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
距离最近的朱颜会意,海棠针挑开了跟前的对手反身扑向了苏琼玉。同时苏洛琳也抛下了对手跟谢安澜一起掠了过去。苏琼玉原本已经将要获胜,却被这突然起来的偷袭吓得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看着一掌就朝着她心口拍了过来。朱颜的海棠针却突然从中间刺了进去。同时反手将人推开。谢安澜和苏洛琳也已经到了那人身后,谢安澜的照影剑,苏洛琳的刀同时刺向那人的后背。那人拍向朱颜的手微微一顿,一掌扫开了朱颜回身朝着两人拍了过去。
照影剑被一掌击中微微颤了一下,谢安澜凝眉收剑,后退了七八步方才站定。身边不远处是跟她一眼后退的苏洛琳。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明了:这是一个高手。
第九十九章 西戎国师(一更)
苏洛琳沉声道:“来者何人?”
那中年男子轻哼了一声,却没有去看谢安澜和苏洛琳,而是将目光看向了站在场边的叶盛阳。叶盛阳同样也在看着他,高手相遇总是难免会互相比较的。即便是不动手,也会在心中评估衡量对方的实力。
那中年男子脸色有些不太好,只是不知道是本身脸色就不好,还是因为眼前可能不在他预料中出现的叶盛阳。
好一会儿,才慢慢将目光从叶盛阳身边移开,落到了谢安澜身上,沉声道:“把人交出来,老夫饶你们一命。”
谢安澜顿时被气乐了,口气这么大,你咋不把牛吹上天呢?就眼前这个实力对比,谁输谁赢都还不好说吧?
随手收起了手中的照影剑,谢安澜慢条斯理地道:“你哪位啊。”眼中清楚明白的表明了,你哪来的货色啊,你说放人我就放人?
中年男子自然领会了谢安澜的意思,脸色蓦地一冷。不过已经有人快他一步开口了,“放肆!竟敢对明…大人不敬!”说话的正是之前被谢安澜扔出去的那个白衣女子。
明大人?
谢安澜戳了戳身边的苏洛琳,“谁啊。”果然不是土生土长的人还是孤陋寡闻了一些,听起来好像是个很牛叉的角色。苏洛琳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低声道:“好像是西戎国师?”
国师不应该是穿着道袍神神叨叨…不对,仙风道骨的老头子么?这家伙一看就是哥儿反派,西戎人尊这样的人为国师不怕被当成邪教么?
“好像?”谢安澜挑眉。
苏洛琳道:“没人见过,我也是听说的。西戎国师姓明。”
谢安澜道:“我师父没说过,应该不是什么牛叉角色。”
苏洛琳道:“你师父当然不用在意,问题是…”你师父现在不在这里啊。
两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奈何对面的人确实是个高手,眼看着脸色越来越阴郁,就连站在旁边围观的人都替两人捏了一把冷汗。旁边的叶盛阳也提高了警惕,随时准备着出手。那中年男子一只手也已经运足了力道,正准备抬手一掌朝着两人拍过去,就听到谢安澜幽幽道:“你敢动手,我保证明天让你看到苏绛云…的一部分。明先生喜欢左手还是右手?左腿怎么样?”
众人一阵默然,目光诡异地看向谢安澜。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谢安澜会说出这种话来,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方才冷笑道:“杀了你们,我再去找人便是。”
谢安澜悠然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先去把人救出来呢?碰巧我们都不在啊,多好的救人机会?难道明先生是觉得没人拦着显示不出你英雄救美的英勇?”
那人阴沉着脸不说话,谢安澜笑吟吟地道:“找不到人,是不是?相信我,明先生还是不要去找比较,因为,找到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男人厉声道:“你果真是不怕死,不愧是东陵睿王的徒弟。”
谢安澜眨眼道:“正是因为我怕死,所以才要提醒明先生,免得你一时冲动到时候大家都后悔莫及啊。”
沉默了良久,那中年男子终于冷声道:“我们走!”
“明大人!?”那白衣女子心有不甘地道,“咱们就这么走了?”
中年男子并未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那白衣女子。在他阴冷的目光下,那白衣女子渐渐低下了头不敢再说什么。
一行人正要离开,人群外面传来一个有些冷淡的声音,“谁说你们能走了?”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来,崇宁公主带着人从外面漫步进来。崇宁公主穿着一袭黄色衣衫,神色淡淡的。举止之间翩然静雅,衣袂生风。那张温婉清冷的容颜此时却带着带着几分怒色,看着那中年男子的眼眸带着寒意。
“母亲!”
