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进来!”
门开了,几名士兵带着谢思礼走进了房间,谢思礼打量了一眼这间屋子,若不是刚才士兵说的话自己听不懂,他一定会以为自己身处中原,这房间里的一切陈设和中原都完全一样。
屋角摆放的青瓷大花瓶和铜香炉,墙上挂着魏晋风骨的画卷,靠墙是一排书籍,里面的书籍都是从中原输入,最里面则摆放着两张昂贵的紫檀木坐榻,榻旁放着铜鹤灯柱,点着几根蜡烛,使房间里光线柔和而明亮。
这时,谢思礼的目光落在房间里主人的身上,这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长得身材极为修长,细腰宽背,皮肤白皙,一双细长的眼睛充满了冷酷和傲慢。
此人就是掌握高丽军权的渊盖苏文了,这使谢思礼想到了半年间前抓获的那名高丽情报探子,他自己交代是盖苏文的族弟,现在看来,此人并没有说谎,两人长得确实很相似。
谢思礼拱拱手笑道:“参见渊大将军!”
盖苏文微微点了点头,脸色没有一丝笑容,“谢先生请坐吧!”
谢思礼也不客气,走到榻前坐下,盖苏文也坐了下来,一名侍女上了茶,效仿隋朝,高丽也开始流行喝茶。
盖苏文沉吟一下问道:“谢先生是为何事而来?”
“自然是为令尊之事而来,楚王殿下和令尊达成了协议,以三十万石粮食的代价放令尊归国,令尊答应了,但楚王殿下还想问问渊大将军的意见。”
“什么意思!”
盖苏文拉长脸问:“难道我还能阻拦父亲,不准他归国吗?”
谢思礼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其实令尊回不回国对隋朝也没有什么影响,如果渊大将军不愿令尊归国,也不是不可以。”
盖苏文眼睛眯了起来,杨元庆果然是来讲条件,他很清楚自己不希望父亲归国,盖苏文也不掩饰,直接冷笑了一声道:“你说吧!杨元庆开出了什么条件?”
谢思礼摇了摇头,“具体什么条件其实我也不知,总管指只是说,渊大将军很快就会明白。”
盖苏文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四十一章 高丽水师
经过八天的航程,大隋船队终于抵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高丽。
远远地,船队已经看到陆地,这是一座占地数百顷大岛屿,岛上森林茂密,一座灰白色的山梁横亘其间。
来护儿指着岛屿对杨元庆道:“总管,那便是绫罗岛,两次攻打平壤,我都是先取它为后勤重地,以前岛上没有驻军,就不知现在有没有。”
杨元庆注视着岛屿,问道:“这里离高丽都城平壤还有多远?”
“越过这座岛屿,便是涢水河口,沿河口溯流而上五十里,就是平壤城了。”
杨元庆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船队,尽管今天清晨集结过一次,将船队的长度压缩为五十里,实行数艘大船并行,但还是规模庞大,一眼望不到边际。
其实大部分船只都是空船,真正载有士兵和物资的船只只有三百余艘,近八百多艘空船,这些空船是他准备用来装载战利品。
但杨元庆怀疑,这八百余艘大船恐怕还是装不完战利品,要分几次才能运完,这样的话,他就需要一个中转之地,这座绫罗岛不就是最好的中转之地吗?
想到这,杨元庆当即下令:“船队靠拢岛屿,准备占岛!”
帅船上旗语挥动,最前面的数十艘大船在来护儿的指挥下开始向岛屿驶去。
来护儿两次占领这座岛屿,他知道这座岛屿南面多礁石,北面水深,适合大船停靠,尤其在东北角有一处天然码头,大船可以直接靠岸停泊。
船队绕向北方,到了岛屿的北面,杨元庆顿时看见了远处十几里外的涢水河口,海水因淡水的注入而变白,和周围湛蓝色的大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河口足有数里宽,完全可以驶入大型海船,就在这时,桅杆上忽然有眺望兵大喊:“前方有兵船!”
