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走到门口,禀报道:“启禀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有圣旨到来!”
王世充一怔,他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冷笑,他圣旨要说什么了。
“速摆香案接旨!”
中军帐前,香案已摆好,宦官赵英忠手捧圣旨,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他身后还站着两名小宦官,王世充在香案前跪了下来,恭恭敬敬道:“王世充听旨!”
赵英忠走到正面,刷地展开圣旨,朗声读道:“皇泰二年刚至,万机待理,然朕受命于天,躬耕大隋社稷,当心怀上天之敬畏,感恩怀德,朕思之,祭拜上天乃人主本份,不可因事而废,特决定皇泰二年正月初六,于皇宫拜祭上天,命尚书左仆射卢楚为主祭,朕与郑王同祭上天,凡七品以上朝臣皆当出席,不可误缺,钦此!”
“臣王世充遵旨!”
王世充恭敬地磕了三个头,站起身问道:“我听云尚书说,不是建议圣上去邙山祭天吗?怎么又改到皇宫内了?”
赵英忠脸上挤出了笑容,躬身笑道:“王爷有所不知,圣上这次新年龙体欠佳,太医来过两次,不准他出门,他虽有心想去邙山,怎奈身体支持不住,只能等明年去邙山祭天,今年本打算不祭,得到云尚书的提醒,圣上决定就在承德大殿前祭祀上天,届时郑王殿下将和圣上同祭,这可是大隋从未有过的殊荣,恭喜郑王殿下啊!”
王世充呵呵一笑,“多谢赵公公美言,我一定会去与圣上同祭。”
他立刻回头令道:“拿三百两黄金来!”
赵英忠一惊,连忙摆手,“这可不行!”
士兵将一盘黄金抬至,王世充将三十饼黄金放进袋子,硬塞给了他,“这是给公公的茶钱,若不要就不给我王世充面子,快收下。”
赵英忠心中暗喜,这可是三百两黄金啊!他又假意推辞两下,便欣然收下,喜滋滋地回宫去了。
王世充望着他的身影走远,冷冷哼了一声,“敢收我的黄金,活得不耐烦了。”

皇宫里,卢楚在最后劝说皇泰帝杨侗接受他们的方案,杨侗虽然答应在皇宫祭天,但他对趁机杀死王世充心怀疑虑,他担心这样会导致京城大乱。
“陛下,庆父不死,鲁难未已,王世充若不死,我大隋的危难也不会停止,臣也知道杀了王世充,他的手下会在京城滋事,但他们毕竟是隋军,只要有陛下在,他们不会进攻皇宫,而且只要军心混乱,他们就会逐渐四散逃去,我再出精锐抓捕王世充子侄,陛下,王世充之危消弭矣!
杨侗听懂了卢楚的意思,他吃惊道:“相国莫非是要牺牲洛阳民众来保皇宫吗?”
“陛下!”
卢楚拖长了声音,“臣也不想这样做,但利弊选其一,这是最好的办法,只要我们以后君臣合力,励精图治,洛阳民众的伤痕就会逐渐被抚平,陛下,要做大事,不可拘小节啊!”
杨侗低头不语,心中为难之极,他宁可自己死,也绝不愿意连累洛阳子民,卢楚明知王世充的军队会掠民,却把它视为消弭王世充之乱的手段,这让杨侗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他忽然抬起头,鼓足勇气道:“卢相国,我们可以向杨元庆求救,让他出兵剿灭王世充之乱,我们可以让两隋合并,朕愿意退位!”