“姨母!”
苏琼玉和苏洛琳都是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去。崇宁公主只是朝她们点了点头,示意两人退开,便转向了那中年男子道:“明洄风,你来莫罗做什么?”
那中年男子看到崇宁公主,脸色微微变了几变,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初。沉声道:“找人,找到了我便走。”
崇宁公主微微扬眉,侧首看了谢安澜一眼道:“找人去别处,我莫罗王城容不得你放肆。二十年前我便说过,你再敢踏入莫罗王城半步,莫怪我手下无情。”
中年男子,如今的西戎国师明洄风来了冷笑道:“苏玥宁,你当我怕你么?”
崇宁公主也不动怒,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动手吧。”
明洄风不由得一噎一下。他当然不想跟崇宁公主动手,倒不是说他打不赢她。而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莫罗王城是崇宁公主的地盘,无论是打输还是打赢对他们都没有半点好处。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是来莫罗找崇宁公主麻烦,而是有重要的事情的。
想到此处,明洄风还是没有接下崇宁公主的话,而是道:“我西戎六王妃在莫罗王城被人绑架了,不知此事崇宁公主打算如何解决?”
崇宁公主微微蹙眉,“西戎六王妃?那是谁?”
苏洛琳上前一步,飞快地在崇宁公主耳边低语了几句。崇宁公主方才点了点头,道:“夏侯齐怎么娶了个睿王府的叛逆为妻?”显然很是疑惑。崇宁公主平时本就极少管政事,更何况是别国的事情。而苏绛云当初嫁给西戎六皇子自然也是改名换姓了的,就连睿王府原本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崇宁公主?但是即便如此,崇宁公主依然十分惊讶,当年她跟那西戎六皇子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虽然不如睿王与宇文策那般精彩绝艳,却也是个有些傲气的人物。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娶一个敌国王府的女侍卫为妃?
苏洛琳笑道:“姨母都不知道,洛琳哪儿会知道?”
崇宁公主看着明洄风道:“既然如此,便让夏侯齐亲自来问我要人吧。”
明洄风冷声道:“苏玥宁,你当真要多管闲事?”
崇宁公主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经到了明洄风跟前,广袖中一柄短剑倏地刺出。这一下来的毫无预兆,明洄风连忙后退了几步才避开了这一剑,当下也怒了,他高居西戎国师之位已经有近十年功夫,就算是西戎皇子王爷们对他也是礼让三分。确实有许久没有人敢如此不给他面子了,一言不发地抽出兵器颤抖起来。
谢安澜将苏洛琳和苏琼玉拉到一边,苏琼玉有些担心地道:“王姐,母亲…”
苏洛琳拍拍她的肩膀道:“放心吧,姨母厉害着呢。”更何况,就算打不过她们这些人也不是死的。在莫罗的地盘上还敢如此嚣张,这什么狗屁国师脑子进水了吧?苏洛琳朝着场外的女官打了个手势,女官点了点头,飞快地指挥士兵将周围重新围了起来。暗地里更是不知道多少只箭瞄准了中央的位置。只要明洄风敢伤了公主分毫,就绝不能让这些人活着走出去。
谢安澜发现这位看似娴静的崇宁公主确实是个难得的高手,跟明洄风比起来也毫不逊色,也放下了心来。崇宁郡主可以说是她目前遇到过的最厉害的女性高手了。
“王姐,这个什么国师到底是什么来历?”苏琼玉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场中,嘴里却没有闲下来。谢安澜对此也很好奇,苏洛琳道:“这个明洄风是纯粹的平民出身。西戎并不如胤安那般讲究贵族平民之分,也不像东陵那般讲究什么书香门第,权贵世家。这个明洄风二十多年前只是西戎有些名气的高手而已。不知道姨母怎么认识他的。后来好像是机缘巧合救了西戎王才得到重用。西戎王对他十分信任,十年前加封他为西戎国师的。”
谢安澜摸着下巴沉吟,苏洛琳瞥了她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谢安澜道:“你看啊,他堂堂一个国师,就算苏绛云是什么王妃,一个王妃不见了也犯不着要他一个国师亲自出马来找吧。还是来西戎和胤安男子都不愿意来的莫罗?对了,苏绛云都落到宇文策手里快一年了,他们怎么现在才来啊。”
苏洛琳低头闷笑一声道:“当然是因为他打不过宇文策啊,你以为他没去过么?听说还没进摄政王府,就被宇文策给拍出来了。”
谢安澜饶有兴致,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陆离,“你有什么看法?”