只见两里外,一艘千石左右的船只正要驶离海岛,船只左右摇晃,显得十分仓惶,在驶离海岛的一瞬间,一名高丽士兵跳上的大船,后面还有十几名士兵狂奔而来,边跑边喊,似乎要大船等他们。
来护儿急向四周望去,只见除了这艘兵船外,再无其他船只,连渔船都没有,他急忙令道:“截住这条船!”
彩旗挥动,传达旗语,几艘大船劈波斩浪,加速前行,片刻便绕到高丽兵船前方,大船上隋军士兵箭如雨下,十几名士兵惨叫着被射倒,其余士兵则钻入舱内躲藏,高丽兵船的船帆绳索被射断,船帆滑下,船只在原地打转,再也无法前行。
不多时,隋军押着十几名高丽士兵上了大船,十几名高丽士兵全部跪在甲板上,乞求饶命。
来护儿上前盘问几句,回头对杨元庆道:“这些士兵们都是高丽水军,他们负责驻守海岛,一共四十人,岛上还有十几人未上船。”
杨元庆眉头一皱,“高丽有水军么,我怎么从未听说?”
来护儿也是第一次听说高丽有水军,他又盘问几句,这才道:“水军是去年才成立,约五千人,百艘战船,部署在涢水之内。”
杨元庆沉思片刻,下令道:“留三千军队占领岛屿,中军和后军停泊在岛上,前军继续前进,进入涢水。”
杨元庆是主帅,他只管军队大方向上的行动,其余细节上部署都是由副将安排,来护儿留下三千人驻岛,中军和后军的八百余艘海船都停泊在岛屿旁,等候命令。
其余三百艘战船则在杨元庆和来护儿的率领下,向涢水入海口驶去…
涢水也就是现在的大同江,现在的平壤横跨大同江两岸,但隋朝的平壤则要小得多,位于涢水北岸,是一座被高大城墙包围的大城,周长三十余里,城墙高大坚固。
为攻打平壤,杨元庆考虑了三套方案,第一套方案是趁夜偷袭平壤,配合内应,以最小的代价占领平壤,但由于有高丽水军的存在,这套方案显然不太现实了。
第二套方案是速战速决,就算被高丽军发现,但趁高丽军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强攻夺取城池。
而第三套方案则是遭遇意外,进攻被阻,使隋军不得不面对高丽守军的顽强防御,这种情况下,隋军需要动用重型武器才可能攻平壤城。
还有最坏的一种可能,就是盖苏文的军队来援助平壤城,但杨元庆已经尽力而为了,如果盖苏文的主力还是出现,那就真叫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三百二十艘隋军水师战船列队驶进了涢水入海口,溯流而上,受水流的影响,船队行速不快。
涢水的下游宽达十几里,中间不时还有小的岛屿,尽管江面宽阔,但三百艘大船行驶在江面上,还是显得异常壮观。
船队集群而行,延绵十余里,就仿佛从大海中来的巨龙,在大江中遨游,两岸人口密集,到处是大片的农田和村庄。
这里是涢水下游的冲积平原,土质肥沃,河流纵横,自古便是高丽人口最密集的地区,不时能看到一片片森林,像绿色的宝石般点缀在平原之上。
“总管,我们不可能无声无息抵达平壤城。”一旁,来护儿又一次提醒杨元庆,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提醒了,他有经验,他知道不可能不被发现。
杨元庆只能抱以苦笑,他现在终于明白来护儿为什么这样说了,北岸上,一群群的大人和孩子在跟着船队奔跑,用力挥着手,大声叫喊着。
但这时,来护儿快步走上船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北岸上的一座石制哨塔,哨塔高三丈,矗立在北岸,俨如一座灯塔。
哨塔紧靠江边,距离他们约一里,整个涢水上的任何动静都会被它收入眼中。
杨元庆也发现了这座哨塔,他走上前,注视着哨塔问道:“这是高丽军的烽燧吗?”
