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祈风脸色铁青,咬牙道:“你在故意为难我!”他当然不可能杀了史菁菁,更不可能杀了刚出生的孩子,他不是丧心病狂的禽兽。更何况…谢安澜分明是看出来他办不到,才故意提出这种条件的。
谢安澜冷笑一声,“原来你也知道为难啊,朱颜已经说了恩断义绝,你还非要纠缠,难道不是为难?你能为难别人,别人就不能为难你了?郭祈风,你也是一方豪杰,别跟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不对…娘们都没你磨磨唧唧。当初既然管不住自己的孽根,现在就不要再来后悔纠缠,给自己留点脸吧。”
郭祈风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起,似乎是在极力的忍耐着什么。
良久才咬牙道:“你让棠儿出来,我要亲自跟她说。”
谢安澜道:“她不在府。”
“我不信。”郭祈风道。
谢安澜冷笑,“爱信不信。郭寨主,我若是你就带着你的妻子孩子回去好好过日子,你已经辜负了一个女子,莫要在辜负第二个。别弄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有了。朱颜不会再见你的,你若是执意还要再纠缠,我想她也不介意尽快找个人嫁了或者从此远走天涯再也不回东陵。”
郭祈风微微一震,“她竟然如此决绝?”
谢安澜道:“她已经说过了,恩断义绝,各自安好。郭寨主,请吧。”
郭祈风垂眸,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史菁菁抱着孩子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道:“郭大哥…”
郭祈风抽回了被她拉着的手,转身走了。史菁菁愣了愣,连忙又跟了上去。看着她跌跌撞撞跟在郭祈风身后的背影,谢安澜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也有些可怜。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郭祈风和朱颜这辈子也不可能了,但是郭祈风这一生势必都不会忘记朱颜的。就算史菁菁真的嫁给了郭祈风,他们中间也永远都会隔着一个薛棠儿的。其实以朱颜和郭祈风的性格,如果没有史菁菁插入其中,未必会有多么深厚的情爱。更多的只怕还是兄妹之情,但是被史菁菁这么一搞,朱颜在郭祈风心中只怕就要变成了明月光,朱砂痣。
“就这么让他们走么?我看那郭祈风不像是会轻易死心的人。”身后的门里,冷戎走了出来道,“而且,少夫人方才放那些话,朱姑娘…若是朱姑娘还有意的话岂不是会对少夫人心生芥蒂?”
谢安澜莞尔一笑道:“将军以为那些话是我说的么?朱颜美人坊事情明明不少,为何还会答应替我去教导那些士兵?她不过是不想见郭祈风罢了。”
冷戎蹙眉道:“不想见,那不正好说明了朱姑娘…”
谢安澜笑道:“冷将军时候想说朱颜放不下郭祈风?并非所有的人事都是如此,郭祈风与朱颜并非单纯的男女之情,他们之间更多的还是兄妹之情,多年来的互相扶助,甚至是救命之恩。如此这般,即便是男女情断,朱颜又如何能真的对郭祈风做出什么事情?但是朱颜若不决绝一些,难免就让郭祈风觉得还有机会。如此还不如从此不见,时间久了郭祈风自然便放开了。”
冷戎道:“我看这位郭寨主没那么容易放弃。难不成他放弃之前,朱姑娘就要处处躲着他?”
谢安澜想了想,勾唇一笑道:“他不肯回去,自然是因为闲着没事儿,那咱们让他忙起来便是。”
冷戎挑眉,“少夫人已经有了主意?”
谢安澜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有劳将军派出几个人走一趟七星寨如何?”
冷戎道:“自无不可。”
“多谢将军。”
“少夫人,冷将军!”两人正说笑,陆英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看到两人不由的松了口气,“属下正要去寻少夫人,回来就好!”谢安澜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陆英道:“刚刚收到消息,陛下认命百里修为监军,百里修已经离开京城前往边关来了。”
谢安澜一愣,“监军?哪个军的监军?”
陆英道:“西北军!”
“西北军?”谢安澜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百里修活腻味了么?自投罗网?”朝廷不是没有派过监军到西北军,可惜这些监军在别的军中权限极大,几乎可以与统帅分庭抗礼,但是在西北军却只能把自己当只鹌鹑蛋哪儿安静哪蹲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怒了睿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百里修才刚得罪了睿王府逃回了京城,这才不过半年多时间竟然又准备卷土重来了么?
