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自然是十分乐意,派人知会了陆离和谢安澜一声。陆离自然也没什么意见,还同谢安澜一起回陆家拜见了一番这位姑奶奶。确实是一个相当干练精神的老人家。之后便将这事儿抛到脑后了,夫妻俩与陆家依然是不咸不淡的相处着,偶尔见个面那种疏离感正常人都能看出来。许多人心中都明白,这对父子俩这辈子最多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从柳家回来之后几天,谢安澜和陆离都在忙着商量流云会的事情,等到商议的差不多了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这日一封信函送到了府中,谢安澜拍了拍脑门才想起来,自己将言醉欢给抛到脑后了。信函是言醉欢让人送来的,信中说是许久不见,邀他一聚。还有一些事情想要请她帮忙。
信都送到这里来了,显然言醉欢也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言醉欢既然知道她的身份,自然不会约她去云香阁。而是约在了灵武寺的后院中。谢安澜陪着陆离在家中蹲了好几天,正是闷得发慌的时候。想了想,便拖着陆离一起出门了。虽然马甲掉了,但是谢安澜还是换上了一身男装出门,只是不再像从前一般精细的化妆掩饰。如此一来,绝美的容颜展露无遗,加上她本身气质就不同于寻常闺秀的大气洒脱。一眼看过去,倒是一个比陆离还耀眼的美少年。只是这美少年经不起细看罢了。
拉着陆离走进灵武寺,因为不是初一十五寺中倒是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不少。清幽的檀香伴随着远处传来的诵经的声音,不远处扫着落叶的僧人,偶尔经过的香客,静谧得让人仿佛忘记了外面的喧嚣和复杂。
谢安澜搂着陆离的胳膊漫步在后园中,这个季节灵武寺的后院也没什么花草可看,显得有几分萧瑟苍凉。陆离抬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再看看她身上的衣衫忍不住皱眉。抬手想要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她。谢安澜连忙按住他的手,笑道:“别,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不冷。”陆公子一向对她冬天穿太少衣服的行为很是诟病,时不时的总是要皱眉念叨。但是自从跟着睿王殿下学了内功之后,她是真的不冷啊。
陆离轻哼一声,伸手摸摸她的脸颊,“有点凉。”
“胡扯,刚刚一路走上山,正热呢。”仔细看看陆公子,谢安澜挑眉道:“其实你是嫉妒吧?”嫉妒她冬天也可以穿的风度翩翩。
不远处的凉亭里传来一身轻笑,一个披着浅绿色斗篷的美丽女子从凉亭里走了出来,笑道:“两位这般恩爱,若是让人瞧见了可不好说啊。”
“言姐姐?”谢安澜转身看向她笑道。
言醉欢微笑,“风尘女子,可不敢当探花夫人一声姐姐。”
谢安澜有些歉意地看着言醉欢,言醉欢笑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般胆大妄为的女子。”
谢安澜说了声抱歉,拉着陆离走了过去,道:“我叫谢安澜,这是陆离。言姐姐近来可好?”
“言姑娘。”陆离淡淡点头道。
言醉欢浅笑道:“陆公子,请坐。”
三人在凉亭中坐了下来,言醉欢道:“原本我不该再找你,跟我这种人交往容易坏了名声。但是我想着,敢男扮女装去醉欢楼的女人,想来是不会在意这些的。所以还是厚颜让人送了信过去,谢谢你愿意来见我。”
谢安澜摇头,“言姐姐这么说却是让我惭愧了,当初毕竟是我骗了你。”
言醉欢笑道:“这算得什么骗?你骗我钱了还是骗我色了?哦,对了,你骗了我一坛酒。若是知道你是个绝色美人儿,我才不会送你酒。”
谢安澜苦着脸,“这是为何?”
言醉欢理所当然地道:“美人相忌啊。我才不会送酒给一个比我还好看的女人。”
谢安澜无奈地耸肩,“回头我请你喝静水居的酒。”
言醉欢伸手为两位倒了热茶,道:“那我就等着了。这几日我也听说过,静水居的酒可是有钱也不好买的。”
说笑了几句,瞬间便将近两年没有见过的陌生感消去了。不得不说,人和人之间是需要看缘分的。比起京城里那些大家闺秀们,谢安澜天生就与性格爽朗洒脱的女人更投缘一些。诚然在感情上言醉欢着实算不得洒脱,但是感情之事旁人也无可奈何。
两个女人说话,陆离坐在一边却是有些不太方便。虽然陆四少本人向来不知道尴尬为何物,但是谢安澜却看出了言醉欢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便让陆离先出去转转,她先跟言醉欢聊一会。陆离淡淡瞥了两人一眼,对言醉欢点了下头果然起身走了。
看着陆离远去的背影,言醉欢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谢安澜不解地道:“怎么?陆离得罪了言姐姐不成?”
