。”当然过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有血脉也早就稀薄的等于没有了。更何况,天启朝跟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不过,如果那位北晋末帝的父亲真的是百里家的人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睿王看着已经呆住了的谢安澜,笑吟吟地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个关于百里家的秘闻。据说…百里家在天启朝有很长一段时间并不姓百里,而是姓云的。”
卧槽!
谢安澜觉得自己的八卦之魂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不过……“这跟西戎和萧家又有什么关系?”是你你老人家歪楼了有没有?
睿王道:“萧家跟百里家一样是传世大族,但是跟百里家不一样,萧家是武将闻名的。西戎立国时间跟东陵差不了多少,当年西戎立国的时候萧家是最大的功臣,历代西戎皇帝为了拉拢他们都会迎娶萧家的女儿为后妃。西戎传到如今,已经是第九代皇帝了,其中有六位皇帝的皇后姓肖,妃以上品级的萧家女子更是有十七位。但是…其中只有两位皇帝是萧家的女子所出。所以,与其说,西戎这么多年是因为皇子争储消耗了国力,不如说是皇室和萧家的斗争来得恰当。”
陆离皱眉道:“这又有什么关系?”
睿王摇头叹气,道:“西戎历代皇帝为什么那么忌惮萧家?萧家从天启朝就是望族,虽然不如百里家渊远,却比百里家权势更重。萧家是从天启朝中兴之后兴起的,而且…在天启朝后期,百里家和萧家曾经有过数次联姻。之后天启朝灭亡,两家分属东陵和西戎,再无往来。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身为帝王重新一统天下的天启帝讳莫如深?萧家又是怎么兴起的?这颗让西戎皇如此看重的宝珠出自萧家,而百里家却拥有和这宝珠相关的秘密。你们觉得这是巧合么?”
谢安澜深吸了一口:感觉…这是有大秘密啊。最重要的是,感觉这和血狐那女人有瓜葛啊。第一次看到那玻璃球她就有这种感觉,只是实在是想不到什么线索罢了。但是现在……好像还是想不明白。血狐,你死到哪儿去了?托个梦也成啊。
第二百三十九章 真的不知道!(二更)
“清悦?”
谢安澜听到耳边陆离的声音,眨了一下眼睛淡定地扭头看向陆离,眼神清晰而明亮。但是陆离却看出来,她方才分明是走神了。陆离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觉得百里家和萧家这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谢安澜道:“这还用说,肯定是跟天启朝有关。不过天启朝对现在来说毕竟是前朝,思念前朝对皇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忠孝节义的体现。因此,百里家人闭口不谈,甚至是连自家人都不告知,也就说的通了。时间久了,很多秘密自然也就跟着尘封进了尘埃之中。
“你认为百里老太爷不肯告诉百里修这个秘密,是因为担心连累百里家?这是否太过小题大做了?”睿王皱眉道:“天启都灭亡上百年了。难不成还会有人担心他们想要恢复天启朝不成?”
谢安澜和陆离对视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一丝亮色。
谢安澜喃喃道:“说不定…这秘密之中真的有能够重建天启朝的力量呢?”
“在上百年后?”睿王扬眉道。
谢安澜讪笑,这是个问题。就算是有什么势力,上百年都没能成事,谁也不能指望现在就能成了。若是有什么战略性武器…咳咳,这个时代好像不太可能。哪怕就是真有什么热武器,谢安澜也十分怀疑现在还能不能用。
谢安澜耸耸肩,“好吧,现在怎么办?这个玻璃球,到底给不给?”
陆离道:“不想给就不给。”
谢安澜看向他,“这样好么?”陆离道:“我并没有答应夏侯磬什么,他也没有给出足够的筹码。”陆离自然看得出来,虽然谢安澜对这颗珠子嫌弃得很的模样,其实还是有些看重的。真的不在意,又何必如此嫌弃?不过是一颗珠子而已随手扔在哪儿都可以。
谢安澜把玩着那颗明珠,道:“让夏侯磬等等吧,就说我舍不得。我觉得…或许等弄清楚了百里家的秘密之后,能够有些进展。”
陆离点头,无所谓地道:“不用着急。”
睿王看了看两人,沉声道:“你们既然对这个有兴趣,本王也不拦着你们。不过…不用本王提醒你们,你们也应该知道,眼下什么事情最重要。无衣身上的蛊毒……”
陆离道:“已经确定是兰阳郡主下得手,但是兰阳郡主现在在百里修的手里。至于宇文策……”
谢安澜道:“宇文策说他知道解法,但是他要百里家的秘密来换。”
睿王扬眉道:“都想要这个秘密,本王倒是都有些好奇起来了。”
陆离道:“看来是时候跟百里家的人谈谈了。”
睿王道:“百里家老太爷宁可死都不肯给百里修,你就那么肯定百里家一定会给你?”
