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兰成点点头,“百步内的哨兵都要干掉,但要当心,不能惊动城头的守军!”
“遵令!”
偏将率领十几名手下迅速换上了唐军盔甲,他们沿着竹梯爬上了城墙,列队向五十步外的哨兵走去…
不多时,远处的哨兵消失了,刘兰成立刻率领一千士兵投入沉沉的黑夜中,向位于北城的军营奔去。
由于受到河流的限制,巴县城池并不大,周长只有二十里左右,在中原只能算一座中县,位于北城的军营也不大,它原本是一片荒芜的空地,被军队清理出来驻军,修建了二十几排屋子,旁边是一座不大的校场,四周有一圈围墙,最多只能驻军五千人。
此时三更时分已过,正是夜里睡得正香甜之时,这里的守军甚至连并州发生大战都没有听说,又怎么可能想到危险已经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大营门口只有八名站岗士兵,两边连哨塔也没有,只有两盏灯笼挂在大门上门,勉强能看清几步外的情形。
八名哨兵也困倦之极,或靠或蹲,各自打盹,就在这时,对面走来一支队伍,为首将领头戴银盔,顿时将守门士兵吓了一跳,“是什么人?”
第1161章 天下大战(十九)
“一群混蛋!”
身穿唐军中郎将盔甲的刘兰成破口大骂,“你们这还是站岗吗?躺的躺,蹲的蹲,按照军法统统都要处斩!”
几名守门哨兵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却不知道这名火爆脾气的将军是哪路大神?
刘兰成又喝道:“速去让杨兆年来见我!”
“请问将军是?”一名队正小心翼翼问道。
刘兰成取出李世民的秦王金牌在他们举起,冷笑道:“看清了吗?秦王殿下金牌,奉秦王殿下之令来巴郡公干,我有急事,速去禀报杨兆年。”
队正听说是秦王殿下派来的使者,吓得他不敢怠慢,连忙向军营内奔去,跑去禀报主将杨兆年了,尽管这里面还有不少疑点,比如为什么是半夜到来?再比如怎么没有骑马?又怎么没有守城士兵前来禀报?
没有骑马可以解释为乘船过来,但没有守城士兵前来禀报,却是最大的破绽,只是守门队正的地位太低,被秦王李世民的金牌吓破了胆,一句也不敢多问,转身向军营跑去禀报了。
刘兰成也知道他们的破绽很多,这名队正不敢问,不代表主将杨兆年不怀疑,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猛扑上去,按倒了七名岗哨,一刀将他们结果了。
刘兰成随即率领百余名手下快步走了军营,尾随着报信的岗哨队正向最东面的一间屋子走去,屋子门前站着两名士兵,看样子,那里就是杨兆年的营房了。
队正低声对亲兵说了两句,一名亲兵进屋去禀报,片刻,一名只穿着军袍的将领走了出来,此人正是主将杨兆年,杨兆年是北川郡王李神符的心腹,为人心狠手辣,武艺高强,他曾经参与过镇压蜀北各郡的反抗,杀人无数,蜀人在背后都叫他‘杨造孽’。
此时杨兆年也是一头雾水,秦王殿下怎么会派人来,成都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居然是半夜到来,他心中有点怀疑,不过他并不是怀疑周军夜袭,毕竟三峡道那边没有周军进攻的消息传来,周军不可能从天而降,他是怀疑秦王在背着李神符做什么事情。
他走出来问报信哨兵队正道:“来的究竟是什么人,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而来?”
话音刚落,只见对面有人笑道:“哨兵怎么会知道,不如直接问我。”
杨兆年一抬头,只见十几步外站在一人,他身后隐隐有大群士兵,被黑暗笼罩,士兵们看不太清楚。
“你是什么人?”杨兆年怒喝道。
“在下刘兰成!”
