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医探脉,收手,深吸口气摇摇头,“肺上有疾,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哎,太晚了。”
“什么?”冯素烟骤然惊呼出声。
云静安面色“刷”的一下沉了下来,“乱吼乱叫的做什么,没规矩的东西。”
“祖母,二姨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冯玉一瞧着冯素烟那眼眶通红,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替她开口解释着;可感受到云静安那两道不善的眼刀,后面没出口的话顿时被咽了回去。
冯素烟顿时面色苍白,云静安竟然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给她脸,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面色苍白着;转头看向洛倾雪。
谁知洛倾雪却是倚在云静安的身旁,仔细地听着林太医的教诲,时不时地点点头;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原本她还以为洛倾雪只是如以往一样,与她闹闹脾气;她好好哄哄也就行了;上次明明洛倾雪不是已经答应原谅她们了吗,可为什么这态度却会…
那样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和感觉;实在让冯素烟无法相信她就是那个曾经待她宛若亲母般的洛倾雪。
难道是中邪了?
不会是冯望月那个短命鬼知道了什么,告诉了她吧?
这般想着,她又猛的摇头,不…不会的。
冯望月那个短命鬼到死都不知道,把她当做亲生妹妹般疼爱,还特地嘱咐永煦要帮忙照顾她,哼!那副菩萨般的嘴脸,最是让她看不惯的,什么温柔谦顺,贤良淑德,我呸!
她在心中默默地腹诽着,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深吸口气,眼中含着泪滴,泪雨盈盈;“嫡母,我,我…”
“…”
那哭哭啼啼的模样,让在场众人都不由得蹙了蹙眉。
“祖父还没死呢,你这么哭哭啼啼的作甚。”冯志一看不下去,冷声冷气。
“志一!”冯吉山轻喝一声,转头看向云静安,神色有些紧张,“母亲,志一他,他不是故意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云静安冷冷地转头瞧着冯吉山一眼,而后看向冯志一点点头,神色间带着淡淡的赞同,“林太医,劳烦你跑一趟。”
“太长公主言重了,微臣惶恐。”林太医紧张兮兮的。
“行了,赵嬷嬷带林太医下去抓药吧。”云静安语气淡淡的,转头对着冯吉山及何氏等人道,“你们也先下去吧,都围在房间里做什么。”
冯吉山看了看仍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的冯天翔,蹙了下眉头,低下头恭敬地应声道,“是,母亲,孩儿告退了。”
“…素烟也先告退了。”见状,冯素烟赶紧退走。
整个房间内,只留下云静安、洛倾雪、冯志一以及一众下人。
洛倾雪眉梢微微扬了扬,“大表哥,你怎么还不走?”
“我…”冯志一抿着唇犹豫了下,“祖父当真没事吗?”
“太医不是说了没事?”洛倾雪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极了当年冯望月尚未出嫁时;那模样瞧得冯志一心神微动,抬手轻轻地揉了揉洛倾雪的发丝,可刚触碰到她的头发时,那两朵洁白的簪花却刺痛了他的眼,心里顿时像针扎般,猛地缩回手,“表哥僭越了。”
虽然对冯素烟很不喜欢,但冯吉山这个人还不错,至少很识时务;洛倾雪对这个大舅舅的态度也还算是好的。
冯吉山的生母名唤美竽;与王美妍一样,在成为冯天翔的妾室前都是云静安的奴婢;不过与王美妍不同的是,美竽并非自己想要爬上冯天翔的床,而是在那日冯天翔喝醉了强暴了她,却是一夜风流留下了种子;当时得知自己怀孕之后的美竽甚至一度想要轻生,后来是云静安提了她的份位;不过也正是美竽的经历才让王美妍有了小心思。
美竽为人善良敦厚,人缘很好;只可惜生下了冯天翔的长子,虽然只是庶子却是个没命享福的;难产加血崩,纵使云静安下了死令让太医救命,却终究没能救回来。不过冯吉山最后却是养在了云静安的名下,虽然并没有记入族谱,但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云静安待他是不同的。
冯吉山与冯吉安不同,继承了他母亲的忠厚老实,却又有着云静安培养起来的墩儒之风;倒是能撑起驸马府了。
“大表哥这是说的哪里话。”洛倾雪淡淡的笑笑,“外祖父生病,你会担忧也是正常的。”
冯志一垂下眼睑,强压下心头那股异样的波动,“听说表妹近来也身子不适,瞧着都瘦得脱形了;你也好好照顾好自己,我,我先回房了。”
“…”洛倾雪扬起眉梢。
“觉得如何?”