言醉欢摆摆手,无奈地道:“我好像有点怕陆公子。”
怕?
谢安澜更加不解了,寻常小姑娘怕陆离的冷脸还说得过去。但是即便是冷着脸,陆四少那张俊脸也还是经常吸引不少小姑娘偷看。言醉欢为什么会怕陆离?
言醉欢道:“除了比你们家那位长得好看的以外,无论是比他凶狠的还是比他冷酷的人我都见过不少。但是,我还是觉得你们家那位比较可怕一点。好像被他看上一眼,都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了一般。”
谢安澜忍不住笑了,“没这么严重吧?”
言醉欢郑重地点头道:“就是这么严重。”其实陆离的外表根本算不上冷酷,最多也只是比较冷淡而已。但是那种气势,还有那双眼睛,被他一眼扫过去真的像是你最隐秘的秘密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一般。这种人…谢安澜竟然能跟他一起生活还如此恩爱,言醉欢不得不说她真的十分佩服。
谢安澜严重怀疑陆离是不是趁着她不注意恐吓言醉欢了。毕竟同样是女子,无论是叶无情朱颜还是二缺的苏琼玉和正经闺秀出身的宁疏都没反映过这个问题。
耸耸肩,谢安澜笑道:“好吧,下次见面我不带他来了。你信上说有事情找我帮忙,出什么事了吗?”
言醉欢犹豫了一下道:“我听说你刚从肃州回来,可见过高二公子了?”
谢安澜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道:“高小胖去找你了么?”
言醉欢点了点头,皱眉道:“我以为两年过去,他早就已经……”
谢安澜道:“前几天我遇见他了,他也没提起你我便也没有提。这小胖子还挺执着的啊。”
言醉欢苦笑,“承蒙高二公子青眼,我是什么身份我自己心里清楚,实在是当不起定远侯府小公子的厚爱。”
谢安澜看着言醉欢,正色道:“这话,言姐姐可跟高小胖说了?”
言醉欢点头。
“他还是不肯放弃?”执着是好事,但是死缠烂打却不是什么好事了。谢安澜看着言醉欢,问道:“言姐姐,可是高小胖给你添什么麻烦了?”离开上阳关的时候高裴还托她照顾弟弟呢,高小胖要是搞出什么事情来,倒是不好跟高裴交代。
言醉欢摇头道:“我这种人能有什么麻烦?最多也不过是被人酸几句罢了。只是对高公子的名声终归是不好。这几日他时常让人送东西去云香阁,安澜…若是寻常男子,送也就送了,我并非那种清高之人。只是正是因为我知道高公子的诚心,才不愿让他再与我纠缠。不会有结果的,他好好一个权贵公子,何苦为了我弄得声名狼藉。我听说你跟高少将军和高家小小姐关系都不错,所以想请你劝劝他。”
谢安澜看着她道:“你当真一点也看不中高齐么?”
言醉欢坚定地摇头,眼神没有丝毫的犹豫,“我九年前就已经决定了。”
谢安澜轻叹了一声,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劝劝高齐的。”她其实也不知道,言醉欢当真是爱那个人爱的如此痴心不悔,还是只是在为了自己的选择坚持。但是既然这是她的决定,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言醉欢唇边绽出一抹笑容,“多谢,麻烦你了。”
谢安澜苦笑,“当初我要是再狠狠地揍高小胖几顿,他说不准就已经断念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失恋的小胖子 (一更)
想起当初谢安澜在嘉州修理高小胖的情形,言醉欢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安澜看着眼前即便是在微笑,眉宇间也带着淡淡的忧郁的女子,好奇地道:“言姐姐怎么会来京城参加那什么名花大会?”其实言醉欢的年纪在那些美貌多情的青楼花魁中已经不占什么便宜了。如今的言醉欢,已经二十四岁快二十五岁了。这个年纪在青楼中不算太大,但是也不年轻了。
言醉欢眼神微暗,轻声道:“我想试试看,在京城能不能遇到他。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回过嘉州。”这世上最绝望的莫过于,你在等待的可能是一个根本就没有在意过你的人。她等得那个人,可能永远也不知道有一个女子在一个地方默默地等了他九年。
谢安澜道:“你一点他的线索都没有么?或者,可以画一张画像什么的?”
