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盛言道:那...今天的事情应该跟景宁侯府无关了。“
陆文瀚靠着身后的软垫,闭目养神,“未必。”
陆盛言和陆渊对视了一眼,显然都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陆文瀚道:“听说...景宁侯府那个世子一直都没有回来?”陆渊恍然大悟,“祖父你是说,陆离利用楚浩光威胁景宁侯?”
陆文瀚冷声道:“有这个可能。”
陆盛言咬牙道:“这个陆少雍,实在是太狂了!”
陆文瀚道:“如果真的是陆离做得,现在不是考虑陆离到底狂不狂的时候,而是...这个消息若是让睿王知道了...”说不定,睿王就真的要举兵造反了。不过就算睿王要造反,最着急的也不是他们。
闻言,陆文瀚和陆渊脸色都变了变。陆渊道:“祖父,咱们现在应该如何是好?”
陆文瀚沉声道:“人既然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了!还有陆离和谢安澜那里,能弄死自然最好。边关现在正在打仗,即便是密信也没那么容易到睿王手里。陛下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我们也立刻暗中派人出去,务必不能让睿王收到消息。必要的时候...可以跟百里家合作。”
“父亲?”陆盛言皱眉,他始终对百里修的印象十分不好。跟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们这么快抛出这张底牌,不就是因为百里家的气焰太盛了么?陆文瀚喘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眼前的儿子,道:“百里修树敌太多,即便是百里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你若是...有陆离的心机,我也不用替陆家的以后担心了。可惜...我是活不了几天了,陆家将来如何还是要靠你们自己。”
被父亲亲口说不如一个小辈,陆盛言心中还是有几分难受的。愧疚地低头,“儿子无能,让父亲操心了。”陆文瀚摇了摇头,这也怪不得儿子。陆文瀚原本对这个儿子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但是谁让他运气太差,这一辈不仅有睿王和宇文策这样的人中俊杰,还突然钻出来两个如陆离和百里修这样的妖孽。还有柳家的柳浮云,也同样不是省油的灯。跟这些人比起来,倒是衬托的陆盛言这个陆家家主像是只空长了年岁一般。
“老爷,有人送来一封信函,说是要给老太爷的。”门外,管事恭敬地禀告道。
陆盛言不悦地皱眉道:“信函?什么人?”
管事道:“说是陆离,陆大人。”
“什么?!”不仅是陆盛言和陆渊,就连陆文瀚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力气只怕都要坐起来。陆文瀚厉声道:“快,拿进来给我看!”陆渊连忙到门口接过信函拆开,也不敢偷看就直接送到了陆文瀚面前。陆文瀚如今虽然病的厉害,不过眼神倒是还不错,微眯着眼仔细看着信函上的自己,脸色却渐渐变得扭曲起来。陆渊有些担心地看着陆文瀚,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见陆文瀚苍白的脸突然充血一般,下一刻,噗地一声一口血从陆文瀚的口中喷了出来,直接将手中的信笺染成了血色。
“祖父!”
陆盛言父子俩大惊,连忙扑上前去查看。陆渊反应地快,回头对着门外厉声道:“请御医!快请御医!”
陆文瀚手中染血的信笺飘落到地上,百忙之中陆渊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被血迹染红的信笺上墨迹渐渐地晕开,陆渊匆匆一眼只看到自己二叔的名字,心中又是一沉。
等到重新安稳下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陆文瀚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却依然还是昏迷不醒。御医也告诉了陆盛言,陆老太爷如今就是靠名贵药材吊着性命了,所以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今天的事情若是再来一次,只怕就悬了。
送走了御医,陆盛言才有功夫去看那张被血迹染红了的信笺。一眼扫过去,脸上的神色也开始扭曲起来,切齿道:“陆少雍,你太狂妄了!”信中,陆离将陆家这些年费尽心思培养和隐藏的计划毫不留情地嘲讽和鄙视了一番。甚至还毫不掩饰的承认了湘君就是他派人去杀的。更是清楚明白的告诉他们,作为回礼,陆家二老爷陆盛昌绝对会活着回到京城的。但是是不是好胳膊好腿就要看陆家的本事了。如此猖狂的话语,也就难怪将陆文瀚气得吐血了。
但是即便是有这封信,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这信上不是陆离的自己,不是陆离管用的纸笺笔墨。字迹拙劣的就像是个几岁的孩童的手笔,而那拙劣的自己更像是对陆家无情的嘲讽。在加上那极具挑衅的话语,莫说是陆文瀚,就是陆盛言都忍不住将牙齿咬的死死得。
陆!离!深夜的陆府,谢安澜已经睡着了。陆离坐在床边低头注视着床上沉睡的女子,眼神温和而爱怜。外边的院子里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嗷呜声,陆离轻叹了口气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看来今晚是睡不好了。”
话音未落,谢安澜已经睁开了眼睛,含笑看着他道:“谁让你那么嚣张的?”
