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民百姓哪里懂得这些,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金坚摇了摇头,随后叹道,“只怕是消息先传出去,反倒会引起不必要的慌张和麻烦。再者,圣上对于这种事也未必能够沉得住气。虽说圣上不信星象祸福,但只要别人抓住这件事不放,圣上依旧是没有法子。”
这个说法就说到了点子上,而高俅也清楚,赵佶确实不可能真的用强力弹压下面的反应。御史台就算能够保持沉默,但是,其他人呢?上一次崇宁星变下诏求直言,结果就成了弹劾大会,不单单蔡京被弹劾得灰头土脸,就是他哪里好过?虽说不见得失去天子的信任,但是为此却不得不浪费很长时间。更重要的是,天子官家刚刚下了决心裁汰冗官,突然来了这么一遭,此事还如何推行下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天下事偏偏就不让人遂心如愿!他愤愤地捏紧了拳头,心中懊恼无比,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即使是科技发展的后世,一次彗星出现还能让很多人将其与各种灾祸联想起来,更何况是这种年头?自己既然早就知道了,不管怎么样也得找出一个替罪羊不可!
当听到高俅这种替罪羊的说法,几个幕僚不由全是眼睛一亮。被动应战固然是会落入别人算计,但若是主动出击,说不定却能一举数得。一时间,他们纷纷开始琢磨那些朝中的刺头大臣,更有人把之前冒充北汉皇室的人列入了计算,一时间各色主意层出不穷。
绝不能让蔡京占了上风!见一帮幕僚群策群力,高俅鬼使神差地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最近几天,蔡京的各种举动隐隐有些出格,不少蔡京曾经放弃的重要职位上,都有一些人被快速提拔了上来,虽然那些官制都不是品级太高,但是,这种势头不得不令他心生警惕。
蔡京是什么人,那是在历史上都难以找得出几个与其匹敌的一代权相!虽然他和蔡京已经平安无事地共事多年,但是,谁能说得准蔡京就能愿意一直这么下去?再说,蔡家那个老的不好对付,那个小的难道就好对付?当年那么大的事情,赵佶最终还是容忍了蔡攸,如今已经赫然高居龙图阁学士,又有几人的宠信能够及得上?外边的局势稍稍消停,他确实应该防范内部危机了。
想到这里,他便开口问道:“之前蔡元长曾经提出让高傑回来入户部,我一直卡着没有把人调回来,你们对此如何看?”
“让二公子回来也好。”宗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二公子娶的毕竟是蔡相公的掌上明珠,能力也是有目共睹,尤其是理财上更是有一套。户部原度支郎中钟昌已经调到了河北,既然如此,把二公子调回来填补这个空缺,异日还能把户部抓在手中。毕竟,二公子是相公的亲弟弟,却只是蔡相公的女婿,孰轻孰重他定然分得清楚。”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还有,相公是时候把赵元镇调回来了。李伯纪出使高丽,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以赵元镇的学问能力,在朝中也可以帮相公一点忙。再加上他已经有了亲民官的经历,再从馆阁做起也可以很快提上高位。蔡相公可以不遗余力地提拔私人,相公也不必输给他。”
宗汉这句赤裸裸的话在幕僚中引起了共鸣,虽然昔日吴广元和金坚都是蔡京推荐的人,但是,在高俅幕府中时间呆长了,以前那些旧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再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些道理他们又怎会不明白,当下竟是全都附和了宗汉的话。
对于这种提议,高俅稍稍一想便点了点头。如今他当年栽培的那一批人,既有放出去作县令的,也有在朝为馆阁之职的,但是,大多还在六七品上转悠。毕竟,他比不得蔡京的资历,也不可能及得过蔡京的根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有先见之明作为后盾,像宗泽、李纲、赵鼎这样一批人全都入了他的彀中。倘若不是大宋重文轻武的习惯,只怕他的潜势力还要庞大。毕竟,能够得到一群中高级将领的好感,也并非那么容易的。
第二十六章 赐烈马天子尚武
大婚之后,姚平仲自然不可能很快离开京城,事实上,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在温柔乡中,他头一次品味到了一种和沙场征战完全不同的感受,平生头一次有了牵挂。也正因为如此,在和陈国公主赵婧入宫拜见皇帝和几位贵妃的时候,他脸上原本硬朗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不少,结果自然被赵佶抓住机会。
从辈分上来说,赵佶如今算是姚平仲的叔父,即使他在年纪上只比这位战功彪炳的将领大那么几岁。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摆出长辈的架势。而在用长辈的语气教训了几句之后,这位天子官家终于按捺不住,突然大笑了起来,这一笑更是让底下那一对新人颇有些不知所措。
“婧儿,你的眼光实在不错,千万人中挑选了姚希晏,如今看来,绝对是一段佳话!”赵佶自己是过来人,对于这种小夫妻之间的情话,自然是一看便明。见赵婧含羞低头拜谢,他遂大手一挥,旁边的内侍立刻抬来了不少赐物。
“那天你们大婚的时候,朕不好到场给你们道贺,就是礼物也不敢送的太过分了,免得那些御史又说什么天子无家事。不过,朕的第一个侄女出嫁,怎么能够太马虎了?这些都是朕和几位爱妃千挑万选出来的,从衣物首饰到刀剑披挂全都在里头,你们夫妻都有份!”
