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见三人出来,樊奕立刻走了上来目光警惕地看着百里修和夏侯齐。
夏侯齐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百里修倒是好脾气地道:“樊护卫不必担心,九殿下身份尊贵,我等怎敢对他动手?”
樊奕冷冷地看了百里修一眼,没有说话。明面上当然不敢,但是可不代表暗地里也不敢。这大半年,他们可没少遇到危险。
夏侯磬笑道:“国师说笑了。既然睿王世子今天到不了,正好我也有些无聊,出去逛逛。”
“这破地方有什么好逛的?”夏侯齐冷冷道。
夏侯磬打量了夏侯齐几眼,方才慢慢笑道:“自从六嫂不在了,六哥的脾气就越来越暴躁了。看来应该早日再娶一位嫂子回来才是。”
夏侯齐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苏绛云死得不明不白,但是谁都猜得到八成是死在百里修的手里了。然而为了权势地位,他却还是要当做不知道继续跟百里修合作。因此每次有人提起苏绛云,夏侯齐的心情就会变得十分糟糕。
夏侯磬也没有真的打算惹火夏侯齐,撩拨了一句便带着樊奕离开了。只留下夏侯齐对着他的背影兀自恼怒。百里修站在旁边看在眼里,在心中暗暗摇头。夏侯齐这些年在西戎顺风顺水,大半只怕都要归功于苏绛云的长袖善舞明洄风的扶持,以及云宫暗地里的支持。如今苏绛云不在了,明洄风死了,夏侯齐立刻原形毕露,原来是个草包。难怪睿王跟他明明是旧识,却半点也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六殿下还是少生些气,对身体不好。”百里修悠悠地抛下一句,便朝外面走去了。
此时被人惦记着的谢安澜和陆离却并不在去往上阳关的路上,而是站在了一座山脚下。在接近边关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兵分两路,大部队依然往上阳关而去,但是谢安澜和陆离却带着叶盛阳薛铁衣等人轻装简行变化了道路网另一个方向而去了。
边关气候严寒,但是今天的天气却还不错。天边挂着的冬日虽然没什么温度,却到底比风雨阴寒的天气让人觉得舒服得多。
谢安澜抽出手中的画卷认真看了看,道:“好像就是这里。”谢安澜手中正是一副隆山秋色图,当然并不是当初百里家那副,而是陆离照着那副画临摹出来的。
陆离仔细看了看,道:“附近的老农也说是这个地方,应该就是从这里上山。”
谢安澜收起画卷,仔细看了看陆离问道:“你要跟我一起上山么?”
陆离挑眉,“不然?”
谢安澜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我这不是怕你累着么?
隆山虽然说并没有什么绝世美景,更没有多少文人雅士歌颂过,如果不是那段关于前朝公主的传说,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普通。但是,这山绝对不矮。即便是在这一众群山之中,也有一览众山小之势。所以,要爬上山顶,特别还是在这个季节爬山,还是有些辛苦的。
一行人一路不紧不慢的往山上走,中途只休息了两次,饶是如此,爬上山顶也用了将近两个半时辰。
如今这山上已经很难看出曾经有人在这里留下过什么痕迹了。无论是画卷上的宫殿楼宇还是别的什么都早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几百年过去,茂密的森林重新占领了这里。
众人散开往四周去寻找,只留下了叶盛阳和叶无情随行保护。谢安澜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树林,慢条斯理的往前走去。陆离跟在他身边,从袖中取出一张简陋的地图摊开,道:“按照舅舅的记忆,那个地方应该就在前面。也正是那副画上面宫殿的位置。”
谢安澜点点头,定了定神道:“我们过去看看。”
仿佛知道谢安澜的紧张,陆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去。叶盛阳和叶无情并不太明白这个地方有什么意义,却也没有多问无声的跟了上去。
饶过了一个山坡,果然在树林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残破的庙宇。绝对没有画上的宏伟大气,甚至已经被长得太高的大树遮盖了屋顶。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残破的林间小屋。当然,这个破庙现在也确实是被偶尔上山来的猎人当做落脚的小屋来使用的。
谢安澜仔细看了看四周,时光已经将原本认为雕琢的痕迹全部修复。只有…低头看了一眼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如此方正的时候必然不会是天然形成的。这石头距离那破庙至少有百步距离,也就是说,这里曾经确实有一个很大的建筑。
谢安澜仔细看了看,皱眉道:“师父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是个驻兵的好地方。”