陆离很是无辜,“我哪里嚣张了?我连睿王府的人都没有动用。”
谢安澜坐起来来,“反应这么快,除了睿王府还能是谁?莫说真的是你,就算不是你,换了我我也会怀疑你的。”当然,景宁侯本人也有这个可能,毕竟安德郡主曾经是他的妻子。但是很显然,景宁侯既没有那个魄力,也没有那个能耐。
陆离道:“以后咱们在京城,只怕是不得安稳了。”
谢安澜挑眉道:“我以为你正是这么希望的。”
陆离低声笑道:“那是因为我发现,如果按部就班的来的话,很多事情都会处处受制。现在夫人的身体...为夫实在是有些不放心啊。”
“所以,你是想要...”陆离微微勾唇,一根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唇瓣,“嘘。”
园子外面,一群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再黑暗中潜入。却在准备跃入院中的一瞬间停住了,“不对!”
“呵呵,终于发现了么?”一声浅笑在黑暗中响起。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美丽女子手中提着一只灯笼从另一边拐角走了出来,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昏暗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含笑的容颜竟然带着几分阴沉沉的气息。这女子分明是不会武功的,本不需要人在意。但是她出现的态度太过悠闲,更不用说她身边还跟着一匹身形高大的银狼。在银狼的背上,却站着一只像是猫一般的动物。
黑衣人并没有说话,为首的男子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朝着白衣女子冲了过来。站在白衣女子身边的银狼嗷呜一声也不管自己背上还站着一个活物凌空一跃朝着人扑了过去。同时他背上的猫儿也跟着朝着另一个人扑了过去。
“小花竟然这么厉害?”另一边一个男声响起,樊奕有些惊讶地道。
“那当然。”苏琼玉跟着叶无情也出现在了夜色下,骄傲地道:“小花...呸!谢安澜取的什么破名字?这可是我们莫罗圣地里的圣物!”
叶无情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什么圣物?分明是死皮赖脸跟上了少夫人的小野猫吧?
跟在他们身后,叶盛言和方信和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裴冷烛。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大群身着灰衣的人,他们飞快地将黑衣人包围在了中间。为首的黑衣男子见状心中一沉,这些灰衣人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虽然不见得都是高手但是战力绝对不会弱。今天他们本以为是偷袭,没想到对方竟然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们将会到来一般。
院子里,陆离牵着谢安澜的手漫步走了出来。立刻有灰衣男子靠了过去,将两人挡在了人群之后。谢安澜难得的身上披了一件素色的披风,在夜色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的静美悠然。
陆离神色漠然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沉声道:“退出去回禀你们的主子,今天的事情,睿王府接下了。今晚我便饶你们一命。”
黑衣人并没有因此而退却,只有为首的男子眼神微动,冷声道:“陆大人做得了睿王府的主么?”
陆离淡淡道:“你不需要知道我能不能做睿王府的主,你只需要替你自己的性命做主便是了。”那黑衣男子冷笑一声道:“陆大人这么说,想必也是知道我们的来路的,若是完不成任务,回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陆离道:“那就没办法。”侧首对另一边的叶盛阳等人道:“留下一个人回去报信。”
黑衣人也不再说话,直接一跃而起朝着陆离和谢安澜扑了过来。但是才刚起身就被人拦住了去路,双方人马立刻都冲上前去,原本宁静的夜晚变得喧闹而血腥起来。
陆离看着眼前一团乱的园子轻轻叹了口气,道:“孩子还没出生,就见这么多血。这个地方看来是不能住了。”
谢安澜道:“你打算搬到睿王府去?”其实离开肃州之前睿王就跟她说过让他们回京之后直接住睿王府就可以了。不过陆离觉得太麻烦而且也太容易引人胡思乱想了,就一直当做不知道。
陆离轻声道:“睿王府安全一些。”睿王府如今虽然没有主子,但是该有的守卫却丝毫不曾松懈。等到有人入住之后,又会再次加强守卫。即便是当初怀德郡王和袁文龙叛乱,叛军也没有冒犯睿王府分毫。这皇城里,比睿王府更安全的地方确实是不多了。因此陆离的这个决定,谢安澜自然也不会反对。
“好吧,如果明天不忙的话,就直接搬过去吧。”谢安澜轻声笑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乱起了!
