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突厥发现隋军两万骑兵已事先北上堵住峡口时,突厥军队面临腹背受敌的局面,只能调头和隋军决战了,而这时,战争主动权又悄然转到了隋军手中。
突厥摆出架势急于一战,但这时,隋军又转回了自己的节奏,他们选择有利于自己的地形,以逸待劳,要么就耗下去,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中军大阵内,隋军士兵用战旗围出了一片空地,十几名大将聚在张铉身边,听从主帅最后的作战部署。
张铉缓缓道:“这次我们面对的是四万骑兵,基本上都是处罗可汗的近卫军,战斗力要强于一般的突厥士兵,无论战马还是兵甲都是突厥最好的装备,这是一支劲敌,所有人都不准轻敌!”
张铉肃然看了众人一圈,又继续道:“对付骑兵我们要坚持自己的弓弩优势,另外和骑兵作战,战场瞬息万变,各位都是带兵大将,临战指挥我就交给各位了,总体应对由我来协调,具体我坐镇中军,王君廓将军率唐军为左翼,裴行俨将军为右翼,邵翊明和孙长乐两位将军各率五千骑兵为中军护卫,钱杰将军率一万军为后军,这场大战我们占有优势,只要稳定发挥,不贪功冒进,我们必胜无疑,总之就一个字:‘稳!’所有人都给我稳住,明白没有!”
众人一起行礼,“卑职明白!”
这时,一名斥候骑兵而至,大喊道:“启禀大帅,突厥军已南下,正向我们这里杀来,大约还相距十五里。”
张铉冷笑一声,他知道突厥人熬不过今夜了,他便对众人道:“就按照我刚才的部署,有什么疑问可单独问我,大家回去准备战斗吧!”
众人纷纷上马归队了,张铉也翻身上马,来到王旗之下,大旗被风吹得啪啪直响,他不由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色阴沉,乌云滚滚,娄烦郡已经有近两个月没有下雨了,难道今天会下大雨吗?张铉不由有点担心,一旦下了大雨,弓弩就无法射击了。
这时,八万隋军士兵已严阵以待,中军为三万大军,左右翼各两万军队,另外还有一万骑兵分布在中军的两侧,突厥人作战特点是喜欢进攻敌军要害,所以进攻中军的可能性最大。
中军的三万大军中,一万为弩兵站在前排,其余两万为长矛兵。
“咚——咚——咚”
远处传来的沉闷的鼓声,一条黑线出现在远方的原野上,突厥大军终于杀到了。
处罗可汗最终无法和隋军对峙下去,战争主动权又转到了隋军手中,突厥骑兵变得十分被动了,他知道张铉不肯和自己决战是在等到北面的骑兵杀来,对自己形成南北夹击,处罗可汗也害怕出现这种局面,他便不再等待,直接率领大军向隋军冲杀而来。
这时,处罗可汗已经看到了远处的隋军,隋军的阵型是典型的三军两翼阵,主力在中间,两边是侧翼掩护。
“可汗!那就是北隋王旗。”一名千夫长指着隋军阵营中的一杆大旗低声道。
处罗可汗也看见了,镶了金边的青龙赤旗,这说明张铉也在这支军队之中,处罗可汗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或许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中原人不是说擒贼先擒王吗?
想到这,他厉声对士兵喊道:“我们能否活下去,能否回草原见到父母妻儿,能否满载女人和财富而归,就在今天这一战,勇士们,拔出你们的战刀,击溃敌军!”
“击溃敌军!”数万突厥骑兵高举长矛,喊声如雷。
“执失思力将军和温木铁将军,你们各率一万骑兵冲击敌军中军,不惜一切代价杀进去。”
所有突厥大将都知道,他们要想突破隋军的箭阵,就必须付出代价,这是无法避免的损失,执失思力和温木铁一起躬身道:“遵令!”
处罗可汗喝令道:“出战!”
‘呜——呜——’
‘咚!咚!咚!’
突厥大军号角呜咽,鼓声大作。
执失思力战刀一挥,“杀!”