“陛下糊涂了,两隋合并,就算陛下愿意退位,可朝臣们怎么办?陛下替他们有想过吗?在新隋朝中会有他们的位子吗?陛下,臣相信,朝廷上上下下都不会答应,臣第一个就不答应。”
卢楚着实有些恼火了,自己殚心竭力为了他保住皇位,为他铲除王世充,到头来他居然想两隋合并,洛阳依附上去,就成了后娘养的。
其实卢楚也知道,两隋合并,以他卢氏家主和南隋首席相国的身份,保住合并后的相国之位没有问题,但朝中其他大臣怎么办?他不能只考虑自己,为百官之首,他必须考虑更多大臣的利益,更重要是,两隋合并,那就是杨元庆的新朝了,大隋真的就完了,他的感情上接受不了。
杨侗长长叹息一声,“让朕再考虑考虑吧!明天一早朕再答复相国。”

夜色中,卢楚的马车在百余名侍卫的保护下缓缓驶回府中,卢楚靠在车窗前望着夜色笼罩下的洛阳街道,凛冽的寒风中,依然有不少人在摆摊卖点小杂货,今天是正月初四,生活的艰辛便迫使他们不得不出门摆摊。
卢楚低低叹息一声,昔日天下最繁盛的大隋之都,竟然沦落到如此凄凉的境地,真不知是何人之过?
马车离宣风坊还有一里,忽然停了下来,车夫低声喊道:“老爷,前面有军队!”
卢楚吃了一惊,探头向前方望去,只见大街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那只能是军队,“不好!”卢楚猛地反应过来,这是王世充提前发动了政变。
他焦急地大喊:“调头回宫!”
马车迅速调头,发疯地向皇宫奔去,这时,前方的军队也发现了他们,数百人随尾追来,箭如雨发,卢楚的侍卫都是软扮轻装,只带有刀,没有穿盔甲盾牌,不断有侍卫被箭射中,惨叫着从马车摔下。
箭射穿了马车,卢楚趴在马车内,无数支箭从他头顶射过,马车一路狂奔,冲过洛水桥,终于抵达了端门,这时他的侍卫只剩下不足二十人。
五百多名追兵在洛水桥对面勒住战马,没有继续追赶,注视着端门缓缓关闭。

王世充五万大军进入了洛阳城,首当其冲便是四家相国府邸,皇甫无逸全家被乱军所杀,皇甫无逸企图逃跑,被乱箭射死在洛水之中,而韦霁因及时向王世充投降效忠而逃脱一命。
卢府大门前火光冲天,王世充亲自率领五千军队包围了卢府,火光中,王世充冷冷地注视从府内抬出的两具尸体,这是卢楚的两个儿子,虽然王世充答应杨元庆把卢楚交给他,但他却没有答应饶过卢楚的家人。
这时,一名校尉飞奔而出,单膝跪下将一封信呈上,“这就是殿下所要,卑职在卢楚书房找到。”
王世充打开信,正是卢楚等四名相国准备杀他的誓盟书,上面有四个相国的签名和手印,王世充冷笑一声,有了这个,他出师有名了。
“卢府其他人呢?”王世充又厉声问道。
“按照殿下的命令,鸡犬不留!”
“好!”
王世充一摆手,“去皇宫!”

洛阳皇宫分为皇城和宫城,皇城正门叫端门,左右各有一座掖门,皇城有大将费曜率领五千军队镇守。
宫城内有一万宿卫军,其中虎贲军五千人由卢楚的侄子卢祖尚率领,镇守前宫,另外五千人称为龙骧军,由将军跋野纲统帅,镇守后宫玄武门及皇帝的寝宫紫微宫。
此时,包围皇宫的王世充军队已有五万人之多,这一刻王世充下定了决心,走第二步,用杨侗为傀儡帝,他总理朝政,稍微过度一段时间,夺下洛口城后他再登基称帝。
但王世充并没有出现在端门,他率领一万军绕到了宫城后方的玄武门,从这里可以直接杀进皇泰帝杨侗所在的紫微宫。
王世充的军队刚抵达玄武门外,玄武大门便缓缓开启了,龙骧将军跋野纲骑马飞奔而出,在王世充面前单膝跪下,“末将谨记郑王殿下教诲,愿为郑王殿下效命!”
王世充微微笑了起来,卢楚他们还以为皇宫无懈可击吗?皇宫早已掌握在他王世充手中,他扶起跋野纲,“将军请起,王世充万分感激将军的投诚,不知圣上现在何处?”
