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元庆呵呵一笑,“连你也拍我马屁了!”
“卑职毕竟不是奉承总管,总管的杜伏威之棋极为精妙,不仅是为牵制李密,而且也为将来争夺南方布下了先手,难道总管大量造海船,就只是为了攻打辽东那么简单吗?”
杨元庆点了点头,“我很欣赏你‘不虑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虑全局者不足谋一地’这句话,现在唐朝着重向南方发展,夺取了富庶的荆襄,而我们却得到被战争严重破坏的河北,唐朝可以从荆襄得到人口及粮食支援,而我们却要向河北输血,此消彼长,从国力上看,唐朝已经占据了上风,但唐朝也有它致命弱点,它们内部不稳,只要我们能紧紧抓住这个致命弱点,那么唐朝迟早会败在他们的内部不靖上。”
卷十八 西风残月冷沙场 第七章 不徇私情
河内郡下起了蒙蒙细雨,道路变得泥泞起来,远处的森林和山脉仿佛笼罩上一层薄薄的轻雾。
城外的官道上冷冷清清,看不见一个人影,这时从一片树林内传来一阵咒骂声。
“老子就是一块狗皮膏药,今天贴这里,明天贴那里,手下没有一兵一卒,人家大将军聚在一起商议军机大事,喝着热腾腾茶水,老子却在野地里洗冷水澡,真他娘的贱命一条。”
树林内一队骑兵正躲在树下避雨休息,但纷飞的雨丝依然飘落在他们脸上,在一棵干燥的大松树下,程咬金一肚子怒火,冲着老天大骂,周围士兵都战战兢兢,不敢招惹他。
程咬金有个外号叫‘巡山太保’,是众人对他的揶揄,意思是每逢重大战役时,他肯定要被派去巡逻,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惯例。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随杨元庆刚刚抵达河内郡,立刻被任命为巡查总副使,他本想坐在官房内指挥,却被杨元庆赶了出来,使他怨声载道,一路骂天骂地,抱怨自己遭遇不公。
其实程咬金自己也很讨厌去参加那种枯燥无聊的军机会议,他宁愿在外面瞎逛,有机会喝点酒,调戏调戏村姑之类。
不过这一次却似乎和从前不同,从前他也抱怨,但士兵们都不怕他,还和他开玩笑,但这一次士兵们却很怕他。
这一次是因为程咬金真的心情恶劣,从离开太原南下他就很郁闷,程咬金心情郁闷的根本原因是他娘子生了,明明所有产婆都说是生儿子,骗了他不少赏钱,但最后却生了个女娃,乳名唤作娇娘,程娇娘。
这使一心想要儿子的程咬金大失所望,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徐世绩的娘子却生了个儿子,取名徐震,程咬金情绪低沉,偏偏他又是一个心中藏不住事的人,看到什么事情不顺眼就要破口大骂。
一路上他骂天骂地骂不公,但他从不敢骂杨元庆一句。
这时,正好一枚松果从树上掉下,砸在他头上,他一抬头,看见两只松鼠在他头顶上蹦跳,程咬金顿时勃然大怒,“他娘的,连鼠辈也来欺我,给老子把这棵树砍了!”
士兵们纷纷上前,拔刀砍树,片刻一棵大松树轰然倒下,两只松鼠早跑得无影无踪,程咬金依然在骂骂咧咧,问候两只鼠辈的十八女性。
这时,一名旅帅终于忍不住劝道:“将军,要不进城找个酒肆去喝两杯吧!”
提到喝酒,程咬金眼睛一亮,脸色开始变紫了,隋军在战时严禁喝酒,一旦被抓住,后果很严重,所以城内早已经禁止卖酒,他去哪里买酒喝去?
程咬金酒瘾发作了,喉咙干燥,心中就像几千条虫子在爬,令他浑身难受到了极点,他再顾不得军纪,连忙把旅帅抓到一边问:“哪里能搞到酒?”
