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澜想了想,道:“出去的路走不了马车,这这方只怕也找不到单人的软轿。”
陆离回头看向王婆,冷声道:“陆文瀚是怎么来的?他一大把年纪了我不相信他是骑马或者走着来的。”
王婆嘿嘿冷笑一声,却不肯开口。
陆离微微眯眼,眼眸中杀气迸发。谢安澜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微微摇头。这老妇人照顾了安德郡主十多年。虽然说也是她给安德郡主下了药,但是不管怎么样都改交给安德郡主自己处理。特别是现在…谢安澜知道,安德郡主其实并没有完全接受她们的身份和她自己的身份。一个记忆全无了二十多年的人,想要那么快接受自己的身份和亲人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陆离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对谢安澜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薛铁衣道:“公子不必担心,她不肯说自然有人肯说。”外面那些强盗可不是什么守信的人,更何况现在陆文瀚都已经死了,就算是为了让自己少受一点苦,也会有人开口的。
谢安澜道:“那就好,薛先生先去问问吧。也让母亲休息一会儿,最好是明天早上能够出发。出去之后…”看了看陆离,“我带母亲先回京城,还是一起去安明府?”陆离道:“先去安明府。”
谢安澜点头笑道:“也好,等母亲身体好一些了再回去。京城可不是什么养病的好地方。”
安德郡主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闺房中,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黯然。原来是个梦么?她竟然梦见…
“母亲,你醒了?”一个轻柔含笑地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安德郡主连忙坐起身来,就看到谢安澜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恍然想起一件事,安德郡主连忙道:“你别碰这个,你…你不是怀孕了么?这个不好。”
谢安澜笑道:“母亲不用担心,我也略懂一些医术。这只是安神养生的药,无碍的。”
“那就好。”
伸手接过了谢安澜手中的药,安德郡主忍不住向外面望去。谢安澜道:“母亲是要找陆离么?他在处理一些事情,一会儿便会过来。”
安德郡主轻声道:“原来…他叫陆离啊。”
谢安澜点点头,“陆地的陆,离别的离。”
安德郡主微微蹙眉,怎么会给孩子取这样的一个名字?
谢安澜道:“母亲先用药吧。”
安德郡主一边慢慢地喝药,一边道:“从前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就连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孩子都不记得。我从来没有教养过他,实在是不配做一个母亲。”
谢安澜道:“怎么会?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您更有资格做陆离的母亲了。当初如果不是为了平安生下陆离,说不定你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呢,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母亲不用担心,其实陆离也有些怕呢。”
安德郡主不解地看着她,谢安澜道:“母亲当初为了他而放弃了逃生的机会,陆离也觉得对不起母亲,怕母亲怨他呢。”
“怎么会?”安德郡主摇摇头道:“我虽然记不得了,但是…我想为了自己的孩子,无论付出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谢安澜笑道:“所以啊,母亲实在是不必多虑。你担心的那些也是陆离担心的,既然如此,何不放心的接受呢。以后陆离和我有了母亲,母亲也有了儿子媳妇,等到舅舅和我爹回来了,我们就一家团聚了。”
安德郡主忍不住轻笑出来,道:“我从没见过比你更好看,更会说话的姑娘了。他…离儿一定很喜欢你。”
谢安澜眨眨眼睛,笑道:“我也很喜欢他啊。”
安德郡主丝毫不觉得她这样的话失礼,只是道:“那很好。”