言醉欢茫然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并不擅长画工,而且……”
言醉欢道:“我发现,我好想有些记不清楚他长什么模样了。”
谢安澜一愣,突然有些明白言醉欢为什么会来到京城了。等待是一个很枯燥的事情,有时候甚至会因为太长久的等待忘记本身要等待的初衷和事物。言醉欢跟那个人本身就并不熟悉,算起来,其实两人也不过是见了两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即便是言醉欢再怎么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他的样貌,记忆也还是会渐渐变得模糊的。言醉欢是怕自己会全然想不起来对方的模样么?
“既然如此,何不就此忘了?”谢安澜道:“算起来,你并不欠他多少。当初若不是他闯入你的房间,你根本就不会落水,自然也用不着他救了。就算他帮你赎身,你等了这么多年也该够了。最重要的是,或许,他根本就没想过要你回报。”
言醉欢低声喃喃道:“我想再见他一面。”
谢安澜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就没有办法了。
言醉欢很快便回过神来,浅笑道:“不提这些扫兴的事情了,你这两年来可算是过得精彩纷呈了。刚到京城那两天,听得我宛如听天书一般。”谢安澜无奈地耸了耸肩,侧首看向凉亭外面。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陆离正独自一人站在池塘边看着那一池的枯叶。仿佛察觉到谢安澜的目光,陆离也正好回头看了过来。谢安澜对他一笑,才回头对言醉欢道:“遇上了这么个会惹事的,能有什么办法?”
言醉欢无语,“你惹得事情好像也不比陆公子少吧?”
谢安澜笑道:“那正好说明我们俩天生一对啊。”
“……”听说这位是秀才的女儿,不知道什么样的秀才能养出这样的女儿。这分明就是皇帝的女儿也不敢养成这样啊。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言醉欢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告辞。谢安澜也起身送她出去。目送言醉欢离开,谢安澜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怅然的感觉。
“怎么了?”身后,陆离走过来轻声问道。
谢安澜摇摇头,回身搂住他道:“没什么,突然觉得有你在身边真好。”
陆离直接用披风将她包住揽入怀中,“夫人有如此觉悟,为夫深感欣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道:“别多想了,带你去吃老和尚做的菜。”
谢安澜惊讶,“老和尚在寺中?”几次去静水居都没见到那老和尚,她还以为他已经醉死在城外的酒坊了呢。
陆离道:“听说被抓回来念经了。”
“这是为什么?”谢安澜不解。
陆离道:“败坏灵武寺的名声。”灵武寺堂堂皇家寺庙也是要颜面和名声的。那老和尚成天喝酒不说还穿着僧衣在外面到处跑。难免让人觉得,灵武寺是不是全都是酒肉和尚。灵武寺的主持大师也忍不住动了嗔念。直接派了几个武僧将老和尚抓了回去。只问他到底是要喝酒还是要还俗,不想那老和尚竟然还十分的有骨气,硬是撑着不肯还俗。于是就被人押回了灵武寺不得轻易下山,更不能随便喝酒。
谢安澜耸耸肩,对老和尚毫不同情。
两人来到那老和尚原本的小院,果然看见他正独自一人蹲在墙角拿着一个酒瓶子不知道在干什么。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谢安澜和陆离,立刻老泪纵横的朝着两人奔了过来,“丫头,你总算是回来了!”
谢安澜拉着陆离往旁边一闪,老和尚扑了个空,回过头来幽幽地望着谢安澜。那模样看得谢安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大师,有话好好说成么?”
老和尚直接了当,“带酒了么?”
“……”谁没事儿上寺庙里还带酒啊?想要被人家赶出去么?谢安澜轻咳了一声道:“我们是顺路过来的。”
“你这丫头,过河拆桥。”老和尚道。
谢安澜无奈,“既然那么舍不得,那您还俗啊。”静水居每年分给这老和尚的钱,足够他一辈子好吃好喝了。老和尚断然拒绝,“那怎么成?贫僧一心向佛,怎么能够还俗?”