旅帅就是本地人,了解情况,他附耳对程咬金道:“卑职知道有个地方可以买到酒,我们就从旁边经过,偷偷买两壶酒藏在身上,这样谁也不知道。”
程咬金大喜,现在居然还能买到酒,他心中的怒火变得无影无踪,心中只想到酒,此时,酒就是他的生命之源,他回头一挥手,“走!进城巡视去。”
士兵们纷纷上马,跟着程咬金向城内疾奔而去。
…
一队骑兵飞奔进了河阳城,此时的程咬金酒瘾全面发作,饥渴难耐,现在只要给他一口酒喝,就算他娘子第二胎、第三胎都是生女娃,他也认了。
战马片刻飞奔至西城,程咬金急得掐住旅帅脖子大吼:“快给老子说,卖酒的在哪里?”
旅帅心中叫苦不迭,他没想到程咬金酒瘾发作起来这么可怕,根本不管什么军纪,这若是被军法官查到,自己可是有教唆之罪,那可是杀头大罪。
旅帅脖子被程咬金掐住,呼吸不畅,他艰难地指向不远处一座临街门店,“就在…那里!”
程咬金大喜,丢下他便打马向门店奔去,看得出这原本是一家酒肆,但已经歇业,破旧的酒幡还挂在门上,大门紧闭。
程咬金翻身下马,抡拳砸门,“开门!给老子开门!”
半晌没有人答应,程咬金大怒,后退两步,猛地一脚将门踹开了,门内正有一名掌柜趴在门缝处张望,被程咬金这一脚撞翻个跟斗,程咬金早已心如火焚,冲上前一把揪住掌柜,恶狠狠道:“你的酒在哪里,给老子拿出来!”
掌柜吓得脸色苍白,私自卖酒被查到可是大罪,他慌忙摆手,“小店没有酒卖。”
“胡说!你明明就有卖。”
程咬金丢下掌柜,四下乱翻一阵,却没有找到一滴酒,他又一把将掌柜揪住,气急败坏吼问道:“老子是来买酒,酒到底在哪里?”
掌柜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军爷不是来查酒,而是酒瘾发作了,这时旅帅也奔了进来,他把掌柜拉到一边,指着程咬金对掌柜嘀嘀咕咕几句,掌柜面露难色,指了指里面,低语说着什么?
程咬金急不可耐,上前骂道:“说这么多屁话做什么,酒到底在哪里?”
旅帅苦笑一声,“将军,我们来晚了一步,掌柜说,本来还有两坛酒,但一个时辰前来了十几名军官,把两坛酒全部买下了,现在一滴酒都没有了。”
程咬金听说一滴酒皆无,眼睛都要恨得喷血了,“那些王八蛋在哪里?”
“就在后院,将军请细听!”
程咬金从进门开始便火天胡地,一刻都没有安静下来,这时他终于安静下来,细细聆听,果然听见隐隐有笑声传来。
程咬金勃然大怒,什么鸟人,竟然把酒全部买光了,他捏紧拳头向后院冲去,掌柜和旅帅都吓得叫苦不迭,这样闹是要出事的,他们都跟着程咬金追去。
“将军息怒!息怒!”
程咬金哪里肯息怒,一直冲到后院,这时后院一间屋子里传来的大笑声更加清晰了,“喝酒,大家干了这一碗,就可以回去了,今天真他娘的喝得痛快!”
房间似乎有不少人,一名伙计正端着一盘烧鱼向屋里走去,一扭头看见程咬金,他顿时吓了一跳。
程咬金眼一瞥,见门口放着两只空酒坛,他快步走上前,拾起酒坛闻了闻,又举起在空中,坛口朝下,流出细细一串酒滴,两坛酒竟然都被他们喝干了。
程咬金心中的怒火顿时窜起十八丈高,他简直要气疯了,“咚!”他狠狠一脚将门踢开。
屋子里坐着十五六名军官,一个个喝得满脸通红,盘碟满桌,一片狼藉,每个人正端着一碗酒,刚刚最后喝完。
他们本来是有说有笑,程咬金这一脚将门踹开,使房间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人人惊恐地望着门口。
“你们这帮王八蛋,竟敢违纪喝酒!”
