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珂姐姐其实早就好了,就因为小姐担忧才一直闷在屋子里;再说若是不带上银珂姐姐,到时小姐又该吃不下东西了。”锦笙顺口接过话头。
闻言,洛倾雪的身子明显怔了一下。
是啊,她怎么忘了。前世,这个年纪时候的她,对入口的东西要求甚高堪称苛刻;为此四大丫鬟之一的银珂才悉心努力专研厨艺,甚至不惜在宫里告老还乡的老御厨门前跪了整整三日三夜,才让他破格收她为徒;练成如今这般好手艺,更是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只可惜,后来,随着容末的死,她的出嫁,渐渐地她开始忙碌,忙于算计,日日担忧,很多时候忙得连饭都吃不上,能对付过去就对付过去;尤其是随军出行,哪有那么多的将就。挑食的毛病也渐渐的磨没了。
想着嘴角微微勾了勾,染着浓浓的苦涩,“既然已经无事了,那就带上吧。”
“…那,莲子和青黛?”姜嬷嬷抿着唇,犹疑了下。
“一起吧。”洛倾雪低着头,嘴角微微勾着;冯素烟这个女人,便是她再轮回十次,心眼也比不上她的多;只可惜,却终究是目光短浅,前世那些所有的伤害,也不过是仗着她的在乎;是啊,她现在不在乎了,她倒要看看,她冯素烟还有什么招数,她全都接下就是了;想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青竹白玉小罐,“给她们的伤口都擦伤一遍,女儿家,身上可不能留疤了。”
锦笙蹙了蹙眉,瞧着那样精致掉得玉罐,“这样的好药小姐还是自己留着吧,上次您给奴婢的玉肌膏还有些,奴婢回去就给她们伤药。”
“嗯?”洛倾雪挑了挑眉。
姜嬷嬷赶紧推了锦笙一下,而后微笑着,“既然如此,老奴就替那几位丫头谢谢小姐的恩典。”
“…”锦笙嚅了嚅唇,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以天山雪莲合制的药膏,对化瘀生血、去腐生肌最是有效;别说只是那样杖责的伤口,便是剜肉之后,不出三日也能恢复如初;她垂下眼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侧首瞧着锦笙立在梳妆台前,在梳妆盒里不断地挑挑拣拣着,洛倾雪摇摇头,“珠钗翠环便是不用带了。”
“那哪儿行啊,就算小姐您孝顺要为夫人守孝,可也不能一点首饰都没有。”锦笙撅着嘴。
“呵呵,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要去哪儿了?”洛倾雪眉梢扬起浅浅的弧度。
去哪儿,还不是驸马府!驸马府…对了,兰师傅。
锦笙猛然眼前晶亮,“还是小姐您想得周到。”
“…”洛倾雪没好气地摇摇头,不是她想得周到,而是拥有两世记忆她比谁都要清楚,云静安留在云都的时间,不多了;以外祖母对自己的疼爱,又怎么会不为自己多多的准备哪些东西;只是前世,哪些金银财宝、珠钗翠环,上好的布料衣衫,甚至云都城内几套豪宅并城外的庄子都被冯素烟以各种各样的名义拿走;呵呵,可怜的是,她竟然没有丝毫防备;而那些东西,最后竟然都成为了洛芊芊(没打错,前世那个时候的宋芊芊已经改名叫洛芊芊了)入宫的砝码。
闺中女子想要出府,自然是需要向长辈请示一番的。
孟氏自那粉茉撞柱身亡之后,便下令让府上这些人都不用去荣禧堂晨昏定省,她想静养几日;当然话是这么说,该去的还是得去;该请安,还是得请安。
孝字,大如天。
“既然你外祖父病重,对你又甚是思念,你去瞧瞧也是好的。”
孟氏半躺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瞧着也不如前几日精神了;说话的语气也很是温和,温和得让人头皮发麻。
“是!”洛倾雪恭敬地低头福身,“祖母有疾在身,孙女本该留下照料的;可母亲刚去,外祖父又在这个节骨眼上病重,倾雪实在放心不下,还请祖母不要责怪倾雪。”
“我这是老毛病了;有你前段时间送来的那些补品,身子已经好多了。”孟氏轻叹口气,语气似是感慨,半真半假着,“这人啊,老了老了,身子就不行了。嗨,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瞧着时辰也不早了,你快去吧,别让你外祖父等急了。”
闻言,洛倾雪眉梢微微挑了挑,暗地里却不动声色,“是,那孙女就先告退了。”
从荣禧堂出来,洛倾雪脑子里充斥着疑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小姐,今日老夫人她…”锦笙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嗯,你也这么觉得?”洛倾雪顿时停住脚步,转头瞧着锦笙。