青狐大神想要气人的时候,绝对能将人气得半死。但是青狐大神如果想要跟人套近乎的话,自然也会让人掏心掏肺。比起面对沉默寡言的薛铁衣,气势森然的陆离,谢安澜这个明艳动人,笑容可亲又笑语连篇的儿媳妇显然更容易让安德郡主放松下来。等到陆离和薛铁衣处理完事情回来的时候,才走到外面就听到里面传来谢安澜清脆的笑声,偶尔还能听到安德郡主的笑声。显然两人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了。
薛铁衣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幸好少夫人跟着她们一起来了,否则就算他们说服了郡主相信他们的身份,这气氛只怕也是尴尬得很。毕竟郡主没有记忆,又从没见过陆离,就算理智相信了,感情上也没那么快就能够接受。公子的性格也不像是能够温言细语的说话的人,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吓到郡主呢。
谢安澜听到外面地动静,扶着安德郡主走了出来。
“母亲。”陆离上前见礼。
“郡主。”
安德郡主放开了谢安澜的手走到陆离跟前,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半晌方才轻声道:“离儿,这些年…苦了你了。你放心,母亲一定会想起来的。”就算想起来的只有她生下他之后那短短的一段时间也是好的。一下午,谢安澜告诉了安德郡主很多事情,同时也知道了安德郡主这十几年来的日子是如何过得。
说起来,王婆对安德郡主确实不算坏。只除了不让她离开和给她下药。除此之外,王婆是真的将安德郡主当成女儿来照顾的。生在乡野,安德郡主也没有受过什么劳累苦楚,就连家中的事情,多半也是王婆在做。早些年陆文瀚每年会来四次,后来变成了两次,最近两年陆文瀚一次都没来过。陆文瀚每次来都是通过一条秘密的小路进来的,就连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陆文瀚自称是她的父亲,开始安德郡主是真的相信了的。不过没过几次她就开始怀疑了。陆文瀚有时候对她说话会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不是那种怕伤害了女儿的小心翼翼,而是对着什么有所畏惧地小心翼翼。特别是每次提到她的记忆的时候,安德郡主总会从他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恐惧。可惜她的身体不好,早几年的时候是真的不好,之后才是被王婆下了药。
安德郡主想过要离开这里去寻找自己的家人和身份,但是她的身体完全不允许她这么做。曾经安德郡主想要借助别人的力量,最后却害得那无辜的人惨死。之后王婆对安德郡主的看管就更严了,就连村子里的人都嫌少允许他们靠近。就算是找安德郡主说话或者看病,都必须要王婆陪在身边。后来安德郡主还发现,即便是有时候王婆不在家,她也接触不到真正的村子里的人。因为每当她想要靠近那些人的时候,就会有人别的一些人过来,她知道那些人并不是普通的村民。那些人身上偶尔透露出来的杀气让安德郡主知道,他们就是那些害死了想要帮助自己的人的那些坏蛋。
如果陆离等人一直没有来这里,也许过不了几年安德郡主也会对这个村子里的人动手。她故意表现出自己对学医十分有兴趣,让陆文瀚送了一些医书给她。她知道那些只是最粗浅的医术,但是她并不在意。她在这方面确实是很有天赋,不过几年时间就将那个好心人留下的医书钻研的通透。她随时可以解除自己身上改变容貌的药,所以六儿才会告诉谢安澜姑姑长得很好看。她也知道如何解除自己身上的毒,只是那需要时间很容易被王婆发现。她甚至还暗中结交了村子里的一些人,让他们相信了这村子里之所以不能进不能出是因为村子里有人投毒而不是他们得了什么怪病。在那些强盗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人悄悄地出去过,又回来了。
但是安德郡主也知道,村子里那些坏人非常厉害,为了不再重复当年的悲剧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再三谨慎。今天替陆离等人带路的那中年男子其实就是愿意相信安德郡主的人之一。所以他才会故意接近他们,然后带着他们来到王婆的屋前。另一方面,安德郡主对王婆的感情确实有些复杂。如果不是王婆当初对她下毒被发现,还杀了那么多人。而是动之以情的话,当时完全没有记忆的安德郡主或许会答应一直留下来。
