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澜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到桌上,柳浮云低头看过去。左边是一块古朴温润的玉佩,但是玉佩中间刻着一个笔锋锋利杀气腾腾的睿字,却破坏了玉佩原有的温润质感。让人觉得这不是一块玉佩而更像是一件凶器。
另一件倒是显得正常许多,只是一封信函,信封上有两个落款:陆离,谢安澜。
柳浮云挑眉,“夫人这是何意?”
谢安澜道:“这两样东西,是否足以让浮云公子改变立场?”
柳浮云饶有兴致地看着桌上的东西,道:“承蒙夫人和陆兄看得起在下。”
谢安澜笑道:“因为浮云公子确实是任何人都无法忽略的,不是么?”
柳浮云叹息道:“夫人可知道,陆兄此番作为…一不小心,就要遗臭万年?”
谢安澜不以为然,“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评说。活在当下,只能做自己能做该做的事情,不是么?更何况,若是连命都没有了,岂不是连遗臭万年的机会都没有了?”柳浮云道:“夫人这样的想法,倒是很有趣。”
谢安澜耸耸肩,“那么,浮云公子的决定是?”
柳浮云抬手,宽袖从桌面拂过,桌上的两件东西已经收入了他的手中,“陆兄需要在下做什么?”
“浮云公子是爽快人。”谢安澜笑道,她确实是没有想到竟然能够如此轻易地说动柳浮云。柳浮云摇摇头,打量着手中的玉佩道:“在下只是觉得,比起陛下至少睿王殿下应该更值得信任一些。”收下了玉佩和信函,就是收下了睿王府和陆离谢安澜的一个承诺。柳浮云心中清楚,自从有了百里家,柳家对昭平帝来说已经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弃子了。不过是看在柳贵妃的情分上才稍微照拂一份罢了。但是即便是对柳贵妃的这份情分,也是极其的不靠谱的。如果昭平帝心里真的有柳贵妃,以柳贵妃如此盛宠怎么会连续四次都小产?如果以前柳浮云对昭平帝还有一份的指望,哪怕柳家倒了至少昭平帝会保住柳贵妃的话。经过了昨天的事情,柳浮云是连这一份的期望都没有了。
从头到尾,柳贵妃其实也不过是颗棋子罢了。
谢安澜伸出手,飞快地在桌面上划下了几个字。
柳浮云神色微变,良久方才微微点头道:“好。”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静水居中的伙计推门走了进来,“少夫人。”
谢安澜微微点头,道:“不用顾忌,什么事说吧?”
伙计道:“陆家出事了。”
“陆家?”谢安澜挑眉,她当然知道陆家今天要出事。
伙计摇头道:“不是本家,是陆闻老爷那里。”
闻言,谢安澜倒是一愣,“他们出什么事了?”
伙计道:“四爷吩咐的事情,被陆晖知道了。陆晖现在已经逃出了陆府,属下怀疑他逃去了本家。”
谢安澜忍不住有些头痛,“真是成事不足!陆盛言现在在哪儿?”
伙计道:“陆盛言带着圣旨去了城外巡防营,最少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回来。陆渊还在翰林院。”
谢安澜垂眸思索了片刻,站起身来道:“先去陆家,陆闻知道的也不是全部,立刻让裴冷烛走一趟本家,让他们提前动手。翰林院那边……”旁边柳浮云轻声道:“翰林院那边,或许在下能帮忙。”
谢安澜拱手道:“有劳浮云公子。”
柳浮云也跟着站起身来,“夫人客气了。”目光在谢安澜身上划过,柳浮云道:“还望夫人一切小心。”
谢安澜心中一暖,点头道:“多谢,浮云公子也千万小心。我先行一步,告辞。”
“夫人慢走。”柳浮云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陆润的野心
谢安澜赶到陆家的时候,陆家大厅里正乱成一片。还没走近,怒骂声,哭泣声还有尖叫声就让跟在她身后的薛铁衣都忍不住侧目,“公子,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对于薛铁衣这种性格坚毅而且从小受到严格的教导和训练的人来说,陆家这种出一点小事就进退失据,尖叫怒骂互相指责简直是莫名其妙的事情。即便是当初安德郡主突然过世,自己也因此而瘸了腿,薛铁衣也没有如此失态过?难道薛铁衣就不难过不痛苦么?
长在这样的地方,公子竟然没有长歪,真是睿王府的列祖列宗保佑了!
