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王世充忽然若有所悟地看了一眼王世恽,他顿时明白过来了,难怪大哥要替云定兴说话,一定是为了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云定兴才会派军队去阻截隋军。
王世充心中释然,其实云定兴的部属损失惨重其实也是好事,只剩下不足千人,等于直接削掉了云定兴的翅膀,已经不足为虑了。
王世充的军队其实也一种部曲制,很多大将都有自己的军队,像郭士衡的淮安军,朱桀的南阳军,还有杨公卿、郭善才、跋野纲、张童儿、云定兴等等都有他们自己的部曲,多的像郭士衡有一万多军队,少的如云定兴只有三千军队,其他人大都是四五千人不等。
所以王世充才极为看重军权,他绝不允许这些大将擅自出兵,必须有他的虎符才能调兵出动。
王世充已经十分疲惫了,他不想再说下去,便道:“具体怎么布兵,明天再商议吧!大家回去好好处理自己手上之事。”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侍卫急声禀报,“启禀陛下,偃师县最新消息,隋军已经攻下了偃师县。”
王世充惊得‘啊!’一声站起身,隋军攻破了虎牢关他都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直到隋军攻下偃师县,他才忽然明白过来,隋军已经杀到眼前了。
…
众人都纷纷退下了,只有云定兴一人留下来,他很清楚王世充的心情,觉得有必要好好提醒一下王世充。
“云爱卿还有什么好的建议?”王世充嘶哑着声音问道。
“陛下,隋军这么快杀来,恐怕是担心唐军捷足先登,隋唐两国都有谋洛阳的野心,只要我们能坚守城池,很有可能会先爆发隋唐争夺洛阳的大战,如果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洛阳的危机就会大大缓和了。”
王世充点点头,“云爱卿说得有理,朕记住了。”
“陛下,微臣还有一个建议。”
“说吧!”
“陛下,微臣建议陛下将军权集中到王氏家族手中,这个时候,微臣担心有人会举兵献城。”
这句话如晨钟暮鼓一般在王世充耳畔敲响,云定兴的这句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他急问道:“具体怎么做?”
“陛下,张童儿在淯阳郡、跋野纲在襄城郡,这两人就不用召回来了,至于杨公卿和郭善才,可以一个去守伊阙,一个去守渑池,微臣手中只剩不足千人,微臣可以交给赵王,关键是朱桀手中的八千军,此人危险最大,陛下得费一番心思。”
王世充连连点头,云定兴句句话都合他的心意,当云定兴提到朱桀时,王世充眼中顿时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机,冷冷道:“朱桀没有问题,朕让他进宫一趟,什么都解决了。”
第1094章 醉翁之意
淯阳郡向城县以东约二十里外的官道上,一队由数千辆牛车组成的后勤运粮队在官道上缓缓而行,两边有千余名唐军护卫,这是从淅阳郡向襄城郡正在攻打鲁阳关的唐军主力运送的粮食,按每辆牛车运送二十石粮食计算,三千辆牛车应该运送六万石粮食。
没有了河道运输,光征集这三千辆牛车就耗费唐军大量精力,导致上洛郡和淅阳郡民怨沸腾,但也没有办法,慈不掌兵,战争容不得过多的慈悲之心,李世民下令强征这些牛车。
运粮队走的是近路,从丹水县直接向东进入南阳郡的菊潭县,再从菊潭县走东北方向便进入了淯阳县的向城,这比向南绕道南阳郡治穰县少走了数百里。
牛车队伍虽然有三千辆之多,但没有拉得太长,宽阔的官道足以容纳三辆牛车并行,使三千辆牛车的长度仅只有三里。