陆离看看谢安澜道:“与夫人一般的想法。”
苏洛琳没好气地道:“两位能不能不打哑谜?”
谢安澜道:“我们是说,这个…西戎六皇子头上的王冠,。可能有点绿。”
“咳咳!”站在他们身后的叶盛阳一阵猛烈地咳嗽,引得众人纷纷回头,“叶先生?”
叶盛阳纠结地道:“少夫人,您要不小声一点?”
“我没高声喧哗啊。”她的声音,无论在什么场合都只能称之为轻声细语吧。
叶盛阳指了指场中道:“他们听得见。”
场中的明洄风身上的戾气更重了,若不是被崇宁公主缠着,只怕早就一刀砍向谢安澜了。
谢安澜不以为然,“有什么关系?这事儿是相互的,虽然他绿了西戎六皇子,但是相对的六皇子也绿了他啊。”
叶盛阳坚毅的面孔十分纠结。
谢安澜安慰道:“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淡定。”
“……”我能不能淡定不重要,只要陆大人能淡定就行了。
陆大人确实是很淡定,他淡定地提醒道:“夫人,那位姑娘快要扑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已经朝着他们冲了过来。谢安澜看也不看,照影剑出鞘直接一剑劈了过去。那冲过来的白衣女子连忙朝着旁边闪去,等到站定了才愤怒地瞪着谢安澜。
谢安澜笑眯眯地对她晃了晃手里的照影剑,“来呀,本大神一剑戳死你个小妖精。”
“噗嗤。”苏洛琳忍不住喷笑。
“啰嗦!”朱颜轻哼一声,手中的海棠针已经朝着那白衣女子射了过去。那白衣女子也不是庸才,手中长剑一挡,将海棠针拨了回去。朱颜飞身接在手中,再一次刺了过去。
苏洛琳拍拍苏琼玉的肩膀道:“去,干掉她。”
苏琼玉无语,“王姐,朱颜能对付。以多欺少不好。”
苏洛琳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方才她们上门的时候怎么不跟你讲以多欺少不好?你干掉她,姨母就能赢了。”
“咦?”苏琼玉闻言,立刻神色一变。全然忘记了以多欺少的事情,兴匆匆地提着手中的长剑就刺了过去。
谢安澜偏头赞道:“卑鄙。”
苏洛琳得意地道:“承蒙夸奖。”
果然,等到那白衣女子节节败退,明洄风那边便开始有些着急了。几次想要分出手来去支援她,可惜崇宁公主却并不是一个说甩就能甩开的对手。眼看着那白衣女子连连遇险,旁边的同伴也想要上前救援。只是还没有动作就被周围的莫罗女兵挡住了。
那白衣女子越来越狼狈,眼看着支撑不住就要伤在朱颜和苏琼玉的手中。明洄风终于忍不住一掌逼开崇宁公主,不管不顾地朝着朱颜等人扑去。谢安澜手中长鞭一挥,同时沉声道:“朱颜,退!”
朱颜很是遗憾,却还是听从谢安澜的话拉着苏琼玉退了回来。不过退开之前还是刺了那白衣女子一下才肯甘心。
明洄风见那白衣女子受伤连忙落到她身边伸手要扶他,只听身后劲风袭来。崇宁公主一剑落到了他的背心,强劲的内力震得肺腑都有些隐隐作痛。
“谁给你的胆子在打斗中无视本宫?”崇宁公主一剑得手就不在继续出手,收起了手中的剑淡淡道。
明洄风毕竟不是普通的江湖中人,而是一国国师。若是就这么死在了莫罗而且还是死在了崇宁公主手中,毕竟是不太好。
明崇宁强忍下来到了喉头的一口血,沉声道:“今天算我输了。”
崇宁公主轻哼一声道:“本宫限你等,一天之内离开莫罗王城。否则,别怪我们无礼了。”
明洄风冷笑道:“我们是来参加女王祭的。莫罗历代女王都昭告天下女王祭欢迎天下女子参加,原来却是说着玩玩的么?”
