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直下到了入夜十分才渐渐停下,谢安澜推开了窗户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寒意的清冽空气比起客栈里烧着炭火的空气确实更让人神清气爽。只是,这清冽中却带着淡淡的肃杀之意。
叶无情站在谢安澜身后,低声道:“有人逃走了,要不要让人追?”
谢安澜摇头道:“乌合之众,先让他们走。真正厉害的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
如今这天气这环境确实不适合一场刺杀,所以在天色暗下来之后,有些胆小惜命的人还是悄悄溜走了。对此,谢安澜并不意外。这样双方心知肚明的沉默对峙,对经过严苛训练和战场磨砺的亲卫营来说或许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那些乌合之众来说,却是对心志和毅力的极大考验。有人撑不住退缩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叶无情点了点头,明白谢安澜的意思。先对付眼前的人。
终于,有人忍不住动了。
对面的楼上,几个黑影从窗口一掠而出,目标明确的直扑谢安澜等人所在的客栈。显然虽然对方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但是目标依然很明确——陆离。或者说,谢安澜和陆离。
陆离坐在一边看书,他并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但是只看楼上几个人的神色变化也知道对面的人忍不住了。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想要站起身来。却被谢安澜伸手按住了,“不用担心,没事的。”
陆离抬手轻轻拍了拍谢安澜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表示他没事。
客栈外面,在那几道黑影从出来的同时,两边的窗户突然全部打开。数百直寒光幽冷的箭头正对这那些人。想要冲过来的人影在箭雨中狼狈的退了回去。对面的人也不甘示弱,同样以弓箭予以还击。
陆离站在窗口看着这一幕,淡淡道:“果然是军中的人。”一般的山贼土匪不会有这样精良的弓箭。
谢安澜悠然道:“不用担心,一会儿就结束了。”大家都是出门在外的,谁都没有带多少箭矢在身边。所以这一轮弓箭互射也绝不会持续多久的。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对面的楼里有人开始源源不断的往外冲出。其中有些身手很是不弱,街道本就不算宽,身手矫健的避开羽箭冲过来并不费力。
“迎战!”颜锦庭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虽然已经是夜晚了,但是夜色却被白雪映衬的明亮了许多。
“来了。”叶无情沉声道。同时,谢安澜拉着陆离朝后退了几步,叶无情和朱颜双双上前封住了窗前的空档。一个黑影出现在了窗口,但是还没等到朱颜和叶无情出手,又翻身跌落了下去。一个亲卫营士兵的身影在窗口一闪而逝。
朱颜微微挑眉,透过窗口看下去,下面的街道上房顶上,双方已经打成了一团。
“睿王府亲卫营,果然名不虚传。”朱颜笑道。
谢安澜淡淡一笑,“还要有劳朱老板。”
朱颜轻笑一声,一瞬间春花灿烂。手中红色的海棠针脱手而出,同时朱颜也跟着掠了出去。
对方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自然不可能真的只是派出一堆乌合之众惹人笑话的。另一边的街道上,叶盛阳被几个衣着怪异的男女团团围住。薛铁衣身边同样也有不少人。不过即便是如此,对方依然占不了多少上方。颜锦庭这两年进步神速,一柄长枪在敌人中间来去纵横,所向披靡。几乎让人记不起来当初在高家向谢安澜挑衅的那个狂妄少年的模样了。
高小胖跟在颜锦庭不远处,同样也不甘落后。挥舞着一柄大刀,很有几分名门之后的模样。
陆离淡淡道:“颜锦庭倒是长进了。”
谢安澜也不由一笑,确实是长进了不少。否则就凭颜小侯爷跟陆家本家的姻亲关系,也不可能让他掌握陆离的亲卫营。陆离道:“过些日子就让他去边关吧,先跟着定远侯。将领存在的意义还是在战场上。”
谢安澜点头笑道:“看来你很看好颜锦庭,不过颜老夫人只怕不会同意。”
陆离道:“那是颜锦庭的事。”如果连自己的老娘都摆不平,那颜锦庭活该一辈子呆在京城里当纨绔子弟。
叶无情站在窗口关注这外面的战况,原本雪白的街道已经染上了血色。浓浓的血腥和冷冽的空气混合成一股令人难以言喻的味道。
