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皇上现在不宜动怒,您看”太医到底还是记得自己职责的,战战兢兢的上前来劝说道。
陶君兰扫了一眼太医,直接就让太医将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只说了一句:“庄王和武王就在外头候着。”
太医浑身一颤,随即便是跪下了。
陶君兰则是怜悯的看了一眼皇帝,自顾自的说下去:“您可知道顾惜临死之前说什么?顾惜她说,若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她只盼着不要进宫才好。还有,顾惜说得对,您不是一直说您忘不了顾贵妃?只可惜,顾贵妃纵然与您在幽冥相见,只怕也是绝不会再原谅您了。”
皇帝重重拍打床沿,气得几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尔敢!”
“我敢。”陶君兰吐出一口浊气,尽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颤抖:“我为何不敢?我说的都是事实。其实您有今日,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当初太后的劝诫,若是您重视半点,只怕也不会落得今日下场。您辜负了太后的苦心,您更让天下的臣民都失望了。您死后,只怕不会有一世英名,而是落个骂名了。”
皇帝的面色潮红,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整个人都似乎是激动得不行。
陶君兰后退一步,看着皇帝这般样子,腿下也有些发软。不过她还是尽力克制住,维持住气势缓缓道:“皇上,您还是别动怒得好。而且,您的遗诏还没写完呢。”
反反复复的提起“遗诏”这两个字,不过是一次次的提醒皇帝:你的时间真不多了,你马上就要死了。
这种滋味,谁受得住?反正其他人陶君兰不知道,但是皇帝这样爱惜自己性命的人,却是肯定受不住的。
然而躺在床上的皇帝,走到了油尽灯枯这个地步的皇帝,却是俨然已经失去了平日里的威严,纵然再怎么气恼愤怒也是只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可怜可悲的老人罢了。而且,他的愤怒更是已经无法再对人有任何的作用了。
仿佛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是自动站了队,选好了该要效忠的人。只可惜的是,却都不是皇帝。
“顾惜纵然对您用药,您怕也不至于真就那般糊涂罢?”陶君兰摇摇头,道出自己心中的猜想:“您那般为所欲为,是否只是想要证明您还是皇帝,还能掌控一切呢?还是说,您打算在死之前再好好的享受一下皇权的美妙?”
然而皇帝却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嘴里发出了各种古怪的声音,就像是大喘气,又像是咬牙,又像是喉咙里有痰却咳不出来。
皇帝重重的挣扎了一番,随后才又倒下去,摔在了明黄色的被褥里。一双眼睛却是始终没有闭上。;
第一卷 第700章 遗诏
陶君兰看着皇帝重重的摔回了明黄色的锦被里不动了之后,甚至忍不住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然后腿下有些发软,后退一步扶住了床架子这才稳住了身子。
偌大的屋子里明明还有这么多人,却偏偏静悄悄的连个呼吸的声音也听不到。
陶君兰定住心神,缓缓扭头在屋中扫视了一圈。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敢抬头多看一眼。
皇帝真正算起来,是被陶君兰气死的。这是忤逆的大罪,只要这会有人大喊一声,或是让这一幕叫别人知道了,陶君兰都不会有好下场。
陶君兰心里当然也清楚这件事情。不过她更清楚,庄王武王就在外头,皇帝但凡是被误导着说一句关于李邺不好的话,只怕他们都能将李邺拆了吃下肚里去。
更别说,皇帝的遗诏里,还有些不好的东西。若不是因为这个,她也不至于要那样咄咄逼人的将皇帝逼得动怒起来,最终倒下去。
“太医,你来看看。”陶君兰绷着脸吩咐,自己则是挺直了腰板走到了那名负责记录皇帝遗诏的大臣跟前,伸手就将那已经写了一大半的遗诏拿了过来。只扫了两眼,便是直接“刺啦”一声将那遗诏直接撕掉了。然后面无表情的卷了起来拢在自己袖子里,扫了一眼想说话的大臣,淡淡出声:“重新写。”
“太子妃!”那大臣还有些气急败坏,“太子妃这般,是干涉朝政!后宫女子不得干政!”
“我只知道,外头庄王和武王已经来了,太子马上就要招架不住。”陶君兰指了指门口,高声辩论的声音已经能隐约听见了。眼下这个情况,李邺能拦住多久?儿子要来探望病重的父亲,谁又能说什么?!