“嗯?”陆离挑眉看着他。谢安澜道:“易守难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后山应该有一处悬崖,再往后便是边关千里深山。在这里驻兵,哪怕就是被人攻上来了,只要从后山撤退,躲进深山里,就算十万大军搜山,也未必能抓到人。不过…这里物资运输困难,驻军不可能超过三千。”
陆离点头,“隆山背后被一条大河与胤安边关的林海相隔,若是夫人所料不错,确实应该是一条悬崖。”而且悬崖底下还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
“我们进去看看吧。”谢安澜笑道。
两人走进了那小庙,或许是太久没有人来了。到处都是灰尘和破败之像。就连门上的匾额都不知道哪儿去,窗棂上的木头或许被人拆去烧火了。庙里也没有神像,只那半人高的台子光秃秃的留在那里。
陆离伸手拂了下灰尘微微蹙眉,谢安澜仔细打量着小庙里的每一个角落。并没有什么可看的。
陆离道:“这里应该没有什么线索。”
“咦?”谢安澜不解地看着他。陆离道:“这小庙虽然残破,但也能看得出来有明显的东陵风格。事实上,前朝这一代并非东陵人生活的地方,应该是东陵开国之后至少三十年才修建的。”
谢安澜点点头,微微轻叹了口气。
历史就是这么的无情,任你是能杀天的人物,有时候也会被悄无声息的淹没在尘埃里。
血狐这货,混的忒惨了。
陆离以为她失望,拍拍她的背心安慰道:“无妨,我们再看看。”
谢安澜笑道:“不用担心,我没那么脆弱。反正人都已经没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这会儿来替她哭坟也晚了啊。”
两人出了门继续在周围转悠,如果这里真的如睿王所说是驻过军或者当过战场的话,肯定会留下些什么的。谢安澜心想,现在要是有个考古队就好了,再不然来两个盗墓的也行啊。
天黑的时候,出去搜寻的人也渐渐回来了。就在小庙跟前的平地上升起了篝火搭起了帐篷。辛苦了一天的众人纷纷坐下来休息进食。谢安澜坐在帐篷里,将众人白天搜寻的结果在地图上一一标明。
虽然没有什么大收获,但是一些小发现还是有的。比如明显像是被切割过作为建筑材料的石头,比如说完全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地形,甚至还有人找到了一个早就锈迹斑斑被腐蚀了不少的枪头。薛铁衣还找到了后山悬崖边的一处看起来像是人为修建的平地。谢安澜认为那里应该是当年建造了浮桥通往对面的地方。甚至在那附近还找到两个山洞。
将这些发现一一标明之后,与陆离对视了一眼。
这个山头,在几百年前只怕是相当热闹。几乎整个山头都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陆离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沉声道:“明天去这里看看,看地形的话,我们这儿太小了,如果真的有驻军,应该是在这里。”陆离指着的正是找到兵器的地方,谢安澜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而且这里距离浮桥近,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也便于撤退。”
陆离淡然一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道:“今天晚了,别想了。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谢安澜点了点头,靠着陆离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三百二十二章 血狐的信(一更)
清晨,天色微亮。
谢安澜站在山巅的一颗大树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下面的山峰。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明珠,无聊的撇了撇嘴。忍不住叹气,“好好地为什么会查不到血狐的消息呢?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离从另一边林子里走过来,听到她的话抬头道:“消失的这么干净,只能是被人抹去了。一种是她自己的亲自抹去的,另一种是得罪了之后的当权者,被当权者下令抹去了。如果你那本话本里写的东西有五分真的话,那应该是被之后的皇帝下令抹除了。没有哪个皇帝能忍受一个女人如此厉害声望还如此之高。”
谢安澜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到陆离面前,道:“那她留下那个密码,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消息会被人抹去,而且也知道我会出现在?”