“有人来了。”叶无情沉声道,目光警惕地盯着不远处地一角。
只见几道人影从房顶上掠过,飞快的扑向了他们所在的窗口。同时,房顶上轰然一声巨响,谢安澜拉着陆离闪到了墙角,同时几个人影房顶上落了下来。谢安澜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反手抽出随身带着的银鞭便抽了过去。窗口的叶无情见状立刻想要回来相助,却被两个人拦住了去路。叶无情一言不发,手中的短刀一翻就朝着对方挥了过去。
谢安澜看住了几个刺客,陆离便退到了墙角。神色间并无什么慌乱之色,只是负手站在墙角淡淡地看着。
虽然谢安澜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但是显然陆离更重要一些。几个刺客发现一时半刻拿不下谢安澜,立刻分出人转身朝陆离而去。陆离微微蹙眉,望着朝自己冲过来的人唇边露出了一丝冷笑。
那人刚刚冲到陆离跟前,还没来得及露出得意的笑容,脸上的神色就僵住了。
“你…你用毒!”那人死死地盯着陆离。
陆离道:“我不会用毒。”用毒的人是裴冷烛。下一刻,一把剑从身后刺穿了那人的胸膛。裴冷烛抽回了剑,低头看看那死不瞑目的刺客有些不满的皱眉。这次用的毒,效果竟然比他预估的差一些。
跟着裴冷烛一起来的还有薛铁衣和他带着的笑意楼众人。谢安澜手中的鞭子卷起一个重伤的刺客甩出了窗口,剩下的人也毫无抵抗之地地倒在了薛铁衣的剑下。
“世子,世子妃。”薛铁衣皱眉道:“看来这次对方确实是下了血本了,来的人不少,实力也不弱。”
谢安澜道:“还有人没出来。”
薛铁衣点头,“只怕是想要渔翁得利。”
谢安澜冷笑一声,道:“薛先生,这里有劳你看着。”
薛铁衣一怔,“世子妃,你……”
谢安澜道:“我去将那些老鼠赶出来,裴冷烛,无情,跟我走。”
“是。”
裴冷烛和叶无情立刻到了谢安澜跟前,谢安澜对着陆离笑了笑示意他别担心。有薛铁衣保护,她也不用担心陆离的安全了。
等了一整天,骨头都要僵硬了,总算是等到放松一些的时候了。
陆离微微点头,“小心。”
谢安澜嫣然一笑,“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走!”说罢,谢安澜一纵然掠出了窗口,踩着挤满了白雪的房檐朝着西南角方向掠去。她身后,裴冷烛和叶无情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第三百一十八章 想要?过来拿(一更)
雪夜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啸,原本还在与敌人纠缠的亲卫们飞快的分出一部分跟上了谢安澜三人。
谢安澜手持照影剑剑,一马当先地冲向了西南角的隐蔽处。隐藏在那里的人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本人发现了,低咒了一声还是飞身迎了上来。那是二十来个身着黑衣的男女,为首的是一男一女。这些人俱是身着夜行衣,面带黑巾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是这些人身上都带着几分浴血之后的彪悍肃杀气势,显然每个人手中至少都是有几条人命的。与那一大群乌合之众有着本质的区别。
谢安澜飞快地与迎上来的黑衣女子过了两招,那女人手中虽然也是一把好剑,但是显然还远远比不上照影,不过一个交锋就被齐齐斩断。那黑衣女子立刻退了回去,目光慢慢从谢安澜的脸上移到了她手中的照影剑上。目光嫉妒而贪婪,“好剑,我要了。”
谢安澜勾唇冷笑,“你不配。”
晚她一步的叶无情和裴冷烛同时落到了谢安澜身后,谢安澜头也不回的问道:“什么来头?”
她不混江湖,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但是叶无情和裴冷烛是混江湖的啊。
叶无情道:“好像是东边一对很有名的杀手,人称日月双杀什么的。他们盘踞在东海明霞岛上,专做杀人掠货的买卖,当地官府也奈何不了他们。”听到叶无情的话,那女子突然笑了起来,“没想到竟然有人能猜出我们的身份,那就更不能留你们了。”
裴冷烛冷森森地扫了她一眼,“大言不惭。”
那女子轻哼一声,“有人出三十万两要你们的命,不过我看,有了这把剑,就算是一文钱不要,也不亏了。”
站在他身边的黑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宠溺地看着那女子。同时,目光森冷地看了谢安澜一眼,那落在谢安澜右手的目光像是想要将她的手给斩断直接把剑抢过来了。
谢安澜郁闷,这年头的反派都眼瞎么?本大神是绝色美女啊!
