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李仲文插口问道:“请问凌参军,贵方认为突厥的破局之举会是什么?”
凌敬微微一笑,“齐王殿下认为突厥的破局会有两个方向,一个是解断粮之危,一个是寻回家之路,解决断粮之危只有靠掠夺,要么南下西河郡,要么西去离石郡,而突厥大军要返回草原也只有向西一条路,所以我们认为,突厥大军向西去离石郡的可能性极大。”
这时,大将王君廓忽然问道:“请问凌先生,齐王现在何处?”
王君廓在军事战术上极为敏感,既然张铉判断突厥会向西撤退,那他就不可能一直呆在石艾县按兵不动了。
李建成也明白了王君廓的意思,也连忙问道:“齐王殿下现在应该不在石艾县了吧!”
凌敬点了点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北隋大军当然不会坐失全歼突厥大军的良机,不瞒太子殿下,齐王殿下现在已率大军在交城县。”
大堂内顿时一片哗然,交城县位于太原西北百里外,原来北隋大军竟然已经向东进军数百里,太原唐军居然一无所知,所有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极为震惊的神情。
第970章 太原战役(十一)
协议虽然谈不上不欢而散,但也临时中断了,凌敬先去贵宾驿休息,晚些时候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书房内,李建成负手站在窗前久久沉默不语,他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恢复,但同时,他心中充满了苦涩,在和张铉的对抗中,他们步步被动,甚至在对付突厥人南侵,他们也远远落在了北隋军身后。
李建成从不敢怨恨自己的父皇,但这一次他却深深感到他被父皇严重拖了后腿,父皇只想到取渔翁之利。却没有考虑到一旦北隋在并州战胜突厥,他们将赢得并州人心和道义,夺取并州便顺理成章了。
父皇只想用最小的代价去占最大的便宜,可对方的便宜哪有这么好占,张铉完全可以撤走大军,不管太原和并州,可他却不惜代价亲自出征,难道张铉会把胜利成果拱手让给唐朝吗?
父皇把别人想得太简单,最终只会误了自己,李建成轻轻叹了口气,他心中竟有一种深深的怨念。
这时,李建成若有所感,一回头,只见魏征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后,不知他来了多久了?
李建成转身苦笑一声道:“让先生见笑了。”
魏征摇摇头,“我能理解殿下的震惊,这件事我们都一样难以置信,殿下,我们都有责任。”
“这件事张铉做得令人失望,让我看不到他的诚意。”
“殿下,张铉一定会把原话奉还,在他看来,我们也一样没有诚意。”
李建成没有说话,魏征又道:“张铉之所以出兵没有通报我们,是因为他看破了我们想坐收渔翁之利的企图,其实是我们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李建成低低叹了口气,“先生说得对,我们确实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如果张铉这么容易被我们算计,他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了。”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李建成慢慢坐了下来,沉吟半响问道:“如果张铉战胜了突厥大军,先生觉得我们会失去并州人心吗?”
“殿下,并州的得失并不仅仅靠一次战争,我们守住太原本身也是一种胜利,毕竟唐军没有从并州全面撤军,首先这种态度就不会失去民心,只能说我们在抗击突厥的贡献上略比隋军少一点。”
“恐怕不是少一点的问题,我们根本就没有贡献。”李建成苦笑着说道。
“殿下,话不能这样说,需要从大局来分析,首先我们和北隋达成了停战协议,这本身就是政治上的一大贡献,北隋军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全力抗击突厥,我们动员太原郡民众南撤,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使突厥军得不到补给,也这是一种抗敌。
更重要是我们没有撤离并州,而是增兵七万全力防御突厥,这才是关键,我们抗击突厥的态度坚决,太子殿下更是深入抗击突厥第一线,相信天下人都能看到我们抗击突厥的决心。”
李建成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虽然魏征的话有几分道理,但李建成还是觉得有点牵强,毕竟隋军在浴血奋战,而唐军却一兵不出,这于情于理都有点说不过去。
这时,李建成停下脚步缓缓道:“张铉现在也只是到了交城县,还没有和突厥大军进行决战,我还是决定出兵五万人,配合隋军和突厥主力决战,先生觉得如何?”
“可殿下怎么向天子交代?”
“我会向父皇解释清楚,我只是问该怎么出兵?”