发生在陆府的这一场混战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至少明面上是如此。第二天早上,陆府的下人们依然如往常一般的开门洒扫。住在左右两侧的人邻居或许听到过什么动静,但是陆离和谢安澜的身份毕竟敏感,所以他们即便是听到了什么也绝不敢随意声张。活在京城这天子脚下,即便是寻常百姓也是有几分眼色的。
不过,另一方面的变化却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除了去年睿王回京的时候有过主子暂住,此外已经二十多年没有主人的睿王府突然一大早突然打开了大门。门外的匾额连同镇宅的石狮子都被擦拭的干干净净。门外两行身着黑色软甲的侍卫威风凛凛更是让路过的行人也忍不住快步疾行而过。同时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揣测,难道睿王殿下又要回京了?但是也不对啊,如今边关正在大战,睿王殿下怎么可能会回京?
直到一辆马车停在了睿王府的外面。一对容貌出色之极的璧人从马车里下来,暗地里围观的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睿王殿下的徒弟和徒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睿王殿下本身并没有子嗣的情况下,谢安澜这个亲传弟子跟他的亲生女儿也就没什么区别了。只是不知道,回京已经有一段时间的谢安澜和陆离怎么会突然想到现在回到睿王府。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么?许多人在心中疑惑着。
谢安澜和陆离刚刚下车,府中就的老总管就带着一群管事迎了出来,恭敬地道:“属下恭迎小姐,姑爷。”
谢安澜微微点头道:“总管,有劳了。”
一大把年纪的老总管眉开眼笑地看着谢安澜,“小姐言重了,这都是属下们的分内之事。”作为睿王府目前唯一一个知道陆离真实身世的人,总管真的是万分高兴啊。陆公子是小郡主的亲子,王爷的亲外甥,睿王府的外孙。少夫人又有了身孕,那就是说,睿王府就要有下一代的血脉了。这么多年,一直担心睿王府会到了自家王爷这里就断了的总管可是十分忧虑的。如今总算看到了希望,早在刚知道谢安澜怀孕了的时候,就恨不得带着睿王府的一干大小上门去侍候了。
“小姐,姑爷,里面请。属下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两位的院子。”
恭敬地侧首请两人入内。谢安澜和陆离微微点头,跟着总管走了进去。
昭平帝此事的心情非常的恶劣,昨晚派出去的人只回来了一个,而且这一个还是人家故意放回来的。这对昭平帝来说,简直比真的全军覆没了还要难堪。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陆离竟然敢如此胆大妄为,这分明就是在挑衅他。
因为这份怒火,早朝地时候昭平帝全程都是阴沉着脸色。吓得参加早朝的官员们也不敢多说些什么。毕竟消息灵通的官员们多少还是听说了一些消息的。昨天皇帝陛下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跑出宫去参加什么名花大会,最后还带了一个女人回宫。谁知道刚将美人儿带回去还不到两个时辰,人就被杀了。而且还不是宫中嫔妃争斗惯用的手法,而是明晃晃的刺客手法。这么被明晃晃打脸的事情,也就难怪皇帝陛下一大早就心情不佳了。
下了朝,昭平帝走进御书房,身后跟着的却是百里信,柳戚和陆盛言。三人对视了一眼,有志一同地都没有说话。御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昭平帝冷哼一声,手中的茶盏重重的落到了桌上。
“陛下息怒。”三人连忙劝道。
昭平帝冷笑道:“息怒?刺客都跑到朕的后宫来杀人了,朕还要怎么息怒?是不是有一天,朕都被人给杀了,才应该怒?”