心情不好,要搞事!
谢安澜手中的照影剑一挥,笑道:“想要?过来拿。”
那女子冷笑一声,反手拔出身边的人的兵器朝着谢安澜扑了过去。
她们一动,周围的人自然也不会闲着。叶无情和裴冷烛双双迎上了那黑衣男子,跟上来的亲卫也迎上了那些沉默的黑衣杀手。
两个轻灵的身影在雪白的房顶上上下翻飞,几乎要让人看不清楚她们的动作。谢安澜手中照影剑锋利无匹,那女子自知兵器上吃亏,只得尽量避开与她兵器撞击。谢安澜却不以为意,毫不留情的一剑一剑的朝那女子照顾过去。
标准仗着利刃行凶。
谢安澜仰面弯腰避开了女子挥过来的剑,同时凌空一个侧翻踢向女子的后腰。女子连忙闪避,谢安澜却已经伸手在房顶上一拍,借力一跃而挥剑扫了过去。
“总是往我脸上招呼,这么羡慕嫉妒啊?”
女子咬牙,“谁羡慕嫉妒你?!”
谢安澜一边还击,一边笑道:“不然你拿下面巾,咱们比比啊。”
女子被她气得不轻,手中的攻势越发的狠辣起来。只是无论她如何的狠辣,谢安澜应对起来却依然从容自如。女子心里明白,这不仅仅是因为谢安澜的兵器比她好,更是因为谢安澜的武功本身只怕就在她之上。
她一直以自己的身手为傲,即便是叶无情在江湖上名声不菲,又是叶盛阳这样的绝顶高手的女儿,她也自信自己的武功绝对不输于叶无情,甚至更胜之。却没想到今天晚上竟然遇到了对手,谢安澜是睿王的徒弟她知道,却并没有在意。就算再厉害,谢安澜如今也还不满二十,拜睿王为师更是没有多久,能有多厉害?
她下手狠辣,谢安澜也不客气。手中照影剑唰唰唰三件飞快的刺出,每一剑都直指对方要害,逼得那女人有些狼狈。谢安澜轻笑一声,手中长剑再一次刺向了那女子。
身后两道冷风袭来,谢安澜凌空一个转身挥剑扫向背后偷袭的两个黑衣人。下一刻从房顶上一跃而起避开了身后那黑衣女子的袭击。居高临下地对她一笑,谢安澜轻声道:“去死。”
照影剑平平地挥出,那女子见状连忙提剑去挡。手中的长剑再一次被斩断,同时一道剑锋划破了她胸前的衣服。
女子闷哼一声,虽然黑色的衣服让人看不到她伤在哪儿,但是谢安澜看了一眼自己青光湛然的照影剑上的一丝血色便知道,那一剑并没有落空。轻轻一挥,几滴血珠溅在了房顶的积雪上。
那边的黑衣男子自然也察觉到了那女子受伤,怒吼一声想要摆脱叶无情和裴冷烛冲过来相助。但是叶无情和裴冷烛单打独斗或许不是她的对手,两人联手的话,他能够自保就算是不错了又如何能够再救人?