陆离沉吟了片刻,点头道:“有这个可能。”
谢安澜沉默了半晌,方才轻叹了口气道:“走吧,去那边看看若是没有什么线索就只好先去找西戎皇了。”
两人携手来到昨天发现兵器的地方,兵器是在山坡底下的一堆乱石中找到的,上面早就生了一层苔藓,若不是可以去翻动,只怕也不会找到。这地方确实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在这样的高山之上,足足有将近一亩地的平地,相当的平坦,虽然现在已经被荒草覆盖。四周的山坡也是几乎八九十度的垂直,隐藏在野草探险和厚厚的枯叶下面的还有方正整齐的石块,显然是有人曾经特意在这里修葺过。
谢安澜盯着眼前的平坦的土地凝视了半晌,目光慢慢落到了不远处的悬崖边上。悬崖边上立着两根高大的石柱,或许曾经这里有着一条连接两岸的浮桥,但是现在却已经没有了。谢安澜走到押边盯着那两根石柱凝视了良久,突然从要上抽出长鞭缠在了石柱上对陆离道:“我下去看看。”
陆离皱眉道:“让叶先生去便是,他的功夫比你好。”
谢安澜笑道:“我知道叶先生比我厉害,但是他下去未必能找到什么。不用担心,这高度…就算真摔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最多就是个重伤而已,绝对死不了。
闻言,陆离脸色更沉了。
谢安澜无奈只得收起了银鞭,很想说她其实是开玩笑的。但是看着陆离的脸色竟然有些不敢开口。好在很快叶无情就取来了绳子,他们准备充分,绳索这些东西自然不会缺的。谢安澜系上了绳子,方才从两个石柱之间的位置跃了下去。
这悬崖并没有上面的人以为的那么险要。只是因为上面的位置凸出去了许多,遮住了下面的视野,难免让人觉得下面都是光滑垂直的。其实那种无比光滑垂直,让人连落脚都没有的悬崖并不太多见。谢安澜落下去不过三四丈就看中了一块凹进去的地方将自己荡了过去。片刻后谢安澜一只手扶着崖壁靠在了半山腰上。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谢安澜开始慢慢的往下爬去。
陆离等人等在悬崖上都没有出生,陆离盯着跟前的两根看不太出来什么的石柱,目光看起来恨不得直接将它们给敲碎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摇摇晃晃的绳索开始被拉紧。叶无情道:“要上来了。”
叶盛阳一只手抓着绳索轻轻晃了两下,然后用力往上一提。下一刻,谢安澜从悬崖下面一跃而去,稳稳地落在了陆离身边。
“青悦。”
谢安澜朝他笑道:“我没事。”
抬手晃了晃手中的东西,笑道:“找到了。”
那是一个黑黝黝的盒子,陆离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用乌木所制的盒子,而且还是最名贵的金丝楠木。不管里面有什么东西,只是这个盒子的简直就已经不菲了。
“找到就好。”陆离温声道。
回到营地,谢安澜方才有功夫去研究这个盒子。她虽然对这些东西没什么研究,但是只看陆离的目光也知道这盒子只怕价值不菲。如此一来就不能暴力破除了。不过青狐大神开锁的技能也是点满了的,区区一个小锁还难不倒她。
抬手从头上的发簪中抽出了一根细针,谢安澜对着那所捣鼓了几下,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开了。
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并不多。一块玉配和一封信。玉佩上雕刻中一直懒洋洋的小狐狸。谢安澜看着眼睛不由得一酸,这块玉佩…她非常眼熟。因为这原本就是她的东西。当年她们第一次执行任务成功回来之后,白狐送给了她们四个人一人一块玉佩。并不什么什么特别名贵的料子,但是据说是白狐亲手雕刻的,可以当护身符什么的使用。不过当时大家并不以为意,毕竟她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大多数根本就不能戴这些私人物品的。但是因为是白狐送的,所以平时大家还是很给面子的随身带着的。谢安澜可以肯定,自己睡过去的时候这块玉佩还挂在她的脖子上。
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血狐跟她不一样,她是身体直接过来的,所以还将她的玉佩也带来了?