谢安澜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好一个一心向佛。
老和尚轻哼,“那些俗人怎么能理解贫僧的境界!”
谢安澜道:“你的境界就是,酒肉穿肠过,佛在心里留?”
老和尚满意地点头,“还是你这丫头有悟性。”
我就那么一说,别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好么?
陆离道:“有饭么?”
老和尚闲气的摆手,“没有没有,贫僧不是厨子,赶紧走!”
陆离气定神闲地道:“喝酒么?”
“有饭么?”
“有!”
心满意足的吃了一顿美味的素斋,两人才抛下了可怜巴巴的老和尚离开灵武寺。下了山,看看时间还早谢安澜决定先去找高小胖聊聊。陆离对这样的事情自然不感兴趣,摆摆手表示自己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谢安澜来到高家,很快就被迎了进去。还没进门,迎面就一个红衣少女扑了过来,“谢姐姐!”
谢安澜伸手扶住扑过来的小姑娘,仔细看看一年多不见小姑娘倒是长高了不少,“阿绫,好久不见。”
“绫儿,不得无礼!”身后,高夫人无奈地道。
阿绫朝着谢安澜做了个鬼脸,这才放开她乖巧的福身行礼,“阿绫见过谢姐姐。”小姑娘乖巧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谢安澜含笑摸摸她的小脑袋,伸手将一个小盒子递给她,“送给阿绫的礼物。”
阿绫高兴地接了过来,也不忘谢过谢安澜。
高夫人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看向谢安澜道:“阿绫不懂事,让陆夫人见笑了。”谢安澜摇头笑道:“我就喜欢阿绫这样的性子,而且,这一年多阿绫看起来也长进了不少。”高夫人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请了谢安澜落座,阿绫望着谢安澜眼巴巴地道:“谢姐姐,二哥说你刚从肃州回来?”
谢安澜笑道:“是啊。”
阿绫道:“那…谢姐姐见过我大哥么?”
闻言,高夫人也忍不住有些期盼地看向谢安澜。谢安澜点头道:“见过,我们回来的时候高将军才刚刚拿下了上阳关呢。”阿绫睁大了眼睛,“大哥他打败了胤安人么?”谢安澜点点她的小鼻子笑道:“没错。”
高夫人道:“陆夫人,不知裴儿……”
谢安澜轻声道:“高夫人尽管放心,高将军武功高强,麾下兵马也都是精锐,一切都好。”
高夫人这才点点头,眼眶却忍不住有些红了。不管怎么安慰自己,该担的心却是半点也不会少。这么二十多年,她都是这么提心吊胆的过来的。只是这份担心害怕却不能向旁人说。或许每一个将领的妻子都是这般过来的吧。
谢安澜少不得安慰一番,又说了一些高裴在军中的事情,才让高夫人渐渐地缓了过来。高夫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在客人跟前还是一个比自己小了二十多岁的晚辈面前如此失态,实在是……
陪着高夫人说了一会儿话,还没等谢安澜开口高小胖就自己出现在了大厅里,“娘,今天有客人么?”
一抬头正好看到坐在一边的谢安澜,高小胖心中不由得一抽,连忙去看自己的母亲。见高夫人脸上并没有什么与往常不同的模样,才暗暗松了口气。看着谢安澜道:“你…你来我们家干什么?!”
“齐儿!怎么说话的?!”高夫人脸色一沉,冷声道。为儿子的不知礼数有些动怒。
高齐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谢安澜放下茶杯浅笑道:“夫人不必动怒,前两天我们在街上遇到。二公子说请我来陪阿绫玩儿,我当时有事儿给便推了,想必是二公子还在生气呢。”高夫人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孩子,陆夫人自己也有事情要做,哪里就由得你想要如何便如何?”又对谢安澜解释道:“这些日子,阿绫一个人也没什么朋友。齐儿想必也是心疼阿绫,他不懂事,还请陆夫人见谅。”
高小胖趁着高夫人不注意,狠狠地瞪了谢安澜一眼。谢安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无声地吐出几个字,“想、死、么?”
