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别人才赞他的公心可嘉!”蔡京最后重重扔下一句话,脸上却带出了笑容,“若是你能够琢磨到这些,方才算是大彻大悟了。不过你说得对,现如今外边无事,若是把要害的地方都拱手让了人,我将来这个首相当得也没意思。该出手时就出手,这一点,我这个当爹的却是疏忽了。”

第二十三章 洞房花烛喜庆夜

作为赵佶即位之后嫁出去的第一个公主,陈国公主赵婧的下降自然是轰动一时。大观四年三月,赵佶正式下诏,选姚平仲尚主,拜驸马都尉,赐玉带、袭衣、银鞍勒马、采罗百匹,又赐办财银万两,掌扇加四,引障花、烛笼各加十,这隆重的天家气象自然让百姓啧啧称羡,而身受这莫大恩宠的姚家,上上下下更是欢欣鼓舞。
按令,公主出降,申中书省,请皇后帅宫闱掌事人送至第外,命妇从。现如今王皇后已经薨逝,后宫无主,因此,在太常寺按照规矩报了此事之后,赵佶当即大手一挥,命在出降之日,以郑贵妃帅宫闱掌事者送至第外,命妇免从。如此一来,文武百官之中原本尚有的那一丝顾虑立刻无影无踪。
亲迎之日,姚平仲先在府邸之外拜过了父亲,然后便乘马至东华门,下马之后,自有礼直官引导。内东门外,公主卤簿、仪仗陈列得整整齐齐,尚有厌翟车一辆,同样装饰得异常喜气。姚平仲一路入了东华门,一通繁复的礼节之后,赵婧方才在掌事者的引导下登车,而姚平仲便按照规矩先归府邸。
由于他已经是驸马,因此赵佶自然先赐了府邸。原本按照规矩,驸马这一类宗室的府邸多在城东公主巷。但是,考虑到姚平仲他日不会闲置,赵佶便将府邸赐在了将巷附近,既和姚家本宅近,同时又离大内宫廷不远。而姚平仲最最满意的是,这里距离太平桥高宅只不过一刻钟的路,将来他自然可以随时拜访。
虽然是以臣尚主,但自神宗年起,便定下了规制,公主下降,仍然应行舅姑之礼,且驸马都尉并不升行。只是,这却难以避免公主中出现飞扬跋扈的人物。好在这一次姚家上下都知道下降的陈国公主性情婉淑,自然免了一桩最大的心事。
当晚,新人拜了舅姑之后,便自然开了大宴。作为西军世家之中第一个得到尚主荣耀的,这一夜自然是宾客盈门,就连不少禁军世家都派了人来贺,更不用说其他络绎不绝的大臣了。作为父亲的姚古和作为伯父的姚雄全都是忙得不可开交,好在姚家上下子弟着实不少,此时全部上阵,倒也还未出差错。
作为新人的姚平仲更是得面对那一声声道喜,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他再应付了一波又一波的贺客之后,几乎恨不得逃席而去,然而,这是他自己的婚仪,因此只得打点精神一一应对。正当整座宅院最是热闹喧哗的时候,外间有赞引高呼一声:“高相公到!阮相公到!”