突厥骑兵骤然发动了,一万骑兵率先杀出,马蹄声惊天动地,紧接着温木铁也率领一万骑兵杀出来了,黄尘弥漫,遮蔽了天空,铺天盖地向隋军阵营杀去。
中军一万隋军弓弩手已经准备就绪,左右翼也各部署了五千弓弩手,一共隋唐两万弓弩手将迎接突厥大军的冲击。
他们部署大同小异,都是中原军队传统的作战方式。
中军一万人都是弩军,人人手执角弩,后背弩箭壶,他们列队成三排,在虎牙大将江孝天的统一指挥。
隋军硬弩的射程在两百步左右,而有效杀伤射程在一百五十步,在突厥军冲近至三十步时,弩手将后退改为长矛军,由两侧的骑兵掩护。
从突厥军奔入杀伤射程到最后弩手撤退,一共有一百二十步的距离,一般士兵可以发两箭,而经过训练的弩兵可以发三箭,迎战突厥军的这些弓弩手都经过严格训练,完全可以从容的射出三箭,也就是一次射出一万箭。
再加上左右翼的一万弓弩手骑兵射击,他们也同样能在短时间内射出三箭,这样两万弩手射三轮就是六万支箭射出,对突厥军的威胁很大。
而且弩箭的劲力强大,百步内可以射穿突厥军队的盾牌,一百五十步就能杀伤战马了。
转眼间突厥骑兵便冲进了射程内,第一排三千弩兵刷地将隋弩举高,呈三十度倾角向上,敌军越来越近,黄沙弥漫天地,遮天蔽日,已经完全看不见突厥军的身影。
第997章 程侯决战(下)
“将军,已经一百五十步了!”一名士兵大喊道。
“第一排射击!”
在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中,命令声已经被马蹄声淹没了,虎牙郎将江孝天手执三面红旗,他骑在战马上高高举起大旗,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手中一面红旗猛地向下一挥,只听一片弩机声响,第一排隋军的三千支箭矢腾空而起,呼啸着向弥漫的黄沙中射去,两边侧翼的弩军士兵也同时射出了箭矢。
立刻第一排蹬弩装箭,第二排举弩射出,紧接着第三排射出,一轮三排箭,两万支弩箭俨如织成的一张箭网,铺天盖地射向突厥骑兵。
黄尘中顿时惨叫声四起,不断有人有马中箭,战马摔倒,将骑兵摔滚出去,力量强劲的弩箭贯穿了突厥人手中的木盾,射进骑兵的脸庞和胸膛。
但突厥人已经杀红了眼,不顾生死,策马疾冲,这时隋军第二轮箭矢也随即射出,矢如雨注,箭若飞蝗,密集地射进了突厥骑兵密集的阵营中,一片片的突厥骑兵中箭摔倒,战马惨嘶,士兵哀嚎,前锋的伤亡极其惨重。
两轮四万支箭射翻了三千余突厥骑兵,就只弩手开始第三轮箭射出时,突厥骑兵已杀进了六十步内,他们在马上也纷纷射箭还击,第一排的弩手顿时倒下一片。
江孝天不为所动,同时挥下了三面红旗,第三轮没有了三段射,两万弩军士兵同时射出了弩箭,两万支箭矢如暴风骤雨一样射进了突厥骑兵中,这一次杀伤力更强,近两千士兵中箭倒下。
短短三轮弩箭便有六千余名突厥骑兵中箭倒下,但突厥骑兵并没有因此撤退,他们前赴后继杀来,片刻便席卷而至,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放过两翼,集中兵力直击中军。
这时,站在一座山丘上的张铉冷笑一声令道,“车阵出击!”