倒是冷戎微微眯眼,摇头道:“不,百里修此时到西北军,反倒是最安全的。”
“哦?”谢安澜扬眉,“他就不怕师父不管不顾直接把他给宰了?”
冷戎摇头,轻叹道:“百里修现在敢来西北军,想必上雍的权贵已经有不少被他捏在手中了。百里家的立场只怕也已经…还有华阳孔家这些事情,与百里家本就时代联姻,一旦百里家改变立场,这些人也保不住。如今百里修若是在别处,咱们派人暗地里弄死了他只要没证据谁也说不了什么。特别是在军中,战场上死个人算什么?但是他若是死在了西北军中…不仅给了昭平帝趁机发难的借口,只怕那些世家权贵也会群起而攻之。”
谢安澜无奈地叹气道:“所以,我们不仅不能杀了他,还要保护他?”
冷戎道:“可以这么说。”
谢安澜冷笑一声道:“我现在就去,亲手弄死他!”
冷戎道:“只怕他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两人到了书房,睿王和陆离已经在了。见两人进来睿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随便坐。谢安澜走到陆离身边坐下,就听到睿王问道:“事情你们已经知道了,怎么看?”
谢安澜道:“师父,军中仿佛有一位监军吧?”
睿王淡定地道:“哦,你们回来前两天突然病死了。”
病死了?这也太巧了一些吧?
谢安澜道:“如果弄不死他的话,那就只能让百里修当这个监军了。”
睿王道:“确实是如此,我们得到的消息,百里修已经进了洛西了,只怕我们当真弄不死他。”
陆离道:“既然如此,就让他留下吧。”
睿王看向陆离,陆离道:“既然是监军,就该好好留在军中。别的事情…想来顾及不上了。”睿王看着他摇了摇头道:“如今百里家的立场难辨,百里修确实是百里家最工于心计的那一个。但是这并不是说,百里家只有百里修才工于心计。”
陆离道:“我心里有数。舅舅只要在百里修来了之后看住他,不要让他的手伸得太长就可以了。”
睿王认真的打量着陆离,见他神色淡然从容自若,似乎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而自乱阵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只听陆离继续道:“既然昭平帝派了百里修做监军,那么舅舅送上去的请战的折子,十之八九应该会准了。”百里修千里迢迢跑过来,总不至于是为了在这里陪他们耗费时间的。
睿王冷笑一声道:“百里修想要本王与宇文策两败俱伤?他倒是当真不怕本王临阵倒戈啊。”
陆离道:“因为舅舅你不会。”
睿王确实不会,谁倒戈他也不会倒戈。这是睿王府守护了东陵上百年的信念和身为一代名将的骄傲。
睿王点点头道:“行,既然如此,本王就留下百里修,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处理,有什么需要协助的,直接告诉冷戎。”
陆离点头,“是,舅舅。”
睿王看了一眼坐在一边发呆的谢安澜,问道:“无衣,你在想什么?”
谢安澜抬头笑道:“我在想…是不是应该送百里修一份接风礼。”
“哦?”睿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有什么计划?”
谢安澜道:“师父等着看便是了。”
在靠近肃州的官道上,一队兵马正不紧不慢道朝着肃州城的方向而去。最前面被人护着的马车里,百里修穿着一身白衣正慵懒的卧在马车中央握着一卷书翻看。他身边不远处,是正襟危坐的百里胤。与百里胤相比,百里修的容貌着实算不得出色。与雅致俊美的陆离一比,就更像是路人了。但是他与百里胤坐在一起的时候,绝大多数人第一眼看到的却只会是他而不是更年轻俊美的百里胤。就如同此时,百里胤也在看着自己的这位小叔。
百里修抽空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百里胤垂眸道:“小叔,快到肃州城了,您应该换装了。”新官上任,总不能穿着便装去见睿王殿下。
百里修却并不在意,嗤笑一声道:“你以为穿着官服,睿王就会对我亲切一点么?莫说只是区区一个监军,我就算穿着郡王亲王的朝服,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百里胤望着百里修欲言又止,百里修坐起身来随手将手中的书卷扔到一边,“有什么话想说便说。”
百里胤道:“小叔当真不在乎后世史书评说?”这半年多,百里胤一直被迫跟在百里修身边,自然亲眼看到了这位最小的叔叔如何在京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有些事情手段他能够理解,但是其中绝大部分却都是他无法接受也与他从小接受的教育背道而驰的。
百里修看着他,“我看你爹当真是把你教傻了,后世评说?什么东西!若是今天西北军起兵造反,胜了就是顺应天命,替天行道。败了就是乱臣贼子,谋朝篡位。你当真以为那几个写册子的酸儒就能管得了什么史册后世?”