程咬金冲上前,将桌子一掀,‘哗啦!’一声响,桌子被掀翻了,军官顿时跳起来,向外面冲去,却被程咬金一拳打翻一个。
“狗杂种,叫你们喝酒!”
程咬金大打出手,片刻便打翻数人,一名军官认识他,连忙跪下求道:“程将军,饶了我们吧!我们是徐将军部下,大家都是自己人,给徐将军一个面子。”
徐将军自然就是徐世绩,和程咬金一起来投靠杨元庆,关系是最好,可今天提到徐世绩,程咬金却想了徐世绩生了儿子,自己却生了女娃,他心中顿时嫉恨万分。
“狗屁徐将军,老子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他一脚把眼前军官踢翻,“给老子统统跪下!”
这时,侧面一名军官趁他不备,猛地一拳击打在他脸上,程咬金‘嗷!’地惨叫一声,被打翻在地,鼻子被打破,血流如注。
十几名军官乘机向外奔逃而去,可刚跑出店门,却被程咬金的一百多名手下团团包围,那名旅帅见势不妙,带领弟兄们反扑而来,正好堵住了奔逃的军官。
刀光闪闪,弩箭深深对准了这十几名军官,这时一队军纪稽查兵闻讯赶来,为首军官厉声喝道:“发生了什么事?”
程咬金捂着鼻子大步走出,一脸正义凛然,指着一群军官大骂,“一群败类,军纪如山,竟敢躲在这里喝酒,被本将军发现,还敢收买我,今天本将军要严肃军纪!”
…
军营内,五万士兵在校场上整齐地排列,在他们前方搭建了一座大木台,站满了两百名军法兵,十五名军官被剥光衣服,背着身绑在木桩上,身后各站一名手执皮鞭的大汉。
杨元庆高声对众军厉声大喊:“各位士兵听着,军规第十八条,战备期间和战争期间饮酒者将严惩,这十五名军官胆敢私下饮酒,按照军法,战备期间饮酒鞭打一百,绝不饶恕,今天当众行刑,生死由天,再有敢犯军纪者,罪加一等!”
他回头喝令道:“行刑!”
大汉们猛地挥鞭向军官们后背抽去,木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哀嚎之声。
杨元庆走到程咬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你能秉公执法,不徇私情,确实有长进了,徐世绩那边我自会给他说,你不用担心!”
程咬金连忙谦虚道:“多谢总管夸赞,卑职在关键时候是从来不会含糊!”
卷十八 西风残月冷沙场 第八章 天下十猛
徐世绩在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这十五名将领全部是他的手下,其中三人还是他器重的爱将,他心中又气又恨,恨这些手下不争气,私跑去喝酒,丢了他的面子。
但手下的惨叫声又让他心中不忍,毕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一百鞭挺不过的话,人就残了。
但要他去向总管求情,他又不敢,他知道总管是在借此事杀一儆百,整肃军纪,昨天还说军队有骄慢之心,今天便动手了。
徐世绩瞥了一眼程咬金,见他得意洋洋,心中不由暗恨,这个混蛋明明也是去喝酒,才正好碰到,现在变成他立功了,徐世绩心中郁闷之极。
这时已经鞭打了七十鞭,十五名军官都晕过去了,李靖见情况不妙,再打下去,会出事了,他慢慢走到杨元庆身边,低声道:“总管,再打下去恐怕不行了。”
杨元庆一脸冷漠,不为所动,这些天他一直在忧虑军心开始放纵,骄慢情绪在军中蔓延,所以这十几名军官敢私自去喝酒,也是一种军心散漫的表现,如果他再不整肃军队,恐怕这次大战,他会败在李世民手上。
“戴将军何在?”杨元庆回头问道。
一名将领上前躬身施礼,“末将在!”