隋军弓弩手三箭射出,便如潮水般后撤,三千名士兵推上小车奔上前,将由这些小车来迎接突厥骑兵最强大的第一次冲击。
这是中原军队对付游牧骑兵的传统办法,他们利用上千辆运粮小车,每辆小车前端绑缚着十余根长矛,千辆小车排列成长长两排,紧紧挤靠在一起,便形成了一个阻击骑兵冲击的车矛阵。
两侧的一万骑兵跃跃欲试,他们也将出击敌军,这时,突厥大军越来越近,双方甚至已经看清楚了对方脸上的怒气。
但最前面突厥骑兵的脸色霎时变了,变得惊恐万分,但是他们已无法停止奔跑,面对着无数的长矛,他们在无比恐惧的尖叫声中绝望地闭上眼睛。
刹那间一声巨响,数千骑兵轰然撞上了小车,最前面的无数人在这次相撞中悲惨地死去,身体支离破碎,头盔和折断的长矛飞向天空,很多小车被撞飞了起来,到处是被撞得粉碎的木头。
这时,隋军骑兵黄色大旗挥动,护卫在弩军两侧的一万骑兵从左右杀出,挥舞精钢短戟向后面的突厥骑兵杀去,一场惨烈的鏖战就此拉开。
战马捉对厮杀,枪刺刀劈,喊杀声、惨叫声、骨骼被砍断的咔嚓声、临死前喉头的咯咯声,此起彼伏,万夫长阿木轮凶悍异常,他手执五十斤的大刀鏖战,与他对战的是一名年轻的隋军,经验不足,被他揪住战马,反手一刀,将隋军士兵拦腰斩为两段,内脏滚出,血箭喷出丈外。
后面压阵的孙长乐大怒,他纵马疾冲,迎面一枪猛刺,力道极为强劲,阿木轮躲闪不及,竟被一枪刺透了锁子甲,枪尖从后背透出,孙长乐大吼一声将他高高挑在半空,阿木轮仰面向天,一双铜铃大眼死不瞑目地瞪着天空,仿佛在愤恨长生天没有保护自己的生命。

时间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七万隋唐联军全部压上,除去被弓弩大阵射杀的五千骑兵外,突厥大军在战场上还剩下两万五千骑兵,但张铉却发现至少还有一万突厥骑兵按兵不动,并不被惨烈的战场所影响,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在张铉的身后同样还有一万三千士兵,如果没有对方那支按兵不动的突厥骑兵,这一万三千士兵恐怕也投入了战场,张铉感觉到对方留了一手,他也不急于将身后的军队投入战场了。
“北面的骑兵到哪里了?”张铉回头问道。
“启禀大帅,大约还有二十里。”
张铉眉头微微一皱,看天色已快到黄昏时分了,两万骑兵还没有杀到,难道真要和突厥大军夜战不成?
张铉忽然感到了脸上有水滴,他不由抬起头,透过战场漫天的黄尘,他发现程侯山山顶上早已是乌云翻滚,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了一阵隆隆的闷雷声,几颗豆大的雨点打在张铉的脸上。
“大帅,让我们上吧!敌军快不行了,给我们一次作战机会。”大将雄阔海在恳请张铉将自己的军队派出,他的军队已经很久没有出战了。
张铉却没有回答他的请求,他立马横戟,目光冷峻地注视着隋军骑兵和突厥骑兵的短距离厮杀,突厥骑兵娴熟的骑术和隋军骑兵坚固犀利的兵甲,成了双方各自的优势,虽然一时杀得难解难分,但隋军士气和斗志明显占据上风,突厥军死伤惨重,确实已经快不行了。
“大帅,让我们上吧!”雄阔海再一次恳请道。
张铉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在他身后是已经列队整齐的三千斩马刀重甲步兵,他们每个士兵都已跃跃欲试,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但张铉还是果断地摇了摇头,否决了雄阔海出战的请求,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现在显然还不是刀刃的时刻,不过他还是给雄阔海说明了原因。
“你自己看看突厥阵地,那边还有一支军队按兵不动,我估计是他们最精锐之军,那支军队不动,你们也不准动。”
雄阔海也看清楚了,在对方大旗背后,确实还排列着一支精锐的突厥骑兵,大约一万人,每个人穿着和隋军一样的明光铠甲,那应该是传说中突厥最精锐的铁甲近卫军。
“看清楚了吗?”张铉淡淡一笑问道。
“卑职看清楚了!”