陆离道:“百里家老太爷未必是因为那个秘密本身才不肯给的,有可能他只是不肯给百里修而已。”毕竟,百里修这个人太不稳定,即便是没有他们,陆离也不认为百里修这样的人真的能够顺利走到最后。百里修太善于毁灭别人,最终很可能也会毁灭自己。如果真的是关系重大的秘密,交给百里修无疑是会给百里家惹来灭顶之灾。
睿王也不在意,点头道:“你试试看吧。宇文策那里本王会看着的,不会让他给你们捣乱。”
“多谢舅舅。”
百里胤辞别了穆翎等人回到府中,往日里还算热闹的府邸如今却冷清而寂寥。百里夫人站在书房门口,有些担心地看着关闭的防备无奈地叹了口气。
“母亲。”百里胤上前,恭敬地道。
百里夫人看着儿子,双眸微红,轻声道:“你父亲…明天就要去大理寺了。你……”即便所有的事情都是百里修的主意,但是百里信毕竟是百里家的家主,而且他也并没有被人控制或者失去神智。所以百里家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谁都有可能逃脱,百里信却是责无旁贷的必须肩负起所有的罪责。
百里胤拍了拍母亲的手道:“母亲不用担心,父亲…不会受苦的。”
百里夫人叹了口气,道:“当初…你父亲决定要入京的时候,我便知道,不会有好结果的。只是我没能劝他,如今落到这个地步……”
“母亲,这怎么能怪你?”百里胤道,百里修当时几乎控制了大半个百里家。若是父亲全力反对,他们现在只怕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孩儿进去看看。”
百里胤推开书房的门进去,又随手关上了门。书房里有些阴暗,百里信坐书案后面一动不动,让百里胤心中不由得一紧,“父…父亲?”
阴影中的人片刻后方才动了动,抬起头来道:“长安啊。”
百里胤暗暗松了口气,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才怦然落地。
见状,百里信不由笑道,“怎么?以为你爹会想不开?”
百里胤走上前去,勉强笑了笑道:“怎么会?”
百里信指了指跟前的椅子,道:“坐吧,来得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了?”百里胤沉默不语,百里信叹了口气,道:“百里修又去找你了?看来…他依然还是不死心啊。”
百里胤皱眉道:“父亲,那个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真的有那么重要么?”重要的让小叔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害死祖父。重要的,祖父宁死也不肯告诉小叔?
百里信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百里胤有些惊讶地看着百里信。百里信苦笑道:“你看,你也不相信是不是?你祖父真的没有告诉过我什么重要的秘密。当初百里修突然发难,在此之前我和你祖父虽然有些发觉,但是却没有想到他动作那么快,也没想到他真的狠得下心来。如果百里家真的有什么秘密的话,那大概……也被你祖父带入了黄泉了。”
百里信淡淡道:“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百里家传世数百年,从未依靠过那所谓的秘密半分,也依然到了现在。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去惦记那些东西呢?不过是个惹祸的根源罢了。其实,如果为父真的知道这个秘密,也未必保守得到现在。”
多少次,在百里修用百里家的子弟威胁他。在看着百里修将百里家带入毁灭的边缘的时候。他真的狠不得自己手里有那所谓的秘密,他或许早就直接扔到百里修的脸上,让他带着那狗屁秘密有多远滚多远。
百里信望着百里胤道:“明天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以后你便是百里家的家主了,长安,你要记住…从此以后百里家一定要低调。别的都不重要,只要能够保住百里家的根本,终有一天,百里家还会好起来的。只是……苦了你了。”他们上一辈人捅出的篓子,却要交给下一代的年轻人来收拾。
百里胤忍着眼中的热意道:“父亲,这些都是儿子应该做的。你放心,孩儿一定会让你看到,百里家重新变得让世人称颂的时候。”
百里信笑道:“为父相信你。”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百里信和百里胤对视一眼,双双站起身来。如今百里家虽然没了什么守卫,但是百里家周围却都是朝廷的兵马驻守,等闲人是绝对进不来的。
百里胤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拉开了门脸色顿时一遍,“你怎么来了?”
站在门外的不是旁人,正是百里修。
百里修笑看着百里胤道:“长安,我不是说过了么?咱们还会见的。”百里胤冷笑道:“你的胆子果然不小,是笃定了睿王府不会杀你么?”