崇宁公主微微凝眉,看了一眼被他护在身边的白衣女子道:“她参不参加并无区别。”
言下之意,这白衣女子即便是参加,名次也不会太好。
明洄风冷哼一声,“这是我们的事,今天打扰公主了,就此告辞。”
崇宁公主朝四周的女兵摆了摆手,示意放他们走。
那白衣女子咬着牙跟在明洄风身边,带着人灰溜溜的走了。
“母亲。”等到那群人离开,苏琼玉才跑到崇宁公主面前,娇声叫道。崇宁公主美丽的容颜上多了几分淡淡的暖意,轻声道:“可有受伤?”苏琼玉摇了摇头,崇宁公主这才转身走向谢安澜等人。众人连忙上前见礼,“见过公主。”
崇宁公主示意免礼,望着谢安澜打量了良久方才轻声道:“你是睿王的弟子?”
谢安澜点头,“回公子,正是。”
崇宁公主淡淡一笑道:“睿王倒是好福气,收了个难得的好徒儿。这是你夫君?”显然,上次觐见公主殿下压根就没注意他们的介绍。崇宁公主显然并不在意这点小疏漏。谢安澜点头称是。
陆离也拱手道:“在下陆离,见过公主。”
崇宁公主来回看了看两人道:“好一对璧人,两位若是有空闲,不妨到净月台来坐坐。我也有许久不曾离开过莫罗了,都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模样了。”
两人齐声应下,道一定上门打扰公主。
说了几句话,崇宁公主方才向众人告别,转身进了净月台。
送走了崇宁公主,朱颜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谢安澜有些好笑地道:“你这是怎么了?”朱颜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这位公主殿下,我总是觉得有点紧张。”这种感觉对朱颜来说确实是少见,即便是面对着昭平帝或者睿王,她也没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
谢安澜笑道:“崇宁公主确实是凤仪天成。”
朱颜叹气道:“到了莫罗才知道,这世上厉害的女子果真是不少啊。话说,你到底从哪儿招惹的那群穿白衣的女疯子?”不得不说,朱颜的眼力很不错。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就能一眼看破那些白衣女子的本质。确实是一群疯女人。
谢安澜挑眉叹气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陆离牵着她轻声道:“先回去吧。”
谢安澜点头,“嗯,那个明洄风咱们还是要小心应付。”难怪宇文策那么爽快地把人交给他们,原来苏绛云竟然还勾搭了一个这种级别的高手。这女人长得也没有多勾人,这是要上天啊?
第一百章 陆离的脑洞(二更)
一行人回到别馆,裴冷烛便拎着苏绛云出现在了大厅。经过了一天一夜,苏绛云看起来更加的狼狈了。此时刚用了解药,看上去倒是还平静。看着她这副模样,谢安澜心中突然有些恶趣味地想着,如果现在让那个明洄风看到她,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
“可有人来捣乱?”谢安澜问道。
裴冷烛道:“确实有,不过很快就走了。”
“哦?”谢安澜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示意他快讲来听听。
裴冷烛道:“好像是来找人的,找不到就走了。”
“......”裴公子真是全天下最不会讲故事的人了,完全不明白什么叫做跌宕起伏,什么叫曲折离奇,什么叫荡气回肠。谢安澜无奈地看向站在一边的管事,管事笑道:“裴公子说得没错,那位...确实是来找人的。没找到就走了,并没有打起来。”
他们好歹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多年,偌大的一个别馆若是连个人都藏不住,这些年也算是白混了。
谢安澜无趣地叹了口气,朱颜斜睨了她一眼道:“难不成你想要他们打起来?若是真的打起来了,那个人的武功可是很厉害的。”
谢安澜摊手道:“作为一个高手,他这么容易打退堂鼓,我有点接受不了而已。”高手不是应该直接掀翻了别馆也要把人找出来么?朱颜笑道:“这里是莫罗王城好么?他要是真的在这里大闹,莫罗人正好有借口将他们赶出去。而且,能不能找到人还不好好说。那个应该早就暗中将整个别馆都翻了一边的吧?
谢安澜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绛云道:“他要是真的动手了才有好戏看呢。裴冷烛,是么?”