跋野纲回头一挥手,“带上来!”
数百名军士从玄武门内涌出,火光中他们推出了两人,一个正是惊恐万分的皇泰帝杨侗,而另一人正是卢楚,他被五花大绑,怒眼圆睁地瞪着王世充。
“卢相国,你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个下场吧!”王世充走到卢楚面前,眯着眼笑道。
“呸!”
卢楚一口唾沫狠狠吐在王世充脸上,“奸贼,你有本事就杀我!”
王世充慢慢将脸上的唾沫擦去,眯缝的眼睛里闪烁着凶光,他拍了拍卢楚的脸,猛地一把捏住他喉咙,越来越用力,卢楚痛苦万分,喉咙传来‘咯!咯!’响声,最后‘喀嚓!’一声,卢楚的喉咙被捏得粉碎,气绝身亡。
王世充松开手,卢楚尸体软软倒地,他摇摇头,遗憾地对跋野纲道:“卢楚誓不投降,奋力抵抗,被弟兄们乱刀砍死,跋野将军,本王知道你已尽力了,本王不会责怪你。”
跋野纲一头雾水,他不明白王世充是什么意思,王世充心中冷笑一声,虽然不太好向杨元庆交代,但他也没有办法,宫乱不是他所能控制,就用跋野纲的人头向杨元庆交代。
王世充又走到杨侗面前,杨侗吓得两腿颤栗,浑身哆嗦,他亲眼目睹卢楚的死,将他吓坏了。
“郑王,你要…杀朕?”
王世充凝视他半晌,忽然跪了下来,沉声道:“陛下,臣王世充救驾来迟!”
卷十六 铁马踏雪取河北 第三十四章 卿卿我我
【上一章,《洛阳兵变》后面稍微修改一下,修改了卢楚之死,大家回头再看一看。】

杨元庆视察完最后一站定襄郡,一路南下,终于在正月初五的夜里返回了太原,他从腊月二十一日出发视察军情,在外面走了近半个月,着实有些疲惫不堪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关注南方的局势,徐世绩成功夺取黎阳城,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以徐世绩的机智和才能,他若连一座黎阳城都夺不下来,那才是令他失望。
还有洛阳,他早已下令将粮食运送过黄河,那么王世充就应该有了发动政变的本钱,洛阳的矛盾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境地,按照时局演变,洛阳此时应该已经发生了兵变,他很关心王世充的路线,是直接登基,还是按照历史的惯性在延续。
今天杨元庆没有去晋阳宫,而是呆在府中休息,他坐在内书房里,窗帘没有拉开,房间里的光线显得有些黯淡,屋角的香炉里飘着细细袅袅的清烟,使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这是他很喜欢的一种香味,这种香味能使杨元庆的头脑格外敏锐。
在另一边的屋角放着一只火盆,炭火燃烧正旺,不时爆起一串串火星,在这温暖而又安静地房间里,杨元庆舒服地躺在一只软藤编织的半立藤榻上,这是他自己发明的半立榻,外形极像后世的太师椅,铺着厚厚的褥垫,极为舒适。
他此时依然在考虑着洛阳的局势走向,从王世充寻求自己支持对抗唐朝来看,此人还是有一点政治头脑,他应该会稳住政局,趁李密被宇文化及拖在彭城郡的机会,迅速扩大地盘,获取人口和粮食资源,如果他急于登基,会使朝局不稳,使他丧失最宝贵的机会。
从杨元庆的利益来说,他是希望王世充能缓一缓,不要那么急于登基,那么王世充的所为只能算政变,而不是篡位,这样他借出的十万粮食也是赈济洛阳灾民,而不是扶助王世充谋逆,在洛阳之事的处理上,杨元庆很小心谨慎,这会对他的名声有着很大的影响。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了敲门,“元庆!”