姚平仲只是悄悄张望了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兵器和甲胄,不禁暗地里咂舌。要知道,天子的赐物自然是第一等的,以往将领陛见的时候,常常有赏赐陌刀一类的兵器,受赏者往往感恩戴德。如今自己一下子就得了这么多,恩宠反倒是其次,这战场上的利器,真真是他最爱的。
当下他和赵婧又是双双谢恩,谁知赵佶突然又笑道:“除了这个,朕还为你另外准备了一份大礼。年前契丹送来了一批良马,中间有十余匹是专门送给朕的。只不过这些马无不桀骜得很,朕让那些驯马师花了半年功夫,好容易才驯服了一匹,至于其他的都还散着放在御苑里。呆会你和朕去挑挑,只要你有自信能够驯服,看中哪一匹朕都给你!只有一条,他日你驯服之后,朕可是要和你赛马比试的。”
对于赐马这一条,姚平仲自然是喜出望外,可一听到他日还要赛马,他就不由得变了脸色。还未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赵婧便连忙劝谏道:“官家,这赛马便算了吧。姚郎若是他日能够驯服,便骑马给官家看看不好么?”
“怎么,才出嫁便偏向了丈夫?”赵佶促狭地取笑了一句,随后不容置疑地道,“朕新挑了几个班直侍卫,骑术都是第一流的,如今在处理朝政之外,朕的骑术也大有长进,未必会输给你!此事就这么定了,来人,去御苑!”
对于天子官家的执拗,姚平仲和赵婧都深有体会,当下对视一眼,遂不再多劝。一行人安步当车地来到了御苑,还未靠近马场,众人便听到了响亮的嘶鸣声。
“听听,这些契丹良马是不是够桀骜?”
赵佶笑着对姚平仲说:“朕满心希望自己驯服,无奈这些马实在太烈,便是有专门的驯马师,往往也奈何不了他们。朕也只能享受一下别人驯马的结果了,不过那匹黄骠却真正神骏得紧,朕往日那些御马没有一匹及得上。”
望着马栏中那些高头大马,姚平仲几乎没有听清楚赵佶的话,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面前那些神骏上。和河西草原上产的马相比,契丹良马还要更胜几分,眼前这些马少说都有一个半人那么高,一匹匹昂头挺胸,不时响亮地嘶鸣一番,看上去确实桀骜不驯。
“姚郎!”
听到赵婧这声呼唤,姚平仲这才回过神,转头见妻子满脸焦躁,他便笑道:“你放心,我又不是当场驯马,带回去好好调教就行了。当初我还小的时候,爷爷就让我驯过他的菊花青,绝对不会有事的。”
赵佶见这夫妇情深,心中也很是满意,待听到姚平仲这最后一句话,他立刻动了心。“你和婧儿新婚燕尔,不便立刻离京上任,正好用来驯马。朕便给你一个月功夫,一个月后若是不能驯服,你还原样给朕送回来。哈哈哈哈!”
姚平仲连忙躬身答应,这才把目光放在了围栏中的十几匹马上。虽然不是时时刻刻和马打交道的马贩子和驯马师,但是凭借多年军旅的经验,他很快选中了一匹乌油油的黑马。只见这匹马足足有六尺高,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但凡靠近它的马无不被它用马蹄子撂开,看上去神骏至极。
“就是那匹黑的!”