此人叫戴利,是军法都尉,手下有八百军法兵,直接向杨元庆负责,拥有极大的职权。
杨元庆冷冷令道:“你可率兵前去卖酒的小店,将掌柜枭首,首级挂在城门处示众!”
“末将遵命!”
戴利转身快步离去,旁边程咬金吓了一哆嗦,那个掌柜竟然要被杀吗?他心中也有点懊悔,自己害人了。
李靖也暗暗叹了口气,看来总管是下狠心了。
这时,一百鞭抽完,监刑官上前禀报,“启禀总管,行刑完毕,有三人已断气。”
“把鞭死之将抬给三军示众,若胆敢触犯军纪者,以此为儆!”
行刑兵将尸体从木桩上解下,放在担架上,有士兵抬去给士兵们示众。
杨元庆转身快步离去,路过徐世绩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下,也没有看他,冷冷道:“你跟我来!”
他又加快脚步向中军大帐而去,徐世绩看了一眼被鞭打的将领,摇了摇头,只得跟着杨元庆下了高台。
…
“末将徐世绩向总管请罪!”徐世绩单膝跪下,满脸羞愧。
杨元庆背住手站在沙盘前,背对着他淡淡道:“徐将军,河内郡是由你来镇守,违反军纪之事出现,十之八九都会是你的手下,这个我不怪你,但十五名将领在战备时居然能溜出营去饮酒作乐,这个治军不严的责任,你得承担。”
徐世绩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十五名将领喝酒之事总管不怪他,但将领们能偷偷溜出营,这确实是他的责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漏洞出在哪里?
“卑职愿承担责任,请总管责罚!”
杨元庆瞥了他一眼,森然道:“我降你一级为亚将,同时命你在明日天亮之前,把报告交给我,军营的漏洞在哪里?你怎么处置,怎么补漏,我想知道。”
徐世绩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低声道:“卑职谢总管轻饶,明日一早一定将报告送来。”
“去吧!”
徐世绩起身而去,走到大帐门口时,杨元庆又道:“还要程咬金,他并非刻意针对你,希望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徐世绩叹了口气,“是!卑职明白。”
他出帐去了,刚走出帐,却迎面见程咬金快步走来,两人险些撞在一起,程咬金愣了一下,有些尴尬道:“老徐,这件事我很抱歉,我也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我当时被一拳打翻,真的是气糊涂了。”
“别再说了,我不会和你计较!”徐世绩拍拍他的肩膀,快步离去了。
程咬金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愈发沮丧,为自己的头脑发热而感到后悔,那被打死的三名军官,他得补偿人家。
他走进了大帐,躬身行礼道:“卑职程咬金参见总管!”
杨元庆就在等他前来,他看了看程咬金,冷冷道:“你是想请功,还是想请罪?”
杨元庆也有点回过味来了,要是程咬金抓赌,问题还不大,此人成家后赌性已收敛了,但若是他抓色,或者抓酒,总觉得这里面有点不对劲。
程咬金吓得浑身一哆嗦,他以为总管已经知道了,腿一软,扑通跪倒,“卑职请罪!”
“你说吧!你有何罪?”
程咬金不敢隐瞒,便将他酒瘾发作,去找酒之时遇到了这群军官,结果因忿恨他们把酒买光而打起来,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他羞愧道:“卑职因未能得子一事心情郁闷,极欲饮酒,以致闯下祸端,是卑职之过,愿受一切惩罚。”
“闯下祸端?”
杨元庆冷笑一声,“我有点不大明白,你闯下了什么祸端?难道是我处罚错了吗?“
“不!不!不!卑职知罪。”
半晌,杨元庆才缓缓道:“此时,你有功有过,我不打算处罚你,但也不会嘉奖你,去吧!”