牛车吱吱嘎嘎向北而行,显得臃肿而吃力,士兵们则扛着长矛,迈着疲惫的双腿跟在牛车两边,他们已经走了三百里,士兵们都疲惫不堪了,不过至少还要走一百五十里才能抵达鲁阳关。
时间渐渐到了中午,官道的右边出现了一座长约数十里的低矮丘陵,丘陵上布满了茂密的树林,树林一支延绵到山脚,甚至距离山丘十里外依然分布着大片树林,这一带是富庶的农业区,不过因为战争而显得人烟稀少,大部分民众都逃走,田地也荒芜了,不远处的一座小村庄里也毫无生机,连农家的犬吠声也没有了,仿佛死一般寂静。
这时,一支由上万士兵组成的军队正埋伏在距官道仅一里的树林里,这支万人之军正是从淮安郡过来的郭士衡军队,郭士衡虽然投降了北隋,但在爵位上他依旧在和张铉讨价还价,他已经不满足郡公之爵,希望张铉能加封他为申国公。
张铉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希望他能立下大功,那么一切荣华富贵都自然唾手可得,富贵险中求,郭士衡毅然率军潜入了淯阳郡,准备对唐军的后勤辎重发动攻击,这也是张铉对他的明确要求,牵制住唐军主力北上。
郭士衡手执铁枪,骑在战马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官道上缓缓而行的粮车队,他心中暗喜,竟然只有千余士兵。
这时,副将田瓒跑来,低声道:“大哥,唐军的护卫是不是太少了?”
“护卫太多也要消耗粮食,一般千余士兵也正常。”
郭士衡撇了撇嘴道:“李世民以为派刘弘基率一万军在紧靠淮安郡的方城驻守,我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他哪里知道从淮安到淯阳可不止方城一条路。”
“那事不宜迟,我们动手吧!”田瓒鼓动他道。
郭士衡点了点头,他捏紧枪杆厉声喝道:“擂鼓出击!”
“咚!咚!咚!”
战鼓声在树林内骤然敲响,等候已久的一万淮安军大声吼叫,在主将郭士衡的率领下从树林内冲出,向一里外官道上的牛车粮队掩杀而去。
但护卫唐军却并不慌乱,他们仿佛早已准备,一起张弓搭箭,半蹲在地上,瞄准了掩杀而来的敌军。
就在淮安军杀入一百二十步内时,梆子声敲响,牛车上的遮粮油布纷纷掀起,无数唐军士兵从牛车里出现,一起举弩向杀来的淮安军放箭。
原来牛车内根本没有粮食,而是运载着一万五千名唐军士兵,当郭士衡率军离开比阳县,藏在比阳县的唐军斥候便立刻送鹰信给了李世民,李世民当即布下了陷阱,就等郭士衡的军队前来劫粮。
冲在最前面的郭士衡看见粮车上出现大量唐军,顿时大惊失色,他知道自己中计了,急喝令道:“撤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唐军万箭齐发,密集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射向杀来的淮安军士兵,顿时惨叫声大作,一片片士兵被射翻在地,郭士衡身中三箭,胯下战马连中十几箭,嘶鸣一声摔倒在地,他身后的十几名亲兵急上前救援,却纷纷被乱箭射倒,剩下两名亲兵也不敢再上前救援,调头便逃命而去,气得郭士衡破口大骂。
这时,唐军呐喊着冲了上来,两边鼓声大作,两支骑兵从远处杀来,将他们三面包围,郭士衡见形势危急,他挣扎着要爬起身,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嗖!’地射到了,这一箭来势极为强劲,正中郭士衡的咽喉,郭士衡不可思议的抬起头,这一箭并不是背后的唐军射来,而是从自己的军队方向射出。
他正好看见田瓒收起了弓箭,冷冷地看着他,郭士衡顿时明白了,他伸手抓了抓,最后无力倒下,死在了田瓒的箭下,这时,数十名唐军骑兵已经杀到,为首校尉一刀劈下了郭士衡的首级,举起首级激动大喊,引起四周唐军一片欢呼。
田瓒调转马头便走,他追上逃命的士兵厉声喝道:“听我的命令,进树林,逃上山岗!”