雄阔海连忙抱拳行一礼,“卑职明白了,多谢大帅提醒。”他不再催促主帅让自己出战,而是在耐心等待机会。
山脚下的战场上金戈铁马,鼓声如雷,在并不宽阔的空地上,两军惨烈地鏖战,骑兵厮杀,箭矢如雨。
一批批隋军骑兵倒下,可后续军队呐喊着、呼喝着,继续猛扑上前,突厥军队的白底黑狼头大旗和隋军青龙赤旗交织在一起,一方为了逃回草原,一方则要捍卫民族的尊严,将入侵强盗杀死,双方杀红了眼,以至于双方对阵中间,死人死马堆积成一道墙。
在不远处同样一座小山丘上,处罗可汗心急如焚,他已看出自己的军队快不行了,如果再不尽快扭转战局,一旦两万隋军骑兵杀到,他们就全军崩溃。
“铁甲近卫军杀上!”
处罗可汗终于投下了他最核心的护卫之军,这是启民可汗和始毕可汗两任可汗从三十万突厥大军中挑选出一万精锐,每个人都是突厥的勇士,他们拥有最好的战马,拥有和隋军骁果骑兵一样的装备,他们是草原上最强悍的骑兵,是草原少女所倾慕的勇士。
始毕可汗去世后将这支军队留给了处罗可汗,由处罗可汗亲自统帅,一般情况下他绝不会使用这支核心军队。
在这次大战中也曾出现过他们的身影,就是康鞘利最后投入攻城的由千夫长满察率领的五百近卫军,他们就是处罗可汗的铁甲军。
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处罗可汗毅然将一万铁甲骑兵投入了战场。
突厥军迅速变化阵型,战场上的两万突厥军从两边分开,一万铁甲近卫军杀进了狭长的战场,他们的冲击如狂风暴雨般猛烈,已经战了两个时辰,略显疲惫的隋军骑兵开始支持不住,节节后退。
“重甲步兵上!”对方压箱军队出击,张铉也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呜——’
隋军阵营中低沉的号角声吹响,隋军骑兵如潮水般退下,在雄阔海的率领下,三千身披重甲,手执斩马刀的步兵上阵了,他们步伐俨如泰山般凝重,一步一步向突厥骑兵靠近,他们五百人一排,站列成六排,锋利的斩马刀寒光森森。
处罗可汗心底的勇气也被激发,他就不相信,草原最精锐的铁甲近卫军会敌不过隋军的重甲步兵,他大吼一声,“擂鼓催战!”
‘咚!咚!咚!’巨大的皮鼓声骤然敲响,一万铁甲近卫军一声呐喊,他们掀起如惊涛骇浪般的气势,扑向隋军的坚甲铁壁,扑向隋军的锋刀利刃,双方轰然相撞,雄阔海大吼一声,锋利而强劲的斩马刀劈下,将迎面一名突厥甲兵从肩膀斜劈成两半,鲜血喷溅他一脸,战马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对准他的脸踢去,斩马刀闪过一道弧形的寒光,回转劈来,从后面将战马的两条前蹄削飞,战马轰然倒下。
“先杀马再杀人!”