这是江佩华的声音,杨元庆的内书房一般不准人进来,只有王妃裴敏秋和侧妃张出尘及江佩华可以入内,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进来说话。”
门开了,江佩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参茶快步走了进来,她见房间里很昏暗,窗幔也没有拉开,不由秀眉微蹙,“又有炭火,又有香炉,窗幔也不开,你不觉得气闷吗?”
“我做了一只鸟笼,就看哪只鸟先飞进来。”杨元庆依旧懒洋洋笑道。
“什么鸟笼,你把自己当做鸟了么?”
江佩华抿嘴一笑,将参茶碗放在桌上,“快趁热喝吧!好好补补身子。”
话没有说完,她的手却被杨元庆拉住,轻轻一拖,江佩华立足不稳,一下子倒在杨元庆身上。
“别胡闹,快让我起来!”
江佩华挣扎着要起来,杨元庆却搂抱着她的纤腰,似笑非笑望着她,江佩华忽然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俏脸蓦地红了,江佩华端庄秀丽,性格内向而矜持,虽然她也很渴望得到丈夫的温存,但这是白天,而且又是书房,她心中大羞,娇嗔道:“你这个臭小子,让你好好休养身子,你却动这些龌蹉念头。”
昏暗的光线中,杨元庆见她粉腮加嫣、杏目含春,鲜艳的嘴唇娇艳欲滴,不觉心中一热,低头吻住她的红唇,将她搂得更紧了。
江佩华被丈夫搂在怀中,被他吻得神魂颠倒,娇喘吁吁挣脱了他的狼吻,将粉脸枕在他胸前,心中似揣了小鹿一般怦怦乱跳。
“元庆,我们说说话吧!”虽然她心中千肯万肯,可是想到这是白天,女性的矜持又使她不肯轻易就范。
“说什么?”杨元庆嗅着她头上的发香,漫不经心问道。
“你先让我起来,这样趴着我难受。”
杨元庆的手稍稍一松,江佩华立刻坐起身,却被他挽住腰,依然坐在他怀中,江佩华知道他不肯放自己起来,心中无可奈何,便低声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怪异之梦。”
“梦见了什么?”杨元庆的手伸进她裙中,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细嫩的腰肌。
“我梦见一个身着羽衣的仙子,手持一个乳葫芦让我吮吸,她说我要得子,我张开吮吸了一下乳葫芦,仙子却消失不见了,元庆,这梦很是怪诞,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要得一个孩子?”
江佩华索性又倒在她怀中,杏目朦胧地望着他,美眸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幽怨和期盼。
杨元庆知道她的心思,她和自己同岁,却膝下无子女,这是她最大的心病,他心中此时对江佩华极为爱怜,便轻轻替她脱去外裳,又紧紧将她抱住,吻了吻她的粉唇,在她圆润精致的耳垂边低语,“这是上天的安排,安排你今天得子,莫要辜负了天意。”
“可是…等晚上吧!好吗?”
杨元庆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笑着摇了摇头,“不!我就要现在。”
江佩华的心被杨元庆炽热的目光融化了,她低低叹息一声,“哎!你真是我的冤家…”
杨元庆心到手到,书房里顿时春光无限,两人云雨承欢,爱至极致。

大半个时辰后,江佩华悄悄从杨元庆的内书房出来,见左右无人,迅速走上一条长廊,又穿过一扇小门向自己院子快步走去,她衣裙整齐,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头发却略略有点凌乱,一般男人不会注意这些细微的变化,但却逃不过女人的眼睛。
江佩华不敢走正门回院,唯恐被敏秋和出尘她们发现,她只能从侧门悄悄溜回自己的院子,重新梳理头发。
江佩华心慌意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刚要进房间,后面却有人叫她,“二姐!”