蔡京这一次只派了儿子蔡攸前来贺喜,而这种方式早已经是京城名门早已习惯的。毕竟,蔡京如今已经六十有三,虽然处理政务的精神仍好,但对于这些婚丧之事却不可能事事躬亲,所以,作为长子的蔡攸便当仁不让地挑起了这些任务。此刻,听到高俅到来,正在和几个贺客谈笑风生的蔡攸眉头一挑,但脸上笑容丝毫未减。
于情于理,高俅今晚都必须要来,至于阮大猷则是看在当年姚麟的情分上,所以才亲自道贺。两人早将贺礼送到了门上,先是和姚古打过招呼,又和四周官员一一颔首为礼。略微转了一圈之后,阮大猷毕竟年纪大了,受不得这样闹腾的场面,不一会儿便先告辞离去,姚古也不便强留。倒是高俅觑了个空子,悄悄地把姚平仲拉到了后堂。
见姚平仲一踏入后堂便长长嘘了一口气,高俅不禁心中好笑,不过,这样繁复的仪式,要撑下来确实是累死人的。望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青年,再回忆起当年不过十五岁的姚平仲,他忍不住叹了一声。
“一晃就是九年过去了,若不是征战沙场,你的婚事也不会拖到这个时候!这一次可好,正好在西北大定的时候把事情定了,你父亲和伯父也能够有了空子。想必姚帅在天之灵看到这一幕,也会得以宽慰。”
一提到姚麟,姚平仲的脸色登时一变,但今日婚仪,他只得勉强点头道:“爷爷昔日将我托付给高相公,我这才得以一展所长,这莫大的恩德,我必不会忘记。”
“那都是你自己有出息,不负姚帅当年厚望,和我有什么关系?”高俅莞尔一笑,冷不丁想到早上赵佶的样子,又是微微一笑,“圣上是最好热闹的,原本一定要亲自来看看,后来知道贺客如云,好容易才打消了这个主意。宫中明面上的贺礼不能太重,免得让你成了众矢之的,但是,明日想必会有圣上和诸位娘娘额外送来的礼物。这都是他们的一片心意,到时候你随陈国公主入宫谢恩就是,不必记挂在心。”
姚平仲虽然不善言辞,但却也是聪明绝顶的人,细细思量便知道其中关键,连忙应过。只是,他天性不喜奢华,如今这府邸之中无处不显富贵气象,他却有些不习惯,思量半晌便嗫嚅着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这宅子奢华?”高俅倒没有想到姚平仲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不禁哑然失笑,“这毕竟是公主下降,怎能草草行事?圣上已经体恤你的一贯作风,赐了一座不太张扬的,当年神宗皇帝几位公主下降的时候,宅邸比这个张扬好几倍。毕竟是天家嫁女,马虎不得的。你若是以后要改,和陈国公主商量着就好。这位公主并非生性豪奢的人,又是真心爱慕你,只要你说,她必定会听你的。”
这句调侃话一入耳,姚平仲当即面色微红,毕竟,别人知道那是皇家公主,无论如何也不会说这种露骨的话。他正想开口回答些什么,却见高俅眉头一皱,脸上不禁有些愕然。
“我就知道这个小丫头不会错过这样的事情,果然还是跟来了!”高俅摇头苦笑,也来不及和姚平仲打招呼,便朝不远处的廊柱那里喝道,“嘉儿,你给我出来!”
听到这声喝,一个绯衣人影便从廊柱后面闪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不是高嘉又是何人?今日是赵婧出嫁,倘若不是她劝着赵芙,那位秦国公主说不定也会跑出来看热闹。至于她,却是混在公主下降的那一大堆人中进来的。
此时,她上前规规矩矩地叫道:“爹爹!”不待高俅说话,她便抢先坦陈道,“我进门的时候没人看到,再说,婧姐姐一直都紧张得很,若不是我陪着,只怕她更不得安生。爹爹,这是婧姐姐的人生大事,我只是在旁边看看嘛。”
对于高嘉的这种解释,高俅当然不满意,但是,他也知道这小丫头和赵婧赵芙两位公主有着深厚的交情,当下只得训斥了几句,然后便示意姚平仲去找两个可靠的仆妇来贴身跟着。等到他和姚平仲重新回到前面大堂的时候,贺客已经全部坐满,婚宴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这一场婚宴几乎闹腾到半夜,来贺的除了官员之外,尚有宗室亲贵各色人等,而作为新郎的姚平仲,几乎记不住自己被灌了多少酒,回房的时候还是用了醒酒汤方才感到神志清明了一点。饶是如此,踏进门槛的一刹那,由于脑袋昏昏沉沉的,他仍是被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几乎摔倒。
好在旁边几个喜娘眼疾手快,一边一个正好扶住了他这个新郎,而他抬头看去,只见钗冠翟衣的陈国公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即使是新婚洞房,亦是有无数礼节要行,等到一番折腾完毕,所有闲杂人等离开,他已经是感到整个人差不多虚脱了,就连去看新娘的力气都没有了。
“姚郎……”
听到这一声唤,姚平仲先是一怔,然后方才往赵婧脸上看去。这并不是一张绝色的脸,但是,却显得清爽可人,而这第一印象,顿时让他整个人轻松了下来。自从尚主的消息传出之后,他就被钟达嘲讽了许久,而从其他渠道得来的消息,更是让他有一种不敢正视现实的感觉。
这绝对不是一尊瓷娃娃!此时,他的心中奇妙地浮起了这样一种感受。