顾不得多想,谢安澜看向了那压在盒子底下的信函上。
打开信函,毫不意外的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奇怪字符。谢安澜也没有功夫去找笔墨,直接边看边译,觉得不方便了,就直接拿起地上的枯枝在地上画写。
这是一封很正经很严肃的信函,半点没有嘲讽和嬉笑怒骂。
血狐在信上告诉她,当初她突然睡死过去之后,蓝狐和银狐也陆续出了事。蓝狐昏迷不醒,银狐下落不明。之后上级查出她们都不是出了意外,而是有一些人为的非科学的因素在里面。恰巧又被查到,白狐那段时间行踪诡异,上级决定将白狐停职调查。没想到白狐却提前失踪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狐狸窝根本无法执行任务。血狐也不相信白狐会害自己人,拒绝了上级将她调到别处或重组狐狸窝的想法,四处寻找白狐。
直到一年之后白狐才身受重伤出现,告诉她她们之所以接连出意外,确实是有人暗中作祟。那是一个针对狐狸窝,甚至可能是针对国家的阴谋。只是白狐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本来就是个半吊子神棍,只能将自己的保命的东西给了血狐,然后逃回了师门暂避。那一年时间,她利用各种方法想要救醒蓝狐,寻找银狐的下落,最后师门的长辈告诉她,因为白狐之前给的护身符,让那个针对他们的阵法出了意外,她们三个的魂魄都已经不在原本的空间了。
之后就是一片大乱,各种让她无法理解的人和事源源不断的发生。好像一转眼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一般。血狐突然发现,原本能力高绝的自己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拖后腿的。反倒是白狐为了保护她受了好几次伤。最后她们商定了反正血狐留在那里也没有用,倒是有可能遇到危险,还不如来找找她们。于是,血狐就作为她们几个中唯一一个清醒且自主选择的个体来到了这个世界。
信中并没有写血狐到底是怎么穿越时空的也没有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发生的事情,只是告诉谢安澜,白狐一个人被留在了原地,但是那里现在很危险。所以她来到这个世界还带着一个任务,那就是收集信仰。先代社会信仰缺失,白狐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应付即将发生的事情。他们手中的玉佩是从同一块玉上面切割下来的,又有白狐的符咒加持。她们只要随时佩戴着玉佩,尽力改变这个世间,让它变得更好,让无数人信服。所谓的信仰之力就会通过玉佩传递给白狐。
银狐和蓝狐的玉佩在谢安澜出事之后就被白狐加持过,无论他们去了哪儿都不会丢。但是谢安澜却是完全无知无觉得就着了道。所以血狐不得不设法替她送过来。
最后血狐还留下了一句话:如果不明白该怎么做的话,干掉昏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哪怕你想当皇帝都没问题。最后,如果大家都顺利的话,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
最后的最后,信笺上没有落款,只有一只红色的小狐狸。也不知道这纸和墨是什么质地的,明明都过了上百年了,那小狐狸竟然依然红艳艳的栩栩如生。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不要怂,直接干(二更)
还会再见?谢安澜心中微颤。
“怎么了?信上说什么?”陆离敏锐地感觉到谢安澜的情绪变化,轻声问道。
谢安澜摇摇头,将信上的内容挑她自己能理解的跟陆离说了。还有一些却是她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什么阵法,什么信仰之力,什么一转眼整个世界都变了。毕竟青狐大神即便是认识一个神棍,她也还是生长在现代社会的无神论者。她见过白狐最最厉害的能力,大概就是算算她今天出门能捡到几块钱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人都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科学的?
就算血狐跟她说有神仙下凡了,她也觉得其实不该太诧异。
只是……把玩着手中玉佩叹了口气,白狐一个人被留下了。虽然不知道蓝狐和银狐怎么样了,但是看血狐的意思应该跟她们差不多。白狐一个人留在就连血狐都说觉得危险的难以应付的世界……
不就是信仰之力么?本大神当初要是不被抓去狐狸窝,说不定能混成国际巨星呢!
陆离听完,也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只是谢安澜无法理解,他其实也理解不了。什么叫世界突然变得危险了。听青悦平时念叨,那位血狐能力应该是略强于她的。连对方都觉得无法应对,那是怎么样的变化?打仗了?天灾人祸?