锦笙顿时缩了缩脖子,感受到那灼热急迫的目光,艰难地点了点头,“嗯,总觉得老夫人今天好奇怪。”
“…”
洛倾雪在脑中不断地回想着今天去荣禧堂请安的场景,从头至尾也不过半刻钟的时间,两人也没有说几句话,明明很是正常的对白,可为何给人的感觉就那么的诡异呢?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带着姜嬷嬷并六个丫鬟从镇北侯府出来,坐上属于她郡主身份的车架,长归、晚照化身车夫,赶着马车朝着驸马府缓缓而去。
两府相隔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马车路过那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的小贩,车水马龙,亭台楼阁;隐隐约约能听到小贩的吆喝声,人们喝茶时的喟叹声,调笑声,议论声…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微微抿着唇,转头望向那被微风撩起的帘子,思绪飘飞显得眼神有些黯然空洞;猛然接触到那两道灼热却熟悉的视线,她猛地回神,瞳孔一缩,那张熟悉的俊脸,让她不由得心猛的悬起。
‘是他!’
与此同时,坐在路边酒楼二楼临街靠窗包间的男子也淡淡地扬起眉梢,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带着十足的玩味,“呵呵,果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呢,我们…又见面了。”
“二哥,你在说什么?”清朗的嗓音再次响起。
男子淡淡地收回视线,转头瞧见那张嚣张却让整个云都闺中女儿都比如蛇蝎的俊脸,心中啧啧地,“老四,你家老太君怎么舍得放你出来了?”
那样略带嚣张的大大咧咧,那样不拘小节却又冷冷宛若睥睨天下的气势,又狂又拽偏生又最爱折腾人的,不是官家四少又是哪个。
“呿,小爷我想出来就出来;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听说宋家那寡妇回娘家求救了?”官宴辉大喇喇地做到椅子上,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说起来他妈还真是两个…”
“行了!”南宫烈面色陡然一沉,“别张口贱人,闭口贱货;你这脾气,好好改改。”
“本来就是,他妈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的,不是贱…”感受到南宫投过来的芦苇带着不善的眼神,官宴辉耸了耸肩,“行行行,你是老二,你厉害,小爷我不说还不行吗?”
南宫视线状似无意地转向窗外,瞧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直到再也瞧不见了影儿这才将视线收回来,“这件事情,官家打算如何处理?”
“能如何,宋家老太太到底是我祖父的亲妹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只是联姻之事却是不可行了。”说着官宴辉皱了皱眉头;士家大族便是如此,个人的得失永远都不如家族的利益来得重要。
“嗯。”南宫烈点点头,把玩着腰间玉佩的流苏,“可宋家想要息事宁人,听说那宋芊芊如今还在宋家祠堂关着?”
“谁知道啊。”官宴辉语气带着三分不屑。
关祠堂、抄经书这样的事情,在世家大族是最常见也是最没威慑力的惩罚;祠堂,乃一族最根本的地方,哪能容得人想进就进,说关宗祠也不过是关在祠堂旁边的小屋,好吃好喝好睡地供着;至于抄经书,谁知道到底是谁抄的,谁家小姐的身边没有几个舞文弄墨的婢女?
有些事情,不用说的太明白。
南宫烈话题顿时一转,“可官家只怕没这么容易松口吧?”
“哼,算你明白。”官宴辉斜睨了南宫烈一眼,嘴角微微勾着,就算那宋家老太太与祖父是亲兄妹,可俗话说得好这亲兄弟还明算账,更何况只是个出嫁女而已。
“嗯哼。”南宫烈尾音微微上扬;“既然现如今事情还未完全解决,你大伯提的要求定是不低。”
他低低沉沉地笑着,单手抚弄着面前的茶杯,提起盖子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的茶叶;瞧着那滚烫的茶水散发出来的袅袅白雾并浓郁的茶香,“你先别说,让我猜猜。御史中丞沈大人快到致仕的年纪了,左侍御史是你们官家一派的吧。”
“…”官宴辉挑眉,“什么时候你竟然关注起这些事情来了?”