安德郡主原本的打算是由人悄悄出去,找衙门的官员相助。但是同样她也知道陆文瀚的身份不凡,说不定衙门就有他的人。否则这个村子存在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来没有官府的人来收赋税?想要判断衙门到底是不是跟这些人同流合污太难了,因为她无法离开这里。所以安德郡主打算让人出山去替她买药,由她配置药物来放倒那些强盗。她甚至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只是鉴别到底那些是普通村民那些事强盗却非常的费事。根据安德郡主跟谢安澜德的交流,今天他们抓住的人之中,有大半都在安德郡主的名单之上,甚至还有一个他们没有抓出来的。
不得不说,谢安澜都有些佩服安德郡主了。她现在可不是当年睿王府那个聪慧睿智的安德郡主,而是一个没有记忆,没有阅历的病弱女子。她不会记得她读过多少兵书学过多少谋略,她所有的记忆都只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甚至最开始连看医书都是磕磕绊绊的,总算还记得如何识字。这些年又有大半时间都是躺在床上的,即便是换一个人也未必能够做得比她更好。
陆离望着眼前看似柔弱却坚韧的女子,眼底涌起一阵阵的波澜。良久方才道:“母亲不用担心,您一定会想起来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东方夫人
对于一个将近二十年时间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的女人来说,突然发现自己有了家人,甚至连儿子媳妇都有了,马上又要有孙儿了是什么感觉安德郡主说不太明白,但是那种突然之间空荡荡的心都被填满了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好。她并非没有疑心过陆离等人的说辞到底是真是假,但是每次看到陆离的时候,那种油然而生的想要亲近的感觉让她相信,这个年轻人确实是自己的儿子。
陆离并不是一个容易让人想要亲近的人,即便他长得俊美绝伦。安德郡主也并不是一个喜欢随便亲近别人的人,这些年生活在这个奇怪的村子里,让她对周围的人其实都提高了警惕,但是她相信陆离,相信谢安澜,相信薛铁衣。直觉告诉她,他们就是她的亲人。
从头到尾,安德郡主都没有问起过自己的丈夫,陆离的父亲。从谢安澜告诉她的那些往事中她已经知道了,她的丈夫跟自己的兄长并不是一路人,甚至她如今的处境,二十年来的母子分离,都跟她那位曾经的丈夫有关。
既然安德郡主不提,谢安澜等人也不好刻意去提起。只是想到距离回京还有一些日子倒也不用着急等安德郡主身体好些了之后再慢慢说便是了。
村子里的强盗很快被清理了干净,陆离也没有遵纪守法的让人将这些强盗送去官府,而是直接解决掉了。村子中的百姓知道自己村中这些年来死了那么多人并不是因为怪病而是有人从中作祟,更是将这些人恨进了骨子里。除了这些强盗的家人,没有半个人替他们说话求饶。至于那些家人,原本不知道内情的自然也没有立场替家人求情,知道内情的人直接被陆离让人一起带走了。这些人即便是没有做什么罪不至死,现在也不能让他们到处乱跑免得走漏了消息也是麻烦。
处理完了村子里的事情,一行人方才离开这偏僻的小村子往安明府而去。
王婆虽然照顾了安德郡主二十多年,但是毕竟也参与了那些那人的勾当之中并不无辜。只是看在她这些年对安德郡主不错的份上,陆离还是遵从了安德郡主的意思,将她送到了距离京城不太远的一处睿王府名下的庄子。王婆一大把年纪了,住在那里自然有人为她养老送终。睿王府也不至于为了一点银子亏待她的生活,但是除此之外别的却都没有了。若是按照陆离的脾气,这王婆绝对也是活不了的。但是毕竟照顾了安德郡主十多年,真正要囚禁安德郡主并不是王婆而是陆文瀚。就算是没有王婆也必定会有别人,若是陆文瀚当初将安德郡主交给村中其他的盗贼,只怕安德郡主更是要受不少苦楚。
倒是让陆离有些不悦,让陆文瀚死得太容易了!
王婆对此自然心有不甘,三番四次想要向安德郡主哀求,只是她并不知道安德郡主并不真的就是她印象中那个寡言少语的柔弱女子。如果陆离等人不来,等到安德郡主准备妥当了一样会自己动手,到时候依然会跟她起冲突。安德郡主既然早有准备,又怎么会因为她的哀求而轻易动摇?
一行人离开小村子之后回到官道上早有马车在那里等着。谢安澜陆离和安德郡主上了马车,薛铁衣等人侧耳护卫在马车左右朝着安明府的方向而去。
坐在宽敞的马车里,安德郡主的神色有些疲惫。从山里出来的路即便是他们脚程不慢抄小道也依然走了足足大半天,安德郡主早就疲惫的有些撑不住了。谢安澜轻声道:“母亲,实在是抱歉,我们需要尽快赶去安明府,让您受累了。”
安德郡主含笑摇摇头,道:“我知道,你们有正事要处理。只是…你们还这般小,怎么就这么劳累?”