“臣等不敢。”三人连忙跪地请罪,昭平帝微微眯眼,因为心情太过恶劣,也懒得玩儿平时礼贤下士的那一套,只是听着三人道:“昨天宫中的刺客,你们怎么看?”柳戚低着头没有说话,若是往常这个时候跳的最厉害的必然就是他了。不过今天进宫之前他却被儿子十分郑重地警告一番。柳浮云告诉他,无论陛下说什么,都决定不能发表太分明的意见,特别是绝对不能将事情往睿王府头上扯。虽然跟这个儿子很多时候想法都不太合拍,但是柳戚也知道如今柳家已经有些不如往常了,能让柳浮云神色那般凝重的提醒他,显然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后宫有刺客,当然是很严重的事情。柳戚心中暗道。
百里信同样垂首不语,旁边的陆盛言扫了两人,心中暗骂了一声。百里信是个老狐狸他知道,没想到今天柳戚也如此安静。轻咳了一声,陆盛言道:“启禀陛下,想必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逆贼,陛下洪福齐天,岂会被这些贼人所害?”
昭平帝看向另外两人,“你们说呢?”
百里信垂眸道:“陆大人所言极是。”
柳戚也连忙附和道:“陆大人所言极是。”
昭平帝冷笑一声,“确实是逆贼,不过可不是一般的逆贼!”陆盛言眼眸微动,“不知陛下可有什么线索?”
昭平帝正要说话,门外内室匆匆进来,快步走到昭平帝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昭平帝脸色顿时扭曲了起来,“陆离!谢安澜!”
柳戚看着昭平帝这般模样,心里也有些忐忑,“陛下…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昭平帝脸色铁青,“陆离和谢安澜今早搬去睿王府了。”
柳戚一时间有些茫然,谢安澜是睿王的亲传弟子,如今谢安澜怀孕了搬到睿王府去住也没什么不对啊,陛下何以如此动怒?
倒是百里信和陆盛言脸上都露出一丝惊讶和若有所思,陆盛言复杂的神色中更带着几分惊骇和震怒,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昭平帝。陆离这般做,就等于是光明正大的承认了他的立场和身份。甚至因为他们如今住在睿王府,也提醒了朝中的大小官员,谢安澜和陆离在睿王府的地位。甚至想得多一些的人还会想到,睿王如今依然后继无人,而睿王府的跟皇室的血缘其实已经隔了好几代了,就算皇室和宗室都死得差不多,也还轮不到睿王府继承皇位。所以睿王府的王位继承与皇室血统关系也已经不大了。如果睿王愿意,他完全可以收养或者过继一个后代继承睿王府。而现在,谢安澜怀孕了。
如此一来,睿王府免去了绝后的忧患。原本那些在京城却偏向睿王府的官员和武将,就有可能会开始向陆离和谢安澜靠拢。若是睿王再给予一些支持的话,说不定会形成上雍皇城中的另一股势力。这当然不是百里家和陆家愿意看到的。
“来人,给朕立刻将谢安澜和陆离打入天牢!”昭平帝厉声道。
“陛下三思!”闻言,百里信连忙上前道。昭平帝神色有些不善的看着百里信,“百里爱卿想要替他们求情?”
百里信道:“微臣不敢,只是…陛下,打算以什么罪名将这二人下狱?另外,睿王殿下如今正在边关与胤安人大战,若是知道这个消息,是否会……”昭平帝咬牙,道:“百里修已经去边关好些日子了,怎么还没半点好消息传来!”
百里信在心中苦笑,就算百里修真的是个妖孽,睿王也不是善茬啊。如果百里修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睿王手中抢过西北军的兵权,或者是杀了睿王的话,皇帝陛下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敢动睿王府?
昭平帝当然也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但是他现在有些焦躁了。之前他对百里修的能力显然是太过自信了一些,百里修去了边关已经有月余,但是对他们有利的消息却几乎没有。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还不能将处置陆离一干人等,他这个皇帝也太憋屈了。至于睿王…现在西北军正在和宇文策交战,宇文策与睿王府可是死敌,他就不信东方明烈敢立刻撤军回京!只要让东方明烈和宇文策两败俱伤…
深吸了一口气,昭平帝冷声道:“召朕的旨意去办,立刻将这二人打入天牢,若是胆敢违抗,就地处决!”
陆盛言垂眸,恭敬地道:“臣等领旨。”
昭平帝这才轻哼了一声,“你们退下吧,这事交给陆爱卿去办。陆离是陆家人,爱卿不会徇私吧?”