魏征沉思良久道:“其实凌敬已经说清楚了,突厥军要么南下,要么西进,我觉得殿下要出兵,还是应该以守为主,抢先截断西面和南面的要道,逼迫突厥大军在太原郡或者娄烦郡和隋唐军决战。”
李建成点了点头,南面西河郡鼠雀谷已经有八千军队驻守,他有必要再派一万大军南下,以南方谷道的险要,可以万无一失,关键是西去的要道,他们必须要保证离石郡的安全。
想到这,李建成当机立断道:“烦请先生再去和凌敬谈一谈。和他具体协商一下细节问题,如果双方确定,明天我就出兵!”
…
李建成最终决定出兵五万,他令薛万均率军一万南下,驻防介休县,防止突厥大军南下掠夺。
另外他又派薛万彻率一万军队先一步进入离石郡建立防御,收民回城。
最后李建成任命王君廓为主将,谢映登为副将,率军三万精兵北上策应隋军主力。
太原郡以西便是巍巍的吕梁山脉,群峰逶迤、沟壑众多,使吕梁山脉有无数条小路沟通东面太原郡和西面的离石郡,但能行走大车和骑兵的官道却只有两条,一条在太原郡,而另一条位于娄烦郡南部。
此时张铉率领十万大军以交城县为后勤重地,部署在娄烦郡和太原郡之间,这里正好是进入离石郡的北线战略要道。
中军大帐内,张铉正和十几名大将站在沙盘前商议军务,就在一个时辰前,一队斥候骑兵带来了突厥军的最新消息。
张铉用木杆指着静乐县道:“根据斥候最新情报,目前突厥大军位于静乐县一带,在此之前,它们曾北上娄烦关,但又折道返回了,说明他们已经对原路返回绝望,只能另做打算,他们要么南下,劫掠到足够的财富和人口后再想办法渡过黄河北上,要么直接杀入离石郡,在离石郡夺取人口,然后从离石郡渡黄河北上,当然,他们还有第三个选择…”
说到这,张铉停住话头看了众人一眼,缓缓道:“那就是击败我们,从我们这里获得足够的战争利益,他们便可以彻底翻盘了。”
大帐内鸦雀无声,显然大家都没有考虑到第三个可能,张铉给房玄龄使了一个眼色,房玄龄接口笑道:“大家可能有一个误解,那就是退路丧失,他们会仓皇北逃,其实不然,突厥军队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程度。”
“军师的意思是说,处罗可汗还指望北面军队攻下娄烦关,重新打通南北要道吗?”裴行俨不解地问道。
房玄龄微微一笑,“南北消息断绝,处罗可汗并不知道北面突厥军队已经被全歼,他确实还对康鞘利抱着很大的希望,但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是处罗可汗就这样逃回突厥,他在草原的威望将丧失殆尽,其实处罗可汗一开始就不想南下,所以在拿下娄烦关后突厥军显得很犹豫,就是因为处罗可汗知道南下的风险太大,但一旦他决定南下,他就没有选择了,他必须要拿到足够的利益才可能率军北归,这就是突厥大军没有立刻向西逃亡,而是又继续南下的根本原因。”
虎贲郎将来涛道:“或许是他们没有渡河的船只。”
“他们有!”
张铉缓缓道:“他们曾用羊皮筏子渡过汾水,而且他们军中还有至少百万只羊,这是我们不久前才得到的情报,只能说我们之前有点轻敌,小看了处罗可汗,我们以为夺取娄烦关,南面的突厥军就粮食断绝了,会仓皇寻路北逃,直到我们得到情报,突厥军中还有百万只羊,还有羊皮筏子可以渡河,我才意识到处罗可汗在娄烦军徘徊不前的真正意图。”
“他想和我们决战!”裴行俨脱口而出。
“完全正确!”
张铉深深吸一口气道:“为了全歼这支突厥主力,我决定率军迎战,绝不能让突厥大军从容撤离。”
众人都激动起来,他们终于明白主帅率军西进的真正目标了,虎贲郎将赵亮磨拳搽掌道:“这一天我们等待很久了,大帅,下令北上吧!”