来护儿点了点头,“第一次高丽之战时它还没有,因为我的水军险些夺下平壤城,所以高丽军吸取了教训,沿江修建了十座烽燧,只要我们是沿江而来,肯定会被他们发现。”
杨元庆这才明白,来护儿所说的瞒不过高丽军,是指沿江烽燧,而不是沿江的村民。
来护儿话音刚落,只见石哨塔上三柱烽烟冲天而起,他们被高丽哨兵发现了,紧接着远处又出现了三柱烽烟。
杨元庆眯起了眼睛,警报此时应该已经传到了平壤城,他的第一套方案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如果在半天之内赶不到平壤城,那么他第二套速战速决的方案,也同样会失败,
“这里离平壤城还有多远?”杨元庆追问道。
“还有四十里,须行一个时辰。”
停一下来护儿又补充道:“恐怕总管速战速决的方案也不可能办到了。”
杨元庆一怔,“这是为何?”
来护儿手指前方,淡淡道:“总管看前方就知道了。”
杨元庆的目光从哨塔上收回,向来护儿的手指方向望去,他也看见了,前方水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相距他们约五六里左右。
“高丽水军!”杨元庆失声道。
‘当!当!当!’的钟声在桅杆上敲响了,士兵们纷纷从船舱里奔出,尽管隋军士兵在出发前已经进行过简单的水战训练,但遇到真正的水战时,他们只能起到辅助作用,用箭或者石砲轰击对方船只,
真正的水军主力,还是来护儿从南方带来的五千水军,来护儿走到杨元庆面前,抱拳请示:“卑职愿领军和敌军水战,请总管同意!”
杨元庆已冷静下来,在他所有的计划中,都没有考虑到高丽水军,但高丽水军确实出现了,他只能面对,杨元庆缓缓点头,“希望来将军旗开得胜,打赢这一战!”
“卑职遵命!”
来护儿躬身施一礼,快步攀下帅船,上了一条小船,很快划到另一艘大船前,上了大船。
此时隋军大船的编队已经发生了变化,杨元庆的帅船停止前进,而其余战船也纷纷在江中下锚,由来护儿的副将船率领五十艘战船前去迎战。
这五十艘战船上的士兵,便是来护儿从南方带来的五千水军,他们大多是荆襄一带的人,水性娴熟,水战经验丰富。
杨元庆走到船头,注视着五十艘战船迎战高丽水军,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不可能样样精通,在水战上,他便只能做一名看客,好在有大隋第一水师大将来护儿迎战,让他充满了信心。
涢江水面上,高丽军的水师闻讯前来拦截隋军入侵,高丽军的水军是去年春天才组建,也只有五千余人,主要以千石战船为主,共有百余艘。
主要水战武器,主要是弓箭和石砲,而来护儿率领的五十艘战船大多是三千石海船,船体坚固,三倍于高丽战船,他们武器却要丰富一点,除了弓箭和石砲外,还可以用船头撞沉敌船,而且还有火油和拍杆两大水战利器。
五十艘战船呈菱形排列,和高丽军的战船越来越近,双方终于撞击在一起,这时,隋军大船上的拍杆高高地竖起了起来,在隋军士兵的一片呐喊声中,长达数丈的拍杆猛地落下,向对方的战船砸去。
‘轰!’地一声巨响,一艘高丽战船被两根拍杆同时砸中,船体断裂,江水汹涌而入。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四十二章 局势混乱
拍杆是隋朝时出现的一种水战武器,其实就是一根长达数丈的巨木,装在船舷边,一旦发生水战,士兵们便会将它高高拉拽起来,然后猛地放下,利用拍杆落下的巨力砸碎对方船只。
这种武器在隋军平南时,运用的十分广泛,杨素率领水军在长江上和南陈军队激战,正是这种拍杆发挥了巨大的威力,成为隋军战胜南陈水师的第一功臣。
此时这种水战武器还没有传入高丽,当隋军使用这种巨大的拍杆猛砸高丽军船只时,不少高丽士兵还以为是隋军战船的桅杆倒下了。