赵婧却不知道姚平仲所思所想,心中异常紧张。几乎是鼓足了所有勇气,低声说道:“当日我只是远远瞧见了你一面,却没想到真的能够如愿以偿。你放心,以后你哪怕是上战场征战,我也会替你照顾好家中的。”
夫妻洞房之夜听到这样露骨而温馨的话,姚平仲只觉得浑身酒气都往脑际冲去,情不自禁地抓住了赵婧的手。赵婧低呼一声,想要抽回却想起这是洞房花烛之夜,便顺势软在了那宽阔的怀中。烛光下,大红喜帐的钩子适时脱落了下来,将一对新人掩盖得严严实实。
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一刻,自然只属于一对新人。

第二十四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对于姚平仲新婚之后的境况,高俅很快从登门拜访的姚古那里得到了确认。显然,这位沙场老将对于这么一个公主媳妇很是满意,这一点,不但能从对方脸上洋溢的喜色看出来,也能从那眼神之中的愉悦得到启示。倘若仅仅是因为尚公主而得到的巨大荣宠,姚古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表现。
“高相公,你对犬子的百般抬爱和竭力提拔,下官实在是感激不尽。”几句题外话之后,姚古立刻转到了正题。和姚平仲不同,除了闲置那段时日外,他一直在西北,很少有在京城长留的机会,这是第一次单独见高俅。“下官和大哥那时候一直在外征战,只能把他托付给了伯父。伯父待他如同嫡亲孙儿,严加教导,也幸亏如此,他方才能够有今天。”
“姚家确实是后继有人。”对于送上门的好意,高俅自然不会表示拒绝,“当年关中二姚的声名传遍天下,及至你们二位又继承了先人的武勇,姚家更是声名鹊起。人说成家立业,希晏早已立业,成家却等到今天,但观昨夜风光,也足以告慰先人在天之灵了。”
姚古附和了两句,便把话头转到了公事上。他生性不苟言笑,姚平仲的性子也多半像他,因此,对于西北如今的景况,他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末了,他才用一种极其不确定的语气说道:“高相公,并非我杞人忧天,折帅安抚兴灵路原本是最合适的。只是,折帅年纪毕竟大了,我听说,折帅回去之后便身体不太好,若是有个闪失,难保不会为人趁虚而入。”
“折遵正身体不好?”高俅闻言大惊失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一次折可适和种师道来京城陛见的时候,虽然年纪一大把,但绝对是老当益壮,怎么突然就有折可适身体不好这样的传闻?想到这里,他立刻追问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求证过?”
“高相公,我历来是不相信传言的人,但是从两次见到折帅的情形来看,这并非虚言。”姚古的回答异常肯定,“折帅名将风范,我自然是钦服的,只是,他事事亲力亲为,而且又是一丝不苟,兴灵路不过是刚刚落入我大宋之手,有多少事情要他操心?原本我这次和大哥是没法回来的,只是折帅听说希晏尚主,不由分说地就把我们赶了回来,说是不然就不恭敬。我的意思是,朝廷是否应该为折帅配一个副手,或是干脆找一个替代的人选,至少作为后备也好。”
对于姚古的直言不讳,高俅顿时在心里沉吟了开来。当初之所以用种师道经略河东,而用折可适安抚兴灵,便是因为折可适通晓西北局势,再加上又曾经是党项人的关系。然而,倘若折可适真的身体不好,那么,西北这个缺口就大了。严均如今已经是枢密使,断然不可能再坐镇西北,而河北又在缺人的时候,那么,西北究竟有谁能够总揽全局?
思量良久,他终于开口问道:“毅成,以你的意见,倘若折遵正真的身体不佳,朝廷该在兴灵路用何人揽总?”
姚古没有想到高俅会直截了当地问自己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由一呆。若是从本心来说,他自然希望这件好事落在自家人头上,然而,不说姚平仲刚刚尚主,不可能不避嫌,就是以他和姚雄两个人的资历,安抚陕西其他各路兴许可行,去兴灵路却是绝对不可能的。反复权衡了几个人选之后,他终于想到了一个最好的人选。
“高相公,依我之见,宗汝霖可当此重任。”
“嗯?”高俅闻言顿觉眼前豁然开朗,一时间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不错,宗泽在西北为官也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再不能说是纸上谈兵。前时西北大战,宗泽也在有功重臣之列,严均甚至保举其为知延安府,只是陶节夫尚未任满,所以方才拖延了下来。再加上宗泽文臣出身,正合了朝廷众臣的心意。若是折可适真有什么闪失,那么,宗泽便是最好的人选。
“毅成此议大佳。只是,倘若折遵正能够身体康健则更好,我会上奏圣上派几个大夫过去,总而言之,兴灵路乃是朝廷千辛万苦方才取得的,绝不能出了乱子。至于宗汝霖那里,我也会和枢密院合议一下,严均达坐镇西北多年,想必会了解这些重要性。”
姚古连连点头,正想告辞离去的时候,冷不丁想到了另一件大事。只是,刚刚说折可适身体不佳就惹出了这样一通麻烦,此刻究竟是说还是不说?