百里修笑道:“你想太多了,睿王府不是不会杀我,而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一旦有了机会,我相信睿王和陆离都不会手下留情的。”
百里胤冷声道:“所以你现在是在给他们机会么?”
百里修笑道:“自然不是,我敢来自然是因为我知道……睿王府杀不了我。”
百里胤嘲讽地一笑,不再说话。
百里修的目光看向百里胤身后的百里信,“大哥,你依然还坚持之前的想法么?”
百里信不答,百里胤道:“百里家现在已经够惨了,不过…大哥你觉得,你们的处境,还会不会更惨?”百里信道:“这两天那些朝中的文官和读书人,是你暗地里派人挑唆的?”
百里修漫不经心地道:“也算不上吧?我不过是随便派人放了一点谣言而已。那些读书人是什么德行,大哥你不是早就知道的么?百里家这些年一直被人捧着,你还真的以为人家是真心实意的捧着你?如今一看到百里家落魄了。这些人还是兴奋的跟疯狗一样的扑上来?”
百里信道:“我再说一遍,你要的东西我没有。你就是真的毁了百里家,我拿不出来还是拿不出来。”
百里修微微眯眼,紧盯着百里信道:“大哥,垂死挣扎是没有用的。还是说,你其实早就已经投靠了睿王府?对了……我这个侄子如今倒是真的投靠了睿王。真是没想到,百里家养出来嫡长孙,竟然还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
百里信冷声道:“你又想说,你要杀了长安?”
百里修含笑不语,百里信道:“我若是随口胡诌一个骗你,回头你还不是一样要杀了长安?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费劲?”
“你当真不知道?!”百里修终于有些相信了,到了这个时候,百里信再硬撑着没有任何意义。一旦百里信入了牢笼,百里家势必会成为一盘散沙。刚刚接任家主的百里胤段时间也无法完全掌控整个百里家。如此依赖,百里修若是想要彻底毁了百里家轻而易举。
百里信没有说话,他知道百里修只相信他自己,根本不会听他的解释。解释的越多,他越是会怀疑。
百里修冷笑,“我就不相信,老头子真的忍心将那么大的秘密带进棺材里。来人,给我搜!”早在百里信来了京城之后,百里修就已经派人将百里家老宅每一寸土地都仔细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找到。
“是,公子!”跟着百里修进来的黑衣人恭声道。
“百里修,我看你是真的觉得命太长了。”一个清冷地男音从门外传来,下一刻,一群身着戎装的玄衣侍卫飞快地从外面进来,将整个院子围了起来。这些侍卫身后,陆离穿着一身青衣不紧不慢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百里修眼神微闪,咬牙道:“陆离,又是你!”
陆离神色漠然,“这里是上雍皇城,不是我西戎国师以为能是谁?”
第二百四十章 狐狸窝?!(一更)
看到陆离进来,百里修也没有示弱。转过身面对着陆离,悠然道:“陆公子,来得好快啊。”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百里胤和百里信一眼。仿佛是在说,我前脚刚到他后脚就到了,你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对百里家有企图么?
百里胤脸色微沉,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百里修还想要挑拨离间。
陆离淡然道:“西戎国师看起来很闲?不如在东陵多留一段时间?”
百里修冷笑道:“陆离,你以为本公子怕你么?”
陆离淡淡道:“西戎国师不必怕我,不过…你若是不仗着国师这个身份跟我说话,我便相信你是真的不怕。你当真以为,西戎皇会为了你与东陵开战?”
百里修笑得阴冷,“西戎皇可能确实不会为了我与东陵开战,但是…为了百里家的秘密,却未必不会。”陆离不为所动,“既然如此,西戎皇当初直接攻打东陵便是。又何必费那么多心思,与东陵联手攻打胤安?再说了…如果我拿到所有的秘密,然后告诉西戎皇用这个换你的命,你觉得他会答应么?”
百里修脸色变了变,好一会儿才突然放声笑道:“用所有的秘密换我的命?陆少雍,你当真肯么?是了,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自然是大方的。只怕等你知道了,你第一个便舍不得。”
陆离道:“所以,你打算告诉我吗?”
百里修笑道:“你休想。”
陆离垂眸,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道:“既然如此,国师这是等我送你?”