高丽水军没有防备,它们近距离靠近隋军战船,只是为弓箭使用方便,在短短的片刻时间内,隋军的拍杆便给予了高丽水师以重创。
二十余艘战船先后被砸碎沉没,水面到处漂浮着抱着碎木呼救的高丽士兵,但迎接他们的,只有隋军士兵冷酷无情的箭矢。
双方的水战迅速进入白热化状态,江面上战鼓如雷,喊杀声震天,箭矢和砲石漫天飞舞,巨大的拍杆如一只只手臂般重重地拍向高丽军战船,不断有船只被重创,发出刺耳的船体断裂声。
水军交战,一般船帆都会放下,以防止被敌军的火箭射中,点燃船帆,在实战中,火箭所起的作用并不大,和普通箭矢没有什么区别。
“将军,敌船灵活,拍杆难以伤敌!”一名士兵大喊。
高丽水军吸取了教训,他们不再靠近隋军,而保持一定距离,利用小船的灵活,发射石砲攻击隋军战船。
‘呯!砰!’
数艘高丽军船围住了一条隋军战船,连续发射,强劲的圆石撞击大船,随着连续的碎裂声,隋军战船被击穿一个大洞,江水汹涌灌入…
远处的来护儿见敌船灵活,顿时怒道:“传我的命令,接船围!”
‘接船围’是大船对付小船的传统办法,也就是大船围成一圈,将小船驱赶在包围圈中间。
虽然说起来简单,但这种战术需要默契的配合和熟练驾船技术,稍有疏忽,要么被小船钻空漏网,要么大船容易相撞。
来护儿的水军都是经过无数次的训练,包括对阵林士弘的几次水战,拥有丰富的经验和高超的驾船技术。
三十艘大船开始合拢,十艘大船在外围补空,数十艘小船被驱赶在包围圈中。
此时高丽船只已经意识到隋军的战术,它们分头突围,企图从隋军大船的缝隙中冲出包围,但隋军默契的配合,使它们非但没有突围,反而被拍杆砸碎数艘,甚至还有两艘被撞沉。
来护儿目光阴冷地注视船围慢慢合拢,他见船围已筑成,便毅然下令东岸:“用火油攻击!”
火攻虽是水战中的传统战法,但使用火油却是隋军的优势,它使水军的火攻变得如虎添翼。
在每艘战船上都有一架小型投石机,能将三十斤重的石块投出百步远,水军使用火油罐。
这种火油罐是专门烧制,浑然密封,只有一个核桃大的孔,用木塞堵死。
隋军的这种火油罐威力巨大,随着长臂抛出,一只只装满火油的陶罐被抛射出去,砸在高丽军小船上。
陶罐碎裂,火油流满甲板或者船壁,很快被隋军士兵的火箭点燃,片刻之间,数十艘大船上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这场海战只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便进入了尾声,百余艘高丽战船参战,却有八十余艘被砸毁或者烧毁。
其余十几艘战船向东奔逃,不敢再战,而隋军五十艘战船,只有一艘被石砲砸破一个大洞,因江水灌入而沉没。
这场力量悬殊的水面战役,很快便以高丽水军的惨败的告终。
…
但此时,由烽火引发的警报已经便传到了都城平壤,三柱烽烟,便意味着有大军来袭,烽烟来自江边,要么是船队前来袭击,要么是新罗的军队打到了涢水南岸。
平壤守军并不知道敌军来自何方,但这并不能阻止平壤城内的恐慌,平壤城内一片惊恐,城门纷纷关闭,士兵们奔上城头,准备应战。
早有士兵飞奔进皇宫,前去禀报高丽王高建武,高建武今年约三十岁,从去年十月底登基至今已接近一年。
这一年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考虑如何从渊氏家族手中夺回权力,他并没有考虑外敌的入侵。
高丽的敌人主要来自于隋朝中原大陆和半岛南方的新罗,但中原内战正激烈,隋军无暇入侵高丽,而新罗在上个月新王登基,在稳固住权力之前,新罗军队不可能这么快入侵高丽。
所以当烽火消息传来时,高建武一下子惊呆了,他不知敌人是谁?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入侵高丽?