直到冯志一离开好久,连背影都看不到之后,云静安这才走上前来对着发呆的洛倾雪道。
“虽然为人清冷了些,不过却善良敦厚,而且…”洛倾雪抿着唇顿了下,才接着道,“我总觉得大表哥好像在透过我看…母亲,大表哥以前与母亲的关系很好?”
云静安拉着洛倾雪的手到软榻旁坐下,声音轻柔不似往日般严肃,“你母亲素来善良,为人又谦恭顺和,对孩子最是喜欢;当年何氏生你大表哥伤了身子,我便让人将志一抱到我院子里养着;免得过了病气,那时你母亲还小,对志一很好,每日都要去瞧着,抱着更是不肯撒手。”
“志一说是你母亲看着长大的也不为过;到底人的感情是处出来的,志一对月儿的感情…”云静安笑了笑,眼底里有什么东西瞬间闪了过去,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他是个好孩子,你大舅舅到底是在我院子里养大的,我打算将他记到我的名下。”
洛倾雪眉宇间闪过一抹狐疑,“外祖母,您这是…”
“倾雪,往日里,你那般迷茫着看不懂人心;我最是担忧你分辨不出真情与假意;冯素烟,哼,就跟她娘一样,还有那个宋芊芊,当真是什么样的娘才能养出什么样的女儿。”
说着,云静安叹了口气,“倾雪你肖母,虽然瞧着比月儿更冷静理智,可我最担忧的便是你与你母亲一般,最后都…不管冯素烟往后说什么,都别信。”
“倾雪明白的。”洛倾雪低着头,掩去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杀意。
可云静安是什么样的人,她虽然很好奇洛倾雪为什么会在短短数日之间对冯素烟母女的态度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虽然这种变化很让人惊诧,但对她来说却无疑是个惊喜。在临走之前,自己最担心的,月儿留下的唯二血脉之一,便是往后被永远的禁锢在那个地方,她…也能知足了。
“…”
沉默了片刻,云静安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交到洛倾雪手上,“你母亲去得早,这些东西原本也是要给她的,可洛家…这东西外祖母交给了你,你可别让外祖母失望才是。”
第069章 论演技,谁比谁更会
只是,她多想,多想能亲眼看着倾雪长大…成家…怀孕…生子…
抬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与自己女儿如出一辙的脸,云静安眉宇慈爱,神色柔和带着浓浓的哀伤;月儿没了,这是如今她在这世上唯二的念想了;陡然她一把将洛倾雪揽入自己怀中,“倾雪,倾雪,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外祖母,您…没事吧?”