听姚平仲这么说,赵佶便叫来了一个驯马师,而那驯马师听说是驸马都尉选的马,顿时把头摇作了拨浪鼓。“那匹马性子暴烈,就是我们这些驯马师也禁不住它一蹄子,前几天还有在喂料的时候被踢伤了。驸马乃是金尊玉贵的人,还是另选一匹温顺的好。这匹马是瘟神,不行。”
这驯马师乃是契丹人出身,自然知道大宋的驸马往往都是权贵子弟出身,文不成武不就,唯恐出了岔子。再加上他一心都扑在马身上,并不知道这位刚刚成为驸马的是什么人物。
赵佶却知道这赵若温是直肠子的人,往日说话更是直来直去,便笑着提醒道:“老赵,你别小看了朕这位驸马,他可是活捉过青唐王子的人,上战场的次数比那些老将还多。这匹马交给他,一个月之内保准驯服!”
赵若温这才歪着头打量了姚平仲半晌,目光从他的手臂又落到了小腿,方才看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然而,一听赵佶提到一个月驯服,他仍然摇起了头:“这些马都是捕来的野马,不是那种自小驯良的货色,一个月绝对不可能。不过,既然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想必至少不会伤了。”
见赵若温地回去命人用套索牵马,赵婧不由有些不乐意:“他怎么就咬定姚郎一定不能一个月驯服?”
见那黑马在几个人的追赶下依旧不依不饶,姚平仲心中爱极,只是依旧没有多大把握。然而,旁边的妻子都这么说了,他的执拗性子立刻上来了,躬身朝旁边的赵佶一揖道:“圣上,臣必定在一个月之内驯出一匹神骏来。”
听到姚平仲这么说,赵佶自然很是高兴。而姚平仲夫妻俩离宫之后,一群驯马师费了老大的劲才把黑马弄了出来,仿佛送瘟神一般地送到了新赐的公主府。
然而,这边送走了姚平仲夫妻,赵佶又迎来了严均这位枢密使的求见。当听说严均转述了西北两大主将的近况之后,这位天子官家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熙河路以及兴灵路都是他继位之后重新平定的,若是因为主将突然不能理事而出了纰漏,那么,整个战果就很可能出现无法预料的变数。但是,贸贸然派人接替同样不妥。
“那么,依均达你的看法,倘若万一有变,由谁接任最为妥当?”
早有准备的严均自然是从容不迫,因此,紧接着赵佶的话头,他便沉声答道:“如今刘仲武奉命西击凉州等四城,一旦这四州之地落入我朝之后,那么,由刘仲武经略西凉四州是最合适的,但这样一来,西宁州乃至熙州便空缺了出来。”
“唔,不错,熙河如今战事虽少,但毕竟和羌人毗邻,不可不防。”赵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见严均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笑道,“均达必是有了主意,别卖关子,直说就是。”
“臣的意思是,由高永年知西宁州,若是王厚身体不佳,便换姚雄知熙州,安抚熙河兰湟路。至于兴灵路,臣认为知会州宗泽必定可以胜任。如此一来,西北仍然是固若金汤。”
对于严均这个提议,赵佶不禁低头沉思了起来,姚雄和宗泽的才能,他自然是廖若指掌,然而,对于再次起用高永年知西宁州,他却不得不有些顾虑。要知道,先头西宁州遭夏军进攻的时候,若非高永年冒进,也不会险些因为大将遭到敌袭而受到损伤。
仿佛是看出了赵佶的担忧,严均便直言道:“圣上,高永年乃是西藩宿将,战力在整个西军之中亦是首屈一指。再者吃一堑长一智,若非有高永年这样的藩将镇住那些藩兵,我朝的西北开边也不至于这么容易。既然高永年在永兴军路时颇有战绩,如今重新起用他知西宁州,正是显示朝廷知人善任的机会。”
“也罢,朕便依你的提议!”赵佶很快便点了点头,“给高永年用明旨,至于王厚和折可适那里就发文抚慰,姚雄尚在京城,择日召见也就是了。至于宗泽也是一样,先让他回京城一趟,他从御史出身,却能够在战阵上如此老到,朕也想见见他!”