想起眼前的女人彪悍的武力值,高小胖顿时颓了。
高夫人如今一个人打理着整个高家本来就忙,谢安澜也不多打扰她。带了高小胖和阿绫到后院去玩儿。阿绫自然是十分欢喜,这些日子她都不怎么出门。对于这个年纪,本身又比较活泼的阿绫来说确实是有些被憋坏了。一路上拉着谢安澜欢喜的说个不停。看着阿绫无忧无虑的模样,谢安澜也不由得笑开了。
高小胖跟在两人身后,趁着阿绫跑到院子里的秋千上去玩儿小声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谢安澜对阿绫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自己玩儿,阿绫也看出来谢姐姐是有事情要跟自家二哥说。乖巧地点了点头,只是坐在秋千上好奇地看着他们并不过来打扰。
谢安澜走到石桌边坐下,问道:“听说你送东西去云香阁了?”
高小胖大脸不由得一红,偷觑了谢安澜一眼道:“跟你…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安澜轻叹了口气,看着他道:“小胖啊,两年前你才十七岁,我就当你还小。但是过了年,你就及冠了,是个成年人了。你娘应该早就在给你物色妻子人选了吧?”高小胖道:“京城里那些人又看不上我,她们只想嫁给我大哥。”
谢安澜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这么说,你喜欢言姑娘,就是因为她身份低,你觉得配她绰绰有余?”
“才不是!”高小胖险些跳起来,被谢安澜轻轻一掌压在肩膀上按了下去。
谢安澜道:“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么?”
“为…为什么?”
谢安澜看着他,毫不留情得道:“言姑娘今天来找我了,你最近的行为已经给她带去了困扰。”
高小胖一呆,好一会让才有些垂头丧气得低下了头,“我知道,有我这样一个人喜欢,是给她丢脸的。”
谢安澜忍不住磨牙,“高小胖,我要是你哥,我今天一定把你往死里揍。”
高小胖猛地抬起头来,道:“难道我说的不对么?!你不也觉得我配不上言姑娘!你们都看不起我…”说着,眼泪就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了,看得谢安澜有些头皮发麻。不远处的阿绫见状,想要过来。谢安澜摆摆手示意她别动。阿绫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
谢安澜看着高小胖沉声道:“你父亲你大哥现在正在战场上杀敌,说不定就是这会儿,咱们说话的时候他们就在战场上拼命。你现在是为了什么在我面前哭?高齐,我一直觉得你虽然跟高裴不一样,但是也是心性不错的孩子。言姑娘让我告诉你,她跟你是不可能的。你也别觉得她看不起你,第一她确实对你没什么想法,第二,她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不管这理由是真是假,却都是如今的现实。你们高家这段时间在京城的处境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娘娘辛辛苦苦的支撑着高家,你现在却要死要活的追一个根本对你没有任何想法的女子?你觉得,合适么?”
高小胖呆呆得望着谢安澜,谢安澜脸上的神色冷淡,平静地眼神看得他心中一阵阵发虚。
谢安澜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高齐,你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应该承担起属于你的责任。还有,有些事情,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我不知道你对言姑娘感情有多深,但是…言姑娘对你没有想法。你好好想想,你这样的穷追不舍,带给她的是什么?”
高小胖有些委屈得道:“我喜欢言姑娘。”
谢安澜勾唇冷笑,“也就是言姑娘脾气我,你知道我会怎么对付明知道我不喜欢,还死缠着我的男人么?”
高小胖惊恐地看着他,谢安澜道:“我见一次揍一次,揍的他生活不能自理,揍得他一看到我就只能想起痛,只想转身就跑。”
“言姑娘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高小胖问道。
谢安澜道:“她只是不喜欢你,但是你若是还这么缠着他以后就不好说了。话说,小胖,你其实也没见过言姑娘几次吧?你怎么就喜欢上她了?”还那么痴心不悔。
高小胖想了想,道:“她很美啊,她还对我笑了。”
原来是美人一笑惹的祸啊。
“你看着我。”谢安澜道。
高小胖茫然地看着她,谢安澜朝他嫣然一笑,原本还含怒的容颜立刻如春花绽放一般,美丽的炫目。高小胖愣了愣,骤然警惕得险些跳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谢安澜道:“我长得也很好看,我也对你笑了啊。”
高小胖坚定地道:“那怎么能一样?你这么凶!除了陆公子那个倒霉蛋落在你手里了没办法,谁会喜欢你?”