雄阔海大喊一声,挥刀向另一名落马铁甲骑兵劈去…
时已近黄昏,一颗雨点打在张铉脸上,他惊讶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天空已是黑云低沉,电闪雷鸣,一场暴雨不期而至。
暴雨如注,大雨滂沱,两个多月的雨水都集中在这一刻倾盆而下,所有人马都湿透,地上的血水也被冲淡,眼前一片雨雾茫茫。
双方都有点支持不住了,就在这时,北方陡然传来了嘹亮的号角声。
‘呜——’
暴雨之中,北方的号角声俨如一阵狂风席卷程侯山,两万隋军骑兵终于杀到了战场。
第998章 可汗之死
隋军的南北夹击终于使突厥军队彻底崩溃,得益于暴雨的掩护,突厥军队四散奔逃,在雨中各自逃命,处罗也在执失思力率领千余骑兵的护卫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向西方奔逃而去…
这场不期而至的暴雨直到深夜才渐渐结束,战场上躺满了两支军队阵亡士兵和战马的尸体,暴雨将他们的鲜血冲洗干净,但随处可见的残肢断臂和斩掉头颅的尸体依然令人触目惊心。
隋军士兵则在忙碌地打扫战场,各种兵甲堆积如山,战马前前后后便缴获了七万余匹,加上马邑郡缴获的八万余匹战马,这场战争隋军一共缴获十五六万匹战马,另外还有数百万只羊,加上数万战俘将获得的赎金,这就完全弥补了战争带来的损失。
在山脚下已经挖了十几个大坑,死去的突厥士兵和战马扔进大坑之中,泼上高奴油,将他们一把火烧掉,然后用土掩埋,而隋军或者唐军阵亡士兵则一一辨认,每具尸体烧化后将骨殖装入坛中,挂上阵亡铭牌,战争结束后送回他们家中。
光各种尸体处置就耗用了整整一天时间,程侯山下到处黑烟滚滚,这场程侯山下的大战,突厥士兵阵亡两万四千余人,被俘一万一千人,还有数千人借助暴雨掩护逃跑,不知去向。
而隋唐联军也死伤巨大,阵亡六千余人,受伤者近万,虽然士兵们都已筋疲力尽,但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胜利的喜悦,这场大战历时三个月,他们终于战胜了南侵的突厥大军,将他们全歼在娄烦关内外。
但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处罗可汗逃掉了,另外还有数千突厥骑兵在暴雨中逃脱,必须要将所有敌军士兵全歼,不能留下隐患,尤其突厥可汗,那是他们重点追捕的大将。
张铉当即派出两万骑兵,分成二十支搜捕队,在娄烦郡和太原郡境内搜捕逃脱的突厥骑兵,又派人去给尉迟恭送信,令他派出一万骑兵南下娄烦郡参与对突厥可汗的搜捕。
隋军在整个并州大地上撒下了天罗地网…
在静乐县西北约一百二十里外的一片森林内,千余名突厥骑兵藏匿在这里,他们正是跟随处罗可汗和执失思力逃脱的突厥骑兵。
两名士兵爬在大树上,望着一支千余人的隋军骑兵飞驰而过,他们小心翼翼爬下大树,向森林深处奔去。
突厥骑兵的临时栖息地位于森林中部的一条小河边,士兵们用树枝和木头搭建了十几个窝棚,其中最大一个窝棚便是他们可汗的宿处,虽然随身携带的羊肉在战斗中已经遗失,不过森林内野味颇多,还有不少浆果,他们暂时还不缺粮食。
他们最忧虑地是怎么回家以及可汗身体能否康复,巨大的压力和暴雨侵袭,使处罗可汗半路便病倒了,而且病情越来越严重,夜里开始吐血了,陷入了深度昏迷。
突厥军医已经死在乱军之中,所有人都不懂医术,唯独跟随处罗可汗逃出的谋士康苏密略懂一点医术,由他负责医治处罗可汗。
窝棚内,康苏密端了一碗药水走到处罗可汗身旁,此时的处罗可汗已是深度昏迷,双眼深凹,脸色惨白,气息十分微弱,几乎到了奄奄一息的程度。
“你们二人帮我把可汗扶起来,我喂可汗喝药!”康苏密对两名亲卫士兵道。
两名亲卫士兵犹豫一下,其中一人低声道:“可汗早上开始尿血了,能不能暂时不要喝药。”
“胡说,如果可汗不喝药,早就没命了,还能挺到现在?快扶他起来。”