程咬金行一礼,退下去了,杨元庆背着在大帐内踱步,心中却有点烦乱,从这次饮酒事件便可以看出,他的军队确实存在骄慢之心,甚至包括徐世绩这样的高级将领也有点大意了,十五名并非当值的军官竟然能溜出军营,由此可见治军不严,被河北胜利冲昏了头脑。
如此,怎么能和唐军争夺中原,想到这,杨元庆毅然下定决心,他一定要严厉整肃军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们的骄慢之心打掉。
…
上洛郡城外的大校场上黄尘滚滚,数万将士围在校场两边,鼓声如雷,呐喊声震天,校场上两名大将正激烈鏖战,一人是周法尚之子周绍范,另一人满头黄发,碧眼宽鼻,正是李世民手下的突厥猛将史大奈。
周绍范年约二十余岁,白马银枪,枪法精奇,而史大奈是突厥猛将,他力大无穷,并不骑马,使一支独脚铜人槊,重一百二十斤,舞得呜呜风响,和周绍范杀得天昏地暗。
两军作战,力量为先,周绍范虽然枪法精奇,但他始终无法靠近史大奈,只能靠战马的速度的枪法的快疾寻找机会。
他将战马向左边一拨,找到一个破绽,银枪一抖,一枪向史大奈左肋疾刺而去…
远处李世民正和副将屈突通,以及军师房玄龄,长史长孙无忌等人站在高台上观战,在李世民身旁是兄弟李玄霸,他目光锐利,看透了校场上的战局,摇了摇头道:“周绍范要败了!”
李世民除了箭术稍强外,武艺只是平常,他看不出周绍范哪里要败了,心中有些将信将疑。
这时,战场上发生了变化,周绍范竟一枪刺空,史大奈这是故意露出的破绽,他哈哈一笑,猛地用独脚铜人槊向周绍范的枪杆砸去,‘当!’一声巨响,周绍范被震得虎口发麻,几乎捏枪不稳。
他知道史大奈是手下留情,若是砸向自己,他就没命了,立刻退出战圈,拱手道:“多谢史将军留情,我认输!”
“承让!承让!”
史大奈异常得意,将独脚铜人槊高高举起,四周响起一片欢呼声,史大奈已经连败侯君集和周绍范两将。
李世民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西突厥第一猛将,果然不同凡响。”
这时,李玄霸心急如焚道:“二哥,让我上吧!”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旁边房玄龄低声对李世民附耳道:“此正是玄霸立威之时。”
李世民会意,点了点头,“好,若超过三个回合不胜,就算你输!”
李玄霸大喜,奔下高台,翻身上马,将两柄大锤一挥,声如霹雳,“黄发郎休猖狂,某来会你!”
四周数万士兵一片惊呼,赵王李玄霸号称大唐第一猛将,他要来对阵西突厥第一猛将,顿时吸引了士兵们的极大兴趣。
史大奈心中也暗暗发憷,尽管他没有和李玄霸交过手,但和自己武艺不相上下的丘行恭,却和李玄霸比试过,结果一个回合就败下阵。
李玄霸虽然长得畸形,头极小,肩膀却宽阔异常,而且他头脑愚钝,但他却是练武天才,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尤其一对雷公锤使得出神入化,力量更是无以伦比,一对两百四十斤的大锤号称天下第一兵器。
有好事人曾经把天下猛将排列武艺,赵王李玄霸排第一,逝去的左卫大将军宇文成都排第二,隋朝皇叔杨元庆排第三,隋朝猛将罗士信排第四,西秦霸王薛举排第五,隋朝大将裴行俨排第六,唐朝猛将尉迟恭排第七,隋朝大将秦琼排第八,西魏猛将单雄信排第九,唐朝大将丘行恭排第十。
这便是号称隋唐十猛将,虽然是唐朝人所排,但已经渐渐流传到天下,当然,这仅仅指武功而言,若论天下谋略武功,杨元庆当属第一。
史大奈虽然自诩武艺可以排进天下前二十,但面对号称天下第一的李玄霸,他还是有自知之明。
他连忙拱手笑道:“赵王殿下武艺绝伦,卑职安敢和殿下一战?”