主将郭士衡不幸阵亡,军队指挥权自然落到了副将田瓒手中,他本身也是张镇周的部将,对这支淮安军也有一定的号召力,尽管并不是所有军队都肯听他的指挥,但至少一半以上军队愿跟随他逃亡。
一万军队撤进丘陵后便分道扬镳了,郭士衡的心腹大将周文众不肯接受田瓒指挥,他率三千士兵沿着原途撤回淮安郡。
田瓒劝止不住,他便率另外七千军队沿着丘陵向南阳郡撤退,他心里清楚,既然李世民布下了埋伏圈,那么刘弘基的一万军队一定会在西面返回淮安郡的路上拦截自己,前有阻截,后有追兵,他们真要全军覆没了。
只有反其道行之,向南阳郡撤退,或许还能跳出埋伏圈,既然周文众愿意去送死来掩护自己南撤,他也乐见其成。
田瓒率军沿着淯水东岸迅速南撤,他们绕过南阳县,昼夜行军,终于跳出了唐军的包围圈,两天后大军抵达了新野县,此时新野县已是隋军的势力范围,进入新野县也就意味着他们终于安全了。
在距离县城还有数里,士兵们都已疲惫不堪,已快走不动了,这时,一队骑兵迎面奔来,瞬间奔至眼前,为首骑兵校尉抱拳对田瓒道:“田将军,大帅就在新野县,请将军前去见面!”
田瓒大喜,连忙令士兵就地休息,他催马跟随骑兵向县城而去,刚走不到三里,迎面来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旌旗招展,气势壮观,为首大将头戴金盔,气势威严,正是隋军主帅张铉。
田瓒连忙翻身下马,上前单膝跪下,高举金令箭道:“卑职已完成大帅交代任务,特来交令!”
张铉点点头笑道:“田将军辛苦了,请上马说话!”
“多谢大帅!”
田瓒翻身上马,跟随在张铉身旁,张铉又问道:“跟随田将军过来多少士兵?”
“回禀殿下,郭士衡率一万一千士兵前往向城伏击粮队,结果中埋伏死了五百余人,周文众带着三千余人,跟随卑职南下的士兵有七千二百人。”
“不错!他们愿意跟随你吗?”
“回禀大帅,他们更愿意效忠大帅!”
田瓒很会说话,张铉不由笑了起来,对田瓒道:“听说田将军文才也不错,那我给田将军两个选择,如果田将军愿意从政,我封田将军为南阳郡太守,如果田将军想继续从军,那么可出任虎贲郎将,跟随罗士信将军,田将军可自己选择。”
停一下张铉又道:“另外我要告诉田将军,这七千军队要么打散编入各军,要么解甲回家,总之一句话,淮安军以后不会存在了。”
田瓒低头不语,沉思片刻他又问道:“大帅有周文众的消息吗?”
张铉点点头,“他们被唐军包围,周文众被部将所杀,三千军队已全部投降了唐军。”
这时,田瓒终于下定决心道:“卑职愿意脱甲穿袍,出任南阳郡太守。”
“为什么决定出任太守?”
张铉有些不解,又提醒他道:“如果做了太守,恐怕以后封爵位的机会就很小了。”
“卑职明白,但卑职还是选择从政。”
田瓒低低叹口气道:“这其实是卑职家父的遗愿,家父对卑职弃文从武一直很失望,直到去世也不肯见卑职最后一面,除非我肯放下刀剑,否则他绝不原谅,虽然卑职更愿意在军中为大将,但为了父亲的遗愿,我只能放弃自己的意愿。”
张铉没想到他居然是为了父亲,心中也有点感动,便点点头道:“那我就再成全你的孝心,你收复淮安军有功,我另加封你为比阳县侯,准你以侯爵之礼重修父亲之墓。”
田瓒感动至之极,哽咽道:“多谢殿下成全!”
张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清廉为官,为民做事,记住我这八个字,相信以后你还有机会进京为高官。”
“遵令!”
张铉安抚了田瓒,便让罗士信去收编田瓒的军队,他这才抽出一支令箭,交给一名亲兵道:“立刻赶往淅阳郡,令刘将军按计划行动!”