南宫烈只是淡淡的,笑得意味深长,“不过宋家一派的督御史也很有希望上位;这些年,自宋廉青早亡,宋家一代不如一代,又如何肯放弃这个好不容易得来大的机会。”
“既然二哥你这么能掐会算,不如算一算,宋家到底会如何应对?”官宴辉也来了三分兴致。
应对?还用得着猜…
“你不是说冯素烟已经回娘家了。”南宫烈淡淡地笑着,呷了口茶,“你猜猜,静安太长公主到底会不会出面?”
“呿!”官宴辉没好气地送他一堆白眼球。
上次冯望月婚礼的事情,虽然并没有流传出来,可他们这样的人又岂会没有自己的消息来路;冯素烟在静安太长公主的爱女望月郡主的葬礼上做出那样的事情;也亏得望月郡主对她的百般疼爱,啧啧…果然,母女俩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看着这样的官宴辉,南宫烈摇摇头,“你忘了还有一个重要的人。”
“谁?”官宴辉眉梢浅扬,清澈的眉宇间划过一丝狐疑。
“文丞相之女,文韵诗。”南宫烈也不卖关子,艳红而又性感的双唇开开合合,冷冷地吐出两句话。
官宴辉转头,视线放空看向那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街道,“她?哼…”
“你当真不打算做点儿什么?”南宫烈语气微变,像是有些不可思议般。
“你觉得这点儿小事用得着本少出手?”官宴辉也来了气性,纵然上次在国公府画舫的甲板上他醉酒是假,但落湖却不在他的计划之内,顶多是想让宋芊芊在众目睽睽之下表达对他的厌恶和恨意;引来人群,败一下那女人的名声,顺便打消他们家老太君的想法而已;却不想千算万算却是没想到那女人竟然有那么大的力道;害得他感染风寒被关在府里数日,今日也是偷偷溜跑出来的。
南宫烈摇摇头,却并非说话。
静安太长公主虽然对冯驸马的庶子庶女并不苛待,但对冯素烟的讨厌却是人尽皆知的;以往也只是碍于冯望月的性子,大家也都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罢了;现在冯望月已经不在了,听说对冯素烟母女向来亲近的平安和乐郡主也因为一些事情态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想解决那两母女,的确是用不着官宴辉出手了。

马车内,收回视线的洛倾雪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面色也隐隐有变白的趋势。
马车内,除了莲子其他都是跟在她身边服侍多年的婢女,对她的情绪变化更是了如指掌,尤其是锦笙,当下就放下手中的活计,略带担忧的看着她,“小姐,您没事吧?”
“没,没事。”洛倾雪勉强地勾了勾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锦笙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其他人见锦笙都碰了钉子,便默默地将到了舌尖的话又咽了回去。
瞧着洛倾雪那明显有事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在心中摇摇头,自夫人离开之后,小姐便越发的要强了;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这样下去,只怕早晚是撑不住的。看来是得找个时间,与公主说道说道,只是心中却免不了有些…失落;小姐现在什么时候都不告诉她了,甚至连锦笙都知道的她也…
不过这些话,她也只能放在心里了。
“吁——”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车厢内一片诡异的宁静,气氛也显得很是压抑;终于长归一声轻喝,而后那清脆的嗓音响起,“小姐,到了。”
坐在最外侧的莲子撩开车帘,就着长归的手跳下车辕,接过银叶递过来的绣墩,然后依次搀扶着阿门下车。