虽然跟儿子儿媳还没有怎么熟悉,但是陆离的忙碌她还是能够感觉到地。昨晚与薛铁衣谢安澜议事到半夜,今天一上了马车就拿着厚厚的卷宗折子在看。她也听薛铁衣说过,如今睿王府的事情都是陆离在做主。虽然安德郡主现在对睿王府到底是个什么概念还不太清楚,但是王爷皇帝是什么她还是知道的。自己的亲哥哥在外面打仗,京城里的事情却是刚满二十岁的儿子在打理,实在是太过辛苦了。
谢安澜笑道:“母亲不用心疼他,他聪明着呢,不动动脑子他难受。”
听她这么说,安德郡主有些哭笑不得。安德郡主并不怪罪儿媳妇埋汰儿子,这对小夫妻一看就知道感情非常好。自己的婚姻大约是不太顺利的,儿子能够得到幸福,安德郡主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陆离从书卷中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谢安澜耸耸肩表示陆四少傲娇的模样也很有趣。明明很想跟母亲说话,却偏要做出一副忙碌的模样,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她没有跟着一起来,这场面会怎么样?说不定安德郡主要误会以为儿子是不是对她这个娘有什么意见。
只看她转个不停的眼睛,陆离就猜到她在想些什么。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想太多了。
安德郡主看看两人,忍不住也跟着小了。低头看看谢安澜尚且平坦的腹部,轻声道:“都是因为我,才让你这么辛苦。等到了安明府以后就多留一些日子,等到稳定了再回去吧。前三个月还是要小心一点才好。”
谢安澜乖巧地笑道:“好的,就听母亲的,我知道母亲最疼我了。”
安德郡主笑道:“母亲自然最疼你了。”
“……”好像认回来一个岳母。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一边,第二天傍晚才进了安明府的城门。先一步到达安明府的云慕青,宁疏叶盛阳等人早在安明府最好的客栈里住下了。看到他们带着一个柔弱消瘦的中年女子来,谁也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模样。
“见过公子,见过少夫人。”
进了客栈的后院坐下,陆离微微点头对众人道:“这位是东方夫人,之后会跟我们一起回京城,你们不得怠慢。”虽然不知道安德郡主的身份,但是姓东方的人又是谢安澜和陆离亲自接回来的,必然是和皇族有关。众人心中有数,虽然有些好奇这位东方夫人到底是哪位皇室宗亲,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宁疏笑道:“之前少夫人吩咐过,属下已经准备好了夫人需要的衣物和住处。夫人远道而来想必是也是累了,不如属下陪夫人去歇息一会儿?”
安德郡主看着眼前容貌美丽却落落大方的女子,含笑对谢安澜和陆离点了点头。谢安澜对宁疏道:“你办事素来仔细,夫人身边的事情这几天就辛苦你了。另外,安明府中有名的大夫立刻让人请两位过来,给夫人探探脉。”
宁疏笑道:“少夫人放心便是了,少夫人有孕在身,咱们怎么敢轻忽,早已经请了两位名医侯在院中了。咱们离开安明府之前,他们都会暂时留下的。夫人,您请。”
安德郡主站起身来,对两人道:“你们有正事先忙吧,不必管我。”
陆离点头,看向站在一边的薛铁衣,“薛先生,夫人在安明府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薛铁衣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跟在宁疏和安德郡主身后也出去了。自从陆离和谢安澜与安德郡主相认,薛铁衣就变得沉默寡言了很多。按理说他是睿王府七卫之首,又曾经担任安德郡主的随身护卫。如今这世上除了睿王,景宁侯和半死不活的苏绛云就属他最了解安德郡主了。有他陪着,安德郡主就算不能立刻恢复记忆,至少熟悉起来也要快一些。但是这几日薛铁衣却很少开口说话,即便是出现在安德郡主面前都是毫无存在感的模样。一直以安德郡主虽然对他的存在有些好奇,但是所有的印象却都停留在“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护卫”上。
陆离和谢安澜都知道,当年薛铁衣被人使计调离京城又受了重伤迟迟不能反悔,才导致安德郡主之后的遭遇无人援手。薛铁衣对此一直很是愧疚,如今安德郡主平安回来了,欣喜之余只怕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目送安德郡主离开,陆离方才看向坐在一边的云慕青问道:“流云会目前如何?”
云慕青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有人走漏了消息,这两天安明府城中所有的钱庄银楼都发生了挤兑现象。索性咱们带来了三百万两银子这才稳定住了。但是一直这样也是不行的,影响若是一直扩大,我们投入再多的银子都事做白工。今早我让人上街打探了,城中的物价已经开始上升了。”
陆离轻哼一声,道:“百里家?”
