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顿时变了脸色,“你胡说!”
那衙役并不多话,只是撇了撇嘴站在了一边。
陆离饶有兴致,“杀人灭口?有点意思。”沉吟了片刻,陆离道:“既然如此,明天一早放两个人出去看看。记得,要将他们…好好地送出去。”
好好的,三个字咬得极重,几个男子立刻就反应过来了,齐齐脸色地看着陆离。这人想要用他们当诱饵!
陆离道:“可别全部放出去了,都死光了怎么找线索?”
“是,大人请放心。”衙役恭敬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似笑非笑的从几人身上掠过,让这几个男子也越加的不安起来。看着陆离起身想离开的模样,终于有人慌了,道:“等…等等!我们…我们说!”
陆离挑眉,似乎有些犹豫地看着说话的男子。那男子连忙道:“真的,我都说,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们!”
陆离微微点头,重新坐了回去,“夫人,看来我们还要等会儿了。”
谢安澜嫣然一笑,“没关系,我也有些好奇呢。”
“你可以开始了。”陆离看着那男子淡然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 嫉妒的女人最可怕
“说罢。”陆离面色平淡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给他的注意力还没有坐在他身边的谢安澜多,俨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那男子吞了一口唾沫,看着陆离的眼神明显带上了畏惧的神色,颤颤巍巍地道:“是…是有人给了我们钱,让我们、让我们找机会闹事的。”
陆离微微挑眉,“什么程度?总不至于只是为了找我麻烦吧?”
那男子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和沮丧。他们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小白脸好么?原本以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栽在了这么一个看起来就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手里。谁又能想到,这么一个一看就是文人的年轻人,拿刀砍起人来半点也不手软,比许多江湖中人还要冷血果断呢?
“对方…要我们设法引起混乱,最好…最好死一些人,越多越好…”男子道。
陆离微微蹙眉,就算是死人,死的也只会是那些寻常百姓,但是这对于朝堂和他们这些做官的人来说也未必能有多大的损失。毕竟现在这世道可不存在抚恤金一说的,至于民间的舆论,这中突然事情也不可能栽到皇室或者朝廷的身上。最多也就是负责安全的官员要倒霉一点而已。但是这点事情,在陛下和朝廷百官看来,只怕还比不上放跑一个刺客来的严重。
除非…有朝堂上的人跟那些人合作想要针对这负责安全的官员——承天府尹曾大人。
做一把手有一把手的畅快,但是做二把手显然也有二把手的好处的。比如说发生什么大事的时候,上面有人顶缸。承天府从品级上来说是曾大人一人独大,承天府尹和二把手承天府通判之间足足差了六七个品级,这也就导致了,一旦发生大事,可怜的曾大人连个推出来顶缸的人都找不到。将这么大的事情全权交给一个六品官来负责?别说没人会相信,就算真的相信了,这么做的曾大人本身也是严重失职。
所以,这次的事情是针对曾大人而来的?但是…能在这种场合行刺,肯定不会仅仅是针对一个小小的承天府尹的。
陆离沉默了良久,侧首俯身在谢安澜耳边低语了几句。谢安澜有些惊讶,“你确定?”
陆离点点头,谢安澜站起身来道:“好吧,你自己小心一点。”
陆离点头,轻声道:“让裴冷烛陪你去。”
谢安澜莞尔一笑,道:“放心。”
谢安澜很快便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离开,陆离似乎对这些人都失去了兴趣,挥挥手道:“先关押起来,不要让任何人接触他们。”
谢安澜带着裴冷烛出了承天府,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曾大人现在在哪儿?”