前世乃至今生都从未瞧见过她那身为太长公主的外祖母这般失态过,想着她不由得有些担忧,语气有些急促;难道,这其中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没事。”云静安勉强地笑了笑,“就是看着你,想到你母亲;她是那么善良的好孩子,却,却是…”
“外祖母,您别伤心了。”洛倾雪倾身趴在云静安的膝盖上,很是温柔顺和;瞧着她那眼神中的些许波涛宛若古井微澜,云静安不觉又是心上一痛,曾几何时月儿也是这般趴在她的膝盖上,软软地说着小女儿家的心事。
“若是母亲知晓您这般伤怀,她若泉下有知,您让她如何安心得下。”
云静安轻轻地拢着洛倾雪鬓边的发丝,视线落在那两朵并排的雪白素锦簪花时,顿时眼前暗了暗,却没说什么,语气仍旧淡淡的,“月儿的雪儿都已经长大了…懂事了;外祖母,老了。”
“才不老呢。”洛倾雪撅着嘴,小声嘀咕着。
“傻孩子,你与你母亲长得像,性子也极像。”云静安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世道如此,不要把人都想得太过善良。”
“…”洛倾雪懒懒地侧脸趴在她膝盖上,没有应声。可云静安却并没有因为这样而停下来,反而语气越发的低沉,神色也越发的严肃,轻轻地替她整理散乱的碎发,“你还小,外祖母本也不想与你说这些的。”
“可是雪儿,外祖母已经照顾不了你多久了。”
洛倾雪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神色暗了暗,果然不如她所料;前世,外祖母应诏离开云都前往那个地方,果然有猫腻,不然向来为人要强的外祖母如何会有这般脆弱失态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深想,就听到耳畔,云静安那低低沉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你母亲自幼便被我照顾、保护得太好;外祖母知晓你是懂的,这云都钱权财势云集,最不缺的便是那些攀附权贵、阿谀奉承之人;那些人便是看在我的面上也不敢对你母亲如何;反而换着方的巴结;知晓你母亲喜欢温泉,城外那归雁庒便低价转手;知晓你母亲喜欢古籍,这府上隔三差五地便有人送来…”
云静安低低沉沉的絮叨,可洛倾雪却没有丝毫的厌烦,反而很是严肃地听着,这些事情前世她都是不曾听到过的;或许,那个时候的云静安也明白的,她对冯素烟、宋芊芊太过相信,太过信任;她若是说了,也不过平添仇恨而已。
“你母亲从来都觉得人性善良,便是直到洛永煦那个家伙与冯素烟之间暧昧不清,也从不曾责怪过;反而不止一次偷偷自责,是她插入了他们之间,这才…其实,她哪里知道…哎,这些陈年旧事不说也罢。”
云静安抿了抿唇,深吸口气视线又回到洛倾雪的脸上,“外祖母本想着,让你如你母亲一般能有过快乐的童年;至少,至少在你及笄之前不要接触到这些腌臜阴私;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镇北侯府连日来发生的事情,总是长归、晚照已经被洛倾雪收服,没再向她传递任何消息,但身为三朝受宠的太长公主,她又岂会真的没有丁点儿自己的消息来源?
“比起你母亲,你坚强太多了;虽然外祖母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倾雪,你听好。”云静安深吸口气,“这钥匙,是外祖母这些年来攒下的私房,拿着这钥匙,汇通钱庄自然会给你;两个匣子,一份给你,一份给你哥哥…”
洛倾雪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猛的抬起头看向床上躺着的冯天翔,然后蹙了蹙眉头。
“傻丫头,他听不到的。”云静安轻轻拍了拍洛倾雪的手,“你记着,在你没有及笄之前不能去汇通钱庄;即使及笄之后,再没有绝对的力量保护自己之前也不要去动那里的东西;纵使拿到了,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时候,也不要跟孟氏翻脸,你可能做到?”
“外祖母,这…”洛倾雪不懂,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云静安这么严肃地跟自己交代,她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波动,“您为什么不交给哥哥?”
云静安摇摇头,“你哥哥,他…总有一日你会懂的;答应外祖母,你可能做得到?”
“…”洛倾雪沉默了下,“好。”
“好孩子。”云静安终于笑了笑,“这几日,你便在府里多呆几日吧;你外祖父的病也不是一两日能好得了的。”说到最后,她的语气竟然轻松了很多,甚至那种大松了口气的感觉,就好像,好像…
洛倾雪低着头,眼睑垂下,冯天翔的病如果不出她所料,只怕是这位威严的外祖母的手笔吧;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又是因为她吗?
“洛倾雪,你还真是混蛋啊。”
她在心里轻声骂着自己,前世不懂珍惜的她,竟然没有发现原来不经意间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多。

冯天翔这一病,果然就如同云静安所说的一病不起;可是急坏了原本准备找冯天翔出头的冯素烟,以及那为自己打着小算盘的王美妍。
转眼,时光匆匆如流水,三日时间已过。
“娘,怎么办,爹他就这么病着,芊芊又…”冯素烟很是着急,语气急促,双手扒拉着王美妍的手臂,“娘,你帮我想想办法啊,昨日我偷偷回去的时候;您不知道,他们竟然,竟然只给芊芊吃馊了的馒头和剩菜,在这么下去芊芊会被他们折磨死的。”
王美妍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厉芒,语气冷冷地,“怎么办,你爹他不争气,我能怎么办?”