高俅见姚古脸色突然有些不对,情知他还有其他事憋在心里,便点头示意道:“毅成,若是还有话不妨直说。”
“高相公,熙帅王处道,如今身体也同样欠佳。去年,王处道曾经卧病数月,军务都是由程大人以及童监军协同处理。熙河路虽然不如兴灵路那么要紧,但是,周围尚有羌人虎视眈眈,同样不可小觑。”
王厚的身体问题,高俅早就听说过,因为有大夫医治,因此他并未十分放在心上,但是,卧病数月却非同小可。一想到童贯如今尚在刘仲武军前挥师西凉四州,他便总有些异样的感受。不管怎么样,这一条也绝对不能置之不理。反正童贯是早晚要调回来的,既然如此,熙帅的人选也需要早早择定。怪不得姚古刚才犹豫,今天说的全都是西北那些主帅身体不好的事,传扬出去难免被人诟病。
“你又不是谎报军情,这些事情朝廷尽早知道,也好有个准备。”高俅忖度半晌,终于还是透露了一句,“前时朝廷曾经有过廷议,准备以你兄长姚毅夫经略泾原,至于你因为希晏的婚事,暂时还未决定下来。毕竟,圣上虽然有意废除旧制,还是不得不考虑各方面的压力。”
对于这一点,姚古自然心知肚明,连忙欠身谢过。及至辞出高府上马的时候,他方才长长嘘了一口气。有舍有得,凡事必先取舍,然后方才有得。姚家三代方才有如此风光,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难免。只要将来还有建功立业的机会,那也就行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因此,在反复琢磨了姚古的话之后,高俅立马直奔严府。只是,他却不是在书房见到人的,而是被几个仆人带到了后花园,亲眼见证了严均教导儿子读书的情景。他自己是没怎么教导过儿子,所以看到严均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一阵好笑。人说教子难,如今看来自己家里三个管家婆着实了得,至少他从不用在儿子身上花多少功夫。
“这孩子才五岁,你用得着如此着紧?”
“子不教,父之过。”严均只得让霍娴把儿子带走,然后便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这些年不在京城,儿子都不认识我了,如今不好好花时间怎么行?”见高俅仍然在那里偷笑,他只得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这才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过来肯定没好事,说吧,究竟什么大事劳动你这个宰相出马?”
高俅遂将今日姚古到访的事情一一道来,严均听着听着眉头便渐渐皱起,最后是满脸的无奈之色。“老将们都老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如折可适和王厚,都是神宗朝就用过的武将,能够至今得用已经是分外了不得了。休说是他们,你上次不是说,王恩和郭成同样是风烛残年了?可叹这些武将曾经跃马沙场何等风光,到老却依旧敌不过岁月。”
说到这一点,高俅不禁也沉默了。说起来,种师道同样是年纪不小,好在身体似乎还健壮,如今倒是刘仲武和姚雄姚古这一批还正当壮年,培养一批年轻将领确实迫在眉睫。
“如果刘仲武西征成功,西凉四州必定是要他镇守的,至于熙河路,我还是认为用姚雄即可。兴灵路刚刚归入我国,宗汝霖去那里倒也适合,这些事情我自然会以枢密使的名义上奏。”对于高俅提出的人选,严均并无多大异议,毕竟,这些人都是他在西北接触过或者用过的。“不过,如今外患不再,内忧便须得注意,山东那一带的海商如今很有发展,富户也日渐增多,我听说趁着朝廷不再禁武的当口,有不少人蓄养家丁,这些都不得不防。我听说,上一次的事情至今还在追查吧?”