裴冷烛摇摇头,比起他的师父和师姐,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安安静静的在家里研究药物的。只是今晚突发意外才连忙赶到承天府来。最近叶盛阳不知道被陆离派去干什么去了,总是行踪飘忽,叶无情有时候跟着陆离有时候跟着谢安澜,忙的不可开交,这会儿倒是只有裴冷烛一个人能用了。
谢安澜也只是随口一问,倒是没有指望裴冷烛真的能知道什么。侧首想了想,方才道:“还是去会场那边吧。”那边现在肯定还没有完全散去曾大人如果不是被昭平帝叫进宫了,这会儿八成应该在那里。
曾大人觉得自己今晚十分的苦逼,原本好好地一次两国比武结果弄出这种事情,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在胤安人面前的面子是肯定丢得差不多了。所以最后十分擅长迁怒的皇帝陛下肯定会迁怒于他,功劳是别想了,能不受过就不错了。
看着人群渐渐的散去,曾大人才暗暗松了口气。孔聿之等人也在这个时候过来你向曾大人禀告各个路口的人流疏散情况。有人受伤是在所难免的,所幸没有人死亡。自从被陆离挑选进承天府见习,孔聿之等人跟曾大人也算是相熟了,见这位大人正烦躁的原地转圈圈,就知道他在烦恼什么了。只可惜,这回的事儿太大,陆离也没法子帮他扛了,所以曾大人只能自己消受怎么能不烦躁?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将笑意别憋在了心底。不是他们幸灾乐祸,而是这位曾大人实在是太会拉人下水了。承天府的事情多半都是陆离在处理,有什么大师八成也要陆离去顶缸。他们实在是不知道应该为陆离有这么一个不爱打压下属才华的上司而高兴,还是同情陆离遇上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上司。
“曾大人。”夜色中会场中已经没有多少人,越发显得宽阔的会场格外的辽阔而安静。曾大人回头一看,不由得一笑道:“陆夫人,这么晚你怎么……”谢安澜含笑对孔聿之曹修文等人点了点头道:“方才抓到了几个捣乱的人,有些事情需要跟大人说一下。”
闻言,孔聿之等人立刻识趣的告退了。曾大人带着谢安澜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方才换下了脸上的笑容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谢安澜将陆离的猜测说了一遍,曾大人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他能够隐藏身份在朝中混进将近二十年,官至承天府尹昭平帝的心腹,对与周遭事情的敏感度自然不低。听谢安澜一说,他就知道是有人在针对他了。不由得微微皱眉,道:“我在朝中并没有什么死敌,谁会在这个时候对我下手?”
谢安澜道:“有些事情也未必是有什么仇怨的死敌所谓。”
官场之上,说到底不是恩怨情仇而是利益。承天府尹这个品级并不高倒是却十分重要的位置,垂涎的人想必也不在少数。
曾大人点头,“陆夫人说得也是,但是…这些人选在这个时候,说明他们很可能知道今晚会发生骚乱。”虽然也有可能是巧合,但是曾大人觉得这个可能性态度,他本人是不怎么相信巧合的。
谢安澜问道:“刺客抓到了么?”睿王在第一时间就下令封锁了那片区域,哪怕没有全部抓住总还是有一两个的。
曾大人嘴角抽了抽,神色有些阴郁地道:“抓到了,都死了。”
“都死了?!”谢安澜有微妙的不好的预感,这感觉怎那么像云宫那个邪教组织?
谢安澜沉吟了片刻,问道:“曾大人,苏绛云有没有可能认出你的身份?”
曾大人一怔,苏绛云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如果苏绛云认出了他的身份,那么想要对付他就很说得过去了。毕竟他是承天府尹,掌控者整个上雍的民生和大部分的防务,苏绛云了解他他也了解苏绛云,如果苏绛云想要在京城干什么,他确实是一个不晓得障碍。
曾大人沉吟了片刻,道:“应该不会才对,我跟苏绛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了。”他跟苏绛云并不是安德郡主去世之后才不见的。而是早在安德郡主还在世,睿王刚刚去边关的时候就没有再见过了。那时候他们几乎都还是不满二十的年轻人。这么多年过去……
谢安澜道:“还是小心一些的好,或者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换掉一个承天府尹?”
“小姐确定今晚的事情是苏绛云的手笔?”曾大人问道。
谢安澜摇头道:“那倒是没有,只是这种一言不合就自杀的风格,我只在苏绛云的手下见过。”别的势力,即便是死士多半也会挣扎一下子的。但是苏绛云手下那些人却十分的果决,基本上连挣扎都免了。好像自己的命都不是命一样。也不知道苏绛云到底是怎么给这些人洗脑的。
曾大人叹了口气道:“罢了,多谢小姐专程过来相告,我会注意的。”
谢安澜点点头,曾大人纵横朝堂十多年,这种事情比她更在行也用不着她多嘴,“曾大人打算怎么做?”