第二十七章 回京更有重任待
接到回京陛见的旨意,宗泽着实有些措手不及。从最为清贵的监察御史再到这西北重地,他对自己这些年的经历颇为感慨。但是,所学所思能够全部在战场上尽情施展,这也是他之前从未想过的。毕竟,人说书生意气,纸上谈兵,最是兵家用兵大忌,而他初来西北时,也有人轻视他这个文官知州,若非他数次指挥得当,只怕是那些兵油子根本不会服他。
匆匆整理行装,他带了几个随从便迅速上路。虽然是文官出身,但是,他向来练剑习武,将近五十却有一身好筋骨,这一路纵马飞驰,倒也生生撑了下来。不过,这一到京城投了公文,他却疲累欲死,到了在京城置下的宅院便立刻倒头就睡,这一觉醒来,却已经是次日午间时分。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毫无节制,因此醒来之后问了时辰,立刻一骨碌爬了起来。用凉水擦了一把脸,他便问那前来服侍的小童道:“可有人来找过我?”
“老爷,昨日晚间,高相公府上的元朔先生来拜访过,听说老爷因为路途疲累而睡下了,就嘱咐小人不许叫醒老爷,然后就走了。”
“元朔来过?”宗泽闻言精神一振,当下也不再多问,胡乱用了几口点心就优哉游哉出了门。虽说紧赶慢赶地回到了京城,但他也知道,一个外臣没有那么快获得召见,因此只是随意地在大街上闲逛。见东京城中愈发繁荣,他心中不由欢喜,就连步子也慢了下来。
前方将士苦战沙场,不就是为了搏一个前程,不就是为了妻儿家小能够平安度日么?
对于此番受召回京的目的,他心中并没有什么底。如今他虽然累功进了正五品,但是,要说调入朝廷中枢任职,却还是不够资格。年届五十能够有如今的境遇,他已经很满意了,换作当初在馆陶县作县尉的时候,何尝想到能够有如今这样一展抱负的机会?
走得累了,他便进了一家酒馆喝了一会酒,听几个说书人说了一会游龙戏凤并西北大战的故事,足足泡了一下午方才施施然地转回了家。一踏进家门,一个老仆便匆匆来报道:“老爷,元朔老爷到了!”
宗泽闻言大讶,他虽说知道宗汉昨日来访,但忖度对方在高俅府中担任幕僚,自己刚刚回京身份不明,不好随意去见,谁知宗汉居然又找上了门。联想到此番莫名其妙地回京述职,他哪敢怠慢,慌忙三两步进了正厅。果然,只见宗汉笑吟吟地坐在那里,一见他便抱怨道:“好你个汝霖,知道我来过也不去回访一下,反倒是往外头逛去了!”
“我本以为元朔你没什么大事,谁知道你一而再再而三登门,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命人送来热茶,宗泽这才屏退了外人,肃声问道,“元朔可是知道圣上下诏召我回京的用意?”
“现在才知道急?”宗汉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道,“我当然知道,这件事虽然是严枢相提出的建议,本来却是出自高相公。你说,他们还会害你不成?”
宗泽心中松了一口大气,高俅不消说,当初他在仕途上磨折不前的时候,就是多亏高俅的举荐方才一举得任监察御史,从此之后得以一展所学;而严均更是他在西北多年的上司,不管才能或是为人都是顶尖的,若非严均多次据实直荐,他也不至于升得这么快。
“元朔,这种时候你就别卖关子了,实话实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在西北的人,对于这种情形总归比我清楚。我问你,兴灵路经略安抚使折帅的情形如何?”
“折帅?”宗泽闻言一愣,面色不由得沉重了下来。他如今和折可适并不互相统属,只在折可适回西北任职的时候见过一面,并未看出什么端倪。再加上他在西北毕竟根基浅,一些传闻也到不得他的耳中,此时不免更加疑惑。“朝廷既然用折帅经略兴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况且,折帅在军中多年,理该不会……”
“你会错意了!”宗汉见宗泽完全领会错了意思,心中暗叹一声,赶紧打断了他的话,“折帅功勋彪炳,朝廷又怎会疑他?况且,当初朝廷之所以舍种帅而用折帅安抚兴灵,就表示对他极其放心。否则,兴灵故地好不容易才取了回来,岂敢轻易委于一个不可信之人?”