刘兰成语音刚落,他身后的百名士兵同时举起弩箭,杨兆年猛地看见弩箭,大吃一惊,想退回房间已经来不及了,密集的箭矢如暴雨般射至,门口四人顿时被射得像刺猬一样,当场毙命。
刘兰成上前一刀割下了杨兆年的人头,喝令道:“发信号!”
三支火箭同时腾空而去,赤亮的火焰划过了夜空,等候在军营门外的一千士兵从黑暗中杀出,迅速冲进了军营。
与此同时,六千周军士兵也在李客师的率领下,从张飞庙杀进了巴县,直扑军营,城头上骤然传来‘当!当!当!’的警报声。
但回荡全城的警报声敲响得太晚,在刘兰成听来,这不过是给他们主将敲响的丧钟罢了。

刘兰成军队在拿下巴郡后休整了五天,五天后,张厉率领三千军队跟随着周军水军主力一起乘船抵达了巴县,和刘兰成军队汇合,两军随即合兵一处,沿着长江西进军泸川郡,一路势如破竹,泸川郡、犍为郡、眉山、资阳郡等郡县纷纷望风而降。
尽管各郡都有千余郡兵,但在周王朝大军的强势压制下,巴蜀各郡都没有抵抗的意志,纷纷开城投降,改旗易帜,向大周帝国天子表示效忠。
大周帝国的水军船队在进入犍为郡后,随即转道北上,沿着岷江向成都方向杀去,而另一路周军也在徐世绩的率领下杀进了通川郡,也是向成都方向进军。

河西走廊一共有三个郡,分别是武威郡、张掖郡和敦煌郡,李靖在夺取武威郡郡,又随即率领大军向西进发,五天后进入张掖郡,兵临张掖城下,太守李长卿开城投降周军。
李靖安抚李长卿,继续让他出任太守,又命虎牙郎将周琼率三千军坐镇张掖县,他自己则率数万军继续西进,向敦煌郡进发。
这天中午,李靖率三万大军抵达了玉门关,正值一场沙尘暴即将袭来,天边漆黑如涂墨,李靖见形势不妙,急令军队就地驻扎,三万军队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扎下了上千顶大帐,士兵和战马都拥挤在大帐内躲避呼啸而来的沙尘暴,不多时,整个天色都黑暗下来,沙尘肆虐,狂风怒号,天地间变得一片漆黑,俨如末日来临。
李靖的大帐内点燃了一盏琉璃灯,昏暗的灯光将大帐映照得忽明忽暗,李靖负手站在帐门前,透过帐门的一条缝隙望着外面令人恐怖的天象,他叹息一声道:“相比天地之威,人力何其渺小。”
大帐内也躲了二十几名文职官员,参军杨信笑道:“敦煌郡正好是草原和戈壁的交界处,天气变化很大,有时候还是艳阳高照,可转眼间便会下起滂沱大雨,现在是春天,沙尘暴就会经常关顾了,到了张掖那边就好得多,卑职从小在敦煌长大,这种沙尘暴已经见怪不怪了,其实它看似来势凶猛,但杀伤力并不大。”
李靖又好奇地问道:“那什么杀伤力最大?”
“冰雹!”
大帐中都笑了起来,“杨参军说笑了,冰雹能有多大的杀伤力?”
杨信摇摇头道:“那是各位没有见识到,走在戈壁上,忽然鸡蛋大的冰雹铺天盖地砸下来,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轻则受伤,重则丧命,更夸张的是,在大业二年春天的一场冰雹,大小如柚子一般,死了上百人,牲畜死了几千头,当年的小麦几乎绝收,所以敦煌人都把冰雹视为第一灾害,这个沙尘暴倒真不算什么?”