云慕青点头道:“听说百里岄也要来安明府。”
陆离手中的茶杯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来得好。”
听着他森然的语气,云慕青自然也知道陆离跟百里岄之间的恩怨。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大人,百里岄若是在安明府出了什么事,咱们难逃嫌疑。”
陆离冷笑,“百里岄无论在哪儿出了事,百里家都要怪到我身上。难道他就死不得了?”
云慕青连忙低头,连皇帝陛下都敢下手,这世上还有陆大人你眼底死不得的人么?
谢安澜身后拍拍陆离的手背笑道:“淡定,既然百里岄不知死活非要往安明府跑,死了想必也怪不得别人。百里家心里不会没数的,不过现在,咱们还是先解决正事吧。”
陆离微微点头,道:“将我的帖子发出去,明天早上我要见流云会所有的当家人和安明府商会的人。”
方信点头道:“大人,发私人名帖还是官帖?”
陆离微微扬眉,“你说呢?”
“属下明白。”方信毕竟还是做过侯府统领的人,有些事情不需要提醒的太明白。新上任的正二品户部尚书驾临安明府,今天晚上安明府想必会十分热闹。
谈完了正事,谢安澜和陆离才携手去安德郡主暂住的房间。一个老大夫刚刚背着药箱从里面出来,看到陆离和谢安澜连忙上前见礼。谢安澜微微点头,神态和煦地道:“老大夫不必多礼,不知夫人的身体如何?”
老大夫不愧是安明府的名医,拱手道:“回两位的话,这位夫人的身体非常的虚弱。应该是常年累月用药所致。老夫看着夫人已经用过了解药,虽然尚不彻底,但是在坚持一段时间也就差不多了。不过……”
谢安澜连忙问道:“不过什么?”
老大夫道:“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连续用了好些年的药。夫人的身体仔细调养虽然能够好转,但是只怕还是会比一般人差一些。如果有高明且擅长养身的大夫专门调理的话,小心一些或许不会影响寿数。只是老夫却对这方面并不擅长,只怕还要两位再费心。”
谢安澜对这位老大夫很有好感,不擅长就直接说出来总比滥竽充数要好得多。更何况只听他诊脉的结果就知道,这位大夫是有真本事的。
“多谢大夫,不知现在可还需要用什么药?”
老大夫想了想,道:“老夫先开几副温补地方子,若是以后找到了更好的方子在换了便是。另外,补药也不宜多用,最好还是以食补为主。”
“是,多谢大夫。”谢安澜点点头,对身后跟来的宁疏道:“宁疏,送老大夫出去抓药吧。”
宁疏含笑点头,上前恭敬地请大夫出去了。
房间里,安德郡主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宁疏准备的果然十分仔细,一身浅色绣花的衣衫正称安德郡主如今的模样,因为脸色苍白,安德郡主看着倒是比真实年纪要小一些,就像是刚刚三十出头的模样。等好好将养一段时间,恢复了过来,想必会更加美丽。
“你们来了?”安德郡主坐起身来,含笑看向两人。
陆离点点头,“母亲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尽管吩咐宁疏。”
安德郡主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性子有些冷,倒也习惯。笑道:“我很好,你们不用替我担心。青悦坐下说话。”
谢安澜走到安德郡主床边坐下,笑道:“母亲习惯就好,等过两日母亲休息过来了,我和陆离陪着母亲四处走走。说起来这安明府风光秀丽,我上次倒是没留上几日,很是遗憾呢。”
安德郡主笑道:“好,这次就好好玩玩吧。”
陆离看了一眼安德郡主放在床头的书,那是一本史书,而且写的就是东陵近两代的历史。旁边还堆着好几本同样的不是史书,就是野史传记。显然安德郡主是想要先了解一些事情。恰好宁疏是在京城权贵之家长大的女子,从小也通读史书,有她陪着倒是可以替母亲解惑。
“母亲不必着急,慢慢来便是了。”陆离道。
安德郡主心中一暖,点头道:“母亲知道。”
陪着安德郡主说了一会儿话,陆离便起身出去了。即便是母子,陆离毕竟是成年了也不好在母亲房中久留,更何况如今安德郡主的身份还没有公布。谢安澜倒是留了下来,看着安德郡主有些欲言又止。安德郡主自然看出来她有话想说,正好她也有事情想要问。
“青悦,那位…薛先生…”安德郡主蹙眉道。
谢安澜道:“薛先生怎么了?母亲是觉得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么?”如果母亲确实是不愿意让薛铁衣保护的话,她们自然也不能勉强。那就只能考虑让方信和叶无情保护母亲几日了。
安德郡主摇摇头道:“那倒不是,那位薛先生说是我的随身护卫。只是…我看他那气度模样,倒是不太像个护卫。让他跟在我身边,是否有些委屈了人家?”