“传我的命令,城门即刻关闭,所有军队上城防御,再动员全城军民,准备参与协防。”
高建武连续下达了防御指令,这时,高丽次相乙支文德上前劝道:“大王,臣感觉很可能是隋军前来进攻。”
“隋军?”
高建武一怔,他有些不相信,“盖苏文的情报不是说,隋军在进攻青州窦建德军吗?怎么会来进攻高丽?”
“大王,杨元庆一向善于诡计,臣怀疑进攻青州不过是他的疑兵之计,用来迷惑唐朝,也是迷惑我们,更重要是新罗王才刚刚登基,无论如何,他们不会来进攻我们,只能是隋军。”
高建武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疾走,眼睛里充满了焦虑,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们的手下军队才两万余人,能抵得住隋军的进攻吗?
乙支文德是高丽国仅次于渊太祚的重臣,善于谋略,文武双全,虽然此时形势危机,但他头脑却很清醒,知道该怎么办。
他见高建德心中焦虑,便劝他道:“大王,隋军必然是有备而来,我们没有准备,这场守城战必然会艰苦,臣建议去向盖苏文求救,请求他发援兵,这是击败隋军最有效的办法。”
高建武实在不愿意去求渊氏家族,他知道盖苏文的人情不好欠,一旦他派兵来救援,自己则要付出十倍的代价,着实令他感到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至殿前禀报:“大王,大事不妙,江边传来消息,我们的水军不敌隋军战船,已经全部覆没了。”
这个消息顿时把高建武惊呆了,果然是隋军,而且他的水军竟然全军覆没,他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重重坐在榻上。
乙支文德也有些着急了,他再一次劝道:“大王,下决心吧!要不就来不及了。”
高建武叹息一声,终于点了点头,“次相,这件事就麻烦你跑一趟,告诉盖苏文,如果他能率军来援,我可以封他为莫离支。”
到最后,高建武还是做出了一个最不情愿的决定,派人去向盖苏文求援,请求他出兵支援平壤。
…
平壤城内已是一片大乱街上到处是奔跑的士兵,所有的官员都出动了,在挨家挨户敲门,动员城中青壮上城协助守城。
一名年轻男子一路飞奔,跑进了‘雅’字旅舍,他一边跑,一边紧张得大喊:“掌柜!掌柜!”
旅舍内不相关的客人都不满伙计的恶劣态度和馊饭烂菜,纷纷退房走了,旅舍内只剩下几十名隋军斥候乔装成的商人。
隋军第二批乔装商人也到了,约十余人,加上第一批商人,以及馆舍伙计,使得隋军在旅舍中的累计兵力达到五十人,成为一支不可忽略的力量。
此时,斥候头领吴阶正和李掌柜坐在内堂里商议对策,他们也得到了消息,隋军已经快打到平壤,这令他们极为振奋,但同时也很紧张。
吴阶率领斥候潜入平壤就是要配合隋军攻城,这是他们的任务,现在城门已关,他们已经在城内,那么下一步他们就是要在隋军攻城时发挥作用了。
“我们的兵甲都没有带,李掌柜已经安排妥当了吗?”这是吴阶最担心的问题,手中没有武器,他们怎么和高丽军战斗。
李掌柜笑着摆摆手,“武器兵甲根本不用担心,当年隋军丢下大量兵甲武器,使得高丽国内兵甲泛滥,家家户户都有,而且很便宜就可以买到,我已经准备好了。”
李掌柜站起身笑道:“我带你去地窖看看吧!免得吴校尉不放心。”
吴阶刚要说话,就在这时,一名伙计飞奔而至,“掌柜,有大事!”