“大帅,下令北上吧!”众将纷纷请令。
张铉点点头,“既然来了,我们就不会逃避,但为了赢得这一战,我们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第971章 太原战役(十二)
宽阔的训练场前,张铉负手望着正在训练的三千重甲步兵,在虎牙郎将雄阔海一声喝令中,重甲步兵动作整齐划一,挥舞着长长的斩马刀,发出闷雷般的一声怒吼,三千把斩马刀同时劈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这时,房玄龄慢慢走到张铉身旁,低声笑问道:“殿下似乎信心不足?”
张铉也笑了笑,“十万骑兵,这是我第一次面对如此强大的敌军,怎么可能有把握。”
“既然殿下没有把握,为何还要迎战?”
张铉注视着远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道:“这是我必须要面对的挑战,无论胜或者负,我都不能逃避,闯过这一关,我们的路从此就变得宽坦了。”
房玄龄完全能理解主公胸中的抱负,他目标是天下,这个天下也包括草原。
“殿下觉得唐军会来吗?”
张铉冷笑一声道:“李渊是想取渔翁之利,趁我们两败俱伤,一举灭了北隋和突厥,可天下哪有那么好占的便宜,如果他真想那样做,他一定会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
“比如殿下会趁他大军北上一举夺取太原城。”房玄龄笑道。
张铉笑着点点头,“一定会这样,不过李建成比较现实,他不像李渊那样被欲望冲昏头脑,我估计出兵的可能性大。”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飞奔来禀报道:“启禀大帅,凌参军回来了。”
张铉大喜,连忙道:“请他速来中军大帐见我。”
士兵飞奔而去,张铉对房玄龄笑道:“我们去听听凌参军的消息吧!”
…
不多时,凌敬匆匆走进了大帐,躬身行礼道:“卑职参见大帅!”
张铉笑着点点头,“参军辛苦了,太原那边有什么消息?”
“回禀大帅,李建成已决定出兵,薛氏兄弟各率一万军前往西河郡和离石郡建立防御,王君廓则率三万大军北上,愿意接受殿下统一调度。”
房玄龄笑道:“果然被大帅中了,看来李建成还是有诚意,出兵三万协助,大帅准备如何安排?”
张铉沉思片刻问道:“唐军现在在哪里了?”
“应该已经抵达交城县,正在继续北上途中。”
张铉又负手走了几步,对房玄龄道:“如果我把三万唐军编入我的队伍,军师觉得可行吗?”
房玄龄想了想道:“从我们的角度看问题不大,让他们单独为左翼或者右翼,但我估计王君廓一定不会接受,确切说是李建成不会接受。”
“这是为何?”
“很简单,李建成肯派兵出战就已经是违背他父亲的意志了,如果再把唐军编入我们的队伍,他就没法向父亲交代了,后果非常严重,李建成不会把自己逼上绝路,不过殿下有这个想法,我倒有变通之策。”
“军师请明言!”
房玄龄便对张铉低语几句,张铉连连点头,“那就有劳军师跑一趟了。”
…
中午时分,王君廓率领三万精锐唐军抵达了隋军大营驻扎地,王君廓今年三十余岁,身材魁梧高大,面如赤枣,颌下留一缕半尺长的美髯,他最早曾在太行山落草为寇,和单雄信关系极好,正是在单雄信的劝说下,他率军投奔了瓦岗,成为瓦岗军五虎上将之一。
王君廓使一把八十斤重的青龙偃月刀,刀法绝伦,再加上他好读兵书,文武双全,被瓦岗将士誉为小关羽,他的出类拔萃遭到了翟弘的嫉妒,常常在翟让面前说他的坏话,久而久之,翟让也对他心生厌恶。
王君廓被翟弘排挤,便很自然地投入到李建成的派系,深得李建成的信赖,便成了李建成的心腹大将,仅次于王伯当,李建成归唐后,王君廓被封为高平县公、左威卫将军,一直跟随在李建成左右,成为李建成的左膀右臂。
在去年王君廓失守娄烦关,引发天子李渊震怒,李建成也是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保住了王君廓,王君廓感激涕零,也更加忠心于李建成。
王君廓并不急于前去拜见张铉,而是下令大军就地驻营休息,毕竟他是唐将,不是张铉的手下,他很清楚自己的原则在哪里?