谢安澜走到门口皱了皱眉,沉声道:“都在闹什么?”
“谢安澜?!”一个尖锐刺耳的叫声让谢安澜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看着眼前正张牙舞爪的想要扑向自己的女子。陆荞?不是已经跟林青书一起搬出去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等到陆荞靠近,裴冷烛上前一步抬手隔开了陆荞。若不是看在她怀孕了的份上,他就直接一脚踹过去了。他是不爱说话,但是不代表他不爱动手。万一少夫人因为这个女人而有了什么闪失,他们师徒三个卖身一辈子给陆离都不够赔。
大厅里的人也立刻停了下来,定定地看向站在门口的女子。
谢安澜皱眉道:“怎么这么吵?”
陆闻皱眉道:“你怎么来了?陆…离儿呢?”
谢安澜道:“他有事,听说你这边出问题了,我过来看看。”
陆闻有些羞愧,陆荞却忍耐不住,“谢安澜,你跟陆离就是两个灾星,你们想死自己去就是了,凭什么要拖上我们一起!”在场的还有陆明陆晖两对夫妻以及大少夫人和林青书。虽然都没有说话,但是只从他们的神色也能够看得出来,他们跟陆荞也是一个想法。就凭他们两个就想要撼动陆家?现在睿王可不在京城。
谢安澜淡淡瞥了陆荞一眼,问道:“怎么回事?陆晖去哪儿了?”
陆闻叹了口气,扫了旁边的陆荞一眼,道:“没人现在,荞儿偷跑进了我的书房,偷听到了我们在书房里的谈话,然后……”不用说,陆荞这种又蠢又冲动的性格,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从长计议。直接就闹出来的,虽然陆闻当机立断禁止了所有人外出,但是陆晖却已经先一步跑出去了。等到陆闻发现再想要派人去找已经晚了。谢安澜心里也清楚,有这个时间陆晖八成已经跑进了陆家。不过跑进陆家倒也不算什么坏事,陆盛言和陆渊都不在,陆文瀚被陆离气得现在醒没醒都不好说。至于别的能做主的人…
谢安澜侧首看向陆荞,陆荞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很快却又不甘心地抬了起来与谢安澜对视。
谢安澜淡淡道:“你这脾气,所幸是生在陆家。”
“你什么意思?!”陆荞怒道。
谢安澜却没有回答,只是吩咐道:“从现在起,不许任何人进出,传递消息。”
“凭什么?”
谢安澜冷冷道:“再让我听到你说一句话,我就让你以后再也开不了口。”
陆荞跟前人影一闪,裴冷烛一只手捏着陆荞的脖子冷声道:“少夫人说了,让你闭嘴,你听不懂么?”
陆荞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用力的拍打着裴冷烛如铁钳一般的手却丝毫也无法撼动他。只能长大了嘴想要求救,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四弟妹,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直没有开口的大少夫人突然站出来冷声道:“二妹怀孕了,你这样对她如果孩子出了什么意外…”谢安澜淡淡道:“我只是想让她闭嘴,你放心,她的孩子不会有事。我建议,大嫂你最好也闭嘴。”同时目光从另外几个人身上扫过,眼中警告的意味显而易见。陆暄夫妻俩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陆明跟陆荞也没什么感情,更多的是再庆幸自己当初被揍了一顿之后没敢再找陆离和谢安澜的麻烦,不然的话,看这夫妻俩的狠劲那是真的敢弄死他啊。现在这两人,竟然连本家都敢动了。
至于林青书,仿佛丝毫没有看到自己怀着身孕的妻子正被人捏在手中一般。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谢安澜地身上,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心中更是充满了不忿和怨毒。这样美丽出色的女子,为什么能够被陆离得到?而自己却只能娶陆荞这样的蠢货为妻?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林青书这样的怨愤若是让谢安澜和陆离知道了只会觉得可笑:谁告诉过你,这世道是公平的了?
摆平了这些人,谢安澜便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看向陆闻道:“父亲,现在去陆家。”
“这…”陆闻有些担心地道。陆晖现在八成已经去了陆家,也就是说陆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他们现在去不就等于送羊入虎口,自投罗网么?