裴冷烛也露出一个些微失望的表情,“他好像察觉了。”
谢安澜摊手,“那就没办法了。”
朱颜好奇地看着两人,“你们暗地里又倒了什么鬼?”
谢安澜道:“没有啊,我想着会不会有人来有大鱼上门么,毕竟...苏绛云在西戎听说还是挺牛的哈。谁知道来了竟然不上钩。”
朱颜无语,“大概是你的陷阱布置的太次了吧。”那什么明洄风的实力他们也见识过了,确实是相当厉害的。据说武功厉害到某个地步之后,对危险的预知也会比寻常人厉害一些。
谢安澜耸耸肩,看向裴冷烛。裴冷烛冷飕飕地瞥了朱颜一眼,“朱老板教训得是,在下以后会改进的。”
朱颜一噎,狠狠地瞪了谢安澜一眼。
被扔在地上的苏绛云心中充满了怨恨和羞辱感。这几个人将她当垃圾一般扔在地上,就不管不顾的讨论着。仿佛她真的只是随口丢弃在地上的废物一般。苏绛云这样的人,最不能忍受的不是别人的辱骂和仇恨,而恰恰是别人的轻蔑和无视。
不过此时,她却半点也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从昨天到方才,她已经整整熬了十几个时辰了。刚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在意,不过时候一点痛楚而已,她什么样的事情没有受过?但是两个时辰后,三个时辰后,四个时辰后...渐渐地她终于受不了了。她甚至觉得一个时辰比往常的一年还要漫长,最后熬得她已经快要绝望了,才终于看到裴冷烛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然后身上所有的痛楚都消失了。苏绛云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满足过,但是同时心中又在隐约的惧怕着什么。
谢安澜俯身伸出一根手指挑起苏绛云的下巴微笑道:“昨天一直没空跟你聊聊,现在正好有空了。来,告诉我,你跟明洄风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三个字,苏绛云眼神动了一下,却依然没有回答。谢安澜也不在意,道:“今儿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小姑娘,竟然胆大包天带着人去挑衅崇宁公主。对了,崇宁公主你认识吧?”
苏绛云不语,谢安澜蹙眉,“不认识?不应该啊。崇宁公主跟我师父很熟的。”
“你胡说!”苏绛云怒道。
谢安澜笑道:“我胡说什么?”
苏绛云道:“王爷根本就不认识那个贱人!”
谢安澜无语,这将近一年的时间,苏绛云应该也受了不少折磨吧?竟然还对睿王殿下痴心不悔?或许这已经不是深情能够说明的了,而是已经成为了苏绛云的执念。
思索了片刻,谢安澜道:“当年师父四处游历的时候,你应该是在陪着安德郡主吧?你怎么知道师父不认识崇宁公主?这次我们来莫罗,师父还让我给崇宁公主带了一份礼物哦。是一只玉笛,你有没有见过?”
苏绛云面容变得扭曲狰狞起来,目光凶狠的全然忘记了之前的恐惧,“不可能!王爷绝不会看上那个贱人的!你知道什么...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不过是个番邦的女蛮子,怎么配得上王爷!”
谢安澜挑眉道:“看来你真的认识崇宁公主。”
苏绛云冷静了一下,咬着牙轻哼了一声。
谢安澜看向坐在一边的陆离,陆离微微点头,看着苏绛云道:“作为睿王府的亲卫,你知道的好像太多了一点。”
苏绛云沉默不语,陆离道:“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不是睿王府的人?”睿王府这么多代的亲卫,都是忠心耿耿的。足以说明睿王府的培育是没有问题的,偏偏在苏绛云这里出了问题,那更大的可能就是苏绛云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
陆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道:“你是西戎人?不对...你现在已经是西戎的王妃了,这并不算是什么秘密。那么,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苏绛云不语,陆离平静地看着她,“胤安。”
苏绛云依然不语,陆离蹙眉,“你若是胤安的细作,宇文策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将这样一颗棋子送给我们。所以...你是胤安人,但是你不是宇文策的人。对么?”