李靖呵呵一笑,“这样说起来,每个士兵都要带一面圆盾才行。”
“将军也不必太担心,冰雹虽然可怕,但并不是每年都能遇到,而且也不是整个敦煌郡都下雹子,只是很小一片区域,大业四年那次正好是敦煌县城遭灾,所以才损失惨重。”
众人又纷纷说起自己家乡的灾害,有人说旱灾可怕,有的对水灾记忆犹新,李靖坐回位子,取出一封军师的亲笔鹰信,细细看了起来,这是他们夺取武威县时送来的一封鹰信,圣上对西域以及河湟各郡做出了明确的指示,如果西域各郡已被吐谷浑和西突厥攻占,他们便可缓行,暂时不要攻打,等统一天下后再集中兵力收复。
李靖拿起琉璃灯走到地图前,仔细察看地图的西域各郡位置,他知道杨广两次征战吐谷浑,曾在吐谷浑地区设河源、西海、鄯善、且末郡,大业六年设伊吾郡,实际上五个郡,隋末乱了这么多年,那边早就没有军队,既然这五个郡没有归附唐朝,那就说明它们极可能都失陷了。
沉思良久,李靖向杨信招招手,请他上前来,李靖指伊吾郡问道:“杨参军知道伊吾郡现在在谁的手上吗?”
杨信年约三十岁,大业四年进士,曾任济北郡东阿县丞,后来又出任肥城县县令,因为他是敦煌人,资历也足够了,所以张铉调任他为李靖帐下参军,就是打算让他出任敦煌郡太守或者郡丞。
杨信摇了摇头道:“卑职大业四年进洛阳后,便再没有返回敦煌,如果将军问敦煌郡的情况,卑职还略知一二,伊吾郡实在不知,其他几个郡也不清楚,不过将军明天就可以了解到。”
“为什么?”李靖不解。
“因为玉门关内一定有躲避沙尘暴的商队,从这些商人的口中就打听到。”
“敦煌郡的官员们不知道吗?”
“官府就算知道,也是很久以前的消息了,只有商人才会带来最新的消息。”
李靖缓缓点头,明天他一定要问到情况,这个问题关系到他是否分兵两路的军事决策。
第1162章 天下大战(二十)
沙尘暴肆虐的一天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终于停息,天空又恢复了宝石一般绚丽的朝霞,若不是帐篷上盖满了厚厚一层沙土,怎么也不想到昨天曾出现过沙尘暴。
提心吊胆了一夜的周军士兵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望着朝霞满天,士兵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李靖心情大好,他知道士兵大多一夜未睡,便下令再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出发。
一个时辰后,杨信从玉门关带来了守关将领和几名商人,守军将领是一名唐军郎将,姓吴,在玉门关已经守关十年,他着实有点惭愧,上前单膝跪下,“末将吴法明,参见李将军。”
李靖看出了他的惭愧,连忙扶起他安慰道:“将军为国守关十年,这种毅力和精神令人佩服,不管是唐王朝还是大周帝国,你都当之无愧!”
“多谢将军夸赞,吴法明受之有愧。”
李靖拍拍他肩膀,示意他一旁坐下,这时几名商人上前磕头行礼,李靖见他们长得高鼻深目,和中原人大不一样,也不像河西胡人,便笑道:“几位可是粟特商人?”
“正是!我们是史国人,在下史林。”为首的商人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
“我找你们其实也没有别的事情,主要想问一下伊吾、鄯善和且末三郡的消息,不知你们是否了解?”
几名胡商对望一眼,史林欠身道:“三郡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一点,不知将军想问哪方面的?”
“我想知道,当初隋朝在三郡设置的官府还有没有?”