“…。”谢安澜冷笑一声,抬手捏着自己的指骨,道:“高小胖,来选吧。你自己放弃,还是我揍到你放弃。”
高小胖沉默,谢安澜也不催他。只是不紧不慢的用手指轻叩着桌面。她每敲一下,就看到高小胖抖一下,未免高小胖把自己给抖散了,谢安澜只好无奈地收回了手。
“谢姐姐?”阿绫小心翼翼地溜过来,看了一眼自己二哥才轻声唤道。谢安澜搂着阿绫笑道:“没事儿,你二哥在思考人生呢。”
阿绫小声道:“谢姐姐,你别生二哥的气,他就是比较笨,需要多花一点点时间才能想明白。但是我二哥他是好人。”谢安澜笑道:“我知道,你二哥是好人。我不会生他的气的。”
高小胖沉思了足足有一刻钟,方才抬起头来红着眼睛坚决地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她,我以后…我以后不会再打扰她了。”
谢安澜微微扬眉,高小胖重重地点头加强自己的语气,“就是这样!你说得对,我是个男子汉,我要照顾我娘和阿绫!”
谢安澜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轻叹了口气道:“你想哭就哭吧。”
高小胖一扭头,“我才不想哭!”
谢安澜点头,“那就好,你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之前不是说去了军中么?怎么又回来了?”
高小胖哼哼了两声,阿绫在谢安澜耳边低声道:“谢姐姐,不关我二哥的事儿,是那些人,说二哥…就让他回来了。”
谢安澜叹了口气,道:“从明天开始,你去找颜锦庭。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见高小胖要反驳,谢安澜道:“这事儿我会跟你大哥沟通的。看来温和的法子对你不管用,还是要下重药才行。小胖,你到底想不想改变?还是打算就这么一辈子躲在你大哥,你父亲母亲身后?”
高小胖挺起了胸膛,道:“去就去!”
谢安澜满意地点点头,虽然高小胖被高夫人养的有些娇气了,但是只要品行不坏,没有什么是改不过来的。
留下高小胖自己在花园里整理心情,谢安澜拉着阿绫去另一边玩耍。两人还没走出花园,就听到身后“哇”地一声,传来高小胖嚎啕的哭声。谢安澜不由得一头黑线。阿绫忍不住扭头,担心地道:“谢姐姐,二哥…没事吧?”
谢安澜道:“没事儿,哭完了就好了。”
回到家中,谢安澜就让人给颜锦庭送了一份针对高小胖的训练计划。颜锦庭如今在京城里依然是个闲散的纨绔子弟,每天有着大量的时间。无论带着高小胖去哪儿训练,都不会有多少人关心的。第二天,就收到高小胖乖乖去找颜锦庭报道的消息,谢安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胖子总算还不是无药可救的。
此时谢安澜的跟前摆着几分卷宗,每一份卷宗上都是一个人的资料和一副肖像。这是薛铁衣刚刚让人送来的,与卷宗一起送来的还有三个人。薛铁衣派来的人告诉谢安澜,这三个人可以尽管放心的用,他们都是笑意楼最隐秘的精锐。
谢安澜看着眼前三个身形袖长挺拔的男子,三个人脸上都做了易容,看不出太出来本来面目是什么样子。但是谢安澜跟前的三副肖想却画的十分精细。谢安澜道:“卸掉易容,让我看看。”
三人很快卸掉了脸上的伪装,再看的时候却让人眼前一亮。
这三个人都是薛铁衣手下隐藏的精锐,而且他们身份特殊。其中两个是从南风馆出来的,另外一个则是睿王府亲卫营出身。因为相貌太过出色,也经常执行一些需要相貌要求的人物,从无败绩。薛铁衣肯一次给出这样三个人,可见也是下了血本的。
陆离走进来的时候谢安澜还在对着三个人看手中的卷宗,走到谢安澜身边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卷宗,陆离就明白她想要干什么了。陆离直接取过她手里的东西,指着站在中间的男子道:“他。”谢安澜仔细看了看,微微蹙眉道:“你确定?”
谢安澜道:“既然如此,你先留下。你们两位先出去吧。”
落选了的两个人也并不失望,恭敬地朝着两人拱手转身出去了。
留下来的是一个二十二三岁模样的青年男子,他容貌英挺俊朗,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英姿勃发。但是又身形修长,举止温文尔雅,只看外表就让人觉得这必定是一个文武双全的青年才俊。谢安澜翻了翻他的资料,也确实是如此。他是睿王府亲卫营出身,是睿王府从小养大的。不过后来却没有留在军中,而是自愿去了薛铁衣的麾下。主要执行一些情报刺杀之类的任务。薛铁衣之所以会推荐这个人,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断袖。而且他也执行过类似的任务。
谢安澜有些不确定,这人虽然条件十分优秀,但是老实说跟陆离完全不像,认真说反倒是跟高裴像是一路的。不过,真的要挑一个跟陆离相似的人,谢安澜觉得自己大概也受不了。
陆离似乎看出了谢安澜的担心,道:“就是这个,你选的那两个都没用。”
谢安澜不解,“什么叫那两个都没用?”