曾大人微微眯眼道:“先看看,若是真有人相中了承天府尹这个位置,自然会冒头的。”
“但是如果真的是苏绛云,你的处境就……”
曾大人朗盛一笑道:“承天府这个位置确实是重要,但是也不是不能舍弃的。更何况…如果真到了这个时候…陛下似乎想要大用陆大人,又不太放心。本官倒是可以送陆大人一程。”
谢安澜道:“陆离并不需要曾大人……”
曾大人摆手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时候,本官好不容易爬上三品官,还没做够呢。更何况,陆大人的手段本官倒是了解一些,若是真的想要将本官踢下去自己上,只怕也不是办不到吧?”陆离几乎一进承天府就在怀疑他的身份,睿王还没有回京就差不多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如果他将这个捅到昭平帝跟前,他们绝对会损失惨重。当然,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曾大人就不得不考虑将陆离灭口了。但是即便是灭口,以陆离身边的那几个高手,以及陆离的计谋,能不能成功还不好说,即便是成功了也很难保证他不留下点什么线索。
所以,在谢安澜拜师睿王之前,曾大人跟陆离其实是互相牵制的关系。他们之所以提议睿王收谢安澜为徒,确实是看重谢安澜的能力和性情,但是另一方面却是因为陆离对谢安澜的感情。爱妻如命的陆大人肯定不会跟自己爱妻的师父作对的不是么?
谢安澜抿唇一笑,“曾大人言重了。”
曾大人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
得意就得意嘛,用得着表现的那么明显么?
通知了曾大人之后,谢安澜就准备回家睡觉了。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她今天连续两场比武,本来就很累了。谢安澜觉得如果现在给自己一张床,她绝对能够立刻倒头就睡着。
带着裴冷烛行走在京城空荡荡的街道上,此时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静悄悄的连两人的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谢安澜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街边高悬的灯笼将他们的倒影拉的老长。谢安澜微微蹙眉,同时袖底的匕首已经悄悄的滑到了手心里。站在他身边的裴冷烛微微垂眸,却已经走到了最适合保护她的位置上,隐藏在袖底的手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什么人,出来吧。”谢安澜沉声道。
一个白衣身影出现在了街头,很快,她身后又出现了几个男女。谢安澜扫了一眼那一身白衣飘飘,面上覆盖着白色的面纱宛若仙子一般的女人忍不住撇了撇嘴。本大神最讨厌这种喜欢装逼的人了!
“哟,原来是苏姑娘啊,好久不见,别来无恙。”谢安澜懒懒地挥手道。
来人正是苏绛云,苏绛云轻声笑道:“陆夫人,别来无恙。”
谢安澜笑眯眯地道:“无恙无恙,好得很呢。不过那天苏姑娘走得太急实在是可惜了。”
苏绛云挑眉,“可惜?”
“是啊。”谢安澜道:“苏姑娘刚走睿王殿下就来了呢。本姑娘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睿王殿下,但是睿王殿下那般龙章凤姿气宇轩昂的模样,还是让人……”看着谢安澜那一脸迷离梦幻的表情,苏绛云眼底闪过一丝怒气。冷声道:“我记得,陆夫人已经成婚了。”
谢安澜眨眨眼睛,道:“我知道啊,但是这跟我崇拜睿王殿下有什么关系?当然啦,我家夫君也是俊雅出尘,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但是看看别的也没什么关系啊。”
“不知廉耻!”苏绛云咬牙道。
谢安澜轻哼一声,仿佛不悦,“到底是谁不知廉耻啊,上雍皇城的女子有几个不崇拜敬爱睿王殿下的?倒是苏姑娘,本姑娘不过是说了几句睿王殿下的好话,你就一副打翻了醋瓶的模样,该不会是暗恋睿王殿下吧?”
“住口!”苏绛云手中一把暗器毫不客气地朝着谢安澜射了过来。
谢安澜身形一闪,干净利落的避开了去,“哎哟,恼羞成怒了啊。苏姑娘,听说你早就已经成婚生子了,还装出一副姑娘家的模样跑到上雍来,该不会是真的想要勾搭睿王殿下吧?这样不好哦。就算你夫君是个丑八怪,也不能这样见色忘义啊。”
苏绛云突然停住了原本想要上前教训谢安澜的举动,冷冷的盯着谢安澜道:“你都知道什么?”