至于那些灵异之事,陆离更不明白了。对于这些,他一贯是秉持每一个读书人的态度——敬鬼神而远之。
扶着谢安澜站起身来,陆离道:“既然那位…信上这样写,我们就还是顺其自然得好。”
“嗯?”谢安澜还在思索血狐的信有些会不过神来。
陆离道:“所谓信仰,应当是让人信奉崇敬的意思?夫人不必担心,这些都很容易做到。”
谢安澜闻言不由一笑,道:“也是,世子殿下是做大事的人,确实不难。”不过心中还是忍不住想着,不管血狐说的是真的,还是脑子坏掉得妄想症了,以后还是多做点好事吧。
换日?皇帝么?
陆小四已经换完了啊。
十二月末,边关再一次下起了大雪。无论是西戎东陵还是胤安,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在家里准备过年了。但总有一些人,是还在外面奔波的。
简陋的小镇被积雪覆盖,被炭火烧的暖融融的房间里,西戎皇整个人裹在厚实的狐裘里面,脸色苍白而憔悴。他前两天生了一场病,这让西戎皇的脾气越发的糟糕起来。近几年,西戎皇特别讨厌生病。因为每一次生病都像是在告诉他,他已经是个老朽了,距离死又近了一步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寒冷的风雪灌了进来,让里面坐着的人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启禀陛下,前方探路的人发现睿王府一行人的踪迹了!”一个身穿战袍的男子进来,跪在地上恭敬地禀告。
西戎皇原本半闭着的眼睛豁然睁开,看向跪着的人,“他们到哪儿了?”
“已经出了上阳关了,按照他们的脚程,应该还有半个时辰便到。”
西戎皇冷笑了一声,“他们总算是来了。”
坐在一边的夏侯齐道:“父皇,不如儿臣带人去迎接一下睿王世子?”这个迎接,绝对不是什么善意。
西戎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慢慢闭上了眼睛。夏侯齐一时愣住,不知道西戎皇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倒是百里修笑道:“六殿下考虑的周全,睿王世子远道而来,我们确实应该迎接一下。九殿下,不如一起去?”
夏侯磬微微眯眼,思索了片刻方才点头道:“就听国师的。”
风雪交加的,这几个人自然也不可能真的冒着雪迎出几里地去。所以也只是在小镇头上意思一下罢了。反正这小镇好一些的房子都被他们给包下来了,不愁没地方待。至于那些镇上原本的居民住哪里?关他们什么事儿?他们又不是没给钱。
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看到一队人马在风雪中缓缓而来。原本等得有些不耐烦想要发作的夏侯齐看到那宽大的马车,一口气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这大雪天的还坐马车,马车轮子能走得动,一个时辰就到了已经算是快了。
“可是睿王世子和世子妃?”夏侯磬上前一步,对着马车的方向朗声道。
马车在镇子外面缓缓停了下来。披着斗笠的骑士纷纷下马立于道路两侧。夏侯磬看在眼中也不由得暗叹,睿王府亲卫果然世名不虚传,这风雪苦寒的天气也丝毫没有觉得寒冷的模样。依然是气势森然,煞气逼人。
马车帘子被人掀开,谢安澜从里面探出个头来,笑道:“九殿下,别来无恙。”
夏侯磬笑道:“世子妃,半年不见倒是风采更甚往昔了。”
谢安澜嫣然笑道:“九殿下当真会说话。不知西戎陛下眼下何在?”夏侯磬道:“父皇在前面的客栈,我等早为两位准备了房间。两位不如先过去喝杯热茶去去寒气?”
谢安澜摇头道:“我们来的有些晚了,只怕耽误了西戎陛下的事情。若是各位方便,不如尽快启程?”
夏侯磬也知道谢安澜和陆离只怕是不放心他们,毕竟这里不是东陵的地盘而镇子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西戎人。沉吟了片刻,夏侯磬道:“六哥,不如派个人回去禀告父皇?”
夏侯齐看陆离和谢安澜都不顺眼,并不太想要跟他们交谈,轻哼了一声道:“我去。”说完便转身走了。
谢安澜也不在意,“天气寒冷,九殿下不如上来坐坐?”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夏侯磬笑道。
“……”被人完全无视了的百里修。
夏侯磬上了马车才发现这马车竟然比外面看起来的感觉更大。虽然并不精致华丽,却也布置的十分舒服。放在中间的矮桌上摆放着茶点水果,旁边还放在一本炭火。饶是如此,一下子坐了三个成年人,竟然也丝毫不觉得拥挤。
陆离披着厚厚的斗篷坐在一边看书,俊荣白皙如玉,被斗篷柔软华贵的皮毛更衬得矜贵雅致。他怀里还放着一个精巧的手炉,模样看起来十分舒适愉悦。让刚刚在街边上站了一会儿就冻的有些僵硬的人想要狠狠抽他一顿。
见夏侯磬上来,陆离也只是抬起头来微微点头,轻声问道:“九殿下别来无恙?”夏侯磬拱手笑道:“多谢。”
陆离问道:“柳十三可好?”