江佩华回头,却见是小妹杨芳馨,“有什么事吗?”江佩华虽然很喜欢这个妹妹,却不希望她这个时候出现。
杨芳馨和江佩华住在一起,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太原这种平静地生活,读书、画画,喂鱼,或者找杨冰聊聊天,一同去郊外游玩,日子过得平静而恬逸,她今天刚写完字,正准备去后花园散步,正好看见江佩华慌慌张张回来,她心中奇怪,便跟在她身后。
杨芳馨走上前打量了江佩华一眼,心中愈加奇怪,“二姐,你这么慌张做什么?”
江佩华的脸腾地红了,心虚地说:“胡说,我哪里慌张了?”
“还骗我!”
杨芳馨红嘟嘟的小嘴撅起道:“你平时走路可不是这样的,你是这样走路。”
杨芳馨学着江佩华优雅的姿态,在花坛前慢慢走着,纤腰微摆,“是这样走的,从容雅致,美人赏花,可今天你却慌慌张张,像鸭子一样。”
杨芳馨又学着鸭子的样子晃晃悠悠快走几步,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张俏脸凑上前,涎着脸笑问道:“二姐今天到底做了什么呢?这么慌张回来。”
江佩华脸更加红了,一把推开她,“去!去!去!别来捣乱了,我什么都没有做!”
这时,江佩华的贴身丫鬟走上前施一礼,“夫人回来了。”
“嗯!你替我梳一下头,头发被风吹乱了。”
江佩华走回房间,杨芳馨却跟了进来,“二姐,外面的风这么大吗?居然把头发吹乱成这样?”
她从地上拾起一支玉簪子,故作惊讶道:“哎呀呀!这是什么风啊!居然把玉簪子都吹掉了。”
江佩华坐在绣墩上,让丫鬟给她梳头,她一把从杨芳馨手中夺过簪子,无可奈何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回自己房好不好,别烦我了。”
杨芳馨笑嘻嘻问:“那你告诉我,怎么把头发弄乱了,还这么慌慌张张回来,你说了我就走。”
“哎!真拿你没办法,好吧!我告诉你,我在后花园散步,不小心摔了一跤,头发被灌木枝勾住,非常狼狈,又怕人看见笑话,这才慌慌张张跑回来,这下满意了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
杨芳馨将信将疑地又打量她一眼,“可是你的衣裙很干净,不像摔倒的样子。”
江佩华已经快被她的好奇心逼得抓狂了,“我是摔在草地上好不好,你什么时候见我从泥土上走路?”
杨芳馨点点头,她相信了,却有些埋怨,“二姐去花园散步也不叫我一声,我也正想去呢!要是我在,我还能扶住你一把。”
江佩华心中长长松了口气,笑道:“下次吧!下次一定叫你。”
这时,一名丫鬟走到院子里,手中拿着一只凤凰金钗,高声道:“三夫人,老爷让我把这凤凰金钗送来,说是夫人忘记了。”
房间霎时安静下来,忽然‘咕!’的一声,杨芳馨掩口笑出声来,她转身就跑,娇笑嚷道:“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江佩华心中暗暗恨杨元庆多事,这个时候送什么钗子过来,她连忙喊住杨芳馨:“芳馨,你明白了什么?”
杨芳馨停住脚步,回头眨眨眼,狡黠地笑道:“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花园,因为你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是不是?”
江佩华心中一松,笑骂道:“你这个小鬼精灵,记住了,不准出去多嘴乱说!”
“这种事,我才不会多嘴呢!”