谢安澜无辜的眨了下眼睛,看着苏绛云道:“苏姑娘说得是什么?你暗恋睿王,还是你已经成婚生子?或者你丈夫是个丑八怪?”谢安澜表示,以上都是无根据猜测。苏绛云是云宫之主嘛,但是几年后的云宫之主是西戎的皇子。苏绛云一大把年纪了还没结婚也很奇怪,最后…听说西戎那位六皇子长得确实是不怎样,至少跟睿王殿下比起来那是根本没法比。
猜错了怎么办?凉拌呗。
看着苏绛云眼底堆积的越来越多的怒气,谢安澜偏着头悠悠的补上了一句,“或者说…苏姑娘是云宫主人的事情?”
苏绛云冷声道:“看来,我小看了你。”
谢安澜笑道:“这么说,这些苏姑娘都承认了?抱歉啊,我不该揭你的短,但是你无缘无故总是来找我麻烦,我也很困扰啊。你不能因为我相公比你相公长英俊就嫉妒我。我年纪小啊,做长辈的不是应该爱护小辈么?”
“……。”从来没见过说话这么欠抽还一脸无辜的人,裴冷烛心中暗道。
苏绛云似乎终于无法忍受眼前这个女人了,冷声道:“给我毁了她的脸!”
谢安澜惊呼一声,飞身避开了一个朝着自己扑来的男子,“你果然嫉妒我!”
苏绛云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裴冷烛手中的毒药洒出,冲着他来的人中立刻就有两个倒地不起。苏绛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微微挑眉打量着裴冷烛。
谢安澜手中的匕首凌厉的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她已经很累了,人一旦累了必然会心情不好。所以她也不在客气,直接将心中的不爽全部发泄到这些人的身上。看到自己带来的人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被两个年轻人放到,苏绛云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突然抽出跟在她身边的一个女子手中的长剑,飞身朝着谢安澜刺了过去。
谢安澜感觉到朝着自己袭来的风声,连忙甩开了一个跟她缠斗的女子,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心中暗道:“老女人果然不能刺激,这不一不小心就玩过火了。”
苏绛云的武功相当不错,至少不比莫七低。此时她含怒出手,下手毫不留情,谢安澜本就十分疲惫还受了些伤,两人交手不过片刻就落了下方。裴冷烛见状立刻就想要上前来就救援,却被身边的几个人围住不能脱身。
谢安澜一边招架苏绛云的剑,一边笑道:“苏姑娘,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呢?”
苏绛云冷笑道:“晚了。”
谢安澜手中匕首险险的划过苏绛云的喉咙却被她避开了,却也同时激起了苏绛云更深的怒意。她在谢安澜这个年纪的时候,绝没有这样的身手。
谢安澜道:“苏姑娘,听说安德郡主当年对你很不错啊。你为什么要背叛她?”
苏绛云含怒划出一剑,“住口!”
谢安澜并不打算住口,“看起来是心虚了,是因为睿王殿下?”
苏绛云手中的剑更加凌厉起来,“我让你住口!”
谢安澜险险的避开,向后划出了几丈远,“你要我住口我就住口?那多没面子啊。”
苏绛云手中长剑直指谢安澜,冷声道:“我今天一定要你的命。”
谢安澜笑吟吟地道:“想要我命的人多了,阿姨你还是先去排队吧。”从手中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玲珑的白色小球,谢安澜晃了晃道:“大婶,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不过还是送个见面礼给你,不用客气。”
话音未落,谢安澜手中的小球已经扔向了苏绛云。苏绛云冷然一笑,手中长剑凌空划过砍向了那玲珑的小球。谢安澜唇边勾起一抹笑,同时另一颗小球朝着苏绛云的身后扔去。
“裴冷烛,走!”
苏绛云的剑刚碰到那白色的小东西就觉得不对了,连忙要退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一前一后两声爆炸声响起,苏绛云虽然及时退开却还是被波及了,一口血梗在了喉头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同时苏绛云原本雪白的衣衫也已经黑一块灰一块,衣袖和衣摆都被砸破了好大一片。旁边的几个人大约从未见过自家宫主如此狼狈的造型,都是也都呆住了连裴冷烛逃走都忘了去追。
另一边谢安澜和裴冷烛已经一前一后跃上了房顶,不远处传来谢安澜嚣张的声音,“哈哈,苏大婶,我觉得你还是跟适合这个造型啊。整天一身白,不吉利的你造么……”话音落下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越过了房顶消失在了街道的另一头。
“宫主…”
剩下的几个男女连忙围上来,看着苏绛云狼狈的模样又连忙低下了头。
苏绛云手中紧紧地握着剑,咬牙切齿,“谢、安、澜!”