李玄霸傲然道:“不妨,你尽管来战,能敌住我三合,就算你胜!”
李玄霸之言激起了史大奈要强之心,他一拱手,“那末将得罪了!”
他活动一下肩膀,将力量蓄积满,他猛地大吼一声,抡起独脚铜人槊劈头向李玄霸砸去,力量极其迅猛。
李玄霸也大喊一声,“来得好!”
他也抡起大锤,一招双风贯耳,划出一道旋风,双锤迎着独脚铜人击去,只听‘当啷’一声巨响,锤槊相击,史大奈被震得膀子都快断了,独脚铜人槊脱手而出,飞出数丈远。
史大奈站立不稳,一连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他被惊得目瞪口呆。
…
【戏说一句,若一定要把杨元庆往隋唐英雄上套,那么他的原型应该就是靠山王杨林】
卷十八 西风残月冷沙场 第九章 兵临洛阳
校场的比试依然在如火如荼进行,但李世民已回到大帐,这一次他率领十万精兵进攻洛阳,势在必得,但隋军的南压又让他忧心忡忡。
正如隋军已得到他进驻上洛郡的情报,李世民也同样得到了杨元庆率两万军南下的消息,这使他立刻意识到,这场洛阳之战,将是一场混战。
在李世民的大帐内也摆放着一架巨大沙盘,上面塑造着整个中原的地形,城池、山脉、河流一一俱全,制作得十分精细。
李世民走到大帐前注视着黄河以北的河内郡,杨元庆如果南下,最有可能是从河内郡渡黄河。
“殿下,如果老臣没有猜错,杨元庆此时应该在河阳县。”
李世民身后,老将屈突通沉声说道,这位年已六十的老将依旧体格健壮,宝刀未老,他官任兵部尚书,此次东征是李世民特意请求李渊封他为副将,有这位老将坐镇,使这次东征又多了几分胜利的把握。
李世民点了点头,“我也是认为杨元庆在河阳,而且他并不是为了支援王世充,我怀疑他本身也想取洛阳,只是正好和我们的洛阳战役凑在一起。”
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屈突通,微微一笑,“老将军认为我的想法是否正确?”
“杨元庆在河北战役结束后,便将重兵部署在黄河北岸,这固然是为了防御,但更多是为了南下,现在王世充篡位,正好给了他南下进攻的口实,我认为殿下的推断并没有错,杨元庆确实是想进攻洛阳,恰好我们也有此意,这次洛阳之战实际上就变成了隋唐之间的一次交锋。”
这是房玄龄也走了进来,在一旁补充道:“假如杨元庆是蓄谋南下,那么他将怎么应对李密的西魏军,殿下考虑过吗?”
李世民拾起木杆指向黎阳,“黎阳这里有数万隋军驻扎,我认为一旦开战,这支隋军会南下东郡,从侧翼分散西魏军主力,从而支援攻打洛阳的隋军。”
说到这,李世民看了一眼房玄龄,见他捋须笑而不语,这显然是有保留意见,李世民不由一怔,“先生认为我说得不对吗?”
“殿下说得不错,只是太小看了杨元庆。”
房玄龄笑着接过木杆,一指江淮之地,“如果我没有猜错,杨元庆已经和杜伏威有了盟约,将由杜伏威从南面牵制李密,这样,李密即使想援助我们,也不会倾力而为,再加上东郡的隋军牵制,所以李密的援助不会太大,最多也只是象征性地出兵,殿下不能对李密指望过高。”
李世民默然无语,虽然朝廷早就料到隋朝会出兵干涉东征,所以特地联络李密,结盟以共同对付隋军南下,但杨元庆和杜伏威的结盟却在他的意料之外,这样的话,他对西魏军的指望就不能太大了。
李世民勉强一笑道:“我们就当没有李密这个外援,独战隋军!”