陆离深深地瞥了谢安澜一眼,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向眼前的男子道:“知道要你做什么么?”
男子沉声道:“请公子吩咐。”
陆离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连同谢安澜放在跟前的一本小册子一起推过去,“看完。”
男子看了两人一眼,上前接过打开,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就抬起头来将东西放回了原位,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陆离点头,“回去找薛铁衣,他会安排。”
“是,属下告退。”
看着那男子出去,谢安澜打开了陆离的那张纸笺看完。面色有些扭曲地道:“陆离,你这写得是什么东西?”
陆离推开她原本准备的计划,道:“你这个没用,这个才可以。”
谢安澜道:“没有消息显示,百里岄喜欢你写的那种。”
陆离道:“他以前不喜欢,以后就会喜欢了。”
“因为以前的那些,他没办法喜欢了。”陆离淡定地道。
陆离看着谢安澜,平静地道:“他以后都没有那个功能了。”
“……”你其实可以不用说的那么隐晦,我又不是天真的傻白甜。不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把某人给废了的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打掉他半条命!(二更)
百里岄吃了那么大的亏,竟然也没有找事儿。谢安澜知道,有可能是真的伤的有点重,还在家里憋屈养伤呢。但是不管怎么说,百里岄暂时不出来碍眼总是不错的。百里家的人仿佛也消停了,这两天京城里倒是难得的有些安静。不过却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找上门了。
听到红香的禀告,谢安澜和陆离来到大厅就看到一个紫衣青年正坐在大厅里喝茶。听到脚步声才回过头来,看向从外面进来的二人挑了挑剑眉,“陆公子,两年不见,别来无恙?”
陆离淡淡道:“一切安好,多谢挂念。”
两年不见,云慕青倒是没什么变化。看起来依然是个俊雅的翩翩公子。
云慕青嗤了一声,“谁挂念你了?”两年前他以为陆离帮了他,谁知道转眼间就跟苏梦寒勾搭在一起了。让云慕青不得不怀疑,当初陆离在嘉州突然插手他和赵家的事情,是不是原本就是为了引起苏梦寒的注意。毕竟,最后陆离三家人谁也没有得罪。
目光落到谢安澜身上,云慕青道:“这位便是陆夫人?久闻大名。”
谢安澜含笑道:“云公子客气了,幸会。”
宾主落座,不等谢安澜和陆离开口云慕青便冷声问道:“苏梦寒呢?”
陆离平静地道:“天牢里。”
“……”云慕青被噎住,憋在心里已经有许久的怒火顿时无处可发。看着云慕青那张堪称俊逸的脸扭曲的一阵青一阵紫,谢安澜心中略有些同情。轻咳了一声,道:“苏会首被关入天牢已经有好些日子了,这一时半会儿,只怕是出不来。”
云慕青冷笑道:“他怎么不死在里面呢!当初有本事将流云会抢去,现在弄成这样…他…他怎么不去死呢!”最后几个字,云慕青说得咬牙切齿。若说这世上谁最恨苏梦寒,云慕青绝对算是其中之一了。当初苏梦寒强势崛起,趁着云慕青的父亲刚刚过世排挤云家,弄得原本是流云会第一大家的云家一落千丈。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苏梦寒确实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险些弄死云家,云慕青恨苏梦寒并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
不过最让云慕青恨的只怕还是,苏梦寒得到了流云会又毁掉了流云会吧。
所以说,随便毁掉别人的心血,是要招报应的。
谢安澜轻叹了口气,“云公子,息怒。”
云慕青到底还是知道分寸的,强压下了这口气,咬牙道:“苏梦寒他有本事就别出来!”
“…。”就算苏梦寒出来了,您也未必打得过他啊。
云慕青看着陆离道:“陆大人之前在信中告诉我,可以帮我夺回流云会?”
陆离点头,云慕青冷笑道:“被苏梦寒玩残掉的流云会?”