谢安澜莞尔一笑,“原来母亲是担心这个啊?母亲果然好眼力,不过薛先生并没有骗母亲,他从前确实是睿王府的亲卫,也曾经做过母亲的随身护卫。不过这二十多年并不在舅舅身边,而是留在京城暗中替睿王府打点一些事情。独自创立了笑意楼,如今薛先生可是名震江湖的笑意楼主了。”
安德郡主点头道:“既然如此,就不该再劳烦他做护卫的事情了。”
谢安澜摇头道:“母亲有所不知,薛先生一直因为母亲当年的遭遇内疚不已。如今母亲平安回来,与咱们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对薛先生来说自然更是。另外,如今舅舅并不在京城,景…景宁侯与我们也并不来往,了解母亲从前的事情的人只怕就只剩下薛先生了。”
安德郡主笑道:“当年的事情我也听你们说了,也不能怪他,何必耿耿于怀。罢了,那就再劳烦薛先生一些日子吧。对了…景宁侯,便是离儿的父亲么?”谢谢安澜心中暗道,薛铁衣若是听到您这般客气的称呼他薛先生,心里还指不定怎么郁结呢。口中却答道:“正是,陆离从小被陆家养大,虽然去年知道了身世和当年的一些真相。但是当年的事情毕竟是景宁侯对不起母亲和睿王府,之前景宁侯府也并不知道他的存在,因此我们与景宁侯并无什么关系。至于母亲…母亲想要怎么做,我们和舅舅都会支持母亲的。”
安德郡主淡淡道:“我不知道当年与他是如何的关系,但是他既然做出那样的事情,想来也并不在乎我和离儿的。离儿已经长大了,他既然不需要父亲,那便罢了。”
谢安澜点点头,“听母亲的。”
看着安德郡主面上有了几分疲惫之色,谢安澜方才起身告退。走出房间,果然看到薛铁衣宝剑靠在门外的柱子边上,那模样看起来倒不太像执掌一楼的笑意楼主,而有几分像是莫七了。
“少夫人。”看到谢安澜出来,薛铁衣连忙立正见礼。
谢安澜点点头道:“方才我与母亲说的话,薛先生也听到了?”
“是。”薛铁衣恭敬地道。
谢安澜摇摇头,道:“薛先生不必放在心上,我想即便是母亲将来恢复记忆也不会怪先生的。现在母亲虽然接受了我们的身份,但是一个什么都记不住的人在陌生的环境中的感觉,咱们这些人未必真的能够了解。我看母亲很是着急想要了解当年的事情和睿王府的事。薛先生若有空闲,不妨趁着母亲有精神的时候跟她讲讲,也让她少一些不安。”
薛铁衣郑重地点头,拱手道:“属下明白了,多谢少夫人提点。”
谢安澜挑眉看着薛铁衣道:“薛先生可是觉得如今的母亲与当年的安德郡主不太像了?”
薛铁衣道:“郡主就是郡主。”
谢安澜道:“所以,薛先生不必想太多。过了这么多年,母亲又没有记忆,性格有些变化也是在所难免的。薛先生若是觉得陌生,便将她当成一个许多年没有见过的朋友吧。”
薛铁衣低声应是。
谢安澜这才与他告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站在屋檐下发呆的薛铁衣。不由得微微蹙眉,总觉得薛先生这几天有些怪怪的,真的是因为愧疚才不敢见母亲的么?