夏侯磬一怔,目光深邃的望着陆离。
陆离微微皱眉,“没来?”
夏侯磬道:“世子怎么知道柳公子……”
陆离淡淡一笑道:“不仅我知道,百里修也知道,西戎皇应该也知道,这有何奇怪的?”
夏侯磬无语,陆离道:“在上雍的时候我说过,我们或许可以合作。不是么?”
夏侯磬皱眉道:“浮云公子果然是你的人?”
陆离道:“难不成九殿下还当真认为柳浮云会背弃东陵?若是如此,百里修与九殿下的看法或许会不一样。”
夏侯磬皱眉道:“百里修为何不告诉父皇?”陆离道:“告诉西戎皇?有什么用?西戎皇想要掣肘百里修,柳浮云正是最好的棋子。这半年,想必浮云公子没有让九殿下失望?”
夏侯磬沉默了良久,方才叹了口气,拱手道:“东陵果真是,人杰地灵。”出了一个陆离,一个百里修,竟然还有一个柳浮云。
半年前,柳浮云突然出现在西戎的时候夏侯磬也吓了一跳。之后又很长一段时间,或许是直到现在他也不太相信柳浮云的。但是柳浮云却是是个很有能耐的人,当初在东陵,陆离的风头太甚,完全掩盖了他的锋芒。这半年,他能与百里修和夏侯齐几度交锋都立于不败之地,甚至越发得到父皇看重,柳浮云当居首功。
不过……“父皇想要掣肘百里修?”父皇对百里修的信任和看重甚至超过了他们任何一个儿子。即便是夏侯磬现在破的宠爱,他也不敢轻易在西戎皇面前说百里修的什么。
陆离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蹙眉道:“我确实不懂,也不想理解所谓的帝王心术。”在陆离看来,那些所谓的平衡都是扯淡。只要身为帝王的人本身够强,什么平衡,忍让,联姻,都不过是笑话。偏偏绝大多数的帝王似乎都很热衷搞这一套。运气好的,能混个心胸开阔的明君当当。运气不好的直接翻盘做了亡国之君。古往今来,真正的雄才大略的盛世雄主,哪一个是喜欢玩这些的?
用青狐大神的前世的口头语就该是:不要怂,直接干!
夏侯磬笑容微苦,“父皇从前不是这样的。”至少十年前还不是这样的。
陆离抬手阻止了夏侯磬还要说的话,问道:“西戎皇可说过,宝藏具体在什么地方?”
夏侯磬正色点了点头,道:“只怕还是要回上阳关。”
陆离微微蹙眉,明显不太高兴的模样。他们刚从上阳关出来,若是本来就在上阳关,又何必跑到胤安的地头上来?难不成西戎皇以为宇文策比他们更与人为善一些?
夏侯磬见状,也有些无奈。
陆离信不过他们,父皇也同样信不过睿王府啊。上阳关如今全是西北军住手,他们就带这点兵马跑到那儿去,万一西北军有什么歹意,不是自投罗网么?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夏侯磬揭开帘子一看,果然看到不远处的街头上西戎皇的马车晃晃悠悠的过来了。
“父皇来了,看来我们马上就要启程了。”夏侯磬对两人笑道。
谢安澜道:“也好,这天寒地冻的,早些办完了事儿大家都好回去了。”早点回去看宝宝,一下子离开好几个月,说不定回去小狸都能够认人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能上天不成?(一更)
“睿王世子?”