谢安澜道:“不用担心,陆盛言和陆渊都不在府中,陆晖暂时找不到人。”
陆闻这才松了口气,“那本家那边……”
“我跟您一起去。”看出陆闻的犹豫,谢安澜沉声道。她是不知道当年的陆闻到底是如何的出色,但是在谢安澜的眼中如今的陆闻却已经只是一个相当平凡的中年男子了。虽然这段时间在刑部的事情也没有出什么大错,但是跟优秀卓绝确实是搭不上什么边儿。时间是把杀猪刀,这句话说得可不只是脸。陆闻若是真的有当初传言的那么优秀,就不会让陆荞潜入自己的书房,也不会让陆晖跑出府中。
陆闻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也好。”
出了陆府,谢安澜并不放心还是留下了人看着,免得陆荞等人再跑出来捣乱。虽然在谢安澜看来,陆荞也倒不了什么乱。
谢安澜换了一套男装,带着陆闻一行人飞快地赶到陆家。很快就被人迎了进去,这让陆闻微微松了口气,他们还能进去说明陆家应该还没有什么变化。他们被带入了陆府中的一个院子,等候他们的却不是别人,正是陆家六公子陆润。当初在京城的时候,陆渊和陆润都想拉拢陆离,可惜最后谁都没有成功反倒是让陆离扶摇直上。但是不同的是,陆渊放弃之后就很少再跟陆离有私下的来往了,而陆润却不然。
在旁人不知道的时候,一直和陆离保持着私下的书信往来。陆离心情好的时候甚至会替他出一些主意。陆润对此十分的满意,因为陆离的暗中指点,他这一房无论是在府中的权利还是朝中都渐渐地开始提升。如果老太爷还能多活个几年十年的,将来的陆家到底是谁的都不好说。可惜…老太爷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而且还异常的固执。即便是他们这一房做得成绩再多,都丝毫没有动摇他看中大房的想法。不过这也不奇怪,连二房那么厉害,老太爷还不是立了大房做家主?但是…野心人人都有,既然老太爷不肯给,他就只好自己来拿了。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陆润没好气地道。
“陆晖在哪里?”谢安澜抢先一步出声道。陆润原本是看向陆闻的,倒是没注意到跟着陆闻一起进来的这个少年。此时谢安澜一开口,他才一愣,“你…谢无衣?!不对,谢安澜!”谢安澜无语,耐心地再问了一遍,“六公子,陆晖在哪里?”
陆润道:“接到你们的消息,我就让人抢先一步将陆晖扣下来了。就在我院子里关着呢。”想到此处,陆润就捏了一把冷汗,没好气地看向陆闻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差一点就让他坏了事。”他接到消息地时候陆晖正跟管事要求去见老太爷。只不过如今老太爷才刚刚醒来正虚弱得很,管事哪里敢应?正要去禀告陆家大夫人。他这才当机立断将陆晖拉走,陆晖原本还想要反抗,被他抢先一顿疾言厉色的训斥之后不等他发声直接就打晕了拖走了。
谢安澜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毕竟是他们这边出了纰漏。而且这件事陆润要冒的危险远比她们要多得多。若是失败了,他们最多也就是以后被陆家针对而已,现在已经这样了也没好到哪儿去。但是陆润的话,只怕就只有一个死字了。毕竟,背叛家族的子弟,就算国法管不了,族规宗法也是很能要人命的。
陆润轻哼一声,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虽然出了一点小意外,但是谢安澜亲自赶过来就已经足够说明诚意了。看着谢安澜道:“现在动手?”
谢安澜耸耸肩,不现在动手,难道等过年么?
陆润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深吸了一口气。谢安澜清楚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显然,身为陆家的子弟,做这种事情心理压力还是很大的,陆润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谢安澜跟在他身边往外走,一边不经意的问道:“这个计划风险很大,六公子为什么会同意?”
陆润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在身边的人看来却又几分狰狞,“我跟陆渊虽然排序差的多,但是年龄却差不多大。从小到大他做什么我也做什么,但是…即便是我做得比他好也没有用。祖父眼中能够看到的也只有陆渊。我们这种人家,就算想要自己出去闯荡都不行,无论你走在什么地方,别人记住的都是我是陆家六公子。以后等到陆渊坐了陆家的家主,我们这些堂兄弟,也只能算是陆家的旁支了。并不会比陆闻和别的旁支多什么好处。陆渊他爹是祖父的儿子,我爹也是,凭什么?”
谢安澜道:“若是所有的人都这么想,那些大家族早就四分五裂了。”
陆润道:“若是陆渊有陆兄的本事,我自然就不争了。有什么事情是他能做,我不能做的?凭什么他就得压在我头上?”