苏绛云沉默。
陆离嗤笑一声,悠悠道:“胤安先帝的人么?先帝驾崩,新皇却被宇文策架空了。于是你们这些效忠先帝的人便无人统领。恰好,你对睿王动了心,于是自作主张脱离了胤安先帝的细作组织。却不想,被人发现了。他威胁你,若是不替他拿到安德郡主手中的某个东西,就会将你的秘密告诉睿王。所以,你才背叛了安德郡主。但是即便是你用尽了方法也没能从安德郡主那里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模样,所以逃走的时候你带走了安德郡主许多的东西。并不是因为你缺钱,而是因为你怀疑那东西就是那些东西里面的一件。可惜最后你也没有找到。没有筹码,因为安德郡主曾经出逃过,你怕她留下什么证据让你暗害她的事情也无法隐瞒,于是你只能隐姓埋名的远遁西戎是不是?”
苏绛云冷冷的看着她,陆离道:“一个女子,孤身一人想要建立云宫那样的势力并不容易。即便是你貌若天仙,想要让西戎六皇子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六皇子的那位世子今年才十来岁,比明洄风身边那个女子年纪还小一些。所以,你是先勾引明洄风助你建立了云宫,然后再带着云宫的势力和你那些年收集的睿王府以及东陵的秘密,嫁给了六皇子。再利用六皇子,将明洄风捧上了西戎国师一位。如此一来,你,六皇子,明洄风,还有云宫,互相支持,固若金汤。”
听完陆离的话,朱颜不由得深吸了一口,“你在编故事么?”
陆离道:“确实是我编的,苏绛云,我猜对了几成?”
苏绛云冷声道:“一派胡言!”
陆离问道:“你为什么要恨安德郡主?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你原本也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但是她千娇百宠,你确受尽了苦楚和折磨。你若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睿王府救了你,将你养大,教你读书写字习武。当真只是因为睿王对你无意,你就如此怨恨么?就算恨,你也该恨睿王才对,为什么如此恨安德郡主?因为她破坏了你接近睿王的机会?呵。”
苏绛云的眼神颤了颤,就听到陆离道:“你是如今的胤安帝同母所生的亲姐姐。只是你一出生就被胤安先皇送走了,胤安宫中从来没有你这样一个人。所以,连宇文策也不知道。”
“住口!”苏绛云颤抖着尖叫起来。抬起双手抓着自己凌乱的发丝疯狂的摇头,仿佛下一刻就真的要疯癫了一般。
陆离却并不在意,“西戎人为什么与百里修勾结,应该也是你牵的线吧?若是你们能弄死宇文策,到时候你就可以恢复胤安公主的身份,以此身份支持六皇子登上西戎皇位。到时候,你掌控西戎,东陵在百里修手中,三国联手覆灭莫罗。说不定...你还打算与百里修联手吞并胤安。只可惜...这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睿王并没有死在京城,反倒是你自己落入了宇文策手里。逼得百里修不得不自己亲自出面扭转局势。”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苏绛云冷声道:“你疯了么?什么百里修?什么公主?真是会异想天开!”
陆离看着她皱眉道:“这么多人竟然会比你这样的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也是奇事。”可惜,显然无论前世今生,苏绛云的计划都没有达成过。前世的苏绛云甚至没等到陆离出道就消弭于茫茫历史之中。不过最后倒真的是她的儿子登上了西戎皇位。
谢安澜眨了眨眼睛,一双明眸亮晶晶地看着陆离。陆小四真是讲故事的一把好手,听得她都有些心驰神往了。
朱颜也被镇住了,好半天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离道:“这些...都是你猜出回来的?”
陆离浑不在意,“想要知道是不是,撬开她的嘴问问不久知道了么?对了,胤安先皇将她派出来,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线索和印记,你可以查查看。”
朱颜无语,“那说了半天,你都是在说废话么?万一你猜错了呢?”
陆离道:“猜错了又不用给钱。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情况了。”
“那不合理的情况是什么?”朱颜好奇。
陆离道:“她天生心理变态,还精通媚术迷惑明洄风和西戎六皇子,无师自通催眠洗脑以及勾心斗角,掌控人心。”
朱颜呆了呆,“好像还是之前的废话比较合理一些。那...现在怎么办?”
陆离和谢安澜对视了一眼,谢安澜道:“想要知道你猜的对不对,其实很容易。”
“嗯?”众人齐齐看向谢安澜,谢安澜抿唇一笑道:“你们猜,苏绛云被关在摄政王府这么久,有没有跟宇文纯和胤安帝联系过?摄政王府有没有百里修的探子?”
裴冷烛也难得的开口道:“若是如此,宇文纯怎么会让她落到咱们手里?”