…
两天后,十万唐军启程东征,浩浩荡荡向弘农郡方向进发,为了应对这次战役,唐朝从襄阳拨付三十万石粮食为军粮,并动员襄阳、南阳、淅阳三郡共十五万民夫为后勤运输,与此同时,唐军携带了大量的攻城辎重和各种军需物品,十万大军的队伍一眼望不见头,延绵数十里。
战争的阴影笼罩着洛阳,不断有消息传来,唐军前锋已到了卢氏县,唐军前锋已到长渊县,一个个消息接二连三传来,压迫在洛阳人的心中,使洛阳城内一片恐慌。
首当其冲便是粮价再次暴涨,斗米从三百钱直冲千钱大关,其次是畜力价格大涨,一匹毛驴要价十万钱,再其次便是金银价格狂飙,一两黄金的价格,在黑市上已经逼近五百吊钱,而且金银稀少,没有人家再肯拿出金银来兑换了。
洛阳城内开始爆发恐慌性的抢货,人们在争先恐后地购买,只要能买到的一切,所有人家都在拼命购买,这个时候,储存铜钱已经没有意义,实际物资才是生存之本。
逃亡潮再次涌现,数万洛阳人逃出城,奔赴河东和关中,而且官员也出现了大量逃亡,在唐军大举进攻洛阳消息传出的第二天,便开始有官员不来上朝,数天后,朝廷各部寺的中低层官员已有近四成逃亡。
尽管王世充为平息混乱,三次下令向市场投放粮食,但没有半点作用,米价依然维持高位,为了不出现饿死人惨象,不得已,王世充开始命人在街头赈粥。
唐军的进攻和洛阳出现大规模恐慌令登基才一个多月的王世充成了沸水中的鱼,他几乎已不理朝政,整天处于一种寝食不安之中。
龙华殿内,头戴冲天冠、身着赤龙袍的王世充正在闭眼听取关于弘农郡唐军的报告。
“唐军前锋在占领长渊县后,沿着洛水东进,根据刚刚得到的情报,唐军前锋已经进入河南郡宜阳县,县令张悟道已开城投降…”
侍卫还没有念完,王世充便暴跳如雷,“滚!给老子滚!”
两名侍卫吓得脸色苍白,连滚带爬地向宫外跑去,王世充大发雷霆,“是朕给的俸禄不够高吗?还是朕不关心他们,朕给了三倍于唐朝的俸料,不要你杀身成仁,你至少要守两天城,给朕一个面子,好了,唐军未到就投降,将朕的颜面置于何地?”
王世充在破口大骂那些投降的官员,周围的宫女和宦官们都吓得战战兢兢,没人敢出头露面。
这时,王仁则匆匆从宫外走来,唐军大举进攻洛阳同样令他忧虑万分,他是军队主帅,所承受的压力更要大于常人。
尽管他此时有点害怕去见皇帝叔父,但严峻的形势又逼迫他不得不去面圣。
刚走到宫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皇帝叔父的吼骂声,令王仁则的脚步迟疑一下,这个时候去面圣,是不是有点…
不等王仁则转身,便有多嘴的侍卫大声喝喊:“唐王驾到!”
行踪已露,王仁则无法再回去了,他不由狠狠瞪看几名侍卫一眼,硬着头皮走上台阶,躬身施礼道:“臣王仁则觐见皇帝陛下!”
片刻,王世充的叫骂声停止,一名宦官出来,陪笑道:“圣上有请殿下!”
王仁则只得硬着头皮走进了王世充的内殿,此时王世充已经平静下来,站在一架沙盘前沉思不语。
王仁则慌忙走上前,躬身施礼,“臣王仁则参见皇帝陛下!”
王世充点点头,“皇侄来得正好,朕也想和你商议一下军情,现在朕想知道,是不是弘农郡全郡已没?”