谢安澜摇摇头,不再说话。陆润这样的想法对不对暂且不说,至少陆润这样的想法对她们来说是有利的。谢安澜也懒得去计较陆润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到底是他自己本来就有还是被人撩拨起来的了。
一行人出了院子里,由陆润带着直接往陆文瀚的院子而去了。不过毫无意外的,他们在陆文瀚的院子外面就被人给拦了下来。陆文瀚重病之后就不喜欢见人,除了陆盛言和陆渊父子俩,陆润也就是昨天陆文瀚被气吐血,跟着府中的一众子孙一起来见过一面。就连话都没有能够说上两句。
“六公子,请留步。”侍卫沉声道。
陆润道:“我有急事要见祖父。”
侍卫却并不退步,只是道:“公子若是有什么急事,可先禀告家主,由家主定夺。老太爷如今退居后院,不再管府中的事情了。这个…六公子应该知道。”陆润没好气地道:“大伯若是在的话,我还用你说?赶快让开,本公子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若是耽误了,你担当得起么?”
侍卫犹豫了一下,道:“请六公子稍等,属下先去通报老太爷一声。”
陆润轻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那侍卫这才转身要往园子里走去。刚刚转身就赶到身后一阵冷风袭来,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觉得脖子后面一桶,整个人倒了下去。同时,站在他旁边的人也跟着陪放倒了。两个陆润的人替补上了侍卫的位置。
陆润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眼前的园子大门。
谢安澜道:“六公子还需要先缓口气么?”
陆润瞪了她一眼,举步走了进去。
陆盛言带着昭平帝的旨意出了皇宫之后便直奔了京城的巡防营。原本如果只是抓一个普通的官员甚至是世家下狱的话,是用不着这么麻烦的。但是睿王府却容不得他们不小心对待的,不说睿王府的护卫到底有多少,又有多强的战力。从去年睿王回京之后发生的事情看,睿王府隐藏在京城的势力就不容小觑。若是一个不小心,将谢安澜和陆离,哪怕是睿王府任何一个人给放跑了,那后果也绝不是他们愿意承受的。
但是,前往巡防营调兵的事情却并不顺利。京城里驻扎的巡防营并不多。当陆盛言赶到的时候才知道,巡防营的大半兵马都被拉出城去演练去了。虽然还有羽林营,但是如果要调动羽林营他就必须重新入宫请旨。拿着调动巡防营的旨意去羽林营,那是找死。若是身份一般的人,只怕直接就被砍了都没处喊冤。更何况,巡防营驻地距离皇宫也不近,他更不想给陛下留下一个办事不利的印象。与其重新返回宫中,在去方向完全相反的羽林营调兵,还不如直接出城去巡防营演练的地方。不过出城之后也并不那么顺利,巡防营的演练总不会在一个地方,巡防营地将领又不在营中。等到他终于点齐了兵马回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陆盛言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些事情是有人故意为之的,但是当时书房里除了侍候的内室宫女和昭平帝,就只有他,柳咸和百里信了。他拿到圣旨之后立刻就出宫去了巡防营,就算有人要传递消息也不可能那么快才对。
更不用说…自从去年的事情之后,陛下狠狠地整顿了一番神武军和巡防营。驻军地巡防营将领只听圣旨和承天府尹的调遣。准确的说,即便是承天府尹,能够调遣的巡防营将士也是有数的,多了还是必须要陛下的旨意。承天府的曾从谦,可是陛下的心腹。
陆盛言很快就将这些事情抛到了脑后,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将睿王府的人控制住才行!
只是才刚刚进了京城,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陆盛言心中一跳,厉声问道:“什么不好了?!”这人并不是别人,而是陆盛言书房里侍候的一个小厮,也是陆盛言的心腹之一。
那人颤声道:“方才六公子突然带人闯进了老太爷的院子里,还…还让人抓了夫人,几位公子小姐和小公子小小姐!”
“什么?!他疯了么?”陆盛言只觉得眼前一黑,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侄儿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这不是疯了是什么?从前他可没有看出来陆润有这个本事和魄力,“不对,他从哪里来的人?”陆家可不是什么普通官宦人家,就算是朝廷突然发难,府中的护卫也能抵挡一阵子。
那人摇头,道:“小的不知,那些人里有几个人十分厉害。六公子说…”
陆盛言眯眼道:“他说什么?”