百里胤皱眉道:“小叔到底想要什么?”
百里修垂眸,幽幽道:“要什么?人生在世…自然是要权倾天下,让世间再无逆我之人。”
“你不可能让全天下的人都听你的话。”百里胤反驳道。
百里修勾唇,不屑地一笑,“那就都杀了。”
“你……”
百里修打断了他的话道:“你可知道,我为何带你来肃州?”
百里胤皱眉,看着他不说话。百里修悠然道:“你是今科状元,陆离是今科榜眼,我带你来看看,你这个状元与他那个榜眼之间,到底差了多少。你斥我野心勃勃,难道陆离没有野心?我便是野心勃勃,受益的也是百里家。陆离的野心,对你对百里家有什么好处?长安,我竟不知道,身在百里家的你竟然如此天真。”
百里胤咬牙,良久才道:“你会将百里家带向末路。”
百里修莞尔一笑,挑眉道:“你若是一直都不开窍,扯我后腿。百里家将来覆灭,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之前在京城,你坏我好事我饶了你。再有下次,你就去死吧。”
嗖!
一阵羽箭破空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来,还想要说什么的百里胤脸色微变,抬手一把将百里修推开。羽箭穿过了马车的门,直接射穿了百里修身后的车壁。
“有刺客!”外面的侍卫厉声道,“保护公子!”
“刺客?”百里修挑眉,意味深长地道:“在这洛西的地界,竟然还会有刺客么?”
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有马匹从远处狂奔而来的声音,“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一个洪亮的声音由远而近的传来。百里胤微微变色道:“是马贼。”
百里修却不惊不怒,“马贼都抢到肃州城外来了,真是好本事啊。走,咱们出去看看吧。”
第一百零九章 匪患横行
马车外面已经被突然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马贼给困住了。这些人大都穿着粗布衣衫,有的拿刀有的那棍棒甚至有人拿着斧子。一个个看上去凶神恶煞,说他们不是马贼只怕也没有人相信。为首的便是方才那个说话的人,他坐在高高的马背上,看上去魁梧健壮,一身横肉,脸上还有一个十分明显狰狞地刀疤,看上去杀气腾腾的。没有人会怀疑这绝对是一个杀人如麻的主儿。
领头的侍卫厉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劫朝廷的官员!”
那马贼头子不屑的笑道:“朝廷的官员了不起么?本寨主杀过的狗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百里修微微蹙眉,淡淡道:“听说睿王殿下驻扎肃州城,没想到竟然还能有人在此行凶,不知是各位胆子太大,还是西北军威慑不足?”
那马贼头子打量了一番百里修,挑眉道:“你这个小白脸就是朝廷的官老爷?”
百里修不答,马贼头子道:“你过来。”
百里修自然不会过去,围在他马车旁边的侍卫也立刻上前将百里修挡在了后面。那马贼头子不屑地嗤笑一声,道:“本寨主也不为难你们,人可以走,车上的东西留下。”说罢,还阴森森地补了一句,“一件也不许带走。”
“放肆!”
站在百里修身边的侍卫统领大怒,他们都是朝廷精锐,哪里受过这等羞辱。手中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就朝着那马贼头子掷了过去。却没想到那人既然敢抢劫朝廷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坐在马背上身形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稍稍抬手就将射向自己的短刀打飞了。见状,众侍卫心中都是一惊。这一抬手看似轻描淡写,但是能做到的人却着实不多。
那马贼头子似乎也很是自得,倨傲的看着众人道:“怎么样?走还是不走。”
当然不能走,马车里有非常重要的东西。若是真的被这些马贼抢走了以后的事情可不好办了。更何况…百里修淡淡道:“你们当真是马贼么?”