男子急切地吹了一声口哨,下一刻,原本还在于亲卫营纠缠的黑衣杀手纷纷冲向了谢安澜。有的甚至完全不在意自己背后虚空被敌人袭击。同时,不远处的街道转角处也有人从了出来,直扑他们这里而来。
一时间,形势倒是有些敌众我寡的意思了。谢安澜对着那按着胸口狠狠瞪着她的女人扬眉一笑。随手将照影剑往远处一掷,照影剑成功地卡入了对面墙壁的缝隙之中,完全没入只留下了一个剑柄。谢安澜抬手抽出银鞭,银鞭夹在着凌厉的风声朝着四周挥舞而起。银鞭在谢安澜手中犹如一条狂舞的毒蛇,若是抽中人身上,必然是皮开肉绽,甚至是骨头碎裂。若是抽空,房顶厚厚的积雪也要四散飞舞。虽然周围围了不少人,但是想要靠近谢安澜却是难如登天。不过片刻间,就有好几个伤在了谢安澜的银鞭之下。
这一场混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住在附近的百姓们纷纷逃窜深怕被殃及池鱼。住的远一些的也都关进了门户,躲在被子里不敢动弹,更不敢往外偷看。
一直到将近午夜的时候,外面才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有胆子大一些的忍不住悄悄透过窗户望去,外面原本满眼的银装素裹早已经被糟蹋的一片狼藉。被踩的乱七八糟的雪地里到处都是血色和尸体,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赶快关上了窗户。
谢安澜飞身从房顶上掠下去,下面的街道上已经差不多安静下来了。亲卫营已经开始清理路面了。死了的,伤了的,还有被俘虏的,都被放在了街道两边,整个街道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陆离从客栈里出来,身上披着一件银灰色的大氅,比起刚刚经历过一场混战,浑身血腥的众人,他干净的仿佛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可有受伤?”陆离仔细看着谢安澜,轻声问道。
谢安澜摇了摇头,心情十分不错。
陆离显然也看出来她的心情不好,神色温和了许多。抬起手,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抹过。谢安澜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才看到陆离干净的手指上沾上了一抹血色。原来是没注意的时候,有血沾到了他她的脸上。
“没了。”陆离淡淡一笑。
谢安澜有些无语。
不远处,颜锦庭提着枪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拎着大刀的高小胖。
“世子,世子妃。”颜锦庭恭敬的拱手,整个人显得沉稳了许多。更像是身经百战的将领,而不是上雍皇城中的纨绔公子。
谢安澜微微点头,问道:“咱们可有伤亡?”
颜锦庭道:“不过乌合之众罢了,亲卫营有二十来个兄弟受了伤,都不致命。倒是薛楼主那边战死了两个兄弟,有几个伤了。”谢安澜微微点头,道:“好好照顾伤者,传令下去,战死的一律厚葬,抚恤金加倍。受伤的暂且留下养伤,伤势好了之后再归队便是。就算是…给他们一个月的假期。”
颜锦庭恭敬地点头称是,又问道:“这些人如何处置?”
除了死了的,他们还抓了不少俘虏。颜锦庭和高小胖已经将其中几个看着像是领头的人带来了。其中就有那缺了两根手指的凶恶男子和那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之前与谢安澜交手的那对男女也同样被俘虏。只是谢安澜一时没收住手,将那女人打得昏迷不醒了,那男子竟然疯狂地想要和她拼命,最后被叶无情砍了一刀又被裴冷烛用药放倒了。眼下两个人都是人事不省。
“带过来吧,我和世子见见再说。”
“是,世子妃。”
第三百一十九章 杀了!(二更)
客栈外面到处都是血腥,天气更是寒冷刺骨,自然是将人带到了里面。虽然外面弄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但是客栈的后院却依然还是一片安静整洁的。毕竟说有人都在前面,打起来之后除了留下几个人保护言醉欢主仆,就更没有人理会后面了。
那些刺客的主要目标是陆离和谢安澜,他们两个在前面,这些人更不会费心去找后院的麻烦。
两人在后院的大厅坐下,陆离将将一个手炉放到谢安澜的手中。谢安澜其实并不冷,刚刚才打了一架她正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了呢。但是对陆离的动作,还是感到十分的暖心。
几个伤痕累累的人被人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大厅。两个昏迷着的男女,以及三个还清醒着,但是明显比昏迷的那两个更狼狈的男子。
其中那模样凶恶的男子被砸到地上痛的闷哼了一声,但是挣扎着爬起来看向谢安澜和陆离的时候,眼中依然带着怨毒阴狠的目光。谢安澜微微蹙眉,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是她以貌取人,而是这人的目光太过阴毒,更不用说那身上的煞气,手里的冤魂想必不会少。
陆离见她打量着那男子,开口道:“洛西有名的悍匪,十六岁因为口舌之争杀死邻居满门后潜逃落草为寇。因为心狠手辣,被山寨里的大当家看重招为女婿,四年后杀了岳父自立。十年前胆大包意图抢劫西北军粮草,被冷戎派兵剿灭了善哉。他断了两根手指逃走了,八年前投靠了湘北土匪头子,一年后,大当家死了。现在他是湘北一代土匪头子。”
谢安澜有些惊讶,“你竟然还认识他?”
陆离道:“不认识,之前在西北军中看过一些过往的卷宗。他那两根手指是冷将军麾下一个校尉砍掉的,那校尉当时年轻没经验,被他使诈逃走了,一直记着这事儿呢。去年刚查到他的下落准备去找他雪耻,只是抽不出来时间。”毕竟洛西距离湘北还是很有点距离的,军中将领无故不能擅自离开。
谢安澜撑着下巴,笑道:“既然如此,这个不如就当礼物送给冷将军?”