杨芳馨伸出两支指头比了比,俏脸上笑开了花,“你们两个一定躲在树后面卿卿我我…所以你的头发才乱了。”
她掩口而笑,飞奔而去。
卷十六 铁马踏雪取河北 第三十五章 越境事件
今年的新年来得有些晚,使它仿佛像一页书的最后一行,翻过书页后,便迎来了新的内容,人们忽然发现,寒冷的冬天要结束了。
风刮起来的时候,还是很冷,可有时在黄昏,会意想不到地从南方微微吹来一阵和缓的春风,天上也没有那种冷辣辣的气象了,小河里的冰也变薄,像一片片晶莹的浮萍飘在水面上,经历了漫长的沉寂后,河边终于又传来牧童的竹笛声。
这里是上谷郡的涞水县,也是上谷郡距离涿郡最近的一个县,它距离涿郡边界只有十五里,渡过涞水,再走一段路便抵达了涿郡。
这里同时也是大军云集之地,隋军在涞水县囤积了两万大军,分为南北两个大营,相距十里,互为犄角,北大营由大将谢映登统帅,南大营由王君廓统帅。
而对面五十里外的涿县,也驻扎着罗艺和高开道的五万联军,双方已经对峙了两个月。
经历了两个月的战备,隋朝已经将三十万石粮食以及大量的兵甲、火油、帐篷等各种军用物资运送到了上谷郡,易县城内修建了三十几座巨大的仓库,有三千军队驻防。
涞水两岸丘陵起伏,分布着大片茂密的森林,在一座座丘陵之间的谷地里,分布着大片农田,大部分农田因为战乱而荒芜,但已经有部分农田出现了重新开垦的迹象,随着春意萌动,农田边缘已经偶然可以看见农人忙碌的身影。
这天上午,一队百余人的隋军巡哨骑兵从一片农田旁飞驰而过,十几名正在耕地的农田都惊讶地望着他们,按照往常的经验,这些隋军骑兵必然会停下来和他们打个招呼,或讨点水喝,但今天他们却急急匆匆,仿佛有什么大事。
“会不会要打仗了?”一名农民担忧地问道。
“不知道,还是早点回去吧!”
十几名农民收拾了东西,便离开了农田向数里外的村庄走去。
百余骑兵依然在加快速度,他们在执行一个紧急任务,隋军在边界上建立了二十几座哨塔,每座哨塔有五名士兵镇守,主要观察敌军的动向,一座哨塔配一名鹰奴,每天都会放鹰回易县禀报情况,这样也证明哨塔平安无事,但昨天竟然有五座哨塔没有放鹰回来,这便引起了大将谢映登的担心,他立刻派巡哨前去探查情况。
骑兵队一路奔驰,很快便来到了第一座哨塔处,这是一座位于丘陵上的木楼,离官道只有数百步远,可以清晰地监视到官道上的情形,再向东走一里,翻越另一座丘陵,便进入了涿郡境内。
“停住!”
离木塔还有数百步,骑兵队旅帅便发现了异常,他大喊一声,队伍立刻停了下来,他们已经远远看见了木塔,原本矗立在松林边的木塔已经倒塌了,一半已经烧焦,残破不全地倒在山坡上。
“张顺儿,你带弟兄去看看,当心一点!”
旅帅一声命令,一名火长从队伍里奔出,一挥手,“跟我走!”
他带着九名骑兵向哨塔奔去,几名骑兵在哨塔内翻找了半晌,火长站起身喊道:“没有我们的弟兄,尸体也没有!”
他话音刚落,一支冷箭忽然从上方的松林里射出,火长措不及防,被一箭射中脖子,惨叫一声,从山坡上滚落下来。
突来的变故令隋军巡哨队大吃一惊,纷纷张弓搭箭,瞄准了丘陵上的松林,而在哨塔旁的另外九名隋军士兵则举起盾牌,抽出横刀,两名士兵则跑去救治火长。
松林很安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在旅帅觉得有些疑惑之时,他本能地一回头,却发现在他们身后的官道上,出现了大群幽州军士兵,足有数百人之多,正悄悄向他们身后靠近,距离他们约一百余步。
“有敌军偷袭!”
旅帅大吼一声,调转马头,隋军士兵纷纷掉头,这时两边山林内乱箭齐发,二十余名隋军士兵惨叫着翻身落马。
旅帅几乎将嘴唇咬出血,后面有堵截,两边有埋伏,只有涿郡那一侧没有军队,又是一轮箭射来,十几名隋军再次被射倒落马,他没有时间再考虑了,再犹豫下去将全军覆没。
“跟我走!”