马贼头子露出白森森的牙朝他一笑,“你觉得呢?”
百里修道:“我不留下东西,你就要杀了我?”
马贼头子笑道:“我不杀你,我会剁掉你的四肢割掉你的舌头扔到肃州城门口。”
百里修淡淡一笑,“哦?那就看看,谁的舌头先掉。”
百里胤站在百里修身边,虽然周围被人团团围住了,但是他却并不感到惊慌。因为他知道,跟前这些侍卫并不是小叔的杀手锏,他们只是昭平帝派来的普通随行的侍卫罢了。从头到尾,小叔就没有指望过他们。
听到百里修的话,那马贼头子显然也被气乐了,冷笑一声道:“好大的口气,兄弟们,给我上!”
“杀!”
周围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马贼嗷嗷叫着扑了过来,挡在百里修跟前地道侍卫也不敢迟疑,连忙迎了上去。在双方人马都没注意的地方,另有一队人马悄无声息的加入了混战。
百里胤站在百里修身边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偶尔出手将不小心落到百里修身边的攻击挡开。百里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怕么?”
百里胤沉声道:“你不怕么?死了你的那些宏图大业,就都成空了。”
百里修道:“当然是因为我不会死了,你以为昭平帝真的那么在乎能不能弄死宇文策?比起宇文策他更想弄死东方明烈。不过睿王府的名声太好,西北军的军功太盛他不敢出手罢了。我若是死在了肃州,百里家会与睿王府干休么?还有京城的那些权贵。若是昭平帝此时反悔出兵胤安,转道西北呢?更何况,我今天若是死了,可不是昭平帝诬陷睿王府。你以为这些人真的是马贼?”
百里胤默然,半晌才道:“我若是睿王,就会咬牙直接杀掉你。”不管杀掉百里修会有什么麻烦,百里修活着本身就是个大麻烦。
百里修突然笑出声,连连摇头道:“所以,你不是睿王,也不是陆离。长安,你还嫩得很啊。你以为…朝廷里的争权夺势是什么?江湖仇杀么?你砍我一刀,我就一定也要砍你十刀?我看你不顺眼,就一定要灭掉你全家?有的时候,有的人…哪怕你恨他恨得牙痒痒,也得看着他好好活着。”
百里胤冷冷道:“你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
百里修笑道:“睿王殿下若觉得我不是这样的人,那他就不配当睿王。长安,你怎么会以为我会以身犯险?我若是要死,必然要更多的人陪我一起死。地下太寂寞了,我喜欢热闹。”
周围一片慌乱,百里修却依然面带笑容侃侃而谈。他这般模样,自然是让有心人看在眼中万分的不顺眼。
“嗖!”一支羽箭从远处射了过来,风声尖锐直逼百里修的面门。百里胤连忙挡在前面抽出随身的佩剑朝着那羽箭砍去。没想到那羽箭不仅仅来势凶猛,力道也是惊人。百里胤的剑应声而断,自己也被羽箭的冲力撞到了一边。百里修心知不好,第二支见已经又到了眼前。
“小叔,快闪!”
第二支箭后面紧跟着的就是第三支。
百里修并没有百里胤这样的武艺,两支箭接踵而来。第二支因为他的闪避擦着他的肩膀射了过去。对方就像是知道他的动作一般,第三支箭就跟在第二支后面,却是正好对着他的心口。
百里修即便是脑子里一瞬间能转出一百种躲避的方法,奈何身体条件却跟不上。
眼看羽箭就要射中他心口,一个黑影一闪。一个黑衣人掠入挡在了他跟前。百里胤眼神一缩,看着那羽箭射穿了黑衣人的胸膛,箭尖距离百里修也不过两寸的距离。
百里修脸色也同样有些苍白,无论是什么人距离死亡如此之近,脸色都不会好的。
“公子!”
“嗖嗖嗖!”这一次是三箭齐发,几个黑衣人不约而同的冲到了百里修面前,挥刀将羽箭一一扫落。其中一人厉声道:“人在对面山上!”
不远处有人听到了命令,立刻朝着对面的山上冲了过去。
对面半山腰上,谢安澜懒洋洋的坐在树下看着山下的情形。见有人朝着山上来方才撇了撇嘴道:“算了,有人来了。冷将军好箭法。”冷戎收起了手中的弓箭笑道:“少夫人过奖了。少夫人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吓一吓百里修?”