听到这里,宗泽心中的疑惑不禁更大了,倘若不是因为这种原因,那么,宗汉提起折可适做什么?最重要的是,他如今乃是会州知州,离兴灵路还远,召他回京有什么意思?
“你此次回来,是因为朝廷获知折帅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妥,所以高相公和严枢相商议之后,有意让你去兴灵路任职。”
“什么?”宗泽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脸上勃然色变。论经验论资历论战功,西北还有大把大把的将才,这样重要的任务,怎么会落在他的头上?虽说他年纪够大,但那是因为他入仕太晚,而且早年太多的时间都在小官上转悠,并不说明他有多好的履历。兴灵路乃是朝廷用尽无数钱粮方才开拓的疆土,怎么会突然想到让他去任职?
宗汉见宗泽神情有异,不觉奇怪地问道:“怎么,汝霖你莫非不愿意?”
“哪里是不愿意,只是,我怕我无法担当此重任。”宗泽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实话实说,“陕西诸军都是久战之军,战力出众的同时,不免也有些恃才傲物的角色,便是军中派系也非同小可。折帅乃是宿将,尚可弹压那些悍将,换作我未必能够做得好。再者,即便折帅身体不好,也能在军中另寻一个得力的将领接任,若是让我担当此要职,只怕是会引起无穷议论。”
对于宗泽的这种态度,宗汉事先也曾经料到,只是没想到这个族弟会谨慎到这样的地步。不过也难怪,文武不和是历来就有的,昔日严均以枢密副使之职宣抚陕西,尚且花了巨大的功夫方才站住脚跟,就不用说官职不显的宗泽了。只是,如今几位宿将都各有任用,兴灵路这样的要地却不能交给那些心地浮躁的武将。
“汝霖,你可知道最初向高相公推荐你安抚兴灵的人是谁?”
宗泽闻言疑窦大起,宗汉这么说,无疑是指这一次的任命并非是高俅直接想出来的,而是另有人提议,只是,真要说谁有和自己这么好的交情,他却着实想不出来。因此,反反复复琢磨了良久之后,他摇了摇头。
“是姚古姚统制。”
“姚统制?”宗泽更是觉得如堕云中,要知道,他和姚古姚雄并未有什么来往,何故这一次反而受了姚古的举荐?“姚将军为何举荐我?”
“很简单,他们都知道,西北目下很需要一个文官统军。”宗汉一语点穿,神情异常严肃,“王厚王处道虽然是文臣出身,但是,毕竟在西北浸淫太久,已经带了武将本色。而他如今身子同样不好,一旦要选接替人选,武将依然是首选。前几日政事堂和枢府合议下来,决定以姚雄接任王厚安抚熙河,而倘若刘仲武能够取得西凉四州,便由刘仲武经略西凉。所以,这兴灵重地,不得不挑选一个稳重的文臣出任经略安抚使。放眼朝堂,还有谁比你更合适?”
这一番文武之别一出,宗泽自然恍然大悟,沉吟半晌终于点了点头:“朝廷如此看重,我自然会尽心竭力。只是,我一介文官,未必能够让那些悍将完全听命,最好还是能有人辅佐一二。”
“这一点高相公已经想好了,姚古将军本来是要调河北的,现在他愿意出任兴灵路马步军副总管。”宗汉心下一宽,当下点头笑道,“如今讲武堂的第三批第四批学员已经差不多结业了,你若是去上任,圣上多半会派十几个给你,到时也好任用。他们之中既有西军中的军官,也有各地禁军选拔出来的,在讲武堂重重挫了一下他们的锐气,你用起来应该能够得心应手一些。不过,如今只是未雨绸缪,毕竟,此事朝廷还得问过折帅的意见。”
宗泽对此自然是心领神会,他此行是接任折可适,但是,一切的前提是折可适确实不适合再安抚兴灵,否则,朝廷是绝对不会动这么一个军功彪炳的名将,而他自然也是继续担任他的会州知州。当下他和宗汉又商议了一会,宗汉便告辞离去。
宗汉回到高府,恰逢高俅自政事堂归来,他正想去报说今日见宗泽的情形,却发现对方神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