两名亲卫无奈,只得将可汗扶起来,康苏密抽出自己的匕首撬开了处罗可汗的牙齿,慢慢将药灌了下去,他站起身笑道:“可汗今晚应该就有起色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说完,康苏密转身离去,两名亲卫震惊地对望一眼,康苏密刚才竟然是用他的匕首来撬开可汗的牙齿,这可是极为无礼的举动,他怎么能这样做?他们两人心中不仅愤怒,而且都生出了怀疑。

在森林的另一边,大将执失思力正在听取两名哨兵的报告,他心中着实有点担忧起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已经是第三支隋军骑兵出现在森林外了,每支骑兵都有千余人,足以将他们歼灭,这说明隋军的搜捕已越来越向西面靠拢,很可能今天就要搜捕森林了。
这片森林并不大,一旦隋军进入森林搜查,他们很容易暴露,执失思力沉思片刻,决定尽快离开这片森林,藏身到吕梁山中去,躲上几个月后再寻找机会北上。
跟随他逃出的一千余骑兵中,大部份都是他的部族,绝对听从他的命令,只有百余人是可汗的亲卫,必须说服他们,尤其可汗此时病体沉疴,亲兵们恐怕更不会答应,但不走也不行,眼看隋军就要搜到这里了。
执失思力便起身向可汗的宿处走去,但走了没几步,前面却跑来一名士兵,执失思力认出是可汗的贴身侍卫,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将军,我有重要之事要向将军汇报。”
执失思力指了指旁边一片空地,“我们去那边说。”
两人在空地上坐下,亲卫便将刚才发生之事向执失思力详细说了一遍,执失思力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用匕首撬开可汗的嘴,这确实很无礼,就算对一般的突厥人也不能这样做,何况还是可汗,他沉声问道:“是不是正好没有喂药的器具?”
“不是!我们手中都拿着玉勺,昨天和前天都是用玉勺来给可汗喂药,今天他却急不可待,居然用匕首撬开可汗的牙齿,那么锋利的匕首,稍不留神就会伤人,不仅无礼,而且危险之极。”
“我去问问康苏密!”执失思力心中恼怒,站起身要走。
亲卫连忙拦住他,“将军,我还有更重要的话没有说完。”
“你说!”
亲卫迟疑一下道:“我们怀疑药中有毒。”
执失思力惊得后退一步,“为什么?”
“将军不知道,我们心里清楚,可汗只是染了风寒,本来头脑还很清晰,只是身体虚弱,可喝了他的药后,就陷入了昏迷,昨天晚上开始吐血,今天上午大小便失禁,全是腥臭的脓血,可汗已经奄奄一息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制止他?”
“他可是谋士,为什么要给可汗下毒?”
执失思力想想也对,康苏密根本没有理由给可汗下毒,但现实却是可汗的病情严重了,他必须要去找康苏密问一问。
“我去找康苏密,你们看好可汗,不要再给他喝任何东西了。”
执失思力快步向康苏密的窝棚走去,刚走到窝棚旁,只见一名士兵惊恐起身,转身向窝棚跑去,“先生,有人来了!”
执失思力心中生疑,康苏密在干什么,他几步冲上去,一脚踢开了窝棚小门,只见康苏密正在地上藏什么东西,执失思力上前一把拖开了康苏密,掀开地上树枝,从下面拾起一卷羊皮。
“这是什么?”执失思力怒视康苏密问道。
康苏密扑上来便抢,他哪里是身材魁梧的执失思力对手,被一把推到角落,执失思力打开了羊皮卷,眼睛蓦地瞪大了,这竟然是支持阿史那咄苾继任可汗的效忠书,下面印了十几个手印。
执失思力回头看了一眼康苏密,见他目光阴冷,执失思力心中顿时明白了,他上前一把揪住康苏密的脖子怒吼道:“所以你就在可汗的药里下毒,是不是!”
“我原本不想下毒,是你害死了他!”
康苏密拼命挣脱了执失思力的手,退缩到角落里,怨毒地盯着执失思力喊道:“是你建议可汗投降,逼得我没有办法,是你害死了可汗!”