谢安澜叹气,“百里修这种人,若是能吓死就好了。咱们围着他慢慢打,看看他能有多少援兵。”百里修毕竟是外来者,身边能带的人有限。死一个就少一个,死一群,他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补上。
冷戎道:“传出去不好听罢?”朝廷命官在肃州城附近遇到马贼,被围困了几个时辰都没有人去解救。传出去了只有两个结果,一是目前驻扎在肃州的西北军太无能,让一群马贼在自己面前放肆。二是这些马贼就是西北军假扮的。谢安澜挥挥手道:“有什么关系?只要百里修没死不就成了?肃州古来匪患横行,咱们忙嘛。”
冷戎莞尔一笑,“少夫人说得是。”
这一场混战足足打了一个多时辰,时间拖得越久,百里修的脸色就越不好看了。
百里胤自然也看出了不对劲,皱眉道:“小叔,这些人……”这些人确实不是马贼,马贼若是一对一能跟小叔自己的亲卫拼个旗鼓相当,二对一能够直接秒杀,那这些马贼确实是可以去试试跟西北军叫板了。
百里修冷笑一声道:“好算计,不知道是肃州城里哪一位出的主意。”
“咱们现在怎么办?”
百里修冷声道:“放狼烟!”
“小叔?”
百里修道:“既然睿王殿下无力维护肃州平定,那就让别人来吧。”
“是,公子!”
狼烟是东陵边关通用的一种信号,只要燃起狼烟就表示此处有重大的敌情,看到狼烟的兵马都必须立刻前往支援。肃州地处边陲,在这里燃起狼烟周围的炎州同样也能看到。
不过西北军显然并不大算给他这个机会,狼烟还没有燃起来,远处就传来了沉重的马蹄声。马蹄声震动的连地面都微微颤抖起来。原本还在混战中的马贼见状,立刻四散而去,“风紧,扯呼!”
不过片刻间,原本围着官道的几百马贼就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等到马蹄声近到跟前,眼前的官道上只剩下了一片狼藉和混乱的残局。
谢安澜一袭白衣银甲,一头秀发用一直玉色小冠束起,风姿飒飒,英气逼人。
“谢公子。”百里修微微眯眼,冷声道。
谢安澜含笑拱手道:“我等迎接来迟,让百里公子受尽了,还请见谅。”
这话虽然说得十分温和,却到底少了几分诚意。让百里修跟前的一众侍卫都面露怒气,这么长时间才来,就算跟那些山贼不是一伙儿的也是故意的。谢安澜自然不必在乎他们是什么想法,只是看着百里修道:“百里公子可有什么损伤?若是没有咱们便启程吧?家师还在肃州等着大人呢。”
“那些山贼,难道就这么算了?!”侍卫头领怒道。
谢安澜挑眉道:“肃州自古山贼横行,我西北军驻防肃州也不过两月。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各位见谅。各位还请放心,家师已经下令扫平洛西境内的山贼土匪,想必过不了几日,便能还百里大人一个公道。”
百里修轻哼了一声淡淡道:“那就有劳谢公子。”
谢安澜拱手道:“大人客气,请。”
百里修深深地看了谢安澜一眼,转身重新上了马车。
百里胤跟在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谢安澜一眼。跟在百里修身边这么久,他当然知道谢安澜的身份。谢安澜朝他友好地点了点头,百里胤楞了一下才对她点了下头,也跟着进了马车。
一行人回到肃州知州衙门,睿王殿下当然不可能真的如谢安澜所说的在府里等着百里修了。百里修一行人直接被安排进了知州衙门里的客院,毕竟百里修跟他们关系绝对还没有好到可以请他住进自己府中的地步。百里修倒也没表示什么不满,只是安顿下来之后方才问了谢安澜,“不知睿王殿下何在?在下应当先去拜见才是。”
谢安澜笑道:“师父他老人家刚刚出门去了军中。”
百里修微微蹙眉,看着谢安澜淡淡道:“谢公子若是想要以此给在下一个下马威,这手段…未免太难看了一些。”谢安澜莞尔一笑道:“百里大人这可是误会了,师父一听说陛下派了百里公子前来监军,便开始整顿兵马日夜操练,哪里有空给公子什么下马威?公子想太多了吧?”