“六公子说,老爷若是还想要夫人和几位公子小姐,小小姐小公子的命,就立刻回去见他。”
陆盛言微微眯眼,扫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兵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时候陆润突然发疯,还提出这种要求,说着其中没有陆离的手笔他都不信。
陆盛言冷笑一声,道:“小六以为,这样就能成事么?不过是被人利用了的蠢货罢了!”扭头对身边的将领道:“丁将军,劳烦你分出三百兵马给我,剩下的人你带去睿王府。陛下的命令,将军应该明白?”
他身边的将军微微蹙眉道:“末将理解陆大人的难处,但是…陛下的旨意是给陆大人,陆大人若是中途离开,出了什么事情…末将可担待不起。”
陆盛言道:“不管睿王府有多少人,丁将军三千兵马若是还对付不了睿王府那些守卫…本官倒是要怀疑巡防营的能力了。”
丁将军微微扬眉,“巡防营的能力就不必陆大人操心了,今天的事情,末将会一五一十的禀告陛下的。”
陆盛言咬牙道:“本官相信陛下能够体恤本官的苦衷,睿王府的事情还请将军慎重,毕竟…若是这才是办不好,可不只是本官一个人倒霉。”
丁将军轻哼一声,道:“不必陆大人操心。”抬手向身后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一个年轻的校尉领着一队人马离开了原本的队伍。丁将军拉动缰绳,带着自己身后的兵马飞快地朝着睿王府而去。陆盛言盯着丁将军的背影沉吟了片刻,对身边的小厮道:“你立刻去翰林院找渊儿,让他即刻入宫见驾,请陛下即刻派羽林营前去协助巡防营。”太多的巧合放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现在看来,巡防营也未必靠得住。
“是,老爷!”小厮点点头,飞快地转身跑了。
陆盛言这才定了定神,带着身后的人飞快的朝着陆府的方向而去。陆离,陆润,你们以为这样做就能够拖延时间么?真是天真!
陆盛言带着人飞快地消失在街头,却不知道就在距离他不远的阁楼中,正有两双眼睛在盯着他。
“陆盛言带人回去了,我们要不要也带人去帮少夫人?”叶无情问道。
方信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这个时候少夫人应该已经出来了。陆盛言这边暂时不用管了,后面都是他们陆家自己的事儿。我们现在该去羽林营了。”叶无情点了下头,道:“那就走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吐血
自从将圣旨交给了陆盛言之后,昭平帝心里那点淡淡的愉悦也没能保持到多久。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里总是有一些淡淡的不安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还越来越强烈。开始他还能当成自己终于要对睿王府下手了的兴奋,但是这种不安的情绪渐渐的已经影响到他处理政事了。
旁边的内侍见他如此烦躁的模样,自然也知道他是怎么了。若论这世上谁最了解昭平帝,应该不是下面的那些臣子,也不是独占圣宠二十年的柳贵妃,而是跟在昭平帝身边时候的御前总管。
这位陛下的胆量是真的大,不然当年他也不敢弄出那么一场宫变,不仅坑了自己的兄弟们,连睿王府都一起坑进去了。如果那时候连现在的睿王都一起处理了,那当初这位陛下的手笔可就真算得上是神来之笔了。留到后世评价,估计也要说一声一代枭雄。然而,这位陛下的胆量也是真小,他不相信自己能凭本事让自己的兄弟心服口服,不相信自己能压得住睿王府,再加上那么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他才选择了那样的方法处理自己的兄弟和睿王府。
而现在,当年的招数自然是不灵了。昭平帝想要对付睿王府就只有一个办法,真刀真枪的正面上。这也是昭平帝一直不敢动手的原因,而现在真的要动手了,这兴奋之中更多的只怕也是忐忑和害怕吧?
“陛下可是心情不好,不如出去走走?”与御书房里因为昭平帝的心情,气氛实在是太过可怕。底下侍候的小太监小宫女,胆子小的有的都开始暗暗发抖了。
昭平帝斜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怪罪他多嘴。这个时候在与书房里坐着,确实是只会让他的心情越来越糟糕。只是……“去哪儿?”想起昨天刚刚死了的美人儿,昭平帝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来。现在他看后宫所有的女人都像是看木头一样的无趣。如果没有见过湘君,昭平帝可能还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感觉。但是昨天刚刚见过了一面,甚至连话都还来不及多说两句,人就没了。这让昭平帝就像是他刚刚登基为帝,正是意气风发雄心万丈的时候,突然告诉他,那只是他做得一个梦,实际上他还是一个小小的皇子一样的憋屈。
御前总管小心翼翼地道:“不如去贵妃娘娘那里坐坐?”