王仁则默默点头,“陛下,不仅是弘农郡尽失,唐军兵分两路,一路由长孙无忌率领一万人,已抵达函谷关,另一路由大将尉迟恭为先锋,率军五千走洛水谷道,已占领了河南郡宜阳县,前锋离洛阳不到一百五十里。”
说到这,王仁则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王世充的脸色,见他脸色虽然难看,但并没有发怒,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刚才圣上就是为了这件事发怒,他已经知道局势之危。
王仁则一颗心稍稍放下,只要圣上不发怒,那下面的事情就好说了,他又继续道:“陛下,微臣估计后天,唐军前锋将抵达洛阳。”
王世充已经从暴怒中冷静下来,他也意识到,发怒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唐军大举进攻,那他只有积极应对,才能逃过一劫。
王世充看出王仁则有话要说,便问道:“你想说什么?”
王仁则连忙躬身道:“陛下,臣在考虑,能否将军队都集中起来,现在军队分散防御,极容易被唐军各个击破。”
“你的意思是说,放弃函谷关?”王世充听懂他的话中之话。
王仁则确实就是这个意思,他连忙道:“陛下,唐军兵分两路,轻兵走函谷关,臣以为,这就是为了分散我们兵力,其实唐军从洛水河谷东进,防御函谷关已经没有意义了,还不如撤军回来守城。”
王世充背着手走了几步,这其实是一个战略决策问题,他的军队是走外线防御路线,还是走孤城防御路线,毕竟唐军也只有十万人,兵力也并不充裕。
沉思良久,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利用洛阳坚城防御,他们可以占据地利,七万大军足以对付十万唐军。
“可以!朕同意把军队全部撤回洛阳城。”
王仁则大喜,把军队撤回来,他最担心的一个问题就解决了,还有另一个期待也须解决,“陛下,另外微臣建议向隋军求援,这样,击败唐军就更有把握了。”
王世充却没有回答,而是背着手久久沉思不语,最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否决了王仁则这个提议。
王仁则愕然,这是他最有把握的一个提议,叔父竟然拒绝了,“陛下,这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
王世充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异常软弱,“我们只是一只羊,夹在虎和狼之间,从前杨元庆助我,不过是因为他要打河北,现在河北战役结束了,他会望着我这只肥羊无动于衷吗?”
卷十八 西风残月冷沙场 第十章 李密抉择
浚仪县,这是离西魏都城陈留县最近的一个县,也就是后世的开封,这也是一座大县,周长二十里,城池高大宽阔,人口密集。
但县城驻军却不多,只有千余人,西魏的军队主要都驻扎在陈留县一带,浚仪县虽大,却不是防御重点,而且一旦发现敌情,从陈留县赶过来非常便捷。
浚仪县的商业十分繁盛,往来商人不断,使这座县城内充斥着天南地北各种口音。
在县城北面有一座小寺庙,叫做普照寺,寺庙虽小,但它有一座全县最高的佛塔楼,只是塔楼年久失修,已经摇摇欲塌。
这天上午,一只苍鹰从远方盘旋而至,收翅落在塔顶,一名守候在这里的鹰奴立刻上前,从鹰腿上取下一管信,向县城内奔去。
不多时,几名骑士策马出了县城,向陈留县疾奔而去。
…
此时温大雅并没有离开陈留县,而是留下来督促李密执行盟约,唐朝和西魏已经签署了同盟协议,但唐朝要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李密几时出兵洛阳。
偏偏这个重要的问题,李密却含糊其词,虽然答应了,但几时出兵,出多少兵都没有明确,这让温大雅心中着实有些焦急,这件事若办不好,他很难回京交代。
房间里,温大雅不安地来回踱步,他在等朝廷或者秦王的消息,只有朝廷正式出兵的消息传来,他才能去催促李密出兵。
温大雅心中的不安还来源于李密的态度,当然,李密本人的态度从来都是模棱两可,没有改变过,而邴元真的态度却能说明问题,从刚开始积极热衷地替他们奔跑,到现在居然对他避而不见。
这就让温大雅心中感到了一丝不安,邴元真是一面镜子,从他那里能看出李密的态度微妙变化,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这种不安使温大雅这些天一直身处煎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