“回禀将军,鄯善郡和且末郡的官府没有了,几年前就已经被吐浑谷军队占领,但伊吾郡的官府还有,我们就是从伊吾郡过来,还见到了王太守。”
李靖顿时又惊又喜,他本来没有抱什么希望,没想到伊吾郡太守居然在,那就说明伊吾郡还在中原手中。
这时,旁边玉门守将吴法明道:“将军,虽然郡衙还在,但将军也不要想得太好。”
李靖不由暗骂自己糊涂,很明显玉门守将更了解情况,自己居然还问商人,他让士兵带几个商人出去,这才问道:“吴将军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能否具体说说。”
“启禀李将军,现在伊吾郡实际上是被沙陀突厥人控制,但他们效忠了西突厥,所以西突厥便不再窥视伊吾郡,而把伊吾郡交给了沙陀人,沙陀人比较聪明,他们只占领草场,没有动伊吾县,官府也就保留下来了,其实所谓伊吾郡,实际上只有伊吾一座小县。”
“那伊吾郡太守为什么没有效忠唐朝?”李靖不解地问道。
“关于这件事,卑职只是听说了一点传闻,是否准确卑职确实不知。”
“你说就是了。”
“回禀将军,卑职听说王太守也想效忠唐朝,但敦煌郡李太守不同意,派兵拦截了王太守的使者,使者只好又返回伊吾县了。”
李靖很惊讶,敦煌郡也投降了唐朝,为什么太守却不准伊吾郡归降唐朝,这里面是什么缘故?
“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
“这个…卑职不敢乱说。”吴法明低下头,显得有点紧张。
李靖注视他片刻道:“我们皇帝陛下一向厚待边疆将领,像吴将军这样为过戍守边疆十年,会比一般将领更容易得到提拔,甚至还会被加封爵位,给子孙留下余荫,但前提是忠诚,如果将军不肯忠于天子,将会失去人生最大的一次机会,将来追悔莫及,我不勉强吴将军回答,但请吴将军三思。”
吴法明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道:“卑职原本是隋将,若不是妻儿在敦煌县,又怎敢说假话,正是卑职拦截了王太守派去长安的使者,使者中箭重伤而死,就埋葬在玉门关,这当然是李太守的命令。”
“李太守为什么要下这个命令?”
吴法明既然已经说开,便不再隐瞒,他坦诚地说道:“李太守名义上归降了唐朝,但实际上他依然割据敦煌自立,原因也很简单,李太守实名叫做李勋,他的兄长就是大凉王李轨,李勋表面上对唐朝称臣献土,但他骨子里十分仇视唐朝,卑职名为唐将,实际上也是被他控制。”
“李勋有多少军队?”李靖又追问道。
“大约三千人,这是敦煌郡能供养军队的极限,但听说李勋有意投靠西突厥,想得到统叶护可汗的支持,但不知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李靖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吴法明这番话无疑颠覆了他的判断,也改变了他的原计划,他原计划派杨信和一支军队去敦煌县,他自己率军去伊吾郡,但现在看来,他必须集中精力处理好敦煌郡。
“将军,还有一个重要消息。”
“什么?”
“李勋的军队大概有三百名沙陀人,为首之人是沙陀贵族,叫做朱邪翰,他和现在的沙陀酋长争夺酋长失败,逃到敦煌来,被李勋藏匿在军中,李勋想利用他招揽沙陀部族,但此人和现在的沙陀酋长有杀父之仇,如果将军抓到他,将有利于将军和沙陀人谈判。”
李靖点了点头,这倒是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李靖率领数万大军离开了玉门关,向西南方向的敦煌县而去,玉门关距离敦煌县约一百五十里,六十里处有一座戍堡,叫做柳园戍,柳园戍正好位于西去伊吾郡和南下敦煌县的交汇处,交通和军事地位都十分重要,平时戍堡有五十名士兵驻守,属于玉门关管辖。
另外,围绕着戍堡形成一处小小的集镇,七八家店铺,二十几户人家,给沿途商旅提供歇脚补给,虽然这一带风沙很大,环境艰苦,但生意都还不错。