唐军刚驻扎下来,便有一队骑兵护卫着房玄龄来到大营前,后面还跟着上百车杀好的羊肉,为首校尉催马上前对哨兵道:“请转告王将军,就是北隋房军师前来拜访!”
哨兵立刻飞奔进去,片刻,王君廓和副将谢映登匆匆从大营内走出,王君廓上前躬身行礼,“卑职王君廓欢迎房军师到来!”
谢映登也上前行一礼,房玄龄笑道:“两位将军不必多礼,我奉齐王殿下之令,特来慰问两位将军,一点心意请两位将军笑纳。”
房玄龄回头一挥手,士兵赶着百辆大车缓缓上前,房玄龄笑道:“这是五千只羊,给士兵们改善一下伙食。”
王君廓和谢映登对望一眼,王君廓连忙施礼道:“多谢齐王殿下美意,我们带了足够的粮食,不过心意还是收下,房军师请进大营休息。”
谢映登连忙带士兵去收羊肉,王君廓则将房玄龄请进了大帐,两人分宾主坐下,王君廓笑道:“想必凌参军已经返回大营了。”
“当然,正是凌参军回来,齐王殿下才派我前来和将军商谈。”
王君廓也是主战派,他极力支持李建成对突厥开战,既然房玄龄开门见山,直陈来意,王君廓也坦诚地说道:“太子殿下临走时曾言,让我听从齐王殿下调令,我个人也认为这是正确的决策,只有统一调度作战,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力,也才能取得战果,请房军师转告齐王殿下,我会绝对服从他的作战命令,暂时成为他的部下。”
房玄龄笑着点点头,“将军能这样坦率,也足见诚意,齐王殿下也说,只要双方精诚团结,就一定会击败突厥入侵者,不过,毕竟两军各为其主,有些细节安排将军最好还是先请示太子殿下,得到太子殿下认可后再执行,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王君廓沉吟一下问道:“比如什么安排?”
“主要有两个安排,第一个安排是希望将军参加战前军事部署,战前部署极为重要,诸多细节都要商议到,所以王将军和谢将军最好都能参与。”
王君廓默默点头,又问道:“还有一个安排是什么?”
房玄龄笑了笑又继续道:“还有一个安排是双方左臂都扎一条红带,作为这次隋唐联军的标志,齐王殿下认为这很有必要,扎了红带,就不会被一些往事刺痛了。”
王君廓叹口气道:“两个安排我明白了,正如房军师所言,我确实不能做主,必须要请示太子殿下,我这就发送鹰信去太原,最迟明天中午就会有明确回复,不过太子殿下能否答应,我不能保证。”
“无妨,如果太子殿下拒绝,我们也不勉强,但合作还是会继续,大不了我再辛苦多跑几趟罢了。”
房玄龄又和王君廓商议了一些驻军、斥候和布防的细节,这才起身告辞而去。
房玄龄刚走,谢映登便走进了大帐,两人坐下,王君廓便将和房玄龄商议的情况详细告诉了谢映登,最后问道:“你觉得隋军的建议能接受吗?”
谢映登和王君廓在瓦岗寨时便是关系密切的好友,现在同为李建成部将,两人更是感情深厚,彼此信赖,所以王君廓要听从谢映登的意见。
谢映登沉吟片刻道:“这种做法倒无可非议,参与作战部署确实很重要,关系到彼此间的配合,手臂系红带倒不是什么联军标志,而是以免将来战场再见时不好翻脸,其实我也举得有必要,不过将军确实应该先请示太子殿下。”
王君廓点点头又问道:“房玄龄要求我们驻扎在隋营左侧,你觉得呢?”
谢映登笑道:“确实有必要,不过还是那句话,先请示太子殿下,看看殿下的意见再做决定。”
第972章 太原战役(十三)
唐军驻地距离太原城并不远,一个时辰后,李建成便收到了王君廓发来的飞鹰传信,这让李建成着实有点为难。
其实他心里清楚,张铉的要求并不过分,两军联合必然是以强者为主导,弱者为仆从,否则两军各行其事,反而会彼此拖累,导致战役失利,而这一战他输不起,隋军失利可以撤回河北,而并州怎么办?
偏偏魏征一早便去河东郡催粮了,李建成也没有人商量,令他心中十分焦虑,他的本意是想答应,但父皇那边又怎么交代?