既然已经到了,自然不可能真的连打个招呼都没有,对方毕竟是一国之君。所以在小镇外面,两辆马车相对不过几步距离的时候还是停了下来。夏侯磬下了马车,恭敬地站在一边。陆离和谢安澜依然坐在上面并没有下去,只是揭开了帘子。
寒风冰凉,陆离侧身将谢安澜挡在了自己身后。拱手道:“见过西戎陛下。”
西戎皇扫了一眼两人,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似羡慕,又似嫉妒。
“有劳两位亲自走这一趟,朕听闻睿王府喜得千金,恭喜了。稍后朕定当补上一份贺礼。”
陆离也不在意西戎皇不怎么真诚的道贺,脸上倒是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那就多谢西戎皇了。此处寒冷,不如咱们这就启程?”这老头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难道他看不出来这样敞着马车很冷么?
西戎皇点头,“也好。”
“陛下先行。”陆离微微点头,然后放下了马车的帘子。
外面西戎皇的马车从他们旁边驶过,后面的护卫也连忙跟了上去。等到这些人都走光了,陆离方才吩咐驾车的人调转马头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上阳关的方向而去了。
依然是距离上阳关不太远的那座陵墓。但是现在,这地方却不是可以随便进出的了。自从知道了这陵墓可以两边贯通穿山而过,西北军就一直派了重兵驻守在这里,以防有人通过这里进入上阳关内。西戎皇一行人若是想要进去几个人或许有可能带着高手悄悄潜入。但是若是带着一大群人,却非得要西北军点头不可。
如今坐镇西北军的冷戎早就等到了消息,亲自跟莫七一起早早地等候在了陵墓入口的地方。
“世子,世子妃。”
谢安澜笑道:“冷将军,别来无恙。”
冷戎笑道:“多谢世子妃关心,末将一切安好。恭喜世子和世子妃喜得千金。”虽然都是一样的话,但是冷戎说出来就比昭平帝说出来中听多了。西戎皇被人扶着从马车上下来,身边跟着的是穿着一身桃红色依然的兰阳郡主。大半年不见,兰阳郡主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看来在西戎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差。
西戎皇看了一眼冷戎以及他身后那些披甲持械的西北军,脸色却有些不太好看了。
“两位,这是什么意思?”
陆离眼皮微抬,仿佛没听到西戎皇的话,淡淡道:“陛下在说什么?”
西戎皇轻哼一声道:“两位不是想要将这些人全都带进去吧?”
这自然不可能,那陵墓谢安澜又不是没去过。就算里面还有什么她当时没发现的乾坤,也绝对装不下这么多人。谢安澜笑道:“西戎皇开玩笑了,这些将士都是驻守边关的,怎么可能为了我们的私事而随意调动。他们本来就是守在这里的。”
西戎皇当然知道这些人早就守在这里了,但是……“让他们撤走。”
谢安澜笑容微冷,“为何?”
西戎皇冷哼一声,“朕怎么知道,进去之后你们会不会出尔反尔?”
谢安澜道:“陛下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们还担心进去之后你们会不会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呢。毕竟,这地方陛下好像比我们熟悉啊。”
西戎皇神色决然,一副丝毫不肯退步的模样。
谢安澜更是无所谓,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大不了不进去,过几年再来就是了。再不行,回头让人把这座山给挖了,总能找到那什么宝藏的。”闻言,西戎皇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只是,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毕竟大家都站在雪地里呢。这大风雪天,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内力护体寒暑不侵。
“世子,世子妃,我们带的人并不多,为了公平起见,大家带一样多的人进去。如何?”站在旁边的夏侯磬轻咳了一声道。
谢安澜扭头去看陆离,陆离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以二十人为限制。”里面毕竟是陵墓,不是什么名山大川,人带进去的太多了,万一遇到问题只怕反倒是麻烦。
西戎皇忍耐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中的怒气,冷哼一声道:“好!”