最后出来的是洛倾雪,姜嬷嬷和锦笙两人搀着她。
“奴才参见郡主,郡主您可来了,老爷已经在房里等了好些时候了。”刚下马车,早就候在一旁的冯官家立刻迎了上来,“自大小姐去后,老爷这心里也一直挺苦的…”
洛倾雪两道视线轻飘飘的甩过去。
冯管家立刻收回话头,抬手摸了摸鼻头讪笑着,“是老奴多嘴了。”
“外祖母呢,身子可还好?”洛倾雪的声音清脆,却有些淡淡的凉意,听得冯喜心顿时一惊,而后反应过来,低头俯身,面带恭谨,“回郡主话,公主的身子很硬朗。”
硬朗么?也的确该是如此的…
洛倾雪仔细地品味着那两个字,心中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滋味;她明明知道外祖母最后会去那个地方,她明明知道外祖母心不甘情不愿,可却无能为力。
不是不想做什么,而是不能。
那个人,在整个流云国内呼风唤雨,便是连皇城中至高之位的那人对他都不得不恭谨三分,她拿什么去反抗,去争取;缩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洛倾雪咬着牙,闭上眼,又想起那时母亲的话。
“倾雪,别恨他。感情之事,自古最是难懂,最…由不得人;娘不怪他,你也别怪他;不…不要恨,恨人太难,娘的雪儿要笑着长大…”
那时的母亲,缠绵病榻数年,早已消瘦得不负往日的绝美,可那样温柔的容颜,那样暖和的手,却是她后来直到死,都一直怀念的。
陡然,洛倾雪眼前一亮,顿时像是想起什么,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从中拉出一条细细不知什么材质却异常牢固的黑线,上面缀着一枚镂空弯月状的龙佩;从那精致的雕刻,还有光华却明显的切面,这应该是对玉的其中一枚,那另一枚呢?
对玉,对玉…
母亲快死的时候,分明是悄悄将那玉佩塞到自己的手中,哥哥那里会不会也有一块?
不对!
洛倾雪歪着脑袋,既然是对玉,母亲乃静安太长公主之女,对礼教最是看重;龙凤对玉,寓意龙凤呈祥,鸾凤和鸣却是男女情爱,她万不会将这样的对玉分送给她与哥哥的。
“郡主?郡主?”
“嗯。”洛倾雪回过神来,转头瞧着冯喜那一脸便秘的模样,鼻翼微微抽搐了下转头看向姜嬷嬷,眼神中带着疑问。
“小姐您是先回房还是先去瞧瞧驸马爷?”姜嬷嬷自然而然地开口,好似没有丝毫的尴尬般。
洛倾雪脸上染着淡淡的笑意,“有劳冯管家差人将她们领去房间吧,外祖父忧思成疾,我还是先去瞧瞧外祖父吧,不知外祖母在什么地方?”
“公主听说您要来,也在正院等着呢。”冯管家低着头。
洛倾雪点点头,“嗯。”
待冯管家领着洛倾雪一行来到驸马府正院时;堂屋中,云静安与冯天翔坐在上方主位,左下首勉强算得上是大舅舅的冯吉山,大表哥冯志一,二表哥冯玉一;再下面便是冯素烟;至于冯天翔的小儿子冯吉安早已经在成家那年被分出去单过了;若非云静安一生无子,身为庶子的冯吉山也无法入主这驸马府的。右下首便是所谓的大舅母何氏以及表妹冯清一。
迈步,进入房间;洛倾雪盈盈福身,“倾雪见过外祖母,外祖父。”
“都是一家人,行这些虚礼做什么。”云静安摆摆手。
“母亲在世时常说,礼不可废,就算是一家人也不行。”洛倾雪微微撅着嘴,转头对着冯吉山等人点点头道,“舅舅、舅母、表哥、表妹安好;姨母怎么也在?”
以她的身份,身为庶出的冯吉山一脉的确是没有资格让她见礼的。
冯吉山倒也不介意,摆摆手,“你外祖母说得对,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那可不是,几日没见,瞧着雪儿又清瘦了些。”冯素烟起身拉着洛倾雪的手,上下打量着,“哎,是得找个人好好照顾着才行,不然…在这样下去可就只剩皮包骨头了。”
那嗔怪的表情,心疼的语气;若不是她前世彻彻底底地看清了冯素烟的蛇蝎心肠,只怕还会将她当做亲生母亲般敬爱着。
云静安面色陡然沉了下来,“倾雪,你不是身子不舒服,怎么不多穿些就出门了?”