谢安澜笑道:“有苍龙营随行,兰阳郡主虽然没有什么脑子但是宇文静可不傻。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宇文纯怎么敢在她们跟前做手脚?跟何况,明洄风不是来了么?苏绛云才刚到咱们手里她们就来了,你不觉得她们来的太快了么?”
朱颜眼珠子微转,“你的意思是...”
谢安澜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听着她们的话,苏绛云垂眸不语看上去仿佛事不关己。但是隐藏在衣袖下的手却已经紧紧地攥起了。
说是要试一试,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试的。毕竟百里修的人能隐藏的那么深,必然是有一套自己的联络方式的。如果从苏绛云的嘴里撬不出来真话的话,他们还真不敢轻易去试探宇文纯。不过,宇文纯这边不能直接上,却不代表没有别的路子可以走。
这日一大早,谢安澜便悠然地来到了胤安一行人下榻的酒楼找宇文静。对于谢安澜的到来宇文静兄妹三人都有些吃惊的。连忙让人将谢安澜请到了他们居住的院落,宇文静有些平静的看着谢安澜,笑道:“陆少夫人大驾光临,不知道所为何事?”
谢安澜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宇文纯,宇文纯很是识趣地道:“少夫人可是需要在下回避?”
谢安澜歉意的笑了笑,宇文静对宇文纯笑道:“看来,陆夫人是想要跟我说一些女子之间的私话。堂兄,就有劳你回避一下了。”宇文纯点了一下头往外走去,面上的笑容却渐渐淡去了。
谢安澜跟宇文静是什么关系宇文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谢安澜又怎么可能找宇文静聊什么女子间的私话?想起前天刚送到谢安澜手中的苏绛云,宇文纯微微皱起了眉头。陆离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万一......
院子里,宇文静道:“陆夫人此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谢安澜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摄政王将苏绛云送来到底是何用意?”
宇文静一愣,“少夫人不是都知道了么?”
谢安澜轻叩着桌面,淡淡道:“前天人才刚送来,昨天西戎国师就找上门来了,郡主不觉得太快了么?”
宇文静反应也快,道:“陆夫人是说我们睿王府有西戎的细作?”这并不值得惊奇,如今这天下看似平静,但是暗地里却依然是波涛汹涌,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家中没有别人的探子。
谢安澜摇了摇头,道:“听说之前西戎国师曾经去过摄政王府,但是被摄政王给打出来了?”
宇文静微微眯眼道:“陆夫人消息好生灵通。”
谢安澜笑道:“这消息我可是昨天才知道的,郡主不觉得,区区一个王妃,让一个国师亲自出手两次很奇怪么?”
宇文静道:“睿王殿下不也曾经亲自出手对付苏绛云么?父王正是因此,才将苏绛云交还给睿王府的啊。”
谢安澜淡淡道:“看来郡主是不想谈了。”
见谢安澜神色冷淡下来,宇文静轻叹了口气,道:“父王说得一点也没错,陆夫人的脾气可真是半点也不肯让步啊。”
谢安澜心中暗道:你父王有毛病你知道么?怨恨安德郡主就要拿本大神出气,简直是不可理喻!
宇文静耸耸肩,道:“好吧,少夫人的意思是,苏绛云还有什么隐藏的秘密么?我父王可是将她云宫在各国的秘密据点都挖出来了,我们也都一一验证过,确实属实。”
谢安澜问道:“收获如何?”
宇文静蹙眉道:“收获倒是没有想象中大,有不少地方已经人去楼空了。”这也不难理解,苏绛云落入父王手中,父王的手段天下皆知。云宫提前撤离也是说得过去的。
“这大半年,宇文纯可见过苏绛云?”
宇文静一愣,“这个......”
谢安澜等着她的答案,宇文静蹙眉道:“没有,不过...当初刚抓到苏绛云的时候,她受了重伤。堂兄......陆夫人,你的意思是...”谢安澜笑道:“看来摄政王殿下这次是抓了小虾却漏了大鱼啊。我听说,苏绛云似乎跟胤安皇室有些关系。另外,郡主若是有空的话可以转告摄政王,最好是查一查摄政王府,特别是...苍龙营。”
宇文静一愣,突然想起来不久前胤安在睿王府的一个探子莫名其妙失去联系的事情。现在看来,难道不是针对他们的?