第1095章 奇袭淅阳
按照之前张铉的部署,刘兰成一万内卫军先进入了房陵郡,又从房陵郡走小路穿过武当山脉,进入了淅阳郡,藏身在汉水南岸的安福县中,安福县位于崇山峻岭之中,又远离唐军的控制中心,还有一点粮食,正是最理想的潜伏之地。
一万内卫军在安福县耐心等待了近十天,终于等来了主帅的出兵命令,李世民将破解隋军骚扰后勤粮道的注意力转到了郭士衡的淮安军身上,这便给刘兰成的内卫军创造了机会,这便隋军的声东击西之策,东面淯阳虚攻,而坐实淅阳郡的得失。
李世民虽然成功预料了郭士衡要偷袭辎重车队而事先布下陷阱,不仅歼灭了周文众的三千军,还派刘弘基杀入比阳县,占领了整个淮安郡,可谓战果辉煌。
但李世民的战术却斗不过张铉的战略,在淮安郡被歼灭的同时,淅阳郡的北隋内卫军便开始了策划已久‘利剑行动’。
唐军的后勤重地位于丹水县,之所以将后勤重地放在丹水县,而不在稍微南面一点的郡治南乡县,主要是原因是丹水县有一条宽敞平坦的官道直通南阳郡北部的菊潭县,而从菊潭县又有官道通往向城县,既节约时间、缩短路程,同时运输也十分便利,丹水便注定成为隋军的战略后勤重地。
丹水县的北城外修建数百座临时大仓库,都是用巨木搭建而成,上面覆盖瓦片以遮风挡雨,唐朝在这里囤积了四十万石粮食,用于支撑唐军攻灭王世充,为了保护这座战略仓库,李世民派善于防守的前并州总管李仲文率军一万人驻防丹水县,又名大将安子信率军三千驻扎最南面的均阳县,只有隋军有北上的迹象,首先就要面对均阳县这一关,而南阳郡的李孝恭便可及时救援淅阳郡,可谓万无一失。
只是李世民没有料到隋军竟然是从房陵郡翻阅崇山峻岭进入淅阳郡,直接插到淅阳郡的后背,绕过了均阳县。
天刚刚亮,丹水县的唐军后勤大营开始晨间换岗,站了一夜的士兵都已又累又饿,只想立刻回营吃饭睡觉。
这时,在大营东面一座小山岗上,刘兰成注视着后勤大营的部署情况,和当初均阳县仓库一样,丹水县后勤大营也同样受到了地形的制约,东面是低缓的丘陵地带,树林茂盛。
丘陵中间有一条宽敞平坦的官道,一直向东延伸而去,这便是南襄道上著名的丹菊官道,连接淅阳郡的丹水和南阳郡的菊潭县,半个月前,王世充便因为唐军南征没有走这条道路而认定唐军南下只是为了和隋军争夺荆州,没有攻打郑国的企图。
但实际上那是李世民的疑兵之计,刻意不走丹菊道而使王世充判断失误。
由于丹水沿岸的平地不多,呈狭长形,所以唐军大营和占地千亩的仓库大营都是铺在丹水岸边,延绵十几里,不过唐军似乎吸取了均阳县的教训,没有将大营和仓库分开,而是将两者混在一起,军营在南,仓库在北,紧紧挨在一起,四周有高达两丈的营栅将它们包围,营栅外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哨塔,防御十分严密。
“将军,看来唐军很好地吸取了均阳县的教训。”李客师在一旁笑道。
刘兰成冷笑一声道:“不管它们怎么考虑周全,都改变不了地形的限制,地形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将军说得多,居然长十几里,等唐军救援赶到时,很多事情便来已经不及挽救了。”
刘兰成又看了片刻,便道:“我们走!”