不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苏绛云身边的人连忙道:“宫主,巡防营的人来了,我们快走。”
苏绛云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几个属下,冷哼一声转身飞快地朝着街道的另一头快步离去。不过片刻间一行人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街道上躺着的几具尸体。
逃脱的谢安澜和裴冷烛一前一后的朝着陆府的方向而去,裴冷烛有些忍不住道:“少夫人,你刚才……”你刚才说话太欠抽了。
谢安澜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嫉妒的女人太可怕了。”
“……”难道不是你故意挑衅造成的么?、
谢安澜语重心长的道:“冷烛,以后看到这种整天白衣白裙白纱遮面的女人,离远一点。多半都有病,你刚刚看到了吧,炸毛起来简直吓死人了。”虽然她偶尔也穿白衣吧,但是像这种一身雪白无暇的装扮,就连她最中二的时候做梦都没有梦到过。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少夫人才是病的比较眼中的那一个。
第二百章 暗度陈仓
第二天一早的早朝上,曾大人果然被人给弹劾了。弹劾他的人竟然还不在少数,不过其中最活跃的却是有些出乎意外,是陆家的人。雍州陆家,东陵大族。这样的一个家族竟然会出手对付一个没什么家世背景的承天府尹,确实让很多人感到意料之外。不过回想起前段时间陆家老爷子的寿辰上的事情,到现在承天府也没能给个交代,好像有没那么让人觉得难以接受的。
因为寿宴上的事情,陆家可谓是名声尽毁,但是身为上雍父母官的曾大人却连一个像样的交代都没有给出来,这也就难怪陆家拿他开刀了。
所幸昭平帝还是信任这个臣子的,暂时并没有放弃他的打算,所以在早朝上只是训斥了曾大人几句又安抚了陆家一番也就罢了。但是谁都知道,既然事情闹出来了,就没有善了的道理。
当然这些事情与谢安澜的关系并不大,一大早她就被招到睿王府去了。
睿王正在练剑,谢安澜便在一边看着。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卓尔不凡的,即便是睿王已经年近四十,练剑的时候依然是英姿矫健,气势如虹。等到睿王练完了一套剑法,随手将手中长剑掷回挂在不远处的剑鞘里。立刻有人捧着毛巾上前来。睿王伸手接过毛巾抹了下脸,才看向谢安澜道:“听说你昨晚有跟人打了一架?”
谢安澜耸耸肩道:“师父,不是我跟人打架,是有人要打我啊。”苏绛云那女人看上去不像是要打她,看上去更像是要杀她。
"哦?”睿王挑眉道,“我怎么听说是你故意去挑衅她啊?”
谢安澜道:“她深更半夜的带着一群人挡着我路,难道是来陪我聊天的?我肯定当她是想要对我不利啊。她都想要对我不利了,我还客气什么?”睿王轻叹了口气,道:“你以后要是单独一个人遇上她,最好还是别惹她。你现在打不过她。”
谢安澜乖巧地点点头,好奇地看着睿王道:“师父,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啊?”
睿王扬眉道:“着急什么?”
“苏绛云啊。”谢安澜道:“你们找了苏绛云这么多年,现在她好不容易出现了,你怎么不去找她呢?”
睿王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道:“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她。”
谢安澜嘿嘿一笑并不答话,睿王淡然道:“既然人已经找到了,自然就不用着急了。你不了解苏绛云这个人,她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若是不能抓住她的弱点,只是抓到她的人,是没有用的。”
谢安澜了然,“师父是想要从她那里知道安德郡主到底留下了什么?可是......”谢安澜犹豫了一下,睿王道:“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未必知道。但是...她确实是最有可能知道线索的人了。绯儿可能不会让她知道到底是什么,但是如果绯儿最后留下了线索的话,一定在她身上。”
谢安澜道:“景宁侯府呢?”
听到景宁侯府四个字,睿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景宁侯?他若是知道早就该...废物!”
谢安澜心中暗道,景宁侯总算是您老的妹夫,您骂他废物,不就是骂您父王有眼无珠么?