这时,门外有士兵禀报:“殿下,李尚书求见!”
李尚书就是并州行台尚书李仲文,他是西魏八柱国之一赵国公李弼的嫡孙,也是李密的堂叔,同时也是李氏家族家主,他和李渊一起长大,关系极为密切,两人互称兄弟。
作为关陇贵族对李渊的支持,李仲文也利用家族庄丁在关中建立了一支五千人的军队,有力地支援了李渊军队进关,李渊投桃报李,封他为并州行台尚书,也就是并州地区的最高行政主管。
不过李仲文和太子李建成的关系且并不好,原因有很多,比如前一次隋唐在长安谈判,李建成明明知道王世充的探子会袭击隋使,但李建成却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告诉谈判副使李仲文。
最后刺杀案发生,导致唐朝十分被动,不得不放弃了索回上党、长平两郡的条件,这就让李仲文对李建成十分不满,作为并州行台尚书,上党、长平两郡一直是李仲文最大的心病。
但这只是一种不满,并不是李仲文怨恨李建成的根本原因,而根本原因是李建成冒充他侄子李密上了瓦岗,这件事李仲文误解了侄子,他一直以为侄子擅自上瓦岗从贼,令他极为恼怒。
为此,李仲文不惜动用家法,逼迫李密之妻于氏改嫁,导致于氏自缢而死,也严重影响了李家和于家之间的关系。
直到后来李仲文才知道自己侄子早死,是李建成冒充了自己的侄子,为此他心中十分悔恨,同时他也认定是李建成害死了侄子,一腔怨恨便落在了李建成身上。
不过李建成是太子,他心中再不满也只得隐忍,李建成从去年开始坐镇太原,虽然击败了刘武周,但同时也并州的军政大权揽在自己手中,从而架空了李仲文的尚书权力。
这次,李建成派王君廓出征突厥,李仲文再也忍无可忍,前来求见李建成。
李建成此时并不想见李仲文,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让李仲文进来,片刻,李仲文快步走进书房,躬身行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李尚书有什么事吗?”李建成淡淡问道。
“老臣得到消息,似乎殿下派王将军北上了,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李仲文踌躇一下道:“微臣主管并州政务,按理不应该过问军事,但圣上曾有密旨,要求殿下按兵不动,待隋军和突厥两败俱伤,我们再取渔翁之利,既然圣上已有旨意,为什么…”
李建成脸上露出一种抑制不住的反感,冷冷道:“抗击突厥是大唐军队本份,何谈什么利益?”
“可这是圣上——”
不等李仲文说话,李建成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既然李尚书也知道不该过问军事,那就不要再说了。”
“请殿下三思!”
“你退下吧!我还有军务要处理。”
李建成直接下达了驱逐令,李仲文心中愤恨,只得抱拳行一礼,转身便快步离去。
如果说之前李建成还有一点犹豫,而李仲文干涉却无形最后促使李建成下定了决心,他当即在王君廓鹰信的下面批示了一个‘准’字,并盖下自己的印章。
李建成将鹰信交给侍卫道:“立刻派人去给王将军送信,今晚务必送到王将军手中。”
…
次日中午,三万唐军抵达了隋军的大营,双方事先已有沟通,唐军将不驻扎进隋军大营,而是紧靠隋军大营再筑一座新的大营,和隋军大营一样,都是板墙式大营,占地千亩。
唐军士兵和数千隋军工事兵当即投入了热火朝天的建设之中。
大帐内,一顶顶帐篷正在搭建,士兵们夯泥伐木,挖掘壕沟,构筑围墙,到处是一片忙碌的景象,这时,数十名隋军士兵簇拥着一名将领走进了唐营内,唐营的大门还没有建成,岗哨也还没有布置,唐军士兵并没有注意到这名隋军将领。
将领正在四处查看,这时,一队唐军巡哨奔了过来,为首校尉高声问道:“请问有什么事…”
校尉话没有说完,顿时瞠目结舌,眼前这个年轻高大的隋军将领竟然是齐王张铉,张铉微微一笑,“我来看看大家!”
巡哨士兵们顿时发应过来,立刻单膝跪下,“参见齐王殿下!”
周围所有的唐军士兵都呆住了,纷纷跪下行礼,张铉摆摆手笑道:“大家请起吧!”