谢安澜并不再多说什么,朝着坐在旁边的兰阳郡主点了下头起身告辞离去。
宇文静坐在桌边沉思着,渐渐地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你怎么了?”兰阳郡主见她脸色难看,不由问道。
宇文静定了定神道:“没什么,方才陆夫人的话,除了父王任何人问都不要说。”
“......”
第一百零一章 大乱将起
“陆夫人。”
谢安澜从宇文静的院子里出来,就听到身后传来宇文纯的声音。谢安澜扭头看向他,微笑道:“三皇子,有事么?”宇文纯看上去似乎有些迟疑,犹豫了片刻方才道:“不知,在下能否与夫人谈谈?”
谢安澜笑道:“谈谈?这不太方便吧?男女有别。”
宇文纯眼神微黯,笑道:“夫人竟然在意这个么?”
谢安澜摊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道:“好吧,那么三皇子想要谈什么?”宇文纯做了个请的手势,谢安澜点点头跟在宇文纯身后往另一边走去。两人走到另一间小院里,在院中的石桌边坐下,谢安澜才开口道:“三皇子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宇文纯沉吟了片刻,方才道:“也没什么,只是想要问问陆夫人,之前陆大人所说的,是否还作数?”谢安澜当然知道他说得是什么,并不急着回答,反倒是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宇文纯,看得宇文纯有些不自在了方才慢慢道:“作数?胤安毁约在先,三皇子竟然还好意思问出这种问题?”
宇文纯道:“夫人,在下可是冤枉的很。我们何时毁约了?”
谢安澜轻哼一声,道:“胤安已经找到了新的合作者,难道还不算毁约?”
宇文纯自然不能认下这回事,道:“陆大人当初可没有说胤安不能与两位以外的人合作。”
谢安澜笑道:“如果恰好,那个人又是我们的对手呢?三皇子打算选哪边?三皇子可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百里修和睿王府的关系。”宇文纯轻叹了口气,道:“果然瞒不了两位,但是...两位当初似乎也没有说实话,两位与睿王殿下的关系...也并未如实相告吧?”
谢安澜道:“我们的约定是对付宇文策,睿王府与宇文策总不会化敌为友罢?如此,又怎么能算我们毁约?”
确实是不能算。
谢安澜淡然道:“胤安皇室的立场,我已经明白了。那么三皇子叫住我,又是为了什么?”
宇文纯一时间倒是有些为难了,他若是问苏绛云的事情岂不是不打自招,但是不问他又不放心。方才谢安澜跟宇文静说的话他自然知道,虽然还算隐晦,但是宇文纯还是明白其中的暗示。这确实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一旦宇文策知道了这件事,那必将是整个胤安皇室的灾难。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莫罗王城,他几乎都想要直接杀人灭口了。
正想的出神,忽然察觉一道幽冷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宇文纯抬头才看到谢安澜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紧。他竟然在谢安澜面前出神......
最后宇文纯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就将谢安澜送走了。因为他突然想到,谢安澜突然拜访他们又跟宇文静和兰阳郡主单独说话,分明就是为了挑拨离间以及试探他的反应。如果他真的问出口了,那才真的是坐实了谢安澜的猜测。
但是同样的,他心中也开始盘算起来。谢安澜不可能无的放矢的随便乱来。她既然来了,就说明睿王府至少已经掌握了一点蛛丝马迹了。至于到底有多少,目前去不好说。但是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定了定神,宇文纯沉声吩咐道:“立刻去告诉明先生,我有要事要见他!”
“是,殿下。”暗处有人恭声应道。
另一边院子里,兰阳郡主正坐在椅子里脸色阴沉,宇文静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心情焦躁的在花厅里来回踱步。旁边站着的苍三开口道:“郡主,是否立刻派人传信给王爷?”
宇文静沉声道:“如果真的如谢安澜所说的那般,只怕是来不及了。”
兰阳郡主咬牙切齿道:“宇文纯竟敢背叛舅舅,我去杀了他!”
宇文静和苍三对视了一眼,看着愤怒地兰阳郡主摇了摇头。宇文纯无论做什么对宇文策来说都称不上是背叛,因为他们的立场从来就没有一致过的。只是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苏绛云竟然会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跟胤安帝一家子暗通款曲。至于谢安澜所说的苏绛云的身份问题,还没有查到此时也只能猜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