大军在柳园戍稍作休整,士兵们吃了午饭,大家又再次出发,向九十里外的敦煌开去。
黄昏时分,在距离敦煌还有数里时,一队士兵护卫着十几名官员从敦煌县而来,为首是一名四十余岁的官员,正是敦煌太守李勋,后面还有郡丞、县令等等,事实上敦煌郡就只有三个县,最东面靠近张掖郡的玉门县(玉门县和玉门关无关,双方相距数百里),还有晋昌县,然后便是敦煌县。
李勋是割据河西称帝的李轨之弟,李轨的凉王国被唐军所灭后,李渊便放过了河西李氏,李勋也向唐朝及时请罪归降,从而得到了宽恕,李渊虽然也想过把敦煌太守李勋换掉,但一方面考虑到河西需要稳定,另一面疲于应对张铉的扩张,更换太守之事便迟迟没有落实,李勋也趁这几年秘密发展军队,他已经拥有三千军队,事实上已割据了敦煌郡,一旦李渊更换太守,他就立刻投降西突厥。
李勋在中午时接到了玉门守将吴法明的鹰信,吴法明在信中告诉他,李靖率三万大军西征并不是为了敦煌郡,而是为了夺回鄯善郡和且末郡,这让李勋稍稍松了口气,但为了瞒过周军,李勋还是让心腹手下带领军队躲藏到大水井一带。
这时,李靖的大军停下,李勋带着一班官员上前拜见李靖,“下官敦煌郡太守李勋,欢迎李将军前来敦煌郡。”
“参见李将军!”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李靖打量他们一眼,淡淡问道:“怎么只有你们这几个官员?”
李勋回头看了一眼众人,不解道:“县尉以上官员都在这里,其他小吏地位太低,就没有必要来见将军了。”
“李太守误会了,我是说,怎么都是文官,没有武将?难道敦煌没有郡兵?”
李勋有点心慌意乱道:“敦煌只有一千郡驻军,玉门关有五百人,阳关三百人,还有两百人分布在四座戍堡,柳园戍是其中之一,将军应该已经见到了,敦煌城没有军队,只有一百多个衙役维持治安,由县尉率领。”
“不对吧!我怎么觉得李太守还漏算了两千人?”李靖失笑非笑地注视着李勋。
李勋的头嗡地一声,仿佛炸开了,他知道一定是吴法明出卖了自己,望着李靖严厉的目光,他腿一软,竟然跪倒在地上。
李靖冷冷道:“你想对抗唐朝我不怪罪,但你准备投降西突厥,我却绝不饶恕,来人,将他们抓起来!”
第1163章 天下大战(二十一)
十几名敦煌郡官员被周军控制后,李靖随即率军进驻敦煌县,数千周军开始挨家挨户抓捕李勋的同党,包括李勋几个族弟以及十几名门生在内的党羽被周军一网打尽。
但还有两千军队却不知去向,李靖问了众多郡衙文吏和地方大族,他们都不知道李勋把军队藏到哪里去了。
李靖沉思片刻,便令道:“把敦煌县令带上来。”
不多时,县令酒仲武被带到李靖的面前,李靖看了他片刻问道:“知道我什么会把你们抓起来吗?”
酒仲武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但将军也乱抓了无辜。”
“比如你,对吧!”
李靖冷笑一声,“你明知李勋准备勾结突厥,割据自立,却不及时向朝廷禀报,身为朝廷命官,你觉得自己真的无愧于心,真的没有任何过错吗?”
酒仲武叹了口气道:“人微言轻,说了也没有用。”
“好吧!这个问题我不跟你争了,确实没有什么意义了,我找你来,是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希望你能证明自己和李勋无关。”
听说自己可以立功赎罪,酒仲武当即向李靖表达了自己愿和李勋撇清关系的意向。
“卑职确实和李勋无关,卑职是敦煌郡本地人,当然不愿意跟随他勾结突厥,请将军明鉴!”
李靖当然不可能将敦煌郡的官员一网打尽,就算他任命杨信为太守,但毕竟杨信离开敦煌郡十几年了,他还是希望从当地官员中挑一个罪行稍小的人辅佐杨信,县令酒仲武无疑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酒仲武并不是李勋同党,他的罪行是知情不报,这个罪行可追究可不追究,在用人之际,李靖便不打算追究了。
李靖点了点头,“那酒县令应该知道李勋将两千士兵藏到哪里去了?”