第一百七十六章 年轻的高官(一更)
安明府是东陵重镇,也是东陵唯一可以媲美上雍的繁华城市。这里还是流云会总会的所在地,自然也就奠定了这里必定是一个商业发达的城市。比起上雍,从南方渡江而来的各种货物可以直接在这里运往北方各地,反之亦然。所以走在安明府的大街上,虽然看不到上雍皇城那么多的达官显贵,但是来往的商人却更多了。而且很明显的能够感觉到,这里的寻常百姓看起来过得比上雍天子脚下的百姓们更好。
不过,这是从前。从两天前开始这座城池也开始有些躁动不安起来。究其原因,自然事因为流云会了。流云会在安明府的分量绝对称得上是跺一下脚安明府都要晃上几晃来形容。如今突然传出流云会内部亏空几千万,流云会首卷走了会中所有的银两,不仅是整个安明府的商界,就连普通百姓都开始不安了。
夜色中,陆离和谢安澜手牵手漫步在安明府的街道上。安明府的夜晚看上去比上雍更加明亮繁华热闹。接头来来往往都是用过晚膳出来闲逛的百姓和做生意的商人。谢安澜身上披着一件暗青色的披风,陆离穿着一件深色的大氅,看上去绝对低调的衣着也无法掩盖住两人出色的容貌。叶盛阳和叶无情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并不去打扰两人。毕竟谢安澜的武功十分不错,陆离也并不是真的全无自保之力。他们这样跟的太近了反倒是耽误人家夫妻相处。
谢安澜抬起头,天空突然飘落了点点雪花。举头看向天空,被各种灯火照的明亮地夜色中,细碎的雪花在空中慢慢飞扬。
谢安澜伸出手来接住了一粒细雪,笑道:“下雪了,没想到今年竟然这么早就下雪了。”如果是肃州的话,这个时候早就该下雪了,但是雍州这地方其实一年到头也未必就一定会下雪的。
陆离伸手握住她的指尖轻声道:“也不早了。都冬月初十了。”
谢安澜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我们好像错过了宇文纯的婚礼。”
陆离含笑摇头,道:“皇帝陛下身体不适,夫人觉得宇文纯还有心情举办婚礼么?”宇文纯本来就不想跟东陵公主联姻,还是一个假公主。如今皇帝病重,多好的拖延理由啊。哪里还会有什么婚礼。
谢安澜这才恍然,也对。这么说起来他们好像还帮了宇文纯一个大忙呢。
陆离撑开身上的大氅挡住谢安澜头顶不让雪花落在她头上,道:“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谢安澜含笑点了点头,其实这点小雪根本碍不着什么事。没见这满大街的人们脸上只有见到今年第一场雪的欢喜,却很少有人躲避或者去找雨伞之类的东西么?因为大家都看得出来,这场雪只怕下不大。
两人走近了街边的一座茶楼,现在时间尚早所以茶楼里也十分的热闹。大堂里客人们坐着喝茶聊天,伙计勤快地满堂跑着替需要的宾客续茶。伙计十分有眼力的将一行四人迎上了二楼,笑道:“两位是从外地来的吧?两位运气可真好。刚来咱们安明府就下雪了。”
谢安澜好奇道:“为什么下雪了就是运气好?”
伙计笑道:“这位夫人有所不知,咱们安明府最出名的景致便是那寒江照雪。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不少文人雅士特意来安明府小住,就是为了能欣赏到那难得一见的美景。可惜咱们这地方一年到头也下不了两次雪,许多人都是乘心而来失望而归。两位刚到安明府就下起了雪,可见是运气好。”
在伙计安排的位置坐下来,谢安澜笑道:“可我瞧着雪像是下不大的模样啊。”
伙计自然也是随口那么一说,听谢安澜这么说也不为难,笑道:“就算看不到寒江照雪,咱们安明府还有许多别的美景,定然不会让夫人失望的。”
谢安澜也不是故意想要为难人,含笑点点头点了几样差点便让伙计退下了。
从窗口朝着外面望去,外面整条街上都是华灯高照,人潮涌动。就连叶无情也忍不住道:“这安明府倒是比上雍还要热闹一些。”
谢安澜笑道:“上雍皇城里,有权有势的人都住在内城,虽然显贵却未免有几分清冷。就连商人都有固定的地方居住,安明府却没有这些规矩,商人豪富,这安明府最多的便是商户,怎么能不热闹。安明富,上雍贵,自然也不是假话。”
陆离望着外面的街道,却是若有所思。
谢安澜看着他,轻声问道:“在想明天的事情?”