百里修看了一眼跟在陆离身后的的那些黑衣侍卫,也知道自己占不到便宜。朝着百里信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去。
等到百里修一行人离开之后,院子里立刻变得安静无声。百里信望着陆离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公子见谅,百里家…到底有没有什么秘密,我们真的不知道。”
陆离淡然道:“我知道。”
百里信微微扬眉,有些诧异地看着陆离。陆离淡然道:“百里家主若是真的知道那所谓的秘密,你未必能保留到现在。”作为百里家的家主,百里信的才华和能力毋庸置疑。但是他的缺点也很明显,或许是百里家真的离开朝堂太久了。百里信不够狠,也不够果断。原本如果百里家一直置身事外也无妨,比起百里信来百里胤显得要果决坚定得多。只要百里家能够顺利过渡,百里世家将会继续传承下去。只是,中途却杀出了一个心狠手辣的百里修。
百里信微赫,叹了口气拱手道:“让公子见笑了。”
陆离看着百里信问道:“百里家主当真不在意百里家隐藏的秘密?”
百里信苦笑道:“百里家传承数百年,不也这么过来了?若是没有这个所谓的秘密,只怕也没有今日之祸。”
陆离挑眉道:“这么说,如果本公子找到了,百里家主也没有意见?”
百里信道:“现在百里家的家主已经不是在下了。”明天他就要去大理寺了,以后是个什么结果还不好说呢,哪儿还能有什么意见。倒是百里家如今的家主百里胤开口道:“公子若能找到,便是公子的本事。更何况…在下倒是希望,公子早些将这惹祸的东西从百里家带走才好。”
陆离满意地点头,道:“很好,那么…百里兄,百里家老太爷过世之前,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什么?”
百里胤一愣,思索了片刻方才道:“是去年在下的生辰的时候,祖父派人送了一副字画。”因为百里家祖父,父亲都健在,而且百里胤年纪还小所以他是从不过生辰的。但是毕竟是生辰,每年长辈和家中兄弟都会私下送些礼物为他庆贺的。去年百里胤人在京城,本家的礼物都是一大包直接派人送上京城的。百里老太爷送了一副字画,但是百里胤一次生辰至少能收到三四幅字画,也没什么稀奇的。
陆离道:“可否让在下鉴赏一番?”
陆离自然不是单纯的只是想要欣赏一下百里家老太爷的真迹。百里胤也不在意,道:“请。”
百里信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只有百里胤带着陆离进了自己的书房。百里胤很快便从书案底下抽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崭新的卷轴。小心翼翼地取出画轴在桌上铺开,陆离俯身去看,微微挑眉。这是一副很普通的山水画,传闻百里家老太爷工山水画,果然是名不虚传。即便是陆离看了,也觉得画得极好完全不输那些传世大家。当然,百里家老太爷本身必然会名垂青史的大儒。
不过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百里家老太爷工山水,这画反倒是越加的无奇了。
陆离打量了一会儿,方才抬起头来道:“不知可否借用一段时间?”
“这……”百里胤有些犹豫,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这画可算得上是祖父生前最后的作品了,百里胤本就十分爱惜,否则也不会专门收在盒子里而不是放在书案上的画缸里。
陆离道:“在下保证,不日便会原物奉还。”
百里胤也没有犹豫多长时间,点头道:“如此,公子拿走吧。”
陆公子急匆匆地出门一趟,却只带回了一幅画。谢安澜好奇地坐在桌边看着这副陆离铺平了放在桌上的山水画道:“东堂居士,是谁啊?”陆离道:“百里家老太爷,百里胤的祖父。”
谢安澜这才了然,“这幅画有什么问题?”
陆离蹙眉道:“暂时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
谢安澜眨了眨眼睛,“就算你认为百里老太爷会跳过百里信直接将这个秘密传给百里胤,也不必死盯着这幅画啊。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呢?”陆离淡然道:“这是百里家老太爷最后给百里胤的东西,百里胤的生辰是在百里修第一次去肃州的时候,时间上也差不多该是这个时候。百里胤回到百里家之后必定会被百里修暗中盯着的,百里老太爷若是那时候给他或者告诉他什么,只怕才是要了他的命。”
“如果百里家那位那个时候就察觉了,为什么不趁机向外界求助?”
陆离道:“或许那个时候…百里家老太爷已经被百里胤软禁了。一般人没有能力救他,睿王府倒是有,但是那个时候睿王府本身就不方便,而且百里胤未必有命将消息送到睿王府。”
谢安澜耸耸肩,道:“好吧,本大神来帮你看看。”
陆离有些意外,“夫人也懂书画?”鉴于青狐大神一贯表现的不学无术,陆大人是真的没想过自家夫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什么的。
谢安澜翻了个白眼,“隐藏信息靠的一般不是书画。”
陆离连忙赔不是,“是为夫的错,夫人请。”
谢安澜轻哼一声,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在画卷上抚摸着,还低头闻了闻画卷的味道。除了淡淡的墨香倒是没有什么药物矿物的味道。一边观察,谢安澜一边问道:“这画是随便画的,还是画的具体什么地方?”