“整顿兵马?”百里修挑眉。
谢安澜道:“难道百里大人时候只是来陪师父驻守洛西的?”
百里修道:“睿王殿下果然聪明睿断。”
谢安澜笑道:“大人客气了,比不得百里大人翻手为云覆手雨。若是无事,大人还请先好好歇息,晚些时候师父自会回府与大人相见。”
百里修点头道:“那就有劳陆夫人了。”
谢安澜并没有因为百里修称呼的改变而有什么表示,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告辞。
转身回到府中,正好遇到了刚从城外回来的朱颜。朱颜虽然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却依然美艳动人。看到谢安澜立刻就迎了上来笑道:“听说百里修又来了?”谢安澜打量了她一番,“你该不会是因为听说百里修来了才跑回来的吧?”
朱颜道:“不行么?”
谢安澜道:“朱颜,别惹他。”
朱颜莞尔一笑,“看你说得多严重,你该不以为我看上他了吧?”
谢安澜叹了口气,看着朱颜不说话。朱颜掩唇笑道:“你真的多虑了,我只是觉得这人很有趣而已。”
谢安澜心中暗叹,有时候好奇就是喜欢的开始啊。不过她也相信朱颜是个有分寸的人,朱颜并不是那些不懂事的小姑娘,什么样的人能惹什么样的人不能招惹,她只怕比谢安澜知道的还清楚。
朱颜道:“你不觉得,这个百里修根本就不像是个正常人么?我就是想知道,这种怪物到底会不会喜欢上什么人而已。”
谢安澜道:“就算他真的喜欢上什么人,他最爱的也还是他自己。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
朱颜点点头挥手示意她随意。
目送了谢安澜离开,朱颜微微挑眉,道:“本姑娘怎么会喜欢百里修那种人。不过…如果百里修真的喜欢上什么人,却又爱而不得…呵呵…”但是去哪儿找这么一个能让百里修喜欢上的女人呢?必须的长得貌美绝伦,还要非常非常的聪明,笨一点的都会被百里修耍的团团转。最好是心智坚韧,武功高强,天资出众…这样的人,她认识的好像只有谢安澜一个啊。
想起陆大人那张冷冰冰的面瘫脸,朱颜缩了缩脖子赶紧将心中的幻想掐灭。
要问朱颜为什么这么想要看到百里修倒霉,当然不是因为朱颜真的爱上了百里修。而是…朱老板亲自出面勾搭,百里修竟敢不上钩!简直是天地不容!女人就是这么小心眼。
百里胤有些烦躁不安的站在府衙后面的陆府门口出神,与急匆匆出门的朱颜险些撞了个正着。幸好两人都是身手利落的人,险险的错开了身重新站定。朱颜微微挑眉,眼前的俊美男子她自然是认识的。百里胤也有些惊讶的看着朱颜,虽然朱颜的衣着和妆容都与从前不同,但是百里胤恰巧是记忆力相当好的那一种人。只是愣了愣就将眼前的美艳女子与身份对上了。
“薛……”
朱颜眼眸一转,巧笑倩兮,“这位公子是什么人?可是来找陆大人的?”
百里胤微微蹙眉,他当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将刚刚到口中的话咽了回去,拱手道:“在下百里胤,正是前来求见陆大人的。”
朱颜笑道:“我姓朱,公子家中若有女眷,可到城中美人坊坐坐。”
朱?百里胤拱手,“原来是朱老板。”陆离府中有什么人他自然是知道的,甚至就连朱颜是七星寨五寨主他都知道。但是他确实没想到朱颜竟然还是宫中已经过世的薛修容。记得薛修容进宫的时间不正与陆离进京的时间相去不远么?如此说来,薛修容竟然是陆离的人。想到此处,百里胤心中不由有几分艰涩和气馁。他虽然是百里家嫡长孙,甚至还年长陆离许多,但是他确实是不如陆少雍多矣。
朱颜笑道:“百里公子有礼,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朱老板慢走。”百里胤道。
朱颜摆摆手,转身潇洒离开。百里胤看着走远的朱颜的背影微微蹙眉,身后传来陆英的声音,“百里公子久等了,四爷有请。”
“多谢。”
跟着陆英进了书房,陆离果然坐在书房里等着他了。
“陆兄。”
“百里兄,请坐。”
宾主落座上了茶,两人却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良久之后,陆离方才慢慢开口道:“百里兄?”