酒仲武思索半响道:“卑职还真的知道!”
李靖大喜,“军队在哪里?”
“卑职需要地图!”
李靖一挥手,立刻有亲兵在桌上铺了一幅地图,酒仲武缓缓道:“卑职先要说清楚,军队藏身处是李勋的绝密,除非他的心腹,没有人知道,卑职是身为敦煌县令,有牧民向卑职告状,说军队修建大营占了他的牧场,卑职才知道李勋秘密修建了一座军营,这件事李勋从来就没有告诉过我。”
“这个我能理解,县令请说!”
酒仲武指着地图上的河流道:“这条河叫做甘泉河,是敦煌的母亲河,由大雪山融水汇集而成,穿过敦煌城外,一直流向北方,形成大大小小十几个湖泊,诸如大井泽、四十里泽、盐池、兴胡泊等等,我所知道的一处军营就在这里!”
酒仲武一指大井泽的北面,“在大井泽和四十里泽之间,那里面有一处很隐蔽的牧草,入口很小,走了两里后才是一片狭长的牧长,四周被森林包围,在外面很难发现,在湖里倒是能看到。”
李靖仔细看了看地图,距离敦煌郡也就是半天的路程,他便对酒仲武道:“请酒县令派一个向导给我,我用骑兵前去剿灭。”
酒仲武诚恳地说道:“将军务必将他们全歼,一旦他们逃走向西突厥求援,卑职怕给敦煌带来无妄之灾。”
李靖点点头,回头喝令道:“速让秦用将军来见我!”

大井泽和武威郡的休屠泽一样,也是由祁连山雪水融化后汇聚而成,但它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湖泊,而是由大大小小数十个湖泊组成,湖泊之间分布大片森林和一片片小牧草。
在大井泽和四十里泽之间有一片很小的牧草,大小约数百亩,最多只能放千余只羊,四周沿湖边围着一片森林,南北两端各有一条很狭窄的入口,使这片牧场十分隐蔽。
但此时牧草已经变成了军营,在牧场内修建了数十排屋子,以及一排马厩和仓库,两千名士兵便驻扎在这里,位置十分隐蔽。
从外围是看不见这座军营,四周被森林遮蔽,而且在两边入口还藏有哨兵,不准闲人入内。
中午时分,湖面上漂来一段枯木,渐渐靠近岸边,这时,从枯木背后露出两个头,正是两名周军斥候,他并没有上岸,在湖里便可透过树林缝隙看到军营内的情况,士兵们正在吃饭,一群群士兵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热闹异常,这些士兵都是从前隋军的装束,但在最边上有几群士兵比较特殊,明显都是草原胡人,穿着皮甲和披风,估计这就是那三百名沙陀人了。
两名斥候观察了片刻,又潜下水,湖上枯木继续向南漂去,不多时,他们在南面上了岸,在树林里换了衣服,骑上战马向西南方向奔去。
秦用担任这次袭击的主将,经过数年的战争磨练,秦用已经升为虎牙郎将,能率军进行一场独立的战斗。
此时,他率领五千骑兵便藏身在距离大井泽约十里外的一片树林内。
这次给周军当向导之人正是这片草场的原主人,姓张,是个五十余岁的小老头,由于人老实,周围邻居都叫他张老实,那片两湖之间的草场是他父亲留下的财产,他在草场内养羊为生,不料被太守李勋强占为军营,他跑到县里告状,却被李勋派人警告,他再敢闹事,绝不轻饶他的全家,张老实被吓坏了,再也不敢提草场之事。
不敢提草场之事不等于他甘心失去自己的祖产,所以当周军让他为向导,他便表现得格外积极,他特地绘制了一幅很详细的地图,让周军斥候从水中的侦查情报也是他的建议。
他正在给秦用讲述四周的地形,“将军可以顺着这片森林一直向西北走,中间有一条天然形成的林间小道,便可接近草场入口处。”
“接近是有多远,说具体点!”秦用又问道。
“大约…大约两里左右。”
秦用心中迅速盘算一下,两里这个距离不算远,片刻便可以杀到,但问题是马蹄声必然会惊动敌军,他又问道:“草场的出口在哪里?”