一行人迅速离开了山岗,返回他们的临时驻地,一座隐蔽的山谷内。
在一顶行军帐内,刘兰成用石头摆出了唐军后勤大营的阵型,对李客师和张厉道:“敌军的岗哨是个威胁,但又太密集,不容易干掉,不过岗哨在夜间的视距最多只有五十步…”
“只有三十步!”
张厉强调道:“这两天都是阴天,我昨晚测试过,三十步外便一片漆黑。”
“如果是三十步那就更有利了,岗哨和岗哨之间的距离是五十步,我们完全可以灭掉哨兵而不会被发现。”
刘兰成又指着几块高一点的石头道:“仓库一共有两百七十二座,都是用大木临时搭建而成,火是它们大忌,摧毁这些仓库人倒不用多,我们派三名士兵负责一座仓库,只要八百名士兵便可,再用两百士兵来对付仓库中巡逻队,一千士兵便足够了,关键是要同时举火,我们在对面山岗上安排一名信号兵,三更时分发射三支火箭,这样所有的士兵都能看见了。”
“唐军军营怎么办?他们很快就能杀到。”李客师在一旁道。
“这就是我说只用一千士兵来烧仓库的原因,另外九千士兵夜袭敌军大营,直接破坏他们集结,信号也是一样,以山岗上的火箭为号!”
张厉沉思片刻,“这个方案所有的假设都是唐军岗哨或者巡哨没有发现我们,假如我们被发现了呢?”
刘兰成点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们必须有第二套方案,甚至第三套方案,必须确保突袭成功。”
刘兰成将石头变了一下位置道:“我们先说第二套方案,假如被敌军岗哨发现了,警钟声敲响,我们该怎么应对?”
…
波澜不惊一天过去了,转眼又到了夜晚,二更一刻,天色阴沉,没有星光明月,夜色格外漆黑,江风强劲,吹得旗杆上的大旗啪啪作响,李客师率领一千士兵背着火油皮袋悄然出现在仓库大营的西北角,这里紧靠丹水,由于地势不平整,河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不利于建造哨塔,所以这一带的岗哨不多,只有三座,相距大约五六十步,一块块巨大石头却有利于偷袭士兵藏身。
李客师注视片刻,轻轻一挥手,六名士兵身手矫健地向三座哨塔摸去,时间很充裕,他们并不急,时而利用大石掩护,时而在地上匍匐而行,片刻,六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黑暗中。
不多时,三名士兵奔了回来,禀报已经得手,李客师大喜,低声喝令:“上!”
一千名士兵向仓库飞奔而去,他们砍掉几根营栅,露出一个大缺口,士兵们纷纷钻了进去,三人负责一座仓库,由于这只是临时用巨木搭建的仓库,漏洞颇多,远没有正式仓库那样严密,士兵们找到缺口便迅速钻进了仓库内,事先隐藏起来,等待三更时分到来。
隋军士兵行事极有章法,层层推进,一直走出十里,他们才遇到第一支仓库巡哨队,一共有二十人组成,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便被隋军士兵乱箭射杀。
两刻钟后,仓库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听见呜呜的风吼和远处旗杆上传来的啪啪旗杆声。
时间渐渐过去了,三更时分,在对面山岗上忽然射出了一支火箭,赤亮的火焰照亮了夜空,显得格外的刺眼夺目,唐军岗哨率先发现,纷纷敲响了警钟,仓库内响起一片的警钟声。
这时,所有仓库被都被点燃了,隋军士兵早已将携带的火油泼在粮袋和干草上,就等火箭射出,士兵们便点燃了引火之物,迅速离开仓库,一群群黑影向来处疾奔而去。
两百七十二座仓库几乎是被同时点燃,只片刻,浓烟滚滚冒出,在天空汇聚,显得极为壮观,警钟声再起敲响,这一次更加急促,带着士兵的大喊大叫声,“失火了!失火了!”