这时,齐王张铉出现在大营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唐军将士,将领和士兵们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大家都想亲眼看一看这个传奇人物的真容。
不多时,数千唐军将士围在张铉两侧,张铉周围的数十名侍卫紧张异常,拼命拉出人墙,张铉笑着对众士兵挥手致意,引来士兵一片鼓掌声和欢呼声。
张铉摆了摆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张铉这才高声道:“虽然我们过去是敌人,是战场上的对手,或许将来也是,但这一刻我们不是对手,我们是并肩战斗的兄弟,我们共同的家园被胡虏入侵,所以我们一起站出来,拿起刀枪保护我们的家园,保护我们的父母妻儿。”
说到这,张铉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各位弟兄,大战即将来临,或许我们中很多人会战死,但请大家记住,我们是堂堂的汉家男儿,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后退一步!”
张铉的话语慷锵有力,激起了在场所有将士的共鸣,很多人都留下了眼泪,这时,不知是谁振臂高喊:“战死沙场,绝不后退!”
上万将士热血沸腾,一起振臂高喊起来,“战死沙场,绝不后退!”
声音震天动地,这时,原本想阻止士兵的王君廓也停住了脚步,不由低低叹了口气,旁边谢映登忍不住赞道:“竟然敢深入唐营,鼓动唐军士兵,这份胆识,恐怕天下无人再出其右!”
王君廓顿时惊觉,连忙挤了上去,抱拳施礼道:“卑职王君廓参见齐王殿下!”
张铉微微笑道:“正好出营查看巡哨,便信步过来看看,有点唐突了,请将军莫怪!”
王君廓叹口气道:“殿下前来查看大营建造没有问题,但这样安全难以保障,还是请殿下随卑职去大帐。”
张铉欣然道:“也好,我正想听听王将军对突厥军队的看法。”
张铉跟随王君廓来到中军大帐,王君廓请张铉坐下,又让士兵上了茶,这时,谢映登也走了进来,向张铉行一礼,“参见齐王殿下!”
“你是谢将军?”
“在下正是谢映登!”
“久闻谢将军箭法天下无双,希望能一睹犀利。”
“卑职会在战场上发挥,不过…卑职只是擅长射箭,天下箭法佼佼者比比皆是,苏定方将军的箭法卑职就自愧不如。”
张铉笑了笑,“谢将军过谦了,请坐吧!”
谢映登抱拳行一礼,在王君廓身旁坐下,张铉沉吟一下道:“这次王将军率领三万军北上,其中可有骑兵?”
“回禀殿下,骑兵有,但不多,只有五千余人,主要还是以步兵为主。”
张铉点点头又道:“我想听听王将军的建议,王将军觉得,这一战该怎么打?”
王君廓坦率地说道:“卑职认为,还是应该以拖为主!”
“具体说说!”张铉饶有兴致问道。
“殿下,突厥军队大多是普通牧民,他们南下中原无非是想抢掠财富和女人,如果久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意,士气就会下降,而且他们北归之路被断,军心士气必然会受到影响,所以突厥可汗才急于和我们一战,企图通过这场大战翻盘,这种情况下,我们偏偏就不和他们决战,尽量拖,拖到他们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军心不稳,然后我们再出击,此战必胜无疑。”
张铉微微一笑,“王将军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看来天下英雄所见略同。”
王君廓吓了一跳,连忙道:“卑职何等何能,敢和殿下相提并论,卑职只是提提建议,殿下才是决策者。”
张铉笑着站了起来,“好吧!今天晚上进行战前部署,希望两位将军一起来参加。”
张铉说完,便转身而去。
第973章 太原战役(十四)
当天晚上,在隋军的中军大帐内,数十名将领济济一堂,由张铉亲自主持进行第一次作战部署。
众人站在一座巨大的沙盘前,这是并州北部的沙盘,高山、河流、森林、城池、道路、桥梁,应有尽有,王君廓和谢映登就站在沙盘一角,神情复杂地注视着眼前的沙盘,他们早就知道隋军使用一种更加直观形象的地图,正是这种地图帮助他们在征服战一路横扫披靡,屡战屡胜。
今天他们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了这种沙盘地图,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述。
张铉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缓缓对众人道:“根据刚刚得到的斥候情报,突厥军主力位于许家镇一带,就是这一带——”
张铉用木杆一指大营北面插着的一枚小三角黑旗,“这里就是许家镇,距离我们大营约百里,目前突厥主力也处于驻营状态,并没有立刻南下和我们决战,似乎在等待什么?在作战部署前,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先问。”
张铉目光转向王君廓和谢映登,这句话实际上是对他们而言,王君廓沉吟一下问道:“请问齐王殿下,突厥军队还有多少粮食?”