太医此时满头大汗道:“皇上还有点儿气息,尽快请太子他们进来罢,也算是见了最后一面了。”
“那皇上还能说话吗?”陶君兰深吸一口气问道。
太医摇头:“不可能再清醒过来了。”
大臣厉声道:“那又如何,后宫不得干政!太子妃这般行为”
“皇后不能当太后。皇上对皇后失望,念及当年皇后对顾贵妃用了阴私手段,虽不废后,却不容许皇后死后再进皇陵,不愿意同穴而眠。”陶君兰却是不去理会那大臣的话,只是四平八稳的徐徐吐出自己的意思:“享太后待遇,却不封太后即可。另外,庄王武王也该在丧事完了之后去就藩了。除此之外,别的事情你便是照着皇上的意思写即可。”
“这是欺骗天下臣民”大臣还兀自愤愤。
陶君兰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随你写不写,你或是说实话也行。不过若是因为今日隐患他日朝廷动荡,那你就是千古罪人!”这人必是李邺的人,不过显然却是有些太过正直了些。只是这会子却是显然不太合时机的。
当然,她也吃定了对方是不敢真怎么样的,所以才敢这样做。如果换成另一个人,她必然不会如此连点威胁力度都没有。
果不其然,对方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咬咬牙拿出另一张纸来,提起笔来“刷刷刷”飞快的写了起来。
陶君兰满意的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宝船太监。宝船太监低眉轻声道:“皇上的金印在床头的暗格里。”
如此写好了“遗诏”,陶君兰看着宝船太监将印落在了纸上,这才微微吐出了一口浊气。
回头看了一眼皇帝,陶君兰垂下眸子淡淡吩咐:“做好准备。”说完这话之后,便是快步往门口走去。
待到开门时候,陶君兰加快了脚步,红着眼睛哀戚的拉开了门,也不等看清楚外头是个什么情况,她便是哽咽着开口道:“太子快进去看看罢,皇上他,他……”话没说完,倒是已经说不下去了。
李邺还没做出反应,倒是庄王和武王登时如丧考妣的奋力往里头冲去。甚至还撞到了陶君兰,吓得李邺忙伸手将陶君兰拉住,又狠狠皱了眉头的查验了一番,关切的低声问道:“没撞伤罢。”
陶君兰微微摇头,然后低声催促李邺:“你快进去罢,别让他们觉得你不上心。”
李邺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做什么,当下深吸一口气,也是匆匆的往屋里去了。陶君兰扶着门框站着,心里乱糟糟的拧成了一团。
想起皇帝躺在那儿怎么也不肯闭上眼睛的样子,她心里甚至是有些微微发麻的。毕竟,是她气死了皇帝虽说她只是说了一些事实罢了,可若她不说那些话,却也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这件事李邺事后肯定会知道,只是不知他会不会怪她。而他们之间又会不会生出隔阂来?不仅仅是李邺,别人知道了又该如何看她?
甚至此时陶君兰甚至是有一点后悔的。不过很快她就又镇定下来,摇头苦笑心中道:这事儿完全就是赶鸭子上架,遇上了也没办法。总不能真让李邺去冒险。若是再来一次,她也依旧会那么做的。
不为别的,哪怕是为了以后的日子能安稳些,能让李邺和她的儿女们都少些波折,她也绝不能犹豫。
皇后没过多久也是赶了过来。接着是懿贵妃等人。
皇后在陶君兰跟前顿了顿,神色冷冷的问:“皇上病危,你与太子却是欺上瞒下,此罪回头再来追究!”
陶君兰心头冷笑,倒是也没和皇后去争这一时的意气。横竖一会儿宣读遗诏之后,皇后也就该彻底的变了脸色了,到时候若皇后还能再来追究这些,她倒是也不介意好好的和皇后争辩一番。
皇后如今,可还在禁足哪!这般匆匆跑出来,说得好听是担心丈夫,说得不好听,那就是违抗皇命,且还再添上一个打探皇帝消息的罪过。
陶君兰深吸一口气,便是也跟着进去了。
皇后已经踉跄着扑到了皇帝床榻之前,“呜呜呜”的哭出声来。庄王和武王也是一脸的悲戚和伤痛。
倒是李邺站在那儿看着,全然不似其他人的悲痛。本来没有对比也没什么,一对比之后倒是显得有些过于冷漠了。
陶君兰便是揉了揉眼睛,也扑到了李邺跟前红着眼睛道:“太子,皇上他”倒是颇有些伤痛的样子;
。没办法,此时就算是装,也要装出伤痛的样子来,不为别的,只为了别那么突兀叫人诟病也行。
李邺便是也装模作样一脸沉痛的走到了床前,叹了一口气:“父皇今日突发疾病,倒是叫人意外。也不知父皇是否还有未竟心愿。”
那保管遗诏的大臣便是忙上前来跪下:“天之幸哉,皇上留下了遗诏。”
皇后和武王对视一眼,随后皇后便是问道:“遗诏上说了什么?皇上可有什么未竟的心愿没有?”