那凶恶男子显然觉得自己被谢安澜羞辱了,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扑过去。只是亲卫营既然能将这样的悍匪送到陆离面前来,必然是保证了他没法子再作怪了。守在一边的一个侍卫抬脚轻轻往他小腿上一踢,那整个人都是一僵,下一刻便倒回了地上。
“有本事杀了爷爷!”那人兀自叫嚣着。
谢安澜道:“这种货色想必也不会知道什么有用的东西。”目光落到了旁边被强压着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中年男子此时衣着已经有些凌乱了,脸上很身上都有不少血迹,但是即便是跪在地上他也竭力挺直了背心傲然地望着谢安澜和陆离。
谢安澜看向陆离,陆离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此人。
旁边那凶恶男子还想叫嚣,旁边的侍卫上前准备堵住他的嘴。谢安澜淡淡道:“他再叫,就割了他的舌头。”
大厅里顿时一片寂静,那凶恶男子依然还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神情扭曲而怪异地瞪着谢安澜。谢安澜却已经笑吟吟地看向跪在中间的中年男子,“这位将军,怎么称呼?”语气十分和善,仿佛刚才说要割掉别人舌头的人不是她一般。
那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傲然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姜云!”
陆离微微蹙眉,道:“你是柳成的下属?你是来替柳成报仇的?”柳家被抄家,一直驻守在外的柳成自然也被押解回京秋后问斩了。不过对于柳成的属下,除了跟着他作恶的以外,陆离并没有怎么动。倒是没想到,柳成那样的人竟然也还有人想要问他报仇。
那叫姜云的中年男子冷声道:“不错。”
“为什么?”谢安澜忍不住好奇,“柳成跟你是至交好友?还是情同手足?”
姜云道:“柳将军救过我的命!”
谢安澜有些懒懒地撑着下巴道:“柳成救过你的命,他害过的命更多。你要报答他的话,不如去替他偿还被他害了的命,毕竟他到现在也只是还了一条命而已。报仇没意义。”
姜云瞪着谢安澜半晌,方才硬生生地吐出几个字,“你强词夺理!”
谢安澜无语,“你也没跟我讲理啊。”
陆离伸手拍拍谢安澜的手背,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云问道:“谁派你来的?”
姜云一愣,道:“都说了我是替柳将军报仇,你说谁派我来的?”
陆离淡淡道:“你就算离开军中,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人愿意跟你当逃兵,而且还都带着军中的兵器。没有路引和令符,这些人马你也走不到这里。这些兵马,一定是在附近驻军中调来的。我若是真的想要查,并不困难。”
姜云沉默了良久,方才道:“这附近州府的镇守将军以前是我的同僚,他借了五百兵马给我。”
陆离沉吟了片刻,方才冷笑了一声,“他的胆子倒是不小。”
薛铁衣从外面进来,道:“距离这里最近的驻守将军是陈锋,正四品偏将,他好像是黄承修的学生。”显然,薛铁衣在外面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谢安澜道:“黄承修的学生?怎么做了武将?”
薛铁衣道:“陈锋出身不算高,但是也是将门之后。陈家跟黄家早年关系不错。所以,黄承修是陈锋的启蒙老师。”
谢安澜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扶手道:“这个学生,倒是重情重义。”
陆离思索了片刻,道:“薛先生,派人去将陈锋带回京城吧,交给舅舅处置。”
薛铁衣点头称是。
陆离盯着姜云打量了半晌才没有说话,谢安澜也不着急坐在一边悠然的喝茶。良久,陆离方才道:“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留你一命。”姜云一愣,显然没想到陆离竟然不想杀他。只是他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不,就算你放过我,我还是要杀你。”他知道他那位曾经的同僚利用了他,但是他并不在意,因为他也是在利用对方手中的兵马。
陆离道:“那是你的事,你的履历我看过,还算有些本事。柳成也确实救过你的命,看在你这份知恩图报的份上,我不想杀你。”
“你不怕我再来杀你?”姜云问道。
陆离没有回答,只是问道:“说还是不说?”