“什么事?”
伙计气喘吁吁道:“高丽官员正在挨家挨户动员,要求所有的青壮都去协助守城。”
李掌柜一惊,连忙道:“这可不行,大家快躲进地窖。”
吴阶却沉吟一下,“其实也无妨,我们就去协助守城,然后大家集中到一个地方,李掌柜看怎么样?”
李掌柜想了想,这样也好,他便取出一张地图,指着正南面的城门说:“到时打起仗来肯定很混乱,我们就集中南城楼东,那里有一块石碑,很容易找到。”
吴阶点了点头,“就这样办,我去告诉所有弟兄,你去告诉伙计们。”
这时,一名伙计跑来,“掌柜,有官员来了,要求所有人参战。”
李掌柜快步走了出去,只见一名官员站在大门处,他立刻上前行礼,“这位官爷,小店里都是些商人,不是高丽人,他们也要协助守城吗?”
官员一摆手,毫无商量余地道:“大王的命令,城内所有青壮都参加守城,不管是不是本地人,所以商人也要出战!”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四十三章 血战平壤(上)
涢水两岸,大量的民船被隋军强行收缴,集中焚烧,隋军的战术非常明确,要完全摧毁高丽军的水上力量,确保绫罗岛后勤基地的安全。
涢水江面上,到处可以看见隋军的战船在沿江巡逻,搜寻所有藏匿的船只。
尽管水军依旧在江面上忙碌,但高丽之战已经换了主角,随着隋军主力开始登陆,水军已转变为配角。
三万隋军主力在距离平壤约五里处登陆,涢水北岸,一队队的隋军列队整齐,这是隋军最精锐的三万大军,如果不是以占领为目的,那这支军队可以横扫高丽。
五千骑兵、三千陌刀军、三千强弩军,一万五千长矛兵,三千刀盾军,一千斥候军。
杨元庆头戴金盔,身着铁甲,手握战刀,目光森然而锐利,他在数十名将领的护卫下巡视长途跋涉而至的手下。
一队队隋军士兵盔明甲亮,长矛如林,杀气腾腾,他们已经列队完毕,就等着出发的命令,杨元庆的目光转向东方,只见东北方向,一座巨大的城池矗立在平原之上。
此时他的第一套偷袭方案已经无法实现,距离烽火点燃已过去两个多时辰,高丽军必然已经知道隋军来袭。
其实速战速决的第二套方案也已经不太现实,就算高丽军还不能在短短两个多时辰内进行坚壁清野,但军队上城,动员民众协防还是能办得到。
更重要是高丽军的库房内有大量的武器,加上高丽民间兵器盛行,动员七八万青壮民众披挂上阵,完全有可能。
杨元庆也深知想夺取高丽人的都城并不是那样容易,想掠夺大量的物资,他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杨元庆抽出战刀纵马在军队前疾奔,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这是雪耻之战,也是报仇雪恨之战,隋军的失败将在我们的铁蹄下成为厉声,让我们把大隋赤旗插上平壤城头!”
三万隋军将士士气高涨,群情激动,纷纷振臂高喊:“必胜!大隋必胜!”
杨元庆勒住战马,调头向士兵们,他厉声喝道:“我以大隋主帅的名义向三军将士承诺,第一个攻上城头者,赏白银五千两,官升三级,拿下平壤城,每人皆有厚赏,阵亡者,加倍抚恤!”
重赏之下,隋军的士气开始高昂起来,杨元庆战刀向平壤一挥,“出发!”