李邺和陶君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见了一点了然。说实话,皇后会这般问,他们二人却是早就料到了。毕竟,皇后最关切的大约也就是遗诏了。
之所以匆匆忙忙的过来,皇后为的也不过是遗诏罢了。
“皇上尚在,遗诏自是不能展开,更不可宣读。”那大臣果然也是个刚正的,当即便是义正言辞的直接拒绝了皇后这话。
而宝船太监则是上前来,躬身悲戚道:“皇上只说让道士们都跟着陪葬,只盼着到了地下能图羽化飞仙之事。”
这也是李邺提前和宝船太监商量的事情了。皇帝之所以有今日的下场,说白了也不过是因为那些道士蛊惑人心,让皇帝堕入了丹药长生的虚妄迷途之中。当然,皇帝自己也是有责任的,不过这也并不妨碍李邺痛恨这些道士。
这些道士迷惑皇帝相信丹道,不还是为了权力富贵?既是如此,就让他们追随皇帝去地下,继续炼丹追求他们向往的长生飞仙去罢!反正,宫中是不留这样的人的!
皇后听了这话,微微一窒:她哪里又是想听见这些话?那些道士死不死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在意的还是遗诏!
庄王开了口:“除此之外呢?我怎么听说是父皇突发疾病是和太子您有关?”
李邺看了一眼庄王,只说了四个字:“庄王慎言。”
庄王被这话呛得当即就要发作,却不妨此时懿贵妃和七皇子过来了。懿贵妃见了这阵仗,登时便是放声大哭起来,拉着七皇子就扑过去,哀哀的边哭便道:“皇上,您怎么了皇上!”
七皇子也是真有些伤心,虽然不至于如同懿贵妃那般,却也是侧头问李邺道:“二哥,父皇他怎么会如此?”
李邺叹了一口气,“突发急症,太医说已无回天之力。如今这一面,只怕就是最后一面了。”
七皇子眼圈儿登时就红了。他和李邺不同,皇帝毕竟也是疼宠过他的,自然父子之间也不如那般冷漠。难过也是应该的。
庄王却是不肯就这么被岔开话题,当即便是咄咄逼人道:“太子怎么的不肯回答我,到底父皇为何会突发疾病?父皇身子康健,我不相信父皇会突发疾病!”
庄王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狰狞的味道。大有李邺说不清楚,他就绝不放过李邺的架势。;
第一卷 第701章 压制
李邺凌厉的看庄王一眼,且不说别的,只说在气势上就压过了庄王一大截。不过庄王倒是也强撑着没将目光挪开。算是十分不错了。
李邺冷冷的言道:“我却是不知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番胡言乱语。我和父皇突然发病有什么关系?庄王若是再不慎言,继续污蔑与我,那我也只能不客气了。”
“太子你”庄王却是显然没在意李邺的威胁,还想继续说下去。
李邺直接打断了庄王:“既你也知道我是太子,那你就该拿出臣子的姿态来。庄王!”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一个是未来君主,一个是臣子,李邺要压制庄王,庄王自然只能憋屈的被压着。
更何况,七皇子也是怒瞪了庄王一眼:“眼下最要紧的是父皇,庄王你这般是什么意思?!”