昭平帝皱眉,却并没有发怒。片刻之后方才淡淡的点头道:“也好。”
御前总管暗暗松了口气,不管昭平帝是不是真心对柳贵妃,事实就是昭平帝确实是独宠了柳贵妃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一直是柳贵妃陪在他身边的,有什么事情,或者是心情不好,他也不会去跟皇后说而是会向柳贵妃倾述。二十年如一日养成的习惯,又怎么会轻易改变?平时或许察觉不到什么,但是真的有事的时候,昭平帝首先想到的也还是柳贵妃。
昭平帝到了凤台宫的时候,凤台宫里却并不是只有柳贵妃一人。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柳贵妃的笑声,这让昭平帝心中有些淡淡的不舒服的感觉。他昨天带了湘君回来,柳贵妃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现在还笑的这么开心,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湘君死了才这么高兴的?还是说,柳贵妃根本就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在乎他?从前柳贵妃爱吃醋,昭平帝也不是没有烦恼过。但是现在想到柳贵妃不吃醋了,昭平帝心里也一样不服输。
“发生了什么事让爱妃这么高兴?”昭平帝踏入殿中沉声道。
柳贵妃连忙起身迎了上来,笑道:“臣妾恭迎陛下。”
“微臣恭迎陛下。”跟在柳贵妃身边的柳浮云也跟着道。
昭平帝盯着柳贵妃,道:“爱妃还没说呢?什么事情让爱妃这么高兴?”
按说,皇帝陛下还没吃到嘴里的新宠刚死了,宫妃们就算是幸灾乐祸也必定是要暗地里幸灾乐祸的。但是柳贵妃却不是一般人,她若是作出伤心惋惜的模样,别说是旁人了,就是昭平帝自己都不会相信。所以柳贵妃也很是大方,笑道:“回陛下,方才浮云正跟臣妾诉苦呢。”
“诉苦?”昭平帝挑眉,“浮云有何苦处?”
柳贵妃挽着昭平帝转身向殿中而去,一边笑道:“还有什么?不就是我那嫂子又催着他成婚么?选了好几个姑娘,浮云都看不上眼呢。”
昭平帝和柳贵妃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抬手示意柳浮云也坐下方才笑道:“哦,浮云竟然还会跟爱妃说这种事情?不过……浮云这个年纪,也确实是应该成家了。”柳贵妃道:“在臣妾眼中,浮云就跟臣妾自己的孩子一般。臣妾自然是要替他操心一些的,陛下若是有什么合适的姑娘,可要替臣妾想着一些。”
柳浮云坐在一边,有些无奈地苦笑却没有说话。
昭平帝也知道柳贵妃对柳浮云的看重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兄长,更不用说柳家其他的子弟了。打量着柳浮云,意味深长地道:“朕听说,浮云最近跟陆离走得近?”柳浮云不慌不忙,恭敬地道:“回陛下,浮云最近正在跟办流云会的事情,跟陆大人确实是交往不少。”
“浮云觉得,陆离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浮云垂眸思索了片刻,道:“陆大人的谋略手段都十分惊人,浮云自认不及。”
昭平帝叹了口气道:“看来浮云对这个陆离确实是评价很高啊,只可惜……这样的人才……”却不能为我所用!对于这一点,昭平帝十分的不忿。分明他才是一国之君,九五至尊,他对陆离也算得上是恩宠有加了,但是看看陆离回报他的是什么?这种狼心狗肺之徒,就算是再有才也不能留!
柳浮云微微点头,“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人物。”
昭平帝轻哼一声,柳浮云神色淡然,倒也不再继续称赞陆离了。他确实性格端肃,沉默寡言,但是却不是不会说话更不是不会看人眼色的人。柳贵妃靠在昭平帝身边,含笑道:“陛下难得来一趟,总说那陆离干什么?”