“在这里,这里就是!”
张老实指着自己亲手绘制的地图道:“要绕过大井泽,在大井泽北面。”
秦用点了点头,这时,远处有士兵道:“斥候回来了。”
两名斥候快步走到秦用面前,单膝跪下禀报,“参见秦将军!”
“发现敌军了吗?”
“启禀将军,我们发现了敌军,大概两千人左右,也看到了将军提到的沙陀人,他们驻营在最北面,大约三百人。”
秦用想了想,对旁边副将丁克武道:“两个口子都必须有军队,我率两千人去北面出口设伏,烦请丁将军率三千人直接从南面进攻,进攻时间就定在一更时分。”
丁克武是在河套之战中投降周军的唐将,现任鹰扬郎将,年约四十岁,比较稳重,李靖让他为秦用副将,也是担心秦用年轻气盛。
丁克武笑道:“不如将军负责进攻,卑职去北面布网,将军觉得如何?”
秦用当然求之不得,便笑道:“那就这样一言为定,我们分兵行动!”
丁克武率两千骑兵绕湖而去,秦用则在向导的带领下,率领三千骑兵沿着一条森林中的小道向草场入口方向而去…
时间渐渐到了一更时分,草场上的军营也安静下来,灯早已灭掉,大部分士兵都进入了梦乡,但部署在草场入口处的十几名士兵却没有休息,依旧在来回巡逻,不时警惕地望向远处的森林,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震动声,仿佛滚过天边的闷雷,十几名士兵纷纷向远处望去,月光下,只见一条黑线出现在森林边缘。
“是骑兵!”
为首士兵大叫一声,转身向大营内奔去,其余巡哨士兵也纷纷转身逃跑,“周军杀来了!周军杀来了!”
他们大声叫喊,在草场内哨塔上的士兵听到了喊声,立刻敲响了警钟,“当!当!当!”刺耳的钟声在湖畔响起,正在熟睡中的士兵纷纷被惊醒,吓得他们胆寒心颤,很多人来不及披挂盔甲,自接拿起兵器便从营房里冲了出来。
这时,周军骑兵如洪水般杀进了草场,秦用一马当先,单柄大锤挥舞如飞,杀进了混乱的敌群之中,瞬间便砸翻了十几人。
周军骑兵极有章法,他们百人一队,迅速将混乱中的敌军切割包围,并大声喊道:“投降可免死!投降免死!”
第1164章 天下大战(二十二)
惊恐万分的敦煌叛军面对数千骑兵的冲击,逃亡无路,在绝望中纷纷跪地投降,他们一片片跪倒在地上,双手举起长矛或者战刀。
尽管秦用心中充满了杀敌的欲望,但周军军规极严,如果敌军投降后还要再大开杀戮,无论士兵还是主将都会被严厉惩处,这条军规在对付王仁则军队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执行,但自从王世充灭亡后,张铉为了尽量减少关陇人口在战争中的损失,便加强了这条军规,妄杀已经投降的唐军,主将将降职三级,剥夺爵位,也就是说,如果今天秦用大开杀戒,屠尽投降的敦煌叛军,那么他就会被直接降职为校尉,辛辛苦苦挣下的县公爵位也不会被剥夺。
秦用见绝大部分士兵都已投降,便喝令道:“停止进攻!”
周军骑兵纷纷停止了攻击,这时,只有叛军主将带着百余人没有投降,被数百骑兵包围,随着周军停止了进攻,叛军主将这才发现他的士兵都已经投降,他不由长长叹息一声,“不要再反抗了,投降吧!”