陆离微微点头,道:“流云会的事情,到底太过繁琐了。希望年前能够处理完。”
谢安澜也明白,如今上雍皇城的局势微妙,他们离开上雍时间太久并不是一件好事。如今暂时是不用担心昭平帝针对睿王府和西北军做什么了。但是百里家和东方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谢安澜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陆离蹙眉,正想要拒绝。谢安澜道:“苏梦寒既然将流云会的事情托付给我了,我自然要尽一份力。更何况,你如今为户部尚书,再亲自掺和流云会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虽然朝廷并没有命令禁止官员家中经营一些商铺,毕竟就连皇家都有自己的产业。但是如果一个掌管财政的户部尚书手中捏着一个偌大的流云会,就不得不让人怀疑陆离这个户部尚书会不会假公济私了。
陆离道:“夫人出面和我出面,有什么区别?”谁也不会将他们分开对待。
谢安澜笑道:“至少朝堂上那些人抓不到什么小辫子。”
陆离摇头道:“这对夫人不好。”
谢安澜道:“你是说名声么?你会因为我执掌流云会就休了我么?”
陆四少眼神凉飕飕地扫了她一眼,谢安澜也不害怕笑眯眯地道:“这不就结了,我要做什么还要那些老古董同意不成?东陵哪条法律上也没说,身为女子或者官员夫人经商就必须要被休了或者抓去沉塘啊。”
“不可胡说。”陆离瞪了她一眼沉声道。
谢安澜耸耸肩,“反正皇城里那些官夫人大概没几个敢跟我来往了,我也懒得看她们的脸色。既然做不成循规蹈矩的贵夫人,咱们就不要走寻常路了吧。”陆离道:“夫人从来没有走过寻常路。”
谢安澜双手托腮,傲然道:“那是,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跟庸才解释。”
陆离点点头,反正他也没有走过寻常路,他反对只是担心青悦的身体而不是不愿意让她接手流云会。
“夫人明天随我一起去,但是…孩子出生之前,所有的事情还是为夫代劳吧。”也就是说,谢安澜只需要在需要她出面的时候露个脸就可以了。真正的事情还是由陆离来做。陆离有信心,在孩子出生之前他就能够从新构建起流云会的运转体系。等到孩子出生之后,谢安澜接手流云会也不会花费多少力气。
见他神色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谢安澜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不是她爱给自己揽事儿,而是她发现自己真的不是一个能够闲得住的人。最近什么事情都让陆离一个人做了,她当真是百无聊赖得很。前世因为总是有各种惊险刺激的事情,一年到头四处浪,倒是不觉得无聊。如今这突然真的闲下来了,特别是陆离分明很忙却还不肯让她插手,她就觉得无聊了。另外,陆四少虽然是个什么都通的天才,但是谢安澜也还是担心他事情太多会不会过劳死啊。
就在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赏雪的时候,楼下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叶无情立刻站起身来侧耳倾听,朝着谢安澜等人摇了摇头,“不像是习武之人。”
果然,片刻后一大群人涌了上来。来人的身份却是让在座的宾客都忍不住大吃一惊。原因无他,上来的人除了跟班随从之流,剩下的全部都是穿着清一色官服的朝廷命官。大到从三品高官,小到六七品的小官一个不缺。这些人都是一副衣冠楚楚神色肃穆的模样,一上来就惊得许多宾客都忍不住站起身来,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却见那些人在楼上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坐在窗口的四个人身上。这四个人之前也吸引了不少人瞩目,毕竟难得一见的俊男美女总是容易吸引目光的。但是却也并没有太过的人放在心上,毕竟安明府是一个商业繁荣的城市,每天在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却见那为首的中年官员整了整衣冠,快步走了过去对着那一桌恭恭敬敬的一揖,“下官安明府知府蔡忠,见过陆大人。下官不知陆大人驾临,迎接来迟还请大人赎罪。”
二楼上的宾客顿时哗然,这位安明府的父母官可是从三品的官员,能让他如此恭敬品级至少也是个正三品甚至更高才对的。
跟在蔡知府身后的官员们也连忙过来,“下官等见过陆大人。”
“蔡大人不必多礼。”淡淡的仿佛有些清冷地声音在楼上响起。有人忍不住抬头看过去,却见说话的竟然是那个看起来刚刚及冠的年轻人。而不是原本他们想象中那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