仿佛察觉了她的腹诽,睿王微微侧首斜睨了她一眼。谢安澜连忙一缩脖子赔上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睿王摇摇头转身道:“用过早膳了么?没用的话就一起吧,一会儿该出门了,比武今天还要继续。”两国比武是大事,自然不可能因为昨晚的行刺就这么算了。
“是,师父。”
今天的比武围观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但是广场上依然是人声鼎沸。而官场周围的戒备也更加森严了许多。他们到了会场的时候昭平帝还没有到,但是宇文策却已经提前到了。昨天的第二轮比武还剩下了一场,以及今天的第三轮比武。现在时候虽然还早,但是今天的时间安排也并不轻松。
宇文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半点也没有昨晚遭遇行刺受到影响的模样。他身边站着宇文纯宇文岸宇文静和不知什么时候从承天府出来的兰阳郡主。兰阳郡主的虽然依然穿着一身明艳动人的服饰,但是整个人的神色却显得有些憔悴,显然在承天府大牢里也吃了不少苦头。
看到跟在睿王身边的谢安澜,立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谢安澜好心情的冲她启唇一笑,只是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兰阳郡主眼底的怒火立刻又更盛了几分。
宇文策扫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兰阳郡主,兰阳郡主立刻恭敬的低下了头不敢再瞪着谢安澜。
“兰阳不懂事,冒犯了谢公子,这几天她也收到了教训了,以后想必也会记得。还望睿王和谢公子不要见怪。”宇文策笑道。
谢安澜心道:“看兰阳郡主那神色,可不像受到了教训的模样啊。
睿王淡然一笑道:“摄政王言重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也是寻常,不必放在心上。”
站在宇文策身边的众人都忍不住对睿王的大度嗤之以鼻。若是真的不放在欣赏,当初他们去睿王府求见谢无衣的时候,睿王就可以直接开口了。如今兰阳郡主牢房也进了,苦头也吃了,人都放出来了才说不必放在心上?
宇文策笑道:“睿王大度。兰阳,还不向谢公子赔礼。”
兰阳郡主咬牙,心有不甘的看向谢安澜。谢安澜好脾气的朝她一笑。
“兰阳。”宇文策的声音淡淡的传来,原本满腔怒火的兰阳郡主心中却顿时一凉。咬了咬唇角低下头道:“谢公子,先前是我无礼,还望勿怪。”
谢安澜微微点头道:“想来是误会一场,既然说开了,那便罢了。”
“多谢谢公子。”兰阳郡主心中虽然恨不得将谢无衣给撕碎了,但是当着睿王和宇文策的面却也不敢如何放肆,只得沉默的退到了宇文策身后,不再去看站在睿王身边的谢安澜。
很快到了比武开始的时间,但是昭平帝却依然没有来。很快有人来到睿王耳边低语了几句。睿王微微蹙眉,抬手示意那人退下。对上宇文策看过来的视线,睿王淡然地道:“陛下身体不适,只怕不能出席今天的比武了,还请摄政王海涵。”
宇文策微微挑眉,却并没有表示不悦。反倒是十分理解地笑道:“无妨,陛下身份尊贵,这种小事有本王和睿王坐镇即可不是么?”
谢安澜站在睿王身边不着痕迹的瞥了瞥嘴,身体不适?只怕身体不适的不是昭平帝而是别人吧?她方才分明看到睿王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如果昭平帝真的是身体不适来不了,睿王绝对不高兴的。只能是昭平帝因为别的原因来不了或者说不想来,却推脱说自己身体不适不能来。
谢安澜表示,有这样心大的皇帝也是够了。这个跟胤安的约定可是昭平帝自己跟宇文策定下的。现在他倒是一点儿也不紧张了,要知道胤安和东陵现在的成绩并没有太明显的差距,甚至东陵还略输了一筹。难不成,昭平帝就希望东陵输了?有病啊。
睿王道:“既然如此,就开始吧。诸位请坐。”
站在睿王身后的权贵们也都纷纷落座,谢安澜也分到了一个距离睿王最近的作为。不过谢安澜发现今天的看台上好像少了不少人,比如说...昨天一整天都不在状态的景宁侯就没有出现在人群中。
经过一夜的休息,比武的选手们显然都恢复了元气。今天的比武激烈程度比起昨天也不遑多让。不过因为谢无衣的退出,最后进入前五的只有四人。也就是说这四个人不管打得怎么昏天黑地,谢无衣都稳坐这次比赛的第五名。
对于谢无衣的退出,东陵这边是有些遗憾的,而胤安那边则是有些轻蔑。在胤安人的眼中,这等于是临阵脱逃。胤安人就算是知道打不赢,也绝不会放弃比赛的。所以坐在台下看比武的时候,谢安澜觉得胤安那边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她。