姜云盯着陆离看了良久,最后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还是点了头答应了。陆离挥手让薛铁衣将人待下去审问,同时将那凶恶男子和另一个人也带了下去。
“这两个不问了么?”薛铁衣问道。
陆离淡然道:“罪孽深重,心性卑劣,问了也没用,杀了。”
原本还在心里打着些小主意的男子听到一声“杀了”顿时睁大了眼睛。张口想要大叫,身边的侍卫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将嘴巴一堵拖下去了。陆离说杀字的时候几乎不带任何烟火气,甚至语调都会比平常温和平淡几分。但就是因为这样,从他口中吐出的话反而越发让人觉得心中一寒。
厅中只剩下那两个还昏迷着的男女了,谢安澜轻笑一声,“两位,醒了就起来吧。”
原本还昏迷着的人身体一僵,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站在一边的侍卫立刻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以免他们突然暴起伤人。
那黑衣男子沉声道:“睿王世子妃果然名不虚传。”
谢安澜十分坦然,“其实是裴冷烛告诉我,那药大概只有三刻钟的工夫,我估计你们差不多该醒了。”当然,她自己也看出来了。能在谢安澜面前假装昏迷或者睡着的人着实是不躲。
黑衣男子因为谢安澜的坦白有些无语。
谢安澜俯首望着两人,“来,说说看,谁让你们来的行刺的?”
黑衣女子没好气地道:“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谢安澜笑吟吟地道:“黄承修若是有本事找到两位这样的人物,就不会去找那些乌合之众了。”
黑衣女子嘲讽地道:“世子妃过奖了,我们不也一样落到了你手中么?”
谢安澜点点头道:“那倒是,不过…我估计几个月前刚刚损失惨重的黄家出不起请你们的钱。”
两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不语。
谢安澜有些苦恼地看向陆离道:“看来,想要你命的人真的有点多啊。”
陆离温声道:“夫人不必烦心,也没有那么多。左右也不过就是那些人而已。”
谢安澜道:“那你猜猜,这两位是谁请来的?”
“百里修。”陆离淡淡道。谢安澜顺利的看到了那两人脸上闪过的一丝震惊。谢安澜皱眉,“百里修?他看不起我们么?”
陆离摇头,“百里修没想杀我们,不过是来试试深浅罢了。”
“神经病!”这有什么好试的?他们有多少人都摆在明面上的,如果暗地里还有隐藏的力量的话,就凭这些人也不可能试探出来啊。陆离点头,“确实,不过也不排除百里修想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嗯?”谢安澜眨了眨眼睛,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百里修还不死心?想要派人来偷东西?”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些日子一直有人企图潜入睿王府,可惜很少有成功的。就算是顺利进去了,想要摸到陆离的书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陆离藏的东西,一般人还真没什么希望找到。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睿王府太大,京城更大能藏东西的地方多得是。但是现在他们在路上,百里修想要的东西也必然是在他们身边的。
陆离道:“百里修那样的人,怎么甘心让局势被被人操控在掌中?在我们到达边关之前,他总是要试一试的。”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朱颜急匆匆地进来,才刚到门口便急声道:“言姑娘被人抓走了!”
第三百二十章 爽约?(一更)
“抓走了?”谢安澜皱眉,问道:“看得出来是哪路人么?”虽然今天这些人都是来刺杀他们的,但是却不是同一路的人。
朱颜摇头道:“是一群黑衣人,不过看着跟那些人不太一样。叶先生已经追上去了。”听说叶盛阳追上了,谢安澜倒是松了口气。这天下间,武功能高于叶盛阳的人还真的不太多。就算有,如果对方能派那样的高手来抓言醉欢,还不如直接派来刺杀他们说不定早就成功了。
谢安澜想了想道:“派人跟上去,叶先生虽然武功高强,但是一个人未免中了对方的诡计。”朱颜道:“颜小侯爷已经带人跟上去了。”
“那就好。”谢安澜点头道,侧首看向陆离,“在这里再修整一天,咱们明日出发吧。”
陆离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谢安澜的提议,他也还要将今天的事情弄清楚,才好派人送消息回京给睿王。
叶盛阳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天色微亮的时候便带着言醉欢回来了。只是言醉欢是昏迷着被人抬回来的。谢安澜连忙派人将言醉欢送回房才看向颜锦庭等人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昏过去了?”跟叶盛阳一起回来的颜小侯爷耸耸肩道:“那些刺客拿言姑娘要挟叶先生,救人的时候不小心伤着言姑娘了。已经找裴公子看过了,就是受了惊吓还有一点内伤,不严重。主要是言姑娘身体不太好,所以才这么容易晕过去的。”
谢安澜点头,言醉欢刚刚病了将近一个月身体能好么?