“可是娘…”冯素烟顿时眼眶通红。
“哭,就知道哭,让你们母女去讨好洛倾雪,笼络洛倾雪,结果呢?”
原本她打算向冯天翔要的华清楼,要了那么久,可该死的他竟然都不肯松口;最后云静安一句话还不是给了洛倾雪,原本给她住两日也没什么,外孙外孙那不终究沾了个外字;可那云静安竟然,竟然将华清楼划给洛倾雪做了私院,可恶!
冯素烟也很是不懂,她低着头,声音嗫嗫嚅嚅着,“女儿,女儿也不明白。明明洛倾雪她,她以前对我和芊芊都很相信的,不管有什么都会告诉我们,可…可自从冯望月去世之后,她就…”
“啪——”
王美妍素手轻抬,重重地落下,反手一个巴掌打得冯素烟一个趔趄,“没用的东西,你还敢提!”
“…”冯素烟低着头,泪珠儿在眼中打着转转儿却始终不敢落下。
“我让你们去趟讨好她,可不是让你们去破坏她娘的断七礼!”王美妍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哭,你还有脸哭;我教了你什么,你都记狗脑子里去了?你恨冯望月,别忘了当初可是你自己…”
冯素烟死死地咬着唇,不敢抬头,当初如果不是面前这个人她又怎么会,又怎么会…
“娘!”
“别叫我!”王美妍正在起头上,语气冷冷的。
“娘,您别这样;女儿真的不知道,自从上次芊芊将洛倾雪从堡坎上推下去,原本以为会让她跌断手脚的,女儿也能趁着这机会进到镇北侯府,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洛倾雪自醒过来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对我们母女的态度也大不如从前。”冯素烟压低了声音,低着头,战战兢兢的语气,小意得像个受气的丫鬟般。
王美妍顿时神色暗了暗,转头仔细地睨着冯素烟,“你说她醒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是,而且她好像甚至忘了自己曾经跌下堡坎这件事情。”冯素烟仔细地思索着,依着洛倾雪的性子,若是知道那件事情,断是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的,毕竟当时芊芊还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就好像,那段记忆被抽离了般。”
“嗯,这件事情我知道了。”
陡然思索起自己以往随云静安外出游玩时,偶然听到的一件事情,王美妍的心顿时沉了沉,不过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突然染上了三分娇俏的笑意,“芊芊的事情,我会与你爹提一提,不过他如今的身子,只怕受不起什么折腾了。”
“烟儿明白。”冯素烟低着头。
“行了,别这副哭丧脸的模样,还不快去洗把脸,怎么想让你爹看到吗?”
瞧着冯素烟那低眉顺眼的模样,王美妍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是…真是她怎么会有这么废物的女儿;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是,女儿立刻就去。”冯素烟身子顿时僵了僵,赶紧应声道。
主院,卧室中。
云静安正坐在床边的小榻上,拉着面带忧色的洛倾雪,“别担心,林太医不是说了,你外祖父会没事的。”
“…可,可是…”
洛倾雪欲言又止;虽然没机会给冯天翔诊脉,但这几日接触下来,她明显地发现这所谓的药,药材分开来看都是难得的补身养气的好药,可如果混合起来却是要命的毒药。它并不会让人突然猝死,也不会让人有明显毒发的症状,只是会一点一点侵蚀人的五脏六腑,让人变得越来越迟缓,越来越不清醒,最后会直接如没有大脑的痴儿,浑浑噩噩地死过去;也不会让人查出半点端倪来。
这种毒药,托前世云景疏的福,她曾了解过些许;如果她没记错,这种毒药应该是云国皇室秘传之药,所以结果只有一个;她抬起头,眼角不经意地挂着云静安。
她仍旧那副温柔慈爱的模样,这些日子,她教了自己很多,很多都是自己不曾接触过的;后宅阴私,果然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残忍,更血腥;比自己经历过的更惨烈,更悲壮。
谁说后院,不如战场?