宇文策似乎也对谢无衣的退出感到好奇,“以无衣公子的身手,说不定可以争一下前三,这么早退出,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谢安澜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瞎扯,想要忽悠本大神上台去送死,门都没有。
自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昨天打赢扎理佟纯粹是取巧,而且扎理佟的优势很明显,弱点也很明显。但是这样的运气可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有。至少今天最后剩下的四位看起来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谢安澜跟高裴较量过,虽然没有用全力。她或许可以冒险杀了高裴,但是凭实力她绝对是打不过高裴的。而在这四个人中,高裴的实力甚至都不能算是最顶尖的。跟高裴一起进入前五的另一个东陵人看上去似乎就比高裴还要厉害一些。高裴毕竟是个武将,而绝大多数在战场上能够所向无敌的武将甚至都打不过江湖上一个普通的一流高手。
当然,睿王和宇文策这样的例外。他们绝不是按照普通武将的训练教育出来的。
谢安澜坐在睿王身边,状似乖巧地道:“多谢摄政王抬举,不过师父说我年纪还小,不用那么着急。如今爬到太高了,万一真的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就不好看了。”所以,不是本大神不敢上,是师父不让好么?
睿王意味深长的瞥了徒弟一眼,十分给面子的点了点头道:“不错,这次虽然是两国比武,但是没有参加比武的高手也多得是。若是让这孩子狂妄自大了,以后遇到真正的高手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本王也不能时时将她拘在身边。”
“睿王殿下真是用心良苦。”身后有人恭维道。
宇文策嗤笑了一声,似乎对睿王的说法很不以为然。睿王当然也没有非要说服他的意思,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继续盯着台上了。
虽然现在比武还在继续,但是谢安澜却知道很多人的心思已经不在比武上面了。毕竟朝堂上的人真正关注的也不是比武的胜负,而是胜负之后的利益,已经之后的两国联姻。只是胤安摄政王已经到了东陵好些日子了,两国却依然没有在和亲这件事情上达成一致,可见这事儿似乎比两国比武还要麻烦。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胤安能够和亲的人选是在世让东陵无法接受。
胤安帝自己自然也是有公主的,这些年过得憋屈,胤安帝就只能可劲儿的生孩子。问题是,宇文策是自己想要跟东陵联姻,可不是想要替胤安帝找一个厉害的帮手。但是偏偏宇文策膝下儿子倒是有一个,郡主却只有一个名声在东陵烂大街的宇文静,和并不比宇文静好多少的外甥女兰阳郡主。昭平帝自己肯定是不会愿意娶这两个女人中的任何一个的,宗室的几位亲王郡王都已经成婚。至于权贵世家,更不要想了。让自己的嫡子娶一个这种女人?就算不是需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子也不行!
睿王殿下倒是没有成亲,不过估计宇文策也绝不会愿意将两个郡主嫁给睿王。若是和亲的郡主当真进了睿王府,大概也就跟胤安没什么关系了。连宇文策自己都搞不定睿王,他又怎么可能指望自己的女儿或者外甥女呢?
第二天的比武就在这种围观的百姓兴致高昂,观战的权贵们心不在焉的气氛中结束了。最后前五名中,第一第三分别是胤安人,第二第四第五是东陵人,大家都差不多。最后算下来东陵差了胤安两分,输了。
这个结果一出来,胤安这边自然是一片欢腾,东陵这边的气氛就显得有些凝重了。虽然两分之差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但是问题就在于赌注下得太大了,输了地道结果就会显得格外的惨烈。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谢安澜这跟着睿王与宇文策寒暄了两句便转身回府了。
回到府中坐下来,睿王看着徒弟心不在焉的模样挑眉道:“在想什么?”
谢安澜道:“我们输了。”
睿王道:“是啊,输了。”
谢安澜犹豫了一下,道:“如果我参加第三轮比武......”睿王瞥了她一眼,道:“别想得太多,那四个人的武功都远在你之上,若是再给两个越时间,你或许能够越过第四名。但是现在,就算你用尽全力只怕也只能险胜第四。你自己...也必然会重伤。你觉得划算么?”