百里胤回过神来,无奈的苦笑了一声,道:“让陆兄见笑了。”
陆离摇摇头道:“不过半年多时间,百里兄去而复返,可见与肃州有缘。”
百里胤轻叹了口气道:“在下从未想过与此处如此有缘。”以百里胤的家世背景,如果不是有了百里修这一档子事儿,只怕肃州这种穷乡僻壤还真的是一辈子都不可能与他扯上什么关系。
陆离看着他,正色道:“百里兄,如今这般局势,不知…百里家是什么立场?”
百里胤一愣,他是见识过陆离绕弯子的水平的,如此直接了当倒是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陆离也不着急,平静的看着他,耐心的等着他的回答。
良久,百里胤方才叹了口气,看着陆离道:“小叔说陆兄机敏胜我百倍,想必在下不说陆兄应该也能猜到。”
陆离不置可否,面上也没有什么意外之色。百里家的立场其实并不难猜测,如果百里修做的是其他事情的话,百里家说不定就清理门户也就罢了。但是现在百里修的势力已经不是百里家能够清理的了得了,更何况,百里修如今的野心,他成了还好说,百里家纵然是捡不到什么便宜,应当也不会太倒霉。但是如果他败了,百里家便要跟他一起遗臭万年。谁会相信百里家跟百里修没有关系?要知道,百里修可是百里家的嫡系嫡子。若没有百里家支持,百里修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势力?
当然,百里家的人也未必就都没有野心。看着一代一代的权贵们权倾天下,百里家的人真的都能够甘于平淡么?纵然百里家的家主能够看得清楚,底下的人呢?
百里胤轻叹了口气道:“这些事情,在下不说过不了多久陆兄也会知道。家祖上月已经病逝,如今,整个百里家唯我叔父马首是瞻。包括…我父亲。”陆离蹙眉道:“百里老先生病逝?”
百里胤点头,“上月十七。”
陆离垂眸,那时候他还在莫罗。
百里胤道:“祖父已经多年不问世事了,就算是我在海临时也极少见到他。所以,百里家秘不发丧,就算是睿王府只怕也还要一些日子才会知道。”
陆离挑眉道:“既然如此,百里兄为何告知在下?”
百里胤道:“我知道,睿王府一直想要派人去求见我祖父,只是不得其门而入。祖父…”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想请陆兄和睿王殿下不必再费心了,祖父就算还活着,除非睿王殿下亲自大驾光临,否则你们派谁去都是见不到他的。”
陆离默然,他当然明白百里胤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怕百里家的老家主早就被百里修给软禁起来了。而且软禁的地方还极为隐秘。除非睿王亲自上门以权势相逼,否则谁也别想找到人。
“百里兄想要什么?”陆离道。
百里胤一笑,淡淡道:“在下也是百里家的人,以后只怕是没有缘分与陆兄如此对坐闲聊了。”站起身来,百里胤对着陆离拱手道:“他日百里家若是大难临头,请陆兄替我保下一个人。”
陆离挑眉,“百里兄这话,似乎…”
百里胤笑道:“未雨绸缪罢了。”
这筹谋的未免有些太远了。陆离心道。
第一百一十章 抗旨不遵
晚间睿王果然回来了,并没有如百里修身边的人以为的故意晾着百里修。有了陆离这个教训,即便是如今昭平帝十分的信任百里修,也依然不可能放他独自一人前来肃州。万一又投敌了怎么办?