旅帅大喊一声,再次调转马头向涿郡方向奔去,剩下的近六十名隋兵骑兵奋力奔驰,片刻便冲进了涿郡范围。
这时,山林里涌出大量军士,足有千余人之多,为首一员大将望着隋军骑兵冲进了幽州地界,他冷笑一声,立刻令道:“速去禀报王爷,隋军巡哨越境!”

正月初十,罗艺以在涿县境内抓获隋军巡哨为借口,谴责隋军越境挑衅,遂下令五万联军集中兵力向上谷郡涞水县率先发动了进攻,进攻涞水北大营。
涞水北大营驻扎在涞水西岸,拥有一万隋军,由大将谢映登率领,自从两天前边境上的五座哨塔意外失去联系,而他派去的查看情况的一支巡哨兵也随之失踪,谢映登便隐隐感到了不妙,他下令军队全面警戒,同时派人回易县向主将秦琼紧急报告。
‘当!当!当!‘刺耳的警钟声在隋兵北大营响起,全副武装的隋军士兵纷纷从营帐内奔出,三千弓弩手已经部署在营栅一线。
三千骑兵和三千刀盾军已列队就绪,一千辎重兵在迅速整理各种兵甲物资,两百名女护兵也跟在辎重军中,女护兵是隋兵最新兵种,任务是抢救伤员,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按照五十名士兵配一名女护兵的标准,她们的装备是一匹马,身着薄甲铁盔,腰佩横刀,后背一口圆盾,最重要是拎一只药箱。
这些女护兵大都是北方女子,有汉人,也有胡族女子,普遍身材高大健壮,前后一共招募了五千名女兵,她们享受和普通士卒一样的待遇,但她们的营地却不和士兵们在一起,而是用营栅单独隔开。
谢映登催马到营栅前,注视着远处的动静,他应该看见了,大约在十里外,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黑线,目测大约有五千人左右,这应该是敌军的先锋。
“将军,要去迎战吗?”一名军官低声问道。
“不!”谢映登摇了摇头,“这只是敌军的诱兵,在他们身后不远一定有主力在跟随,不可出营应战。”
“将军!”
身后有人大喊,谢映登回头,只见一名送信兵从后营进来,疾奔而至,送信兵上前施一礼,将一封军令递给谢映登,“秦将军的命令!”
谢映登打开命令,是秦琼的手令,只有四个字,‘西撤易县!’
谢映登默默点头,他明白秦琼的意思,撤离到易县,集中优势兵力,同时拉长敌军的后勤补给线,想必涞水南大营的王君廓也收到了同样的信。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是下午时分,还有时间准备。

罗艺的五万联军由三万幽州军和两万高开道的军队组成,由罗艺亲自率领,而高开道的军队则由他的弟弟高文通统率。
由于天气渐渐转暖,涿郡内的积雪已融化大半,河水也有融化的迹象,罗艺知道开春后,隋军即将发动对幽州的攻势,他反复考虑后,与其坐等敌军上门,不如先发制人,如果能够占领易县,那就能摧毁隋军一个冬天的战备,隋军极可能会被迫撤离上谷郡,那么幽州的危机将迎刃而解。
但此时,隋军还并没有和幽州撕破脸皮,隋军也没有说要进攻幽州,罗艺怕自己的手下将士有疑虑,便设了一个局,污蔑隋军巡哨兵率先进入涿郡挑衅,使他找到了发兵上谷郡的借口。
五万大军缓缓推到了涞水东岸,距离隋军北大营约三里,罗艺没有继续前进,涞水已有解冻的迹象,不能再直接渡河,他一面命人去河边制造浮桥,一面去寻找可以直接过河的地方,现在只是初解冻,有些河段会解冻慢一点,还可以走过冰面。
“禀报王爷,高将军来了!”
罗艺正在中军大帐内查看沙盘,杨元庆的沙盘早已经流传开来,各大势力都学会了使用沙盘,罗艺也做了一架河北北部的沙盘,虽然还有些粗糙,但比起地图,却要便利得多。
他点点头,“请他进来!”