说着对立在身旁的赵嬷嬷使了个眼色,赵嬷嬷这才明白为什么自个儿主子,下午非要自己将这粉色滚兔毛边的粉色披风找出来;她上前两步,便给洛倾雪披上,整理着衣衫,手上系着缎带,边说道:“郡主您可得爱惜着自个儿的身子,公主连日来对您可是日夜担忧,又不好总是往镇北侯府去;就算不为了您,也为公主想想,公主年纪大了,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嬷嬷说得是,倾雪日后会注意的。”洛倾雪任由赵嬷嬷动作着,语气却很是真诚、客气。
云静安心中虽然欣喜,可脸上却未表现出来,“让你给倾雪穿件披风,那么多话做什么。”
“奴婢知错。”赵嬷嬷低着头。
“外祖母,嬷嬷可没说错;您到底年纪大了,可不能长期忧思过重;不然若是因为倾雪让您坏了身子,您让倾雪百年之后如何面对母亲。”洛倾雪上前揽着云静安的手笔撒娇着,半晌才回过头来对着冯天翔道,“听闻外祖父身子不适,不知可好些了?倾雪与相国寺清远大师有些故交,不如我请大师来与外祖父诊治一番如何?”
“咳,咳咳。”
冯天翔单手捂着唇,轻轻咳嗽两声,摆摆手,“这就不用了,还得累大师跑一趟;前两日太医方来瞧过,吃过药已经好多了。只是,哎…前些日子病得迷迷糊糊的,竟是错过了你母亲的断七礼,我这心里…我这心里难过啊。”
“…”洛倾雪眼底的不屑和鄙夷一闪而逝,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现在又何必表现得这般悲悲戚戚,好似对她母亲有多在乎般,不过到底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她嘴角噙着清寒薄笑,淡淡道,“外祖父您千万别这么说。”
母亲生前,有父亲跟没父亲似的;这话说的,真真是她担心母亲若是听到,会吓得从陵墓中爬出来。
冯天翔却是捂着胸口,眼中似有雾气氤氲着,捂着唇,“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口气,没提上来,竟是有些两眼翻白。
“外祖父,您没事吧?外祖父?”洛倾雪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和反感,脸上带着忧色,“大夫呢,冯管家还不快去请府上的大夫!”
冯喜愣怔了下,瞧着冯天翔那难受的模样不似作假,可又担心若是真的大夫来了,只怕有些事情到时候不好收场啊。
“没,我没事。”良久,冯天翔才摆了摆手,努力地咽下一口唾沫,右手捏着的白绢轻轻拭了拭唇,良久才道,“倾雪既然来了,就在府上多住两日…”
话未说完,便又觉得喉头干痒,再次捂着唇,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舌尖品尝到那明显的血气,他顿时愣怔了下,双目通红,手颤抖着放下白绢,入目竟是一片猩红,他顿时目光发直,两眼翻白,最后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外祖父,外祖父…”
“祖父,祖父,您没事吧祖父!”
“太医,快去请太医。”
“爹,爹——”
“…”
一时间因为冯天翔的晕倒,整个堂屋内兵荒马乱的,洛倾雪脸上带着担忧,捏着手绢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呜,呜呜;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过来探望外祖父的;不然,外祖父也不至于忧思成疾,呜呜,呜呜…”
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眼角,冯志一清冷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眸色暗了暗,有些不忍。
“别太担心了。”
“大表哥,我,我…”洛倾雪说着,眼泪汪汪的竟是哽咽了,“外祖父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呜,我,我…”
“浑说什么!”云静安面色微沉,垂下的眼睑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波动,但从她那沉稳的气息却能明显让人感觉到她对冯天翔,其实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在乎,“还不快把老爷送回房间去。”
冯喜身子顿时怔了怔,赶紧应声道,“是,是,奴才立刻就去。”
“外祖母,我…”洛倾雪低着头,接替赵嬷嬷的位置搀扶着云静安;云静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别乱想,你外祖父这也算是老毛病了。”
那淡淡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洛倾雪心下顿时了然,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我,我们去瞧瞧吧。”
当林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时,所有人都紧张兮兮地等在主卧内,只是那或暗,或明,或若有所思的眼神和脸色,却昭示着众人的心思各异。
“林太医,驸马他怎么样了?”云静安的声音,很是温和,很是轻柔,可洛倾雪却听得出来,其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好似那不是她求来的夫君,而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