对于严均的好意提醒,高俅自然是心领神会。然而,他还顾不得考虑这个问题。刚刚回到家里,他便接待了一个不速之客。来者不是别人,乃是判太史局姚舜辅。
“高相公,先头你说过的事情下官去查证过,大约有八成的可能。至于日子,大约就在这两三个月之内。”
姚舜辅这句话顿时让高俅呆在了当场,崇宁五年的星变至今依旧历历在目。而那一次的事变中,他和蔡京不得不去职,而朝堂上也因此起了莫大的风波。倘若再来一次,谁敢担保朝堂不起变化?

第二十五章 防星变未雨绸缪

天上又要出现彗星!
当着姚舜辅的面,高俅的脸色就立刻变了。太史局原本就是习天文星象测算之术,在这些人当中,姚舜辅乃是一等一的高手。而高俅被崇宁五年那场突如其来的星变吓过,他再也不敢小觑这样的天象演变。根据他的印象,似乎历史上宋徽宗大观年间,还发生过一次彗星当空的大变,因此他在复相之后,便借着一些人情和姚舜辅拉上关系,然后又将此事拜托了他。
既然如今姚舜辅说了最近将会有彗星出现,那么,结合自己的印象,这就是十有八准得事。
在这种年头,上至君王和朝廷百官,下至贩夫走卒等黎民百姓,谁不相信这种星象之学?把好好的天象和祸福国运连接在了一起,怎不教做官的为难煞人?当然,也有人因为这种事情而有上下图谋,试图做一场大事。只是现如今,他怎能让别人奸计得逞?
“多谢姚大人提醒,否则,若是事出突然,恐怕朝廷又是一场大变。”
姚舜辅一心钻研历法和天文,对于做官这样的事情并不热衷,而太史局在他的带领下,在不少天文技术上都有所长进,他这个判太史局自然坐得稳稳当当。此刻,见高俅如此客气,他也有些慌了手脚,连忙躬身还礼道:“相公勤劳国事,我这也是应当做的。但凡百姓只要能填饱肚子得一个温饱便心满意足,这些星象之说若是传扬出去,自然是不好的。只是,朝中舆论不可不防,相公可有什么准备么?”
准备?高俅苦笑一声,一时分外头痛。姚舜辅刚刚已经说了,要正确的测算彗星的日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留给他用来预作防范的时间着实不长。不过,崇宁星变的时候因为有张康国和刘逵等人在位,所以一闹腾起来就是声势浩大,但如今却不复当年景象。只要好生防备一下,也许可以把事情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姚大人,此事事关重大,你先不要传扬出去,到时再择一个时机对圣上说明。以星象定国运,并非智者所为,今次你着实帮了我的大忙!”
带着高俅的千恩万谢,姚舜辅便离开了高府,径直回了太史局。然而,他却没有想到,就因为他去高俅那里报说的这一通消息,将会引起多么大的波澜。
当高俅把几个幕僚召集在一起,很是郑重地告知了即将有彗星出现之后,所有人都是一愣一愣的。毕竟,天文之学历来都是由寥寥数人掌握,其他人根本无缘得知其中关键。一帮人面面相觑了一会之后,宗汉便当先试探着问道:“相公,此事非同小可,可确定一定属实?若是我们事先发动起来,彗星却并未出现,那时岂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对于宗汉的这种疑惑,其他人同样连连点头。要知道,天象之学已经深入人心,即使是士大夫也不例外。往日,太史局这种消息就仅仅局限于一个很小的范围,倘若连这种彗星当空的奇观都可以预测出来,岂不是天大的奇闻?
高俅心中暗叹一声,随口说道:“姚舜辅判太史局这些年来,不仅仅是制定了新的历法,而且在其他事情上都有深刻见地,他说最近两三个月会有彗星,那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年唐时李淳风连民间俗语的天狗食日都能分毫不差地推算出来,枉论其他?总而言之,各位如今当务之急是替我想一想,倘若真有其事,该如何应对?朝中又有哪些大臣可能会借机发难?”
话说到这个份上,宗汉等人不由得低头沉思了起来,良久,吴广元方才用很不确定的语气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今朝中看似风平浪静,但是,忌恨政事堂几位相公的人却大有人在。要知道,自从圣上登基之后,各位相公就几乎一直占据了要职,对于那些希望能够入了圣上法眼,从而备位宰执的人来说,只要能够扳倒一个,就能腾出一个位子。否则,当初崇宁星变,元长相公和相公也不会同时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