一队队隋军士兵开始列队向平壤进发,步兵在中间,骑兵护卫在两旁,队列整齐,刀矛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大战的序幕渐渐拉开,战争阴云笼罩在平壤城的上空。
…
高丽王高建武站在城头之上,远远眺望着从江下平原开来的隋军士兵,一块块隋军方阵杀气腾腾,伴随着行军鼓声,阵容威武,声势浩大。
在更远处,宽阔的涢江江面上,一艘艘战船宛如一条长长的城墙,一根根桅杆汇集成一片茂密的森林,遮天蔽日。
高建武脸色苍白,两股间一阵阵战栗,尽管隋军只有三万人,但他们行军时表现出来的强大战斗力让登基不到一年的高建武心中开始害怕起来。
他甚至想到了自己如果被隋军俘虏的命运,甚至想到了隋军杀进城后的惨状。
但他毕竟是高丽之王,他不能失去王者的尊严,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害怕而影响士气。
他也对高丽守军大喊:“严守城池,我们的援军很快会到来!”
他的高喊没有引来附和,并非是高丽军士气低迷,而是他的喊声太小,只有身边千余人听见,他的口号也没有煽动力,无法激起高丽守军的呼应。
城头上的冷清使高建武愈加不安,这时,他的族弟、平壤城防大将军高建德上前劝道:“大王还是暂时回宫吧!这里不安全,若情况有变,卑职会立刻禀报。”
高建武点点头,刚要下城,忽然,远处一名隋军骑兵疾奔而至,奔至城墙下,用高丽话大喊:“奉楚王殿下之命,送信给高丽王!”
他张弓一箭,一支信箭射上了城头,一名士兵拾到,飞奔跑到高建武面前,跪下将信呈上。
高建武接过箭信,将无头箭抽掉,信是用汉字所书,正面写着‘大隋摄政楚王杨元庆致高丽平原王殿下。’
高建武刚才听到了骑兵的喊话,又望着眼前这封信,他心中愈加惊惶,原来竟是杨元庆亲征。
他尽量克制着内心的紧张,防止被士兵看出他内心的惶恐和不安,但他的手还是在微微颤抖,他打开信,杨元庆在信中非常坦率,直接开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高丽补偿粮食五十万石,黄金十万两,绢三十万匹,作为隋军撤军的先决条件。
第二,高丽割让辽东半岛给隋朝。
第三,高丽正式向大隋称臣,高丽王接受隋朝册封。
答应这三个条件,隋军可以不进攻平壤,撤军返回中原,否则隋军攻破平壤,将血洗平壤城。
在信的最下面,杨元庆的写下了最后期限,限两个时辰内答复。
这个三个条件之苛刻,高建武一个都难以接受,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一定是隋朝内部出现了财力困难,隋军才打上高丽的主意,派远征军来洗劫高丽。
他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走下了城,生死由天吧!他已经不想管守城之事了。
三万隋军分成十个方阵,先后抵达了平壤西城,在距离城池两里外排下了阵型。
平壤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是一座城中之城,周长十二里,宫殿、官署、官仓和军营都集中在内城,另外官员府邸和很多高门巨富也住在内城。
而在内城和外城之间则集中了大量平民,大业七年,来护儿之军攻破了外城,军纪涣散,士兵大肆抢掠民居,才被埋伏在内城的高丽军击败。
所以对于隋军来说,攻破外城只是第一步,他们所需要的粮食物资都集中在内城,只有击破内城才能夺取战利品。
杨元庆立马在一座低缓的高坡上眺望城池,从他多年的攻城守城经验来看,平壤城是一座雄城,整体十分坚固,几乎是浑然一体,很难有取巧的办法攻下它。
护城河宽达两丈,每隔十丈建有一座凸出的马城,吊桥高启,城门坚固,用攻城槌难以奏效,唯一的办法便是攀城而上,用云梯强攻城池。
关键是隋军只有三万军队,需要付出很大的伤亡才能攻下这座城池,但这些都是他的精锐之军,他不愿意伤亡过大。
凝视观看了片刻,杨元庆一时无计可施,这时,亚将沈光上前禀报道:“总管,不妨晚上攻城,比白天攻城更有成效。”
一句话倒提醒了杨元庆,他当时命令辽东军派出一支斥候小队混入平壤城内,不知这支斥候有没有成功,如果城内真有隋军斥候,那么他们会想办法和隋军取得联系。
想到这里,杨元庆心中又有了一线希望,问沈光道:“当年你曾参与攻打辽东城,最后是怎么攻下辽东城?”