“目前我们尚不知突厥的粮草状况,不过根据突厥人的作战习惯,他们南下一般都会携带部分牛羊,比例大约是一兵十羊,我们推断他们军营内应该还有百万只羊,所以他们南下后的行军比较缓慢,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不过我们的斥候正在努力探查对方粮草的真实情报,相信会有收获。”
“多谢殿下,卑职明白了。”
这时,张铉见谢映登欲言又止,便笑道:“谢将军有话请说。”
谢映登欠身道:“多谢殿下给我们这个机会了解突厥军情,卑职确实有一个疑问,之前凌参军曾说,突厥军队用羊皮筏子渡过了汾水,但娄烦郡的汾水河床狭窄,而且水量很小,完全不能和黄河相比,卑职的意思是说,突厥大军真有渡过黄河的实力吗?”
张铉点了点头,“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之前裴将军也有同样的疑问,坦率的说,我们也不知道突厥大军的羊皮筏子能不能渡过黄河,恐怕连他们可汗也不太清楚,但我们是从最坏的一面来考虑问题,我们就当突厥大军有能力渡过黄河,我们一切部署都是按照突厥大军能渡过黄河为前提,如果突厥军队渡不了黄河,那就是给我们的惊喜了。”
谢映登恍然,“殿下解释透彻,卑职完全理解了。”
停一下,张铉又笑道:“我们还部署有后手,现在还谈之过早,总之一句话,我们尽量考虑周全,慎重决策,宁可劳累费力一点,也绝不让突厥军队北撤。”
说完,张铉又笑问道:“两位将军还有别的问题吗?”
王君廓和谢映登一起摇摇头,表示他们没有疑问了,张铉又问其他大将,“大家有问题吗?”
在场大将都没有表态,事实上,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商议过几轮,大家的疑问都一一解释清楚了,今天不过是给唐军将领一个解惑的机会。
张铉见大家都没有说话,便道:“既然都没有疑问,那就进入军事部署阶段…”
就在这时,帐外有士兵急声禀报道:“启禀殿下,外围斥候发现大队突厥骑兵!”
众人都吃了一惊,张铉却沉住气道:“进来禀报!”
一名当值校尉快步走进,单膝跪下道:“刚刚有斥候赶来报信,大约在西北方向的汾水沿岸发现了大队突厥骑兵,大约一万人左右,正向我们大营疾速杀来,现在距离我们估计只有十里了。”
王君廓顿时脸色大变,他们的大营就在西面,但还没有筑造完成,骑兵可以跃过矮墙杀进大营,他急道:“齐王殿下,卑职要立刻回去准备迎战。”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警钟声,是从唐营方向传来,看来唐营已经发现了敌情,张铉点点头道:“你们立刻回去,先拆掉大帐,不要迎战,以弓弩射阻足矣,我们军队会立刻前来支援。”
王君廓和谢映登向张铉行一礼,急忙出帐去了,张铉又对虎贲郎将钱杰和邵翊明道:“你们二人可各率一万骑兵分别部署在南北,以大营举火为号,南北夹击敌军。”
“遵令!”
两人行一礼,也匆匆赶去了,这时张铉又对站在一旁的虎牙郎将李平江道:“李将军可率五千骑兵赶赴唐营,我估计唐营挡不住敌军骑兵,你们可主动迎战。”
李平江默默点头,接令走了。
旁边房玄龄道:“突厥也有可能是声东击西,把我们调去西面,结果他们从东面杀来。”
“军师说得有道理,我们更要东面加强防御。”
张铉赞同房玄龄的担忧,随即令道:“传我的命令,大军立刻拆帐。”
夜间进行防御战,最重要是防止敌军用火攻大营,所以当外围斥候发现敌情后,第一件事就是拆掉大帐,没有大帐,大火就烧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