太医一直捏着皇帝的脉搏,此时忽然感觉手指底下微微的震颤忽然消失了,登时便是整个人都僵住了,而后出声言道:“皇上殡天了。”
这话一出,顿时屋子里一下子就都安静了下来。众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了躺在床上的皇帝,其实也看不出和方才有什么区别,不过众人心里却都是有点儿微妙。
皇帝驾崩了。紧接着就会是新皇登基。这个新皇到底是谁,只怕不同的人心里都有不同的想法。
陶君兰轻轻推了一下有些怔神的李邺。这个时候,身为太子他自然是该将这些主动权握在手里的。
李邺回过神来,便是哑着嗓子吩咐:“去,敲云板,将这事儿告知宫中所有人,然后再准备好丧服。”
太医闻言便是忙将皇帝身上尚且停留着的银针都拔了下来。
皇帝发病也是过了这么久了,陶君兰已经吩咐人去准备取了衣裳来。此时皇帝一没了,她和李邺便是都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倒是庄王武王等人一时没有准备,只得先将衣裳脱下来反面穿了。
至于遗诏,那大臣也是捧在手中,然后徐徐的展开了。
众人立刻都跪下听旨。这也是皇帝这辈子最后一次颁发旨意了,听完了这个旨意后,皇帝也就彻底的对朝政失去了影响力了。
面对这个其实大部分都是她的意思的“遗诏”,陶君兰心里倒是有点儿微妙。
就在这样的微妙情绪中,陶君兰听完了整个“遗诏”,然后看见了皇后面上复杂的神色变化。
不可置信之后,皇后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她直接冷冷道:“皇上绝不可能如此下诏。”
庄王和武王也是如此的态度,都是不相信:“对,这不可能是真的。”
“王爷就藩再合情合理不过,本朝先例不少,需要我一一给你们举例?再则,父皇立遗诏的时候我并未在跟前,你们又何必看着我在那瞎怀疑呢?”李邺冷笑着反问三人,又看向七皇子:“老七,你觉得这诏书是假的吗?”
七皇子坚定的摇头:“当然不可能是假的;
。父皇本就打算处置皇后娘娘了,有这样的遗诏不奇怪。而且做王爷的就藩本也是祖制,又有什么可奇怪的?父皇许是怕二位哥哥不利于朝政安稳所以才下了这样的遗诏呢?”
七皇子说到最后,俨然都已经有些似笑非笑了。那副意味深长又暗有所指的架势,只让武王觉得有些手痒痒,他沉下脸来:“七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七皇子吊儿郎当的嗤笑一声:“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说完这话之后,倒是也不肯再理会旁人了,只是看向李邺:“二哥,咱们出去罢,让人给父皇换上衣裳。”
李邺点点头,又去吩咐懿贵妃:“懿贵妃您便是帮着打理女眷这头罢,君兰她怀着身孕,也不宜操劳。”
懿贵妃自然不会拒绝,收了眼泪后便是忙应道:“太子请放心。此事儿只管交给我。”
李邺这样郑重的拜托懿贵妃,倒是明显将懿贵妃当成长辈,从而直接略过了皇后。皇后的脸色沉下来,阴沉沉的看了李邺一眼,倒是也没吭声。
反倒是李邺不肯就这么放过皇后,便是又出声征询道:“说起来,皇后娘娘尚且在禁足中,还是尽快回去罢。”
“本宫要给皇上跪灵,如何能回去!”皇后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了。她当然明白李邺的心思:若是连哭灵都不出现,她这个皇后就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直接被人淡忘了。再想出现,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下禁足令的是皇帝,当时也没说个期限。而如今皇帝驾崩,那李邺一直不松口,那她要禁足到什么时候?
武王也是开口:“二哥,父皇糊涂了,你难道也糊涂了?母后这些年对我们不差,你这般无情,难道就不怕天下人指责你不孝吗?”
武王这是抬出了道义来想要压制李邺了。
李邺微微挑眉,还没开口陶君兰便是抢过了话头:“武王这话说得,倒像是太子不懂感恩不懂规矩了。可这禁足令是父皇下的,我们如何又能违背?父皇是君,我们是臣,他的话自当遵守。父皇是一家之主,他的话我们更不敢朝令夕改。否则,只怕天下人都要指着太子的脊梁骨骂他了。武王又何必这般为难太子呢?”