陆盛言连忙道:“臣等不敢,陆家世代效忠朝廷和陛下,绝不敢有如此忤逆之徒。”
昭平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朕知道,陆家和陆老大人的忠心。办好了这件事,朕自有嘉奖。”
“臣叩谢圣恩。”
站在一边的百里信微微蹙眉看着眼前貌似平静的陆盛言,陆家太着急将陆离置于死地了。为何?之前陆离和陆家分明还有合作的架势,这才几天竟然又翻脸无情了么?百里信仔细回想着这里两天关于陆家的所有事情。毫无疑问,能让陛下如此愤怒,昨天宫中的事情八成是跟陆离有关。再考虑到昨天陆离去了一趟陆家,陆离前脚刚离开后脚陆家就请了御医。看来…昨天那女子的事情跟陆家也有关系。柳贵妃独宠这么多年,陆家都能沉得住气。现在却抛出一个能令陛下一见之下就带回宫中甚至赐住凤仪宫的女人。之前为什么一直按兵不动?还是说…那个女人的身份有什么问题才惹得睿王府对她下杀手?可惜,显然也不是什么好时候,底牌才刚抛出,就被人给杀了。
又侧首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柳戚,柳家的人今天倒是出奇的安静。
陆盛言还没有出宫,陆离就已经收到了御书房里这一场君臣谈话的消息。当然也包括昭平帝怒极之下所下的圣旨。
收到消息的时候陆离和谢安澜正在睿王府的花园里喝茶,虽然长期没有主子居住,但是睿王府的花园依然维护的很好。即便现在是冬天,景致也不比御花园精致华丽,却也别有一番趣味。谢安澜挥了挥手中的纸笺,含笑看着陆离道:“陆大人,麻烦了。”
陆离微微点头,“确实有一点。”
坐在他们不远处的轮椅中的人却是薛铁衣,薛铁衣皱眉道:“公子,少夫人,东方明昭这是摆明了要跟睿王府撕破脸了。”而且,连最后一层掩饰都不想要了。一旦昭平帝对陆离和谢安澜动手的消息传到边关,睿王府和朝廷的矛盾将会再也没有缓和的可能,就连表面上都不可能了。
陆离冷笑一声,“色迷心窍,恼羞成怒罢了。”
薛铁衣担心地道:“公子现在有何打算?不如先避一避?”
陆离道:“天子脚下,往哪儿避?”
“那公子的意思…”
陆离站起身来道:“我有事出去,在我回来之前,保护好夫人。”谢安澜一把拉住了他,道:“你想干什么?”陆离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发丝,道:“不用担心,很快就没事了。”谢安澜微微蹙眉,道:“我帮你,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毕竟是陪着陆离身边两年多的人,谢安澜明白这个时候陆离会干什么。
陆离摇头,“不行。”
谢安澜站起身来,“我不会有事,你忙不过来。”并非谢安澜逞强,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现在时间如此紧迫,陆离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陆离微微蹙眉,谢安澜微笑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陆离沉吟了片刻,道:“让叶盛阳跟着你一起。”
谢安澜叹气,“叶先生跟着我是大材小用,你明白的。”陆离一贯都是冷静而且理智的,但是却总是会因为她而失去正常的判断。特别是在她怀孕了之后,总是太过的担心。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相信我。”
陆离默然。
旁边的薛铁衣突然开口道:“公子若是放心的话,不如有属下跟着少夫人吧。”
两人闻言都是一楞,双双看向薛铁衣。薛铁衣的能力自然是不容质疑,但是他毕竟还是行动不便。薛铁衣却并不在意两人的神色,一只手扶着轮椅的扶手,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一直坐在轮椅上从未移动倒是让人难以察觉,但是他一站起身谢安澜立刻就看出来,薛铁衣的腿确实是有些问题,但是绝对还没有严重到无法站立,无法走动的地步。他是习武之人,甚至有可能腿伤根本不影响平时走动,只不过比起另一条腿没那么厉害罢了。
“薛先生怎么会?”谢安澜惊讶地看着薛铁衣。
薛铁衣笑道:“笑意楼跟睿王府的关系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却也不是没有。若不是因为我已经是一个残废,少夫人以为,那些人会容许我一直留在安稳的待在京城么?何况,早些年我确实一直都是个残废。不过既然如今睿王府和郡主都需要,属下又怎么还能继续心安理得的做个残废?”