百余名叛军纷纷跳下战马,把兵器放在地上,举手投降,秦用纵马疾奔而至,厉声喝问道:“沙陀到哪里去了?”
他刚才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沙陀人,顿时有点急了,这可是他的一个重要任务。
叛军主将冷冷道:“他们从来不会卸甲睡觉,随时撤离,警钟声一响,他们便立刻逃走了,你们来晚了一步!”
秦用大恨,喝令道:“第一营跟我去追!”
尽管另一边有丁克武率领的两千士兵埋伏,但秦用还是感到一丝不安,这些沙陀人太奸猾了,万一被他们突围逃脱,自己可没有脸去见主将,他当即率领五百骑兵向草场北面疾奔而去。
当秦用奔出了出口,只见满地都是沙陀人的尸体和伤兵,尸体上插满了箭矢,显然是被乱箭射杀,丁克武正押着几名沙陀士兵在死尸中辨认。
“丁将军,情况怎么样?”秦用奔上前焦急地问道。
丁克武指着地上的尸体道:“将军也看见了,这些沙陀人死活不肯投降,一心突围,卑职只能下令乱箭射杀。”
“那朱邪翰呢?”
“正在尸体中寻找,听说他化妆和小兵一样,卑职暂时没有找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没有一人逃脱。”
话音刚落,不远处有士兵大喊:“找到了,在这里!”
秦用连忙催马奔上去,只见几名士兵将几具堆在一起的尸体搬开,下面出现一人,后背中了两箭,面朝地上,死活不知。
一名沙陀战俘指着头盔说了两句,士兵对秦用道:“他说朱邪翰戴的头盔与众不同,一眼便可认出来。”
“把他翻过来看看,当心被他诈死袭击!”
几名士兵将此人翻了过来,只见他满脸大胡子,看起来最多三十余岁,不过从气质看得出来,此人不是普通士兵。
一名士兵摸了摸他的鼻息,“将军此人还没有死,好像只是晕了过去。”
秦用立刻令道:“给他包扎伤口,不要让他死掉!”
秦用又让数十名战俘上前辨认,众人都认出来,此人正是朱邪翰,秦用顿时松了口气,他终于完成了主将交代的任务。

次日清晨,秦用率领五千周军骑兵押送着近两千名战俘返回了敦煌城,李靖也在数百士兵的簇拥下出城查看战俘,秦用上前单膝跪下,“卑职已完成任务,特来交令!”
“弟兄们伤亡情况如何?”
“启禀将军,伤了三十五个弟兄,不幸阵亡三人。”
李靖对这个战绩还算满意,看了看战俘,又问道:“朱邪翰抓到了吗?”
秦用一挥手,“带上来!”
几名士兵带上一辆临时制作的大囚车,只见屋子一般大的囚车里坐着一名胡人,满脸大胡子,目光冷然。
李靖回头问酒仲武道:“是他吗?”
酒仲武点点头,“正是此人!”
李靖便笑道:“大军休息一天,明天前往伊吾郡!”

伊吾郡便是今天的新疆哈密一带,这里紧靠河西走廊,地域辽阔,北面是连绵起伏的折罗漫山,在山脚下分布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森林。
伊吾郡地广人稀,以突厥、铁勒等游牧民族为主,汉人也有万余人,主要生活在伊吾县,县城周围分布着大片的农田。
十年前杨广在伊吾郡设立了官府,正式将伊吾郡纳入大隋的版图,但实际上官府只管辖伊吾县这座郡里唯一的县城,而对生活在境内的游牧民族并不干涉,双方相安无事。
而且县城内发达的商业也给了游牧民族贸易的机会,每年夏秋两季,大量牧民带着羊皮、药材、奶酪干、皮毛等等物资来伊吾县贩卖,同时买进各种日用生活物资,有力促进了伊吾县的商业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