沈光一直在绛郡出任地方守将,这次攻打高丽,杨元庆特地将他调来,就是因为沈光曾代表丰州军参加过高丽战役,在攻克辽东城时立下大功,他对高丽军的情况很熟悉。
沈光叹了口气道:“高丽军最大的特点就是顽强,总管千万不要指望他们能投降,只有杀死他们,不要想着俘获,才是进攻正道,而且也决不能相信他们,他们所谓的投降都是虚假,一旦隋军上当,就前功尽弃,当年这个教训太深刻了。”
杨元庆点了点头,当即下令道:“命令士兵在三里外扎营,就地休息!”
隋军并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在西城三里外扎下大营,一座座营帐拔地而起,士兵们埋锅做饭,养精蓄锐,等待夜间作战。
…
夜战一直是隋军的传统强项,在中原人人皆知,为了应对隋军,唐军和李密魏军都纷纷效仿,展开了夜战训练,但高丽军未必知道,他们也未必能在夜间防御。
所以第一场战役,杨元庆便选择在夜间。
入夜,夜幕刚刚降临,平壤城下鼓声大作,‘咚!咚!咚!’巨大的鼓声震天动地,隋军投入了九千军队,其中四千攻城士兵,五千士兵用弓箭辅助防御,开始进行第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四千刀盾兵一手执盾牌,一手握战刀,如潮水般涌上,在他们中间夹杂着十部攻城云梯,向西城墙进发。
城上高丽守军不敢懈怠,他们一直在关注隋军动静,当隋军战鼓声敲响时,高丽军立刻投入了一万守军和两万临时武装起来的青壮,密集地布防在城头。
攻城战终于爆发,城头上箭如疾雨,铺天盖地射向隋军,而隋军五千弓兵也发动反击,密集的箭雨射向城头,城上城下结成一张箭网,数百隋军前锋头顶着长达三丈的木板,冒着箭雨向城下飞奔。
他们迅速用宽厚的木板在护城河上搭起了临时便桥,木板两头有巨大的铁钉,牢牢钉入泥土中。
第一辆云梯被士兵们推动着缓缓靠近城墙,云梯臂转动,‘轰!’一声巨响,厚重的云梯搭上城头,数十名隋兵纵身而上,高举盾牌向城头冲去。
卷十九 励精图治正当时 第四十四章 血战平壤(中)
攻城战在惨烈的进行着,箭如疾雨,木头石块如冰雹般砸下,不断有惨叫声在黑夜中传出,一个个黑影坠下城头,分不清是隋军还是高丽军。
但一架云梯被高丽士兵用铁叉推离了城头,重重地向后方摔去,云梯上一串士兵发出绝望的惨叫声。
不断有隋军士兵攻上城头,但不断又被杀死抛下城,城头上,隋军士兵的长矛刺透了高丽士兵的胸膛,将尸体高高挑下城去。
对于攻城战而言,夜战的意义其实并不大,双方不用排兵布阵,也无须调兵遣将,只是一味地闷头攻杀。
攻城一方抓住一切机会向上冲杀,而守城一方拼死守住城头,不准敌军攻上城头,他们只管盲目地向黑影处放箭。
在黑夜中,死亡会悄然而至,没有任何征兆,这便给攻守双方士兵都带来巨大的压力,唯有拼死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