但此时唐军大营也同样乱成一团,就在山岗火箭射出的同时,刘兰成和张厉各率数千军队一左一右杀进了唐军大营,尽管丹水县的唐军大营也保持着一定的戒备,但这里毕竟不是一线战场,而是远离战场的后勤重地,加上均阳县和菊潭县方面没有任何异常情况,主将李仲文更不可能夜夜不准士兵睡觉,摆一座空营。
三更时分正是士兵们熟睡之时,九千内卫士兵骤然杀进了大营,军营内顿时大乱,一顶顶大帐被点燃了,士兵们哭喊连天,被隋军士兵四处追杀,杀得唐军士兵血流成河,跪地投降者更是不计其数。
李仲文被一队士兵活捉,押解到刘兰成面前,李仲文跪在地上低头哀求道:“将军放过士兵吧!”
刘兰成冷冷道:“投降者免死,反抗者格杀无论!”
这时,李仲文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看仓库方向,只见仓库方向火光冲天,十几里长的大火连为一片,浓烟直冲天际。
他心中一阵哀鸣,淅阳郡完了,唐军的南征也完了…
这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结束,整片仓库群被烧成一片白地,唐军的四十万石粮食被悉数烧毁,还有无数的兵甲物资也跟着付之一炬。
第1096章 后路被断
但刘兰成军队这次的任务并不是烧掉粮食就可以撤军,他必须继续留在淅阳郡,甚至占领淅阳郡,完全截断唐军主力从南襄道的后续补给。
两天后,隋将张厉率领三千军队赶到了最南面的均阳县,这里是丹水和汉水的交汇处,也是前往南阳郡和襄阳郡两条干道的岔口,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均阳县同样有唐军驻兵三千人,占领均阳县,拔掉这个淅阳郡的唐军据点,彻底打通襄阳郡和淅阳郡之间的通道,便显得尤其重要了。
张厉是在夜晚抵达了均阳县,他低声威胁李仲文道:“上去叫城,胆敢有半点暗示,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李仲文虽然长期担任并州总管,又是天子李渊的心腹,但实际上他是以文官出任统帅,而并非武将,有着文官最大的一个缺点,那就是胆小怕死。
李仲文被胁迫着上前,万般无奈,他只得对城头高喊道:“严将军可在?”
均阳县的守将叫做严守义,是一名中郎将,他正好在城头巡防,听到士兵禀报,他急忙赶到北城头,认出下方之人果然是大将军李仲文,他连忙抱拳道:“大将军来均阳县有何指教?”
“奉秦王殿下之令前来增援均阳县,你速速开城!”
严守义有些踌躇难定,按照秦王的命令,天黑后严禁开城,但下面偏偏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秦王的命令固然重要,但李仲文却是他无论如何不敢得罪,踌躇片刻只得喝令道:“开城!”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吱嘎嘎开启,李仲文嘴唇动了动,不等他开口,张厉便在他身后冷冷道:“只要你敢乱说一句话,你必死无疑,不信就试试看!”
李仲文刚鼓起的一点勇气又泄掉了,他无力地垂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张厉令士兵看住他,他一纵战马,率领数千士兵向城门奔去,士兵们都是用唐军的盔甲装束,旗帜也是唐军的白底黄龙战旗,开城士兵没有怀疑,直接放他们进了城。
正好这时韩守义从甬道上下来迎接李仲文,却见一名陌生的唐军大将骑马迎面奔来,他不由一愣,“你是什么人?”
“老子是你爷爷!”
话到刀到,一股凌厉的寒风扑面而来,不等韩守义反应过来,只听‘咔嚓!’一声,韩守义的人头飞了出去,无头尸体扑通摔倒在地,血流一地。
突来的变故将城门周围的唐军士兵都惊呆了,张厉一挥大刀,“给我杀!”
“杀啊!”