昭平帝自然也知道柳贵妃不喜欢陆离,点头笑道:“好,爱妃不喜欢听那便罢了。”一时间倒是对柳贵妃有几分愧疚,这大半年,他对柳贵妃的关心确实是少了许多。卢妃怀孕了之后更是如此。
宫女送上来茶水,柳贵妃亲自接过来试了试温度方才递给了昭平帝,道:“臣妾看陛下脸色不太好,这是陛下喜欢的安神茶,臣妾一直替陛下备着呢。”昭平帝伸手接过就饮,笑道:“还是爱妃关心朕。”
旁边侍候的御前总管本想要提醒昭平帝试毒,不过想想这些年昭平帝在柳贵妃宫中一向没有这些繁文缛节,也就默默的闭了口。陛下对柳贵妃的放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没有皇子的柳贵妃和柳家,一切富贵荣辱都系在陛下身上。陛下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柳家能得到什么好处?陛下若是在凤台宫驾崩了,柳家满门都要抄家问斩。
柳贵妃和柳浮云陪着昭平帝说了一会儿话,门外侍卫匆匆来报,“启禀陛下,高阳郡王,卢阳郡王,广陵郡王求见。”
闻言,昭平帝不由皱眉,“他们怎么来了?”高阳郡王这一年多连朝都很少上,当然昭平帝也并不想看到他们。对于这些王爷们的低调,昭平帝还是很满意的。既然识相,还可以多留他们一段时间,横竖现在也没空腾出手来收拾他们。
不过即便是再不高兴,几位郡王联袂求见昭平帝还是不能太不给面子的。站起身来道:“浮云难得进宫,就多陪陪贵妃吧。”
柳浮云起身应是,昭平帝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人走了出去。
等到大殿里只剩下柳贵妃和柳浮云两人,柳贵妃原本脸上的笑容也渐渐的消失了。只是定定地看着柳浮云,轻声道:“浮云,你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柳浮云垂眸,“姑母不是也答应了么?”
柳贵妃轻叹了一声,淡笑道:“本宫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这么多年了……只要最后能一直守着陛下,本宫也没什么别的想望了。只是……陆离这人诡计多端,你当真不怕他出尔反尔?”
柳浮云摇头道:“陆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柳贵妃冷笑,“那他是哪样的人?”
柳浮云道:“姑母,他或许是个心狠手辣的恶人,但是却绝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柳贵妃有些懒懒地摆了摆手道:“罢了,既然是你的决定,你自己便看着办吧。本宫看得出来,你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在替柳家担心。本宫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帮了柳家还是害了柳家,这也算是本宫最后替柳家替你做的事情吧。”
柳浮云道:“若是没有姑母,柳家如今也只是卑下的奴仆之家罢了。”对柳家人来说,柳贵妃是他们最大的机遇。只可惜,他们却没能够真正的把握住这个机遇。若是换了一个有些见识的人做柳家家主,柳家就算不能登顶上雍世家之首,至少也可以成为世家中的一员。可惜,现在却是晚了。
柳贵妃靠着身后的软榻,脸上掠过几分淡淡的忧伤。
陛下,你不要怪臣妾,是您食言了啊。
昭平帝再次回到御书房的时候,心情已经不像之前那般阴郁了。只是扫了一眼等候在殿中的高阳郡王一行人,最后将目光落到了高阳郡王身上。他的这些侄子他心里有数,这些年差不多都被养废了。唯独这个年长一些的高阳郡王和理王,让他警惕。理王是因为身份特殊,理王的亲爹为了救驾被叛军砍的死无全尸,他不得不加恩于理王。而高阳郡王则是因为事情发生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只要想一想自己十来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想什么,昭平帝就无法对高阳郡王放心下来。
这些人突然进宫来,不管是因为什么必然都是高阳郡王带的头。
“叩见陛下。”
“平身,各位郡王突然入宫,所为何事?”
高阳郡王拱手道:“启禀陛下,微臣听说今晨陆离夫妻二人已经入驻睿王府,微臣以为此事不妥,特来求见陛下。”
“哦?”昭平帝饶有兴致地挑眉道:“何处不妥?”
高阳郡王道:“谢安澜虽然是睿王叔的亲传弟子,但是毕竟没有皇室血统。如今睿王叔并不在京城,睿王府空置无主,陆离夫妻入驻,未免有些不合规矩。”
昭平帝道:“那高阳郡王以为,应该如何?”
高阳郡王道:“臣认为,陛下应当立即招陆离入宫训斥,令其立即搬离睿王府!”
昭平帝轻哼一声,脸上却带着几分笑意,“陆离的事情,高阳郡王就不用操心了,朕自有主张!”