执失思力仰头大吼一声,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抓扯着头发,在撤退的路上他建议处罗可汗投降张铉,或许能用政治条件释放回草原,但可汗说他无颜去见草原子民,他便不再坚持劝说可汗,没想到竟然成了苏苏密毒杀可汗的动机。
康苏密走上前阴阴道:“草原上的形势你不是不知道,咄苾已经获得大部分部落的支持,就连军中十三个万夫长,已有十一个按了手印,就差你和阿木轮,阿木轮是死脑子,我不想劝他,但将军是聪明人,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执失部考虑。
咄苾登位已是必然了,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一点宿怨,但如果将军拿俟利弗设的人头去见咄苾,相信咄苾一定会不计前嫌,从此重用将军,怎么样?将军若肯答应,也请按下手印吧!”
第999章 战俘之众
执失思力的愤怒仿佛一下子消失,他出奇冷静道:“我可以在羊皮上按上手印,但前提是你必须救活可汗。”
康苏密摇了摇头,“他已经没有办法救了!”
执失思力顿时暴怒,他又一把揪住康苏密的领口吼道:“是你下的毒,你就有解药救他!”
就在这时,两名处罗可汗的亲卫狂奔而来,在门口大哭道:“将军,可汗吐血不止,已经…气绝身亡了!”
执失思力只觉眼前一黑,身体晃了几下,几乎摔倒在地,康苏密趁机挣脱他的手,将树枝围挡撞开一个大洞,夺路而逃。
执失思力一脚踢开门,大步走了出来,他见两名亲卫要去追赶,便喝道:“你们闪开!”
两名亲卫急忙闪开,执失思力手中的匕首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寒光,就在康苏密刚要奔进树林之时,匕首从后颈射入,刺穿了他的脖颈,康苏密扑倒在地,浑身蜷缩成一团。
执失思力大步走上前,一刀劈下了他的人头,仰天大吼一声,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就在这时,有士兵奔来大喊:“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执失思力站起身,只见四面八方出现了隋军骑兵,他的部下惊恐万分,纷纷向这边聚拢,这时,一名隋将大喊:“我乃北隋大将罗成是也,尔等已被重军包围,投降不杀,否则这里就是你们丧身之地。”
突厥骑兵纷纷拔出刀,一起向执失思力望来,执失思力摆了摆手,“你们把刀放下!”
他叹口气,走上前用一口流利的汉语道:“我可以投降,只求罗将军给我一点点时间,让我交代几句。”
罗成奉尉迟恭之令南下搜寻突厥可汗的下落,就在刚才他得到几名斥候的消息,这片森林内藏有一支突厥骑兵,他率五千骑兵从四面包围,果然找到了藏在密林深处的一千突厥军队。
罗成在马上打量着前面这名汉语说得十分流利的突厥大将,只见他满脸泪水,手中拎着一颗人头,浑身是血,脚下还踩着一具尸体,看尸体的服色,应该也是突厥人,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令他们发生内讧。
罗成看了一下手下副将,副将向他点点头,表示大军已经将这片树林包围,突厥军逃不出去。
罗成便高声道:“给你半柱香时间!”
执失思力立刻来到可汗所住的窝棚,处罗可汗已吐血身亡,百名侍卫跪在周围痛哭,执失思力将人头放在可汗身旁,忍不住再次跪下大哭起来。
片刻,他抹去泪水,起身将所有人召集到自己身边,对他们高声道:“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如果投降隋军,或许我们还有机会返回故乡,如果不投降,只有一死。”
执失思力左边差不多九百余人都是他的族人,他们不会有属于自己的想法,跟随酋长是他们唯一的选择,执失思力自己也很清楚,这番话实际上是说给处罗可汗的一百多名亲兵,让他们做出自己的决定。
执失思力又道:“如果愿意跟随我,那请站到我的左边来!”
一百多名可汗可汗亲卫都哭了起来,他们陆陆续续站到了执失思力的左边,所有人都愿投降了。
执失思力长长叹息一声,“放下兵器出去吧!”