他身后的隋军士兵怒吼起来,冲进了城门向惊恐万分的敌军杀去…
李世民是在四天后才得到后勤大营被烧毁、淅阳郡失守的消息,此时李世民率主力已经攻破了鲁阳关,杀进了襄城郡,在汝南县一战击溃了杨公卿的军队,杀敌近万,杨公卿率千余残军逃往洛阳,唐军挥师北上,襄城郡太守出城投降,献了郡治承休县,意味着襄城郡被李世民大军占领。
就在李世民准备继续挥师北上河南郡时,淅阳郡失守的消息送到了李世民的桌案上,这顿时让李世民惊慌失措,要知道王世充已事先将南阳诸郡的官粮都运回了洛阳,包括他的七万大军和李孝恭的三万五千大军,一共十万大军的粮食供给都是从丹水大营送来,现在后勤大营居然被隋军偷袭失守,南襄道被截断,这场战争让他怎么打下去?
唐军主力大营目前驻扎在伊阙县以南约五十里处,这里正好是襄城郡和河南郡的交界,上一次唐军征讨王世充,也是打到这里而不得不撤军,今天似乎又将重蹈覆辙。
大帐内,李世民急得团团转,他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心中却懊恼万分,其实他不是没有想到隋军会对淅阳郡下手,为此他也做了周密的防范。
在均阳县驻军挡住隋军北上之路,又令李孝恭亲自屯两万重兵驻扎在南阳郡新城县,这里比菊潭县距离丹水更近,只要淅阳县有任何风吹草动,李孝恭就会立刻率军杀去丹水县救援,更何况丹水县本身还有李仲文的一万驻军。
另外,李世民在襄阳还部署了暗哨,只要张铉派军向淅阳郡进军,他这里就会立刻做出反应。
可谓百密一疏,李世民想得再周全,还是把房陵郡忘记了,他忘记了走房陵郡也能杀到淅阳郡的后背,他更没有想到,张铉居然把神出鬼没的刘兰成军队再度派到淅阳郡。
李世民心中恨得滴血,这些天他用兵如神,连败郭士衡、杨公卿等郑军名将,一路势如破竹,连下淮安、淯阳和襄城三郡,眼看即将杀进河南郡,进攻太顺利使他有点急于求成,便在后防上大意了,最后却被隋军一击刺中了他的死穴。
其实李世民着急北上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魏文通已经夺取了虎牢关,攻取偃师县,裴行俨的七万大军也杀进了荥阳郡,正增兵攻打洛阳,而屈突通的三万军还在渑池一带等自己大军北上,自己如果不杀到洛阳,仅凭屈突通的三万军是攻不下洛阳,只会白白给隋军做嫁衣。
只是很多事情欲速则不达,李世民太着急北上,反而给了张铉偷袭淅阳郡的机会。
地图旁,十几名大将都不敢吭声,他每个人心中都同样震惊,淅阳郡被隋军攻下,那他们的军粮怎么办?
这时,大将秦琼开口道:“殿下,当务之急是重新夺回南襄道,重新向朝廷催粮,必须保证粮道畅通,否则南阳五郡就守不住了。”
旁边另一名大将伍云召也道:“殿下,秦将军说得对,伏牛山和熊耳山阻断了弘农郡南下的道路,我们只有从丹水南下,南襄道不仅关系到南阳五郡的安危,也关系到将来我们重夺荆州,甚至南襄道还会成为隋军进攻关中的一条战略通道,不容有失!”
伍云召的最后一句话使李世民的眼皮猛地一跳,良久,他缓缓道:“传我的命令给赵郡王殿下,令他立刻率军杀入淅阳郡,务必给我夺回淅阳郡。”
他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司马张公瑾道:“只怕赵郡王殿下进了淅阳郡,不仅拿不下淅阳郡,恐怕连南阳郡也保不住了。”
李世民一怔,回头问道:“司马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公瑾苦笑一声道:“殿下忘了吗?张铉主力现在在哪里?”
李世民一下子呆住了,他当然知道张铉在哪里,八万大军就屯兵在新野县,李世民顿时明白过来了,张铉就是在等他的这道命令。
李世民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张铉的布局终于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从王世充南征便开始布局了,南北呼应,声东击西,落子是如此高明、如此细腻、如此果断、如此狠辣,他李世民真的要逊色一筹,自己辛辛苦苦出兵攻打王世充,恐怕最后还是给张铉做了嫁衣。
“你们都退下,让我再考虑一下!”