陆离看着薛铁衣片刻,方才拱手郑重地道:“如此,有劳薛先生。”
薛铁衣拱手,“公子言重了,公子请放心。”
陆离正要转身离开,不远处一个人影飞快地掠了过来。能在睿王府里自由行动的自然都是自己人,等到他走近来才发现竟然是曾大人。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曾大人见到三人,有些气急败坏地道。
薛铁衣皱眉,“这个时候你跑过来干什么?不要命了么?”曾大人是睿王府七卫中武功最差的,当然这只是相对的。能够成为七卫之一,本身就证明了他的实力不会太弱。
曾大人没好气地道:“我刚刚接到消息,陆盛言已经去巡防营点兵了。我让人拖他一时半刻没问题,拖久了可不行!”
陆离道:“不用着急,还有时间。陆盛言来不了那么快。”
曾大人道:“就算我的人再拖延,巡防营到这里也用不了一个时辰。再长就要露馅了。”
陆离微微勾唇,“不知道陛下的旨意和整个陆家,对陆大人来说哪个更重要?”
薛铁衣扬眉,“公子派人去了陆家?”公子哪儿来的人?京城毕竟不是西北,他们的人手并不富裕。而陆家这样的世家,是不缺看家护院的侍卫甚至暗地里培养一些暗卫都是有可能的。陆离道:“确实派了几个人,不过他们是去帮忙的。真正要出事的是,陆家自己人。”
闻言,曾大人和薛铁衣对视了一眼。曾大人突然想起了这位公子爷当初在承天府折腾的那些事情。顿时觉得自己这般急匆匆的赶来确实是有些太毛躁了。拍了拍袖摆,曾大人木然地转身告辞,“承天府还有公事要处理,属下先告退了。”
却不想身后响起陆公子温和的声音,“曾大人留步,在下还有事相求。”
曾大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公子有事情尽管吩咐,不用这么客气。”
陆离道:“劳烦曾大人,借你手里的巡防营一用。”
曾大人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公子…属下能问问您想干什么吗?”
陆离道:“大概是…逼宫?”
“……”睿王府好几代的王爷们都没干的事情,竟然让刚刚认回来的外孙干了么?突然觉得前代老先王们都弱爆了啊。
薛铁衣脸色倒是如常,只是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心中轻叹:大乱终于要起了。只是想不到,揭开这一场乱局的竟然会是眼前这个俊雅无双的年轻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 想报仇吗?
陆离很快便带着叶盛阳出了门,刚走到门口叶盛阳的神色就变得警惕而戒备起来。显然虽然昨晚的那些人被灭了,但是昭平帝依然时刻都派人盯着睿王府的。不过这些人没有得到命令,也并不会出现阻拦陆离的行动。因此陆离只当做不知道一般,大摇大摆地带着人离开了睿王府。
距离睿王府并不算太远的另一条街上,是高阳郡王府。面对陆离的到访,高阳郡王不仅是惊讶怀疑,还有些迟疑。能够在皇室中如此如此大的声望却还好好地活了这么多年,高阳郡王的消息自然是相当灵通的。他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昭平帝刚刚在御书房下的命令,但是从今早陆离和谢安澜搬到了睿王府高阳郡王就知道肯定是要出事的。只是他现在有些不太看好陆离和谢安澜。如果睿王还在京城的话,高阳郡王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直接选择站到睿王一边,毕竟昭平帝跟他是有杀父之仇的。现在昭平帝没有动他们这些皇室王爷,是因为有睿王这个大敌在。一旦他没有了外忧内患,将来腾出手来是绝不会放过他们的。没有哪个皇帝会宽心的将一群仇人养在身边,哪怕他们之中很多人其实根本不想报仇只是想要活着而已。
但是现在,睿王不在,西北军不在,只凭陆离和谢安澜两个年轻人想要跟昭平帝斗,就不怪高阳郡王连见不见他都要犹豫了。若是见了,说不定就被当成是睿王府的同党了。但是不见…自从苏梦寒死了,高阳郡王越发的低调起来了。然而他也知道这样的低调不会长久,一直这样下去,等待他的只会是悄无声息的湮灭。
“王爷?”高阳王妃站在高阳郡王身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他们少年成婚的时候正是高阳郡王府最艰难的时候,两人相守相伴了二十多年,即便是没有情爱也已经是最亲近的亲人了。高阳郡王和王妃的感情一向很好,不是理王和理王妃那种在人前做出来的好,而是真的很好。
高阳郡王神色缓了缓,深吸了一口气道:“没事,王妃先去休息吧。”然后对还等着回复的管事道:“请陆公子进来。”