高将军便是高开道之弟高文通,是高开道军中的第二号人物,高开道是渤海郡信阳人,大业九年,格谦在豆子岗起兵造反,他也率数千人起兵呼应,随即两军合并,高开道深得格谦信任,任命他为副将,去年格谦军队被王世充的军队击败,格谦本人也不幸阵亡,高开道便率残军撤到辽东,占领了辽东,随即又南下占领北平郡。
高开道的军队和幽州军本是敌对势力,但在共同对付窦建德的过程中,两军渐渐捐弃前嫌,结为了盟友,这次对付隋军东扩,两军更是紧密配合,高开道命其弟高文通率两万精兵前来助战。
高文通身材雄壮,是一个极为粗鲁之人,但他武艺高强,使一把百斤重的合扇板门刀,有万夫不当之勇,他走进大帐,便瓮声瓮气道:“王爷为何不一口作气,歼灭了隋军?”
卷十六 铁马踏雪取河北 第三十六章 连夜撤军
罗艺极不喜欢这名联军副将,粗鲁、愚蠢,豆子岗乱匪的恶性在他身上体现无遗,他杀人如麻,放纵士兵在涿郡奸淫妇女,犯下了累累罪行,极大败坏了他罗艺的名声,罗艺只是看在两军需要联合作战的份上才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此时,高文通一进帐便用一种教训的口气问他为何不进攻隋兵,几乎要让罗艺当场发作了,他忍了又忍,强压制住心中的恼火,冷冷说:“涞水已经开始融解,怎么过河?”
高文通嘴一撇,“那依王爷的意思,我就在这里等,等到明年冬天结冰,我们再过河,是这样吗?”
“放肆!”
罗艺再也忍不住,怒声喝斥他:“我是一军主帅,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高文通心中对罗艺也极为不满,上个月,他的十几名亲兵去幽州城游玩,看上几名大户人家女子,便把她们带到城外,结果被幽州军抓住,当众杀了,人头还在城门上挂了两天,这令高文通心中恼恨之极,不过玩几个女人罢了,他竟敢把自己亲兵杀了,还居然把人头示众,他认为是罗艺不给自己面子。
高文通重重哼了一声,“我觉得我们两军想法不同,很难配合作战,我决定还是先回北平郡,罗大帅有什么不满,直接去找我大哥抱怨吧!”
说完,他转身向帐外走去,罗艺心中恨得滴血,自己已经发动攻势了,他却要闹分裂,他就恨不得一刀将他劈了,但罗艺也知道,这个关键时候他的军队一走,自己必败无疑。
他只得放缓了语气,“高将军请息怒,我已经准备好了浮桥,今晚就搭桥,我打算夜袭隋军大营。”
高文通停住了脚步,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已经捏住罗艺的卵子,不怕罗艺不答应自己的要求。
“王爷,我们千里迢迢赶来助战,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弟兄们都说幽州大户人家女人不错,很有滋味,这样吧!我们的要求也不高,等打完仗后,王爷送一百个大户人家的女人前来犒军,怎么样?”
罗艺知道他是为了报复上次杀他亲兵之事,上次那些贼兵实在太过分,竟然敢奸淫他军中大将的妻女,不杀他们,难以服众。
罗艺心中冷笑一声,先哄他为自己卖命再说,他佯作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好吧!我就答应你这一次,不准再得寸进尺。”
高文通大喜,拱拱手道:“就这么说定了,我今晚等王爷进攻的命令!”

夜幕渐渐落下,没有了白天温暖的阳光,夜晚的温度骤然降低,变得寒气袭人,罗艺的军队已准备就绪,由大将薛万彻率领五千重骑兵闯营,重骑兵又叫具装甲骑,人马皆披重甲,经过长年累月训练而成,战马是最强健的突厥马,骑兵个个身材高大,勇猛强悍,更重要是五千骑兵皆使马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