众人纷纷退下,大帐里却留下了张公瑾一人,李世民抬头看了他一眼,叹口气问道:“司马还有什么要指教我吗?”
张公瑾微微笑道:“其实形势还没有那么坏,我们还有挽回的余地。”
李世民顿时精神一振,连忙起身行礼道:“请司马教我!”
张公瑾走到地图前,缓缓道:“现在形势错综复杂,乱花渐欲迷人眼,但我们一定要清醒,王世充的八郡一都,其实对我们而言最重要只有两个地方。”
“哪两个地方?”
张公瑾一指地图,“一个是淅阳郡,一个是弘农郡,除这两郡外,其他各郡都可以放弃。”
李世民愕然,“难道连洛阳也要放弃吗?”
“我们拿洛阳做什么?洛阳被王世充折腾得民困国乏,就算我们拿到洛阳,我们还的大量分兵去防御,还得耗费钱粮去安抚,只是表面光鲜,实际上却会成为我们负担和出血口。”
李世民踌躇良久道:“我明白先生所说的两个战略要地,南阳、淯阳、淮安以及襄城诸郡我都可以放弃,但洛阳是父皇再三强调要夺取,恐怕我没有权力放弃它。”
李世民不肯放弃洛阳在张公瑾的意料之中,他沉吟良久道:“既然殿下不肯放弃洛阳,那卑职还有中策,不知殿下可愿一听?”
“司马尽管直言,世民洗耳恭听!”
第1097章 配合默契
“殿下,卑职的中策其实也很简单,请殿下率军迅速北上和屈突通将军汇合,集结十万大军从西路攻打洛阳,或许我们还有希望拿下洛阳。”
“如果我率军北上,那就意味着南阳、淮安和淯阳、襄城等郡都得放弃了。”
张公瑾点点头,“张铉在新野屯兵八万,就算殿下不想放弃恐怕也难了。”
李世民负手来回踱步,他听出张公瑾的言外之意,就算洛阳也只能说还有希望,“那下策呢?”李世民又问道。
“启禀殿下,下策就是全线撤回关中,最多保住函谷关以西和弘农郡,但至少所有的军队都能…”
“不要再说了!”
李世民果断地停住了张公瑾的话,他绝不可能考虑下策,父皇也绝不会同意,这一刻,李世民终于下定决心,只有中策才是他唯一可取之策。
他当即令道:“火速传我的命令,令武士彟继续率军支援淅阳郡,刘宏基立刻率军北上与我汇合。”
李世民接受了张公瑾的建议,在目前纷繁复杂的局势中他只有抓住主干才能继续和张铉对抗,放弃南阳等四郡虽然遗憾,但这却是明智之举,集中兵力,防止被隋军各个击破。
…
洛阳的气氛依旧十分紧张,战争的阴云始终笼罩在洛阳上空,不过这两天洛阳的市井街头却多多少少有一丝喜气,原因是天子王世充杀了曾经恶贯满盈的吃人魔王朱桀,并将他的人头挂在定鼎门上示众,尽管粮食奇缺,酒肉也成了奢侈品,但还是有不少人家以茶代酒,庆祝朱桀灭亡。
不过对于朝廷百官而言,朱桀被杀则是代表另一层含义,王世充在夺手下大将的军权了,朱桀不过是一个牺牲品罢了。
王世充已经将所有军权收回,并交给了自己的兄弟子侄,其实赵王王世恽负责洛阳南城,楚王王世伟守洛阳宝城,太子王玄应守洛阳东城,汉王王玄恕守含嘉城,鲁王王道徇守曜仪城,另外两万御林军又分为三军八十四府,其中荆州王行本统帅龙骧军二十八府骑兵,宋王王泰统帅内军二十八府步兵,越王王君度统帅外军二十八府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