陆离走进高阳郡王府的书房时,书房里只有高阳郡王一人,连个伺候的丫头或幕僚都没有。陆离微微扬眉将叶盛阳留在了门外。高阳郡王看着陆离道:“这个时候陆公子还敢登门,本王佩服。”陆离淡然一笑道:“在下还以为今天进不了高阳郡王府的门了呢,多谢王爷。”这个时候高阳郡王还肯让他进门,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高阳郡王轻哼一声,“陆公子请坐。”
陆离拱手谢过,在高阳郡王下首坐了下来。高阳郡王看着眼前脸上没有半点担忧之色的陆离,心中盘算着这年轻人到底是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危机还是根本不在乎眼前的危机?但是想想陆离这两年的事迹,再想想苏梦寒对陆离的评价,高阳郡王觉得他不应该这么蠢。
轻叹了口气,高阳郡王道:“陆公子这一次,可是太冲动了。”昨天的事情,昨晚的事情,高阳郡王自然也是知道的。
陆离神色淡然,“有些事情,不得不为。”
高阳郡王微微扬眉,倒是有些好奇,昭平帝带了一个女人回皇宫这件事,到底是哪一点触怒了睿王府?高阳郡王不是没有派人打探过湘君的身份,只是跟湘君有关的人事物仿佛都突然消失了一般。就连那些见过湘君的人,不是对此遮遮掩掩就是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湘君虽然是个美丽的女子,但是那一天在名花大会上的女人又有哪一个是不美的。除非她脸上有什么特别的特征或者擅长绘画的人,还真的难以描述一个美女到底是长什么模样的。况且高阳郡王也没有胆子大到光明正大的查这种事情。
见陆离无意多说,高阳郡王也不勉强,只是问道:“那么,今天陆公子来此,有何贵干?”
陆离抬眼看着高阳郡王片刻,方才勾唇道:“王爷,想报仇么?”
闻言,高阳郡王脸色顿时巨变。放在桌边的手蓦地握紧,又飞快地放松了。脸上的神色更是复杂难辨,仿佛仇恨怨毒,又仿佛畏惧犹豫。良久方才深吸了口气,看着陆离道:“陆大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离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平静地看着高阳郡王重复了一遍,“王爷,想要报仇么?”
“你不想活了!”高阳郡王怒道。
陆离道:“正是想活,才来找王爷。”
高阳郡王定了定神,强行压抑住狂跳的心脏定定地望着陆离。陆离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指腹,道:“王爷心里清楚,昭平帝是容不下宗室这些跟他有杀父之仇的王爷们的。只是如今睿王殿下尚在,又有边患之忧,再加上去年袁文龙叛变的事情让他的名声更是臭不可闻。暂时他是不会对你们动手的,但是…如果睿王府没有了,王爷认为高阳郡王府,又能支撑到几时?”
高阳郡王咬牙道:“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陆大人可真不怕死!”
陆离微笑道:“王爷觉得,等到昭平帝对你下手时,会留下你的哪一族?啊,对了,王爷您不会被诛九族的,毕竟,陛下本身就是您的九族之意。”
高阳郡王恨恨的瞪着眼前的年轻人,陆离却似乎毫不在意高阳郡王的气急败坏,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连口茶水都没有,高阳郡王府的待客之道真是令人堪忧。
他也不着急去说服高阳郡王,这种事情若是连考虑都不考虑就一口答应,陆离才要怀疑高阳郡王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书房里仿佛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到高阳郡王喘息的声音和陆离时不时轻叩着桌面的声音。这声音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了高阳郡王的神经上一般,让他额边的青筋都开始跳动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高阳郡王粗喘了一口气,盯着陆离问道:“你想怎么做?西北军难道已经暗中回到了京城?”
陆离摇头,“怎么可能?”
高阳郡王冷笑道:“这么说,陆大人是在跟本王开玩笑?都这个时候了,陆大人可真是悠闲。”
陆离道:“王爷误会了,在下并没有要出兵谋反的意思,睿王殿下自然也没有。”
高阳郡王微微眯眼,道:“既然如此,陆大人是什么意思?”
陆离微笑道:“在下只是觉得,陛下年事已高,应该休息了。”
去你妹的年事已高!昭平帝跟睿王的年纪相差无几,比定远侯还要小一大截。睿王和定远侯还在战场上活蹦乱跳,怎么到了昭平帝这里就年事已高了?