谢安澜摇头,坚定地道:“不划算。”
睿王道:“确实是不划算,这既然是陛下定下的约定,就让他自己的去操心吧。你已经替东陵赢回了三局,算是对得起他们了。”
谢安澜其实也毕竟没有多么愧疚,不过是不可避免的胡思乱想一下罢了,只是有些遗憾,“陛下那么轻易答应这个约定,我还以为他应该有很大的胜算呢。”结果从一开始东陵就略输于胤安一些,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比武结束。并没有什么能让人惊喜的反转。
睿王靠着椅子的扶手,一只手撑着额头思索着道:”或许,他就是想要输呢?“
“这怎么可能?”谢安澜道。不管昭平帝这人怎么样,只要他脑子正常就绝不会想要自己将一座矿脉和三十里的疆土交出去。再蠢的人也不会喜欢干损己利人的事情。
睿王轻叹了口气道:“是啊,这怎么可能呢。”
谢安澜偏着头打量着自家师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她家师父的眼神在一瞬间闪过了几分忧郁。
门外,侍卫匆匆进来禀告,“启禀王爷,陛下急召王爷入宫见驾。”
睿王点点头站起身来,“本王入宫一趟,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谢安澜点点头道:“是,师父。师父,小心。”
睿王不由莞尔一笑道:“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谢安澜耸耸肩,心中暗道:“谁知道昭平帝会不会趁机干掉你?以昭平帝对自己亲兄弟的手段,可不是做不出来这种事情的人。”
回到家里,谢安澜还在纠结这个问题。陆离从衙门回来就看到她坐在书房里的书案后面托着下巴冥思苦想。听到脚步声,谢安澜抬起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陆离他一笑道:“回来了?今天好早啊。”外面的天都还没有黑。
陆离摇摇头道:“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在想什么?”陆离走到谢安澜身边坐下来,轻声问道。
谢安澜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了陆离,陆离摇头道:“陛下现在不会对睿王下手的。”
“怎么说?”谢安澜不解。
陆离道:“若是睿王死在了京城,特别是死在了皇宫里了。整个西北军都会发生暴动。西北军是东陵抵挡胤安和西戎的重要屏障,若是西北军暴乱,西戎和胤安必定会趁势出兵,到时候......“
谢安澜一愣,抬眼看了一下不远处陆离挂在墙上的一副疆域图,凝眉思索着。
陆离见她如此,有些关切地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比武东陵输了。”谢安澜道。
陆离点头,这么大的消息,他自然是早就知道了。
谢安澜道:“难道从一开始...陛下就打算将矿脉和那三十里的地方送给胤安?为的...是让西北军换一个驻扎地?“西北军的驻扎地正好就在这三十里的范围内,距离那座新发现的矿脉也不远。这对于昭平帝来说也许是太危险了。因为有了矿脉就可以采矿,然后就可以换钱,铸造兵器,矿建军队等等。在东陵私自采矿是要杀头的重罪,但是如果是在睿王的防区范围内,他想要做什么谁又能知道?
谢安澜喃喃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宁与友邦,不予家奴?”
抬起头来去看陆离,陆离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谢安澜蹙眉道:“你早就知道了?”
陆离摇摇头道:“猜测,但是...前世东陵的边境并没有改变过。”
“难道是师父极力反对?”谢安澜道。
陆离摇头道:“不可能,如果是睿王反对他就必须在比武开始之前提出。比武输了才反对,即便是睿王的名声也会大受损失。就算是西北军也不会赞同他的做法。”诚信是很重要的品德,睿王和西北军可以一开始就反对这个赌局,但是却不能再全程参与之后却在最后发现自己输了反口不认。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睿王的名声就毁于一旦了。
陆离把玩着她的发丝道:“我觉得...应该是从头到尾就没有发生过比武这件事。”
“嗯?”谢安澜好奇地看着他。陆离道:“这应该算是大事,就算我当时不知道,后来也不可能一点儿也没有听说过。事实上,我觉得这次的比武除了那所谓的矿脉和三十里的土地以外,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除非...陛下暗地里跟宇文策达成了什么协议,只是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法子履行约定。”
谢安澜蹙眉,道:“如果真的是这样,你觉得...西北军的新的驻地会在哪儿?”
陆离拉着谢安澜来到墙边挂着的疆域图前,指了指一个空白的地方道:“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