“傻孩子,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外祖父这病也不是一两日来的,老毛病了;老是让他去看太医看太医他不信,现在可是好了。”云静安拉着洛倾雪的手,转头看向冯天翔时,眉宇柔和;像极了凝视心爱之人的眼神,“他呀,这一辈子就没听过我一次!”
“外祖父若是知晓外祖母您对他这般担忧,他定是开心的。”
洛倾雪心中冷然,不过却也了解云静安这般做的目的。她是想让自己亲眼见识见识,有些事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她心里比谁都要清楚,云静安对冯天翔的恨,可现在她依然能如此眉目温和地凝视着他,口中的话语带着柔情,好似那曾经的刻骨恨意不曾存在过般。
若是自己遇上这样的人,当真能分辨得出来吗?
如果她还是前世的那个洛倾雪,答案是不言而喻的,冯素烟和宋芊芊不就是最好的佐证?只可惜,今生的她,只是换了副年轻的皮囊,内里却是那个饱经沧桑、痛苦磨折之后的洛倾雪,她再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想见。
这个原则永远不适合他们这样,日日生活在阴谋算计中的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才是最诚挚的忠告。
云静安脸上神色温柔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更是柔情似水,轻言莞笑,“开心什么,指不定怎么埋怨我让他喝那些入不得口的苦药呢。”
“外祖母,您对外祖父可真好。”洛倾雪拉着她的手臂淡淡的撒娇着。
“能不好么,想当年你外祖父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少年探花郎,呵呵。”
当王美妍领着冯素烟入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洛倾雪和云静安相偎相依,面对着躺在床上的冯天翔,言笑晏晏,温情流转的模样;她顿觉胸口一滞,面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
不过只是短短片刻,她脸上又成功地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视线划过冯素烟时,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这才带着笑意迎了上去,“婢妾参见公主,郡主。”
“素烟见过嫡母。”冯素烟也跟着盈盈福身下去,语气温婉柔和,端的是弱柳扶风。
“倾雪见过姨母,王姨娘。”洛倾雪只微微福了福身。
云静安眼底一抹精芒一闪而逝,脸上却仍旧带着笑意,“嗯,起身吧。”
“谢公主!”“谢嫡母。”
两人起身后,瞧着状似睡着的冯天翔,脸上神色各异。
“公主,不知老爷这身子,可好些了?”王美妍低着头,眼底飞快地划过一点什么东西,不过很快又抬起头来,仍旧一贯的温柔小意,宛若春风。
云静安也一如既往地懒得与她计较,甚至连话都懒得说。
“外祖父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刚林太医来瞧过,只是这也算是老毛病了。”洛倾雪捏着手绢捂着唇,似是很哀痛的模样,连语气也变了变,不复之前的清脆,“外祖父一生操劳,临老了却还…林太医说了,外祖父这病得好好的养着,可是万万不能再为其他事情劳累伤神了;不然,不然到时候…”
后面的话,不用再说。
洛倾雪那副哀伤过度的模样,搀扶着面色微微泛白的云静安,轻声道,“外祖母,您没事吧?您也别太伤心,若是外祖父知晓您病倒了,定会越发担忧的。”
“我没事。”云静安轻轻地拍了拍洛倾雪搀扶着她手臂的手,淡淡的,只是若非那有气无力的语气,可能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瞧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王美妍的心越来越沉,冯素烟也很是紧张。
“公主,您也别太伤心了;不然老爷康复之后若是知晓您病倒,铁定会更伤心的。”
短暂的思索,脑子里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弯弯绕绕的;王美妍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好似担忧又勉强打起精神般,“婢妾瞧着公主您面色不大好,许是累了;不如让郡主扶您回房间休息,如何?”
“…嗯,也好。”云静安揉了揉太阳穴,那颦眉蹙頞的模样,似是头疼得厉害,“倾雪你也累了大半日了,你也回房歇息会儿吧,你外祖父的事,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的。”
洛倾雪点点头,“让外祖母担忧了;倾雪先送您回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