“那些人为什么要抓她?”谢安澜问道。
颜锦庭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人已经被叶先生杀了,有一个跳水逃走了,不过叶先生说他肯定也活不了。那水流太急,我们就没有下去找。”坐在一边的叶盛阳补充道:“伤了心脉,应该活不过两个时辰。”
谢安澜不怀疑叶盛阳的判断,这个季节伤了心脉还望往水里跳,就算被人救起来了也活不了。
谢安澜轻叹了口气道:“昨晚辛苦各位了,都去休息吧,明天再启程。”
天亮了之后,衙门的县令终于颤颤巍巍的过来请罪。陆离倒也没有为难他,只是不轻不重的敲打了几句。县令感激涕零的回去了。要知道世子在自己治理的县城里遇刺,而且还是好几百人混进城中他竟然完全不知道。若是上头真的追究起来,别说是官职,命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言醉欢醒来的时候谢安澜正坐在她床边看书,听到动静方才抬起头来看向她,微笑道:“言姐姐醒了?”
言醉欢微微一怔,“世子妃怎么在这里?”
谢安澜笑道:“都是我们连累了言姐姐,今天暂且不走了,明日再启程。言姐姐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言醉欢连忙摇头,只是胸前的伤处有些隐隐作痛让她忍不住抽了口气。
谢安澜看在眼里,道:“我去叫裴公子过来。”
言醉欢连忙道:“不…不用了,没什么大碍。”谢安澜道:“身体重要。”不一会儿功夫,裴冷烛便进来为言醉欢把过了脉。只是说言醉欢受了点内伤,不太严重,只要调理一段日子就好了。
谢安澜这才松了口气,嘱咐言醉欢好好休息,起身与裴冷烛一起出去了。
言醉欢怔怔地望着门口,良久方才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有多久没有人这么真心实意的关心过她了?
第二天早上众人准时出发,原本满是血腥的街道上早已经清扫的干干净净,连带着连积雪都没有了。临走时,谢安澜清楚的感觉到附近无数道关注着他们的目光,只是却没有人出来围观或送行。对于这些小民百姓来说,那天晚上的那一场血战确实是足够惊人。哪怕是知道他们不是坏人,只怕也要对他们敬而远之。
边关
上阳关如今是东陵的地盘,包括原本属于胤安的那一片地方。于是当初四国撤军之后,西北军并没有全部撤回原本的昭平帝划定的驻地。而是大多数都留在了上阳关在此地修建驻地大营。毕竟比起那所谓的新营,这种地方才是真正需要大军驻守的。原本西北军接受换防就是碍于昭平帝的忌惮,如今朝廷的局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西北军自然也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距离上阳关大营几十里外的一个胤安边关小镇上,原本荒凉萧条的小镇这两天格外热闹。因为这几天这里来了许多的人,而且还都是贵人。这些人大手笔的包下了镇上唯一的客栈以及附近旁边的几家民居。每日在小镇上采购打量了商品,倒是让小镇上的百姓们好赚了一笔。
有些简陋的客栈里,许多地方都铺上了各种厚重的皮毛。原本破损的桌椅也换上了上好的名贵木料打造的桌椅。更多的各种金玉瓷器,更是数不胜数。只是毕竟这客栈的条件很一般,如此布置下来虽然舒服了许多,却难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外面已经是寒风呼啸,客栈里面确实暖意融融。
西戎皇穿着一身并不太厚重却暖和的锦衣依靠在宽大的软榻中,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比半年多以前看起来更深了一些,整个人也显得精神不太好。在他跟前不愿的地方,放着一个精致的铜盆,铜盆里面的银丝炭烧的红彤彤的。西戎皇靠在软榻上也能感觉到那火盆里传来的暖意。
百里修和夏侯磬分别坐在旁边的椅子里,夏侯齐则坐在了百里修的下首。距离西戎皇最近的却是一个美丽的锦衣女子——兰阳郡主。她就坐在软榻的一边,目光低垂神色宁静的靠着。
西戎皇微眯着眼睛打量着众人,良久方才开口道:“睿王世子还没有到?”