于是,双方各自轻点人马。这二十个人纯粹是侍卫之流,所以百里修夏侯磬等人是不包含在里面的。同样的,他们这些叶盛阳叶无情等人也不算。这么一比较,谢安澜觉得自己这边不算吃亏。毕竟西戎那边百里修,夏侯磬,西戎皇看起来都像是拖后腿的。他们这边只有一个陆离。冷戎觉得不放心,还让莫七也跟着他们一起。如此,西戎皇的脸色更加不善了。
只是,到底没有再说什么。谢安澜心中暗笑:看来西戎皇却是很着急,甚至顾不得潜在的危险也要冒险一试。其实这事儿最后到底会怎么样,纯粹看各自的人品。可惜这年头大家的人品普遍都不怎么样。
最后双方约定,冷戎带兵退回上阳关,只能留下陆离带来的亲卫营跟暗狼军一样守在这里。当然,冷戎可以在更远一些的地方驻防,万一西戎或者胤安边境的驻军有什么动静,他们也可以动手。但是不能干扰到陵墓这里的事情。
冷戎看了陆离一眼,点头同意了。
目送冷戎离去,一行人方才进入了陵墓的入口。
再一次回到这陵墓中,谢安澜已经没有了太多了好奇和忐忑。最想要知道的东西她都已经知道了,至于剩下的那些只能称之为八卦。能听听八卦自然是最好,听不到也不至于牵肠挂肚。
墓道很快,所以谢安澜和陆离与西戎皇几乎并肩而行。谢安澜道:“这地方我跟西戎国师都来过,当时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宝藏,也没有什么能藏宝藏的地方。”西戎皇嘿嘿一笑道:“若是宝藏那么容易找到,又岂会留到现在等我们来寻?”
谢安澜挑眉,“看来陛下是信心十足了。”
西戎皇道:“说起这个,朕倒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两位。”
谢安澜微笑,“西戎皇请问。”
西戎皇抬手接过身边的侍卫送上来的一幅画,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自然就是那副隆山秋色图。
谢安澜面带茫然,“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西戎皇眯眼道:“两位说这是百里家世藏的珍宝,即便它只是一副新画,朕也信了。但是,两位似乎有些对不住朕的信任啊。”
谢安澜更无辜了,摊手道:“陛下,这确实是我们从百里家拿回来的东西。我们目前得到的信息也确实是从这幅画上得到的。你只要求我们将东西交给你,可没有要求我们还要替你解密啊。”所以,你自己笨解不出来怎么能怪我们呢?
走在西戎皇另一侧的百里修突然开口道:“在下让人查过画上的这个地方,除了一些前朝的野史并没有别的有用的东西。但是…两位这次似乎专程绕道去过一次隆山?”
“国师当真是耳目遍天下啊。佩服。”谢安澜不惊不怒,笑眯眯地道。
百里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哪里,在下只是根据两位前来上阳关的方向推测的而已。”
谢安澜耸耸肩,“哦,那国师推测错了,我们没有去过隆山。”
“……”众人无语,这谎撒得也太没有诚意了。
陆离淡淡道:“陛下说好了只从这宝藏中拿一件东西,国师不觉得你问得太多了么?”
百里修眼眸微沉,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昭平帝,终究没有再开口。
夏侯齐沉声道:“两位,现在好像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
谢安澜耸耸肩,拉着陆离站定了,“那好吧,陛下,请问该从哪里走了?”
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大殿,大殿的出口四通八达,走错了一个出口估计就能绕上大半天。
西戎皇也站定了位置,仔细看了看大殿。指着前方道:“这一个。”
众人也不反驳,反正知道怎么走的也只有西戎皇一个人,自然是他说怎么走怎么走。谢安澜曾经画过古墓的地形图,大概知道他在往什么地方走罢了。
一行人在墓中足足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来到了位于陵墓最深处的类似地下花园的地方。这陵墓原本就不是埋人的,而是仿照园林的模样在山里修建的一个地下园林。自然是宫殿楼宇,甚至廊桥水榭,花园假山一样不缺。只是这地下终年无光,所以也没有真正的花草,而是用各种金玉美石头制作出来景观。饶是如此,也足够惊人了。
西戎皇道:“休息一下,我们就要进入真正的藏宝之地了。”
谢安澜清楚的感觉到西戎皇的激动,看来那所谓的宝藏入口应该就在这里面了。当初时间太赶了,她倒是没有认真的探索过这些地方。就是不知道…入口会在这什么地方呢?
见谢安澜四处打量,西戎皇冷笑了一声道:“世子妃还是不要想了,只怕你就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
谢安澜翻了个白眼,“不是在下面,就是在四周,它还能上天不成?”
西戎皇不理他,兀自坐在一边休息。他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太好,这一个时辰走下来着实是累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