陆离指了指上面的题字道:“隆山秋色。”
“隆山在哪儿?”
陆离一时无言,他还真不知道隆山在哪儿。
正好睿王从外面走了进来,听到谢安澜的问话挑眉道:“什么隆山?”
谢安澜抬头道:“师父,您知道这个隆山在哪儿么?”
睿王走到桌边仔细看了看,思索了一会儿才对陆离道:“你不知道倒也不奇怪,隆山,原名叫龙门山,在东陵和胤安接壤的地方。也不是什么秀水灵山,自然就没什么文人雅士歌颂游览。奇怪,百里家老爷子据说一辈子都没有去过边关,他画得…倒是挺像的。”
谢安澜道:“既然不是名山,师父您是怎么知道的?”
睿王道:“本王常年驻扎边关,知道这些有些什么奇怪?不过本王去这个地方倒是碰巧了,那是二十多年前了,本王去胤安游历的时候路过隆山脚下投宿。听山脚下的百姓说起,这山原本叫什么龙门山,龙女山的。后来不知怎么的改成了这个隆字,不过寻常百姓也不识字,都差不多就随便叫的。本王听那户人家说,这山上以前住过一位公主什么的,所以叫什么龙女山。你们说,哪个公主闲着没事跑到那地方去住啊。”
陆离皱眉道:“就只是这样,就能记得这么清楚?”
睿王摇头,“那倒不是,本王听那家的老人说得玄乎,据说那山顶上以前还有个什么龙女庙。后来山下的人家越来越少,没有人祭拜就荒废了。本王一时好奇,就趁夜爬上去了。那个地方……怎么说呢?”睿王沉吟了片刻,道:“若是让本王来说的话,是个驻兵的好地方。特别是山顶,那里有没有龙女本王不知道,不过我觉得那山上曾经一定作为战场存在过。那峰顶的名字也有趣。叫狐狸窝。”
谢安澜手一抖,本就放在桌子边缘的茶壶被碰落到了地上。
睿王扬眉看向她,“怎么了?”
谢安澜微微抿唇,看向睿王问道:“那…山下的人家有说,为什么叫狐狸窝么?这名字…挺奇怪的。”
睿王也不追问,只是道:“可能是因为那山上狐狸多吧?”
谢安澜沉默不语,睿王目光淡淡地瞥了陆离一眼,陆离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管。睿王这才站起身来道:“本王知道的就这些,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陆离沉默地看着将下巴枕在桌面上不知道神游何方的谢安澜,有些担心地道:“青悦?”
谢安澜眼眸微微动了一下,良久方才道:“你说…我到了这里,血狐那女人却跑到了几百年前,是为什么呢?”
“血狐是谁?”陆离轻声问道。
谢安澜靠近陆离怀中,声音里带着些微的颤音,道:“一个讨厌的女人!”
陆离轻抚着她的背心道:“你肯定不是真的讨厌她。”
谢安澜沉默了良久,方才有些闷闷地道:“那女人总是说我懒,总是骂我自恋,还特别傲娇。不过本大神宽宏大量原谅她了,谁叫我们不仅一起扛过枪还一起分过赃呢?不过……她怎么死得那么早呢?”
“……”如果那个所谓的血狐真的曾经出现在几百年前的话,现在还没死不是成仙就是成妖了。当然,夫人心情不好这话不能说,“你要是放不下,等有空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谢安澜叹了口气,“那女人竟然没有名垂千古,肯定是死不瞑目。”本大神注定是要名垂千古的女人!
谢安澜坐起身来,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道:“先看看吧,如果那个所谓的秘密跟血狐那女人有关的话,我劝你趁早放弃。”
谢安澜勾唇道:“要是那个女人,就算她真的有金山银河,临死前也会全部花光,花不光就拿去填海。一个铜板都不会留给后人的,更不用说煞费苦心地留下什么秘密了。八成都是唬人的。”
陆离忍不住扯了下唇角道:“我们也没指望里面有什么金山银河不是么?”
谢安澜叹气,“其实我还挺希望她给我留点家底的。”不过……她是睡着了过来的,血狐那女人又是怎么回事啊?如果血狐也来了,那其他三个女人呢?
第二百四十一章 公主本纪(二更)
摇摇头晃掉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谢安澜仔细观察这副画。陆离也不打扰她,坐在一边平静地看着她忙碌。谢安澜难得如此严肃专注的做一件事情,看上去与平时的慵懒散漫截然不同。隐约中带竟然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