坐在一边的夏侯齐起身道:“回父皇,我们派出去的还没有发现睿王府一行人的踪迹。只怕…睿王府世子会不会爽约?”他们已经来到这里等了好几天了,但是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却依然还是没有看到陆离等人的踪迹。不得不怀疑,当初陆离答应父皇的条件是不是在耍他们。
“国师,你怎么看?”西戎皇问道。
百里修道:“应该不会,爽约对陆离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而且…臣记得当初陛下并没有与陆离具体约定是哪一天,所以,陆离说不定会赶在最后两天才到。”
夏侯磬皱眉道:“父皇,若是睿王世子真如国师所说,会不会误事儿?”
西戎皇轻哼了一声,笑道:“不用担心。就算他最后一天赶到也无妨。只是…这睿王府的世子,派头倒是不小。”
夏侯齐的声音有些泛酸,道:“这半年,陆离在东陵可谓是大权在握出尽了风头。”
西戎皇淡淡的扫了儿子一眼,以前还觉得这个儿子有几分本事,这一两年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是越看越不行了。活该被老九压住了风头。见父皇被理会自己的话,夏侯齐也有些尴尬。只得看向百里修,百里修淡笑道:“六殿下说得也不错,陆离此人野心不小,翩翩…命好遇到了一个东方明烈。若是让他一直这样下去,只怕要成为大患。”
西戎皇皱眉,看着百里修道:“不过是个小儿罢了,确实有几分本事。只是…国师是否危言耸听了?”
百里修眼眸微闪,上次在东陵的坏处这半年来渐渐闪现了。若是往常他说这话西戎皇必定会重视的。但是现在西戎皇知道他的野心也知道他跟陆离私怨甚深,听到他说的话,就难免会怀疑他的用心了。
目光扫过坐在一边的夏侯磬,夏侯磬这大半年倒是颇有长进,看来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夏侯磬察觉到他大量的目光,含笑对他点了点头。
百里修微微凝眉对西戎皇道:“陛下,非是微臣危言耸听。陆离这半年来的举动说明了他有集权在手,而后改革东陵局面的雄心。翩翩背后又有睿王权力支持,若是让他成功,东陵国力必定鼎盛,到时候……”
西戎皇道:“改变一个国家岂有那么容易?更何况还是东陵那种…东陵朝堂上那些读书人,可比咱们西戎难缠多了。”
百里修心中暗道,“可惜,那些读书人看起来根本不是陆离的对手。”
百里修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西戎皇显然不想听了。一挥手道:“行了,这件事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宝藏的事情的。再派人去打探,看看陆离一行人走到什么地方了。”
“是,父皇。”夏侯齐和夏侯磬应道。
“是,陛下。”百里修垂眸道。
第三百二十一章 历史的踪迹(二更)
从西戎皇的房间里出来,三个男人站在客栈的大堂中气氛顿时有些紧张了。这半年时间东陵皇城固然是风起云涌,西戎皇城也没有闲着。夏侯磬这个九皇子沉寂了十多年,虽然在朝中不显眼却在西戎皇面前刷足了好感。毕竟当初西戎皇恨萧家,那是因为萧家把持朝政。如今萧家已经烟消云散二十多年了,西戎皇再看到这个儿子想起来的就不是萧家如何可恨而是那毕竟是自己的外祖以及岳家了。
夏侯磬的母妃更不是当年嚣张的皇后,却被萧家连累,连带着夏侯磬这个皇子这些年来日子也过得不好。西戎皇再狠心,如今毕竟也还是老了。比起那些为了权势争夺的昏天暗地的儿子,倒是觉得这个儿子更乖巧孝顺一些。不然之前也不会将暗狼军交给夏侯磬。
夏侯磬在东陵的一些举动虽然惹得西戎皇有些不悦,但是对比起百里修和夏侯齐,结果毕竟还是不错的。如果夏侯磬真的是乖顺的什么都不求不想的话,西戎皇说不定才要怀疑这个儿子要么是傻要么是心怀叵测。于是,这半年夏侯磬越发的得宠了。而得宠的夏侯磬也没有让西戎皇失望,很是做了几件让西戎皇满意的事情。
只是如此一来,夏侯磬跟夏侯齐原本就淡漠的关系越发的糟心了。至于跟百里修,本就有血海深仇,更谈不上交情。西戎皇却是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如果底下的臣子和儿子们都关系和睦的宛如一家,他才要担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