所以,跟着百里修来的是一整个班子。从侍卫到幕僚,再到跟前侍候的文书,一应俱全。而且全都是昭平帝信任的人选。当然,这里面到底有几个真的是昭平帝的人,就只有百里修自己知道了。
昭平帝自以为这二十多年是在韬光养晦,却不知道皇帝也是一个需要声望和威信的职业。哪怕你自以为自己智商秒杀全人类,若是全天下人都以为你是个蠢货,那你即便不是个蠢货也离蠢货不远了。真正有志向的人,谁愿意为一个蠢货卖命?有野心的人,谁愿意被个蠢货压在头上?于是,等他回过神来准备发愤图强的时候就会发现,他身边的绝大多数人其实已经变成别人的人了。
知州衙门的书房里,睿王高坐在主位上神色泰然地看着走进来的百里修一行人。
“见过睿王殿下。”百里修等人恭敬地屈身行礼。
睿王微微点头,道:“百里大人,免礼吧。”
“谢过王爷。”百里修起身,在睿王左手边第一位坐了下来,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陆离和谢安澜。睿王也不客气,直接道:“百里大人远道而来,不知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百里修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也不装模作样的宣旨了。直接双手将绢帛递出,站在睿王身侧的莫七上前接了过来。他们这样的人,已经不会如一般人那般自讨没趣做一些无聊之举惹人发笑了。
“陛下有旨,请睿王殿下即刻率领西北军进宫胤安北线,务必不能让西戎和莫罗小看了我东陵。”
睿王打开绢帛扫了一眼便转手递给了陆离和谢安澜。见状,百里修微微挑了一下眉头。睿王的动作太过自然了,而且陆离和谢安澜…百里修的目光从两人身上划过。按说…应该是身为睿王的亲传弟子的谢安澜坐在上首而陆离坐在她旁边才对,怎么…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的人在肃州损失惨重,几乎连什么像样的消息都打探不出来,百里修看着陆离的目光又深邃了几分。
百里修还在思索着,睿王已经开口道:“陛下下定决心出兵胤安,百里大人想必是出了不少力气吧?”
百里修勾唇一笑,恭敬地道:“陛下雄才大略,有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是我辈臣子的福分。我等自然要尽心辅佐陛下,让东陵江山百世绵长才对。难道睿王殿下竟然不愿出兵不成?”
睿王靠着扶手道:“那倒不是,只是本王有一些疑问想要请教百里大人。”
“请教不敢,王爷请说。”百里修道。
睿王道:“三国之中,以我东陵与胤安的边界线最长,三国联盟,若是各自为战,必然是我东陵出力最多压力也最大。若是宇文策破釜沉舟,与我东陵死磕。届时胤安东陵两败俱伤,是谁得利?若是让西戎借道联手,事成之后…西戎人不肯走了,百里大人准备怎么办?”
百里修垂眸,轻声道:“这些问题…陛下想来自有考量。修不过区区一监军罢了。”
睿王淡笑道:“是么?百里大人学究天人,又有辅佐陛下的忠心壮志,本王以为百里大人应当先提醒陛下这些才是。”
百里修道:“三国结盟天下皆知,睿王殿下未免杞人忧天。若是西戎毁约,让天下人如何看?”
睿王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百里修,道:“百里大人倒是想得开。”
说完便侧首去看谢安澜和陆离,陆离和谢安澜也已经看完了圣旨的内容正抬起头来。睿王道:“你们有什么看法?”
陆离微微蹙眉,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谢安澜。谢安澜道:“师父,胤安北线与北极冰原相连,素来无外敌之忧。因此驻军都是胤安一些并不算精锐的散兵而已。但是此地地形崎岖,野兽横行,天气更是恶劣。如今又将近寒冬。陛下令师父率军从北线突破包抄胤安军后方,实在是有些……”
睿王不以为忤,“有些什么?”
谢安澜皱眉道:“多此一举。”
“哦?”睿王挑眉一笑道:“怎么说?”
谢安澜道:“按照陛下的旨意行军,即便是不打仗中途不发生任何意外,西北军要赶到预定的位置也至少需要一个半月。而且,即便是赶到了。此地并无什么重要的战略意义。若是西戎和莫罗联军也能及时赶到的话还好说,万一这两国联军延误了行程,西北军岂不就落入了敌人的包围之中,背后是北极冰原,三面是强敌环视。徒儿认为,莫罗和西戎会耽误行程可能性高大八成。最重要的是…那时候已经是胤安最苦寒的时候,粮草,军需,从哪里来?”
睿王回头看向百里修,“百里大人,你怎么说?”
百里修微笑道:“殿下恕罪,在下一介文人不通军事。此乃陛下的旨意。倒是没想到,陆夫人虽然是女子,竟然也是奇才。不愧是睿王府门下,在下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