高阳郡王还想说什么,昭平帝已经一拂袖道:“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吧。”高阳郡王见状,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拱手表示遵旨。昭平帝正想要打发了高阳郡王等人,门外侍卫禀告道:“启禀陛下,陆离在殿外求见。”如果仔细听的话,这侍卫的声音有些太过僵硬。
昭平帝一愣,陆离怎么会这个时候入宫求见?待到反应过来,方才勃然大怒。陆离跟高阳郡王等人不一样,高阳郡王身为皇室近亲,是有着一些特权的。比如若是遇到急事他是可以直接入宫的。但是陆离可不是,除非皇帝召见,否则陆离就算是求见也只能在宫门外等候或者提前上折子。他的品级比同龄人高得多,却还没到可以直接入宫的地步。
“放肆!宫门守卫的脑袋不想要了么?!还不将陆离给朕拿下!”
侍卫站在门口,忍不住抬起头来让昭平帝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僵硬和为难的神色。在他身后,一袭青衣的陆离正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叶盛阳和曾大人。昭平帝微微眯眼,目光落到了跟在陆离身后神态恭敬的曾大人身上。脸色突然变得无比狰狞,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曾、从、谦!”这个情形,他怎么还能看不出来这个一直被自己信任的承天府尹到底是什么人。想到自己竟然将整个上雍皇城交给了一个睿王府的人,昭平帝都忍不住在心中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对于曾大人的背叛,昭平帝甚至比陆离当初耍了他更怒。昭平帝对陆离只是利用,从未真正信任过他。但是昭平帝对曾从谦却是真的信任的,没有皇帝的信任曾大人在承天府尹的位置上坐不了这么多年。而这么多年,他也确实没有让昭平帝失望过。
曾大人不卑不亢地朝着昭平帝拱手道:“睿王府七卫郁从嘉见过陛下。”
“你!”昭平帝猛然起身,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绞痛。让他忍不住抬手按住了心口,冷汗在一瞬间几乎浸湿了后背。曾经,眼前这个人救过他的命,但是他有多少次机会可以要了自己的命?这些年,他又暗地里向西北军传送了多少情报?唯一庆幸的是,他没有将眼前的人留在身边,否则只怕更多机密的消息都被他传送给东方明烈了。只是现在,昭平帝也没法为此而感到庆幸了。陆离能够出现在这里,说明……宫中的守卫已经不可靠了。但是……睿王府的人和陆离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服宫中的守卫的,那么……
“是你!”昭平帝目光狠戾地摄向垂首肃立在殿中的高阳郡王。
高阳郡王微微勾唇,“陛下太高看微臣了。”抬头,对这昭平帝无声地道:“是,我们。”
昭平帝惊愕地看向站在高阳郡王身边的两个郡王,两个年轻的的郡王此时眼中并没有平日的萎缩和懦弱,而变成了深刻的恨意。
心口远远不断的绞痛让昭平帝忍不住皱眉,扶着龙椅的扶手重新坐了下来。眼神阴冷地看着陆离和高阳郡王,“你们想干什么?谋反么?你们以为,就凭你们那区区几个人,就能够成功?”
陆离微微一笑,道:“陛下言重了。”
昭平帝冷笑,“这么说,你是来给朕请安的?”
陆离道:“陛下真会开玩笑。”
昭平帝怒极,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朝着陆离砸了过去。陆离却不闪不避,眼睁睁的看着砚台朝着自己飞来。一只手出现在了陆离跟前,稳稳地接住了那个砚台,又轻轻地掷了回去。砚台啪的一声轻轻落在了御案上。曾大人依然如往常一般的恭谨,“陛下,请息怒。”
“噗!”心口的痛楚蓦地加剧,昭平帝脸色一变一口血从口中喷了出来,洒在了跟前的御案上。
第一百六十六章 自欺欺人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见昭平帝吐血,站在一边一直不敢出声的御前总管终于忍不住上前扶住了他。昭平帝抬手推开了身边的人,怒瞪着眼前的陆离和高阳郡王,冷笑道:“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朕了?想得美!”
陆离淡淡道:“陛下,您还是少说几句话比较好。”
“你想说什么?”昭平帝警惕地盯着他道。陆离摇摇头,道:“没什么。”昭平帝捂着心口靠在龙椅上,盯着站在陆离身后的曾大人问道:“你把陆盛言怎么样了?”巡防营是听从曾从谦调遣的。现在本该本陆盛言抓捕下狱的陆离出现在了这里,那么陆盛言又去了哪里?
曾大人笑道:“陛下误会了,微臣并没有对陆大人做什么。只是陆家出了一点急事,陆大人只能迫不及待地赶回去了。毕竟,陆公子什么时候都能抓,但是如果陆家没有了,陆大人想必会心痛欲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