被如此不走心的理由气到的高阳郡王怒瞪着眼前笑容温和的年轻人。好半天才平定了心中的怒火,道:“既然如此,陆大人打算如何让陛下休息?又需要本王做些什么?另外…本王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陆离满意地点了点头,高阳郡王殿下总算是恢复正常了。
陆离道:“王爷只需要进宫去,必要的时候帮忙控制一下大内禁军就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巡防营和羽林营如何解决?还有驻扎在雍州的神武军和各地的驻军如果回京勤王,陆大人又打算如何解决?西北军如今正在边关苦战,如果出了意外,说不定等到陆大人被当成逆贼砍了睿王殿下都还来不及赶回来。”高阳郡王问道。陆离道:“原本就不复杂,如果去年怀德郡王和袁文龙先控制住皇帝陛下再动手,说不定现在皇位上坐着的那位都已经换人了。至于神武军和巡防营,自然会有人解决。各地的驻军嘛…”陆离摇摇头道:“没有诏书,擅自回京都是叛军。更何况,就算陛下真的下了诏书,真的有多少人会回京么?”
“什么意思?”高阳郡王皱眉。
陆离抬起自己的右手,修长地手指轻轻比划了一下,“各地驻军的将领,除了少数死忠与陛下的心腹,大都是各有其派系的。睿王府,定远侯,靖远侯,景宁侯,还有…鲁国公。这些人,王爷觉得够不够?”
睿王有些惊愕的看着他,“你能保证这些人都会听你的?”
陆离道:“定远侯暂且不说,我能保证靖远侯,景宁侯府和鲁国公府的旧部八成都会听我的。”
高阳郡王凝眉思索了良久,突然盯着陆离道:“你抓了景宁侯又放了他,但是景宁侯世子却在你手里。还有鲁国公府,洛少麟还活着?!”几乎所有人都猜测洛少麟已经死了,因此也就默认了鲁国公府和睿王府是对立的。但是,如果洛少麟还活着,那么鲁国公到底是听谁的,还真不好说。而如果皇帝陛下将鲁国公当成了自己的人…这后果…
“你就这么确定鲁国公会因为洛少麟而被你威胁?”鲁国公府可不只洛少麟一个后代,只是有出息的只有这一个而已。
陆离微笑道:“洛少麟害得皇帝陛下损失了几十万兵马。就算他活着回来陛下也不会轻饶了他。跟景宁侯府一样,除非改换门庭,否则,鲁国公府永无出头之日。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可不是会让人将功赎罪的人。”在昭平帝眼里,罪永远是罪,就算鲁国公以后立下再多的战功,也赎不了洛少麟的罪。更何况,鲁国公年纪已经不小了,没有什么机会再去将功赎罪了。
“你是故意的!”高阳郡王冷声道。这年轻人好深的心机,难怪当初苏梦寒对此人赞誉有加。
陆离摇头,“巧合,我原本没打算现在动手。”
高阳郡王皱眉道:“既然陆大人已经有了全盘计划,又何必再找本王?岂不是多此一举?”
陆离道:“如果加上王爷,和各位宗室王爷们的力量,自然就更稳妥一些。这个时候,最好还是能够万无一失。更何况,万一到时候哪位王爷又想要救驾,岂不是麻烦?”这些宗室王爷们平时看着没什么存在感,但是真的说手里没有半点势力是没人会相信的。特别是高阳郡王,当年那场宫变的时候高阳郡王已经十多岁了,在皇室中十多岁绝对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高阳郡王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打算怎么让陛下自愿休息?”
陆离道:“这个就不需要王爷操心了,往后,朝堂上的事情就全赖王爷了。”
高阳郡王微微眯眼,知道这是承诺。
“陆大人能代表睿王殿下么?”
陆离微笑,“王爷觉得如果不能,我还会坐在这里么?”
另一边的谢安澜同样带着薛铁衣和裴冷烛出了睿王府。叶无情和方信,樊奕都被另外委任的事情。谢安澜去的却并不是皇城中任何一位王爷或者将领的府邸,而是静水居。谢安澜到了静水居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里面等着了,推门进去坐在里面的男子便已经闻声侧首看向了门口。
“陆夫人,别来无恙?”
谢安澜笑道:“有劳浮云公子亲自走这一趟。”
柳浮云眉头微锁,看着谢安澜道:“陆兄已经决定了么?”
谢安澜在柳浮云对面坐了下来,笑道:“看来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浮云公子。”
柳浮云摇摇头,道:“那么,陆夫人今天此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