陆离道:“苏梦寒这回并没有对云家下手,所以云家并没有什么损失。等到云家人重新执掌流云会,虽然流云会整体的财富会大幅缩水,但是对云公子本身并没有什么影响。甚至,只要云公子能力足够,这对云公子来说还有好处。毕竟,若是在正常时候,哪怕苏梦寒直接将流云会首的位置让给云公子,云公子也未必坐得稳吧?”
云慕青低头,他不想承认,陆离说的是事实。
谢安澜对陆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太打击年轻人了。
可惜陆离并没有什么同情心,神色如常地看着云慕青继续道:“如今流云会岌岌可危,绝大多是人自保尚且不及。这个时候云公子若是有能力稳住局面,以后流云会便是云家说了算了。而苏梦寒…他会永远退出流云会。”
云慕青冷笑道:“他做了这种事情,东陵商界谁还能容得下他?”
不管苏梦寒是因为什么原因,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但是卷走流云会所有的资金这种事本身就违背了商人的行事准则和底线。说的严重一点,在外人眼中苏梦寒的人品甚至都存在很大的问题。人无信不立,以后绝不会有哪个商人会愿意和苏梦寒打交道了。毕竟,谁也不愿意在合作的时候被人捐款而逃。
陆离不在乎地点点头道:“既然云公子来了,想必还是有兴趣的。”
云慕青沉默了良久,方才道:“漏洞太大了,云家填不了。我找了几个家父生前的好友,没人愿意趟这淌浑水。”
谢安澜问道:“现在还差多少?”
云慕青抬手道:“最少,两千万。如果要流云会稳定的话,这是最少的。而且,还要尽快。现在外面已经有不少风声了,时间长了是瞒不住了。到时候就麻烦了。”
陆离道:“这件事,陛下交给了浮云公子处理。回头去见见他。”
“柳家?”云慕青皱眉,既然要入京他自然也是了解过京城的权贵消息的。柳家的名声可不太好。
谢安澜笑道:“你尽管放心,柳家不掺和这事儿。这是要砸钱的事,柳家现在只怕没钱。”就算有也不会往外面掏的。
云慕青这才微微放松了一些,柳家和穆家的恩怨他也是知听说过的。也知道柳家人的贪婪,不过浮云公子的名声一向不错。之前还在泉州做了一年知府,虽然云慕青没见过他却也是听说过他不少事情的。
“多谢。”云慕青道。
柳浮云很快便有了回应,虽然云慕青在京城有自己的别院,但是毕竟还是不那么方便。于是便约在了静水居。谢安澜专门腾出了静水居后面的一个小院给他们见面。就是当初那间被老和尚祸害的到处都是诡异毒水的院子。掌柜重新修缮之后,作为主人偶尔需要待客的地方留着。不过因为谢安澜和陆离一直不在京城,这院子倒是很少会用到。
柳浮云到的时候,谢安澜和陆离正与云慕青一起在后院品酒。云慕青对静水居的酒水十分感兴趣。一直卖力说服谢安澜将酿酒的方子卖给他。谢安澜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松口,不过拿出一两个没那么重要的方子倒是可以考虑的。即便是如此,也足够云慕青兴奋不已得了。
柳浮云之前病了一场,不过他是习武之人身体好,好的也快。如今倒是看不太出来什么了,依然如同往常的端肃斯文。
“这位便是云公子?”柳浮云拱手道:“在下柳暮,有劳云公子特意走这一趟。”
云慕青见柳浮云如此彬彬有礼,倒是有些信了外间的传言,也更放心了几分。
不远处,谢安澜笑道:“客人既然到了,不如坐下谈吧?”
柳浮云走过来,向两人点了下头,“陆兄,陆夫人。”
陆离微微点头,“柳兄,请坐。”
四人坐了下来,谢安澜伸手替柳浮云倒了一杯茶放在他跟前。柳浮云低声谢过,云慕青直入主题,道:“听陆公子说,如今流云会的事情,陛下交给了柳大人处理?”柳浮云抬头道:“也算不得处理?陛下只是希望,流云会的事情不要影响到民间的稳定。毕竟,如今东陵与胤安正在交战,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对大家都不好。”
云慕青点头,“在下明白柳大人的意思。只是…在下实话实说,即便是倾整个云家之力,最多也只能抽出四百万两投入,再多云家就要伤筋动骨了。但是柳大人应该也明白,这点钱,只是杯水车薪。投入进去,只怕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