一千余名突厥士兵放弃了战马,放下了兵器,脱去盔甲,列队走出了森林,这时,一名士兵奔到罗成身旁禀报道:“启禀将军,我们发现一个病亡的突厥贵族,从他所穿服饰来看,应该就是突厥可汗。”
罗成大喜,立刻令道:“速发鹰信向大帅汇报!”

此时张铉已经率领大军进驻静乐县,静乐县是娄烦郡郡治,原有居民十余万人,目前所有居民不分老幼全部避战去了河北,整个县城就是一座空城,除了房屋和一些笨重难以带走的家具物品外,基本上所有的细软和粮食都被带走了。
隋军虽然驻扎在静乐县,但士兵们并没有驻扎在城内,而是在城外扎下了占地数千亩的大营,在这里驻扎了十万大军。
这两天隋军极为忙碌,清理完战场就紧接着盘点战利品,两万唐军也准备返回太原了。
这次战役唐军近伤亡万人,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同时这支军队也和隋军结下了深厚的友情,想到将来他们会在战场上相见,大家心中都多少有点难过,但现实又是这么残酷,王君廓不可能率领军队就此投降北隋,他必须率军返回太原城。
“此次能跟随殿下作战,是君廓的我荣幸,殿下的指点,君廓收获良多,特此告辞,望殿下保重!”
谢映登却有点心事重重,他一言不发,向张铉深深行一礼。
张铉微微点头道:“这次攻灭突厥大军,唐军付出了巨大代价,两位将军更是功不可没,我会亲笔写信给唐朝天子,请他给予两位将军嘉奖,阵亡将士也请唐朝厚加抚恤,另外所获战利品的分割,我会派人前往太原和建成太子具体商议,我就不让两位将军为难了。”
“感谢殿下关心和理解,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王君廓调转马头疾奔而去,谢映登也向张铉行一礼,调转马头追了上去。
两人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南下,渐渐地走远了。
这时,房玄龄缓缓走上前笑道:“他们在殿下这里能得到高度评价,在唐朝恐怕就不会了。”
张铉明白房玄龄此言的深意,淡淡道:“李渊不承认,并不等于天下人不承认,公道自在人心。”
这时,一名报信兵飞奔而至,高声喊道:“启禀大帅,突厥可汗被罗将军抓到了。”
张铉心中绷紧的一颗心终于松了下来,处罗可汗被抓到,意味着这次突厥南侵最终落下了帷幕。

罗成是黄昏时分赶到静乐县,出乎张铉的预料,处罗可汗并不是被活捉,而是已经病逝,罗成带回来了他的尸体。
一同被带回来的还是大将执失思力和一千多士兵,他们选择了投降,投降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被包围或者没有后路后举手投降,这种投降其实是被俘,隋军的规矩是顽抗者格杀无论,没有力竭被擒的情况。
另一种是逃离了战场后又主动前来隋军大营投降,这个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投降,它带一点自首的性质,所以多少会有点优待,这样的突厥士兵也有不少,他们就是昨晚借着大雨掩护逃走后,第二天又主动来隋唐投降的突厥士兵,一共有三千余人,当然,他们真正来投降的原因是粮食断绝,不得不回来投降。
这次大战包括马邑郡在内一共俘虏了近三万突厥士兵,两名万夫长被俘,一个是温木铁,一个便是执失思力。
按照惯例,突厥各部落酋长需要拿出牛羊或者其他物资来赎回这些族人,比如被突厥掳走的汉人奴隶等等,如果没有赎金,这些战俘将在大隋矿山服苦役五年后才会被释放回草原,而主动投降的士兵只用服劳役两年后释放,这就是自首的一点点优待。
张铉来到了一顶大帐内,大帐内坐着一人,正是被罗成俘虏的万夫长执失思力。
执失思力稍微与众不同,他是执失部的酋长,而执失部落分布在阴山南部一带,是突厥的一个大部落,另一个原因是这个执失思力在历史上成为了唐朝名将,率领大军击败了吐谷浑、吐蕃、薛延陀等军队,为唐朝立下了赫赫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