武王沉着脸:“太子果真如此不近人情?母后也不过是想给父皇跪灵罢了。他们夫妻恩爱”
陶君兰听不下去了,淡淡的的提醒武王:“武王还是好好再将父皇的遗诏读一遍罢。夫妻恩爱?”她嘲讽的笑了笑,便是不再说话了。
武王面上登时就涨红了,倒不是羞的,而是恼的。他怒瞪着陶君兰,又看向李邺:“男人说事儿,女人哪里来的规矩竟是要插嘴?二哥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她是太子妃,不是你家的贱妾,武王,你若再敢这般放肆,休怪我不念兄长情谊!”李邺倒是也真有点儿恼怒了,沉了脸来低声喝道。
庄王拉了一下武王,颇有些阴阳怪气我:“还是算了吧,我的傻弟弟;
。二哥如今是太子,我们还是乖乖听话得好。”
李邺懒得去和庄王废话,直接吩咐宫人:“送皇后娘娘回宫去罢。若是皇后娘娘真和父皇鹣鲽情深,那不妨学一学庄妃娘娘以死相随?”
皇后自然不可能真舍得以死相随,当即也不再做出深情伤悲的样子,深吸一口气也不等人来“扶”她,径直转身就走了。
陶君兰看着皇后挺得笔直的背脊,倒是心里生出一丝疑惑来:难道皇后就这般算了?按说,皇后不是现在该想法子保住地位吗?毕竟皇帝可是没了!马上就要李邺当家做主了。作为仇敌,皇后不是该惊慌失措和担忧吗?
可皇后的反应,却是出奇的叫人觉得平静。平静得甚至有点儿太过奇怪了。就好像皇后早料到会是如此,然后她也早有准备,所以并不太担心似的。
皇后,真的会有准备吗?这个念头在陶君兰脑子里转悠了几圈,还没想出结果的时候,也就被其他事情吸引走了注意力。
皇帝暴毙,虽说棺木和陵寝其实早就准备妥当,可是却毕竟没个缓冲,宫里还是忙乱成了一团。
皇帝死了,自然各种各样讲究的礼仪都是繁复得很。所以,一时之间宫里简直就是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端本宫的几个孩子虽说都不大,可是却也得照着规矩来跪灵:死的不仅是他们的祖父,更是一国之君。不管是作为孙子,还是作为臣子,这跪灵都是应该的。
哪怕是陶君兰这个孕妇也没有例外。只是因为她还要管事,倒是也没跪太多时候,更多是这头刚跪下去,那头她就要起来了。
跪灵是要跪三日的,这才第一日,拴儿跪了一会儿之后就有点儿撑不住了。不过他却自己叫苦,只偷偷的问陶君兰:“娘,可不可以让妹妹回去了?”
陶君兰膝盖也疼,虽说很想让几个孩子都回去,不过她却是只能无奈摇摇头:“不行,若是累了就叫奶娘悄悄抱着明珠去睡会儿,醒了继续过来。”
拴儿有点儿闷闷的回去了。
陶君兰看着拴儿,却是扫到了九皇子。看着他被奶娘抱着跪在那儿,倒是有点说不出的感觉。这个九皇子,命运倒是真苦。宜妃虽说也挺疼他的,可是宜妃早早就去了。顾惜虽说不好,却也是真心疼他的,可现在顾惜却是生死一线……就是皇帝现在也没了,疼爱他的那几个人都不在了,以后他这日子却是真心要难过了。
倒不是说她和李邺就会亏待了这个孩子,可是要说多疼爱她可能会怜悯,可能也会给予关爱,可那到底不过是施舍罢了,而且也不可能很多,至少不会像是一个母亲给孩子的那样多。至于李邺,那就更不可能了。他自己的孩子尚且顾不上呢。
而且九皇子毕竟不是真正的李家血脉,之后到底怎么安置却都还不知道呢。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却是前途未卜……
不过陶君兰这样的心思也没维持太久,很快就被其他事情岔开了。;
第一卷 第702章 尴尬
跪灵第二日中午,陶君兰刚喝了一口热汤,就得了禀告,说是顾惜醒来了。
听闻这个消息,陶君兰沉默了许久,半晌才道:“既是如此那就给她派个太医过去看看罢。”心头却是暗叹一声:顾惜没死,倒是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儿还是坏事。不过,顾惜也的确是命够大的。
关键是李邺对外头说的是顾惜为了追随皇帝才殉情撞墙,本意是给顾惜留几分体面,更不至于让顾家陷入危机。这本来也没什么哪怕是为了太后和顾贵妃,这样做也是应该的。可是现在,顾惜却是醒来了……
话是不能再改了。否则李邺的信誉脸面往哪里搁?只是顾惜这样“大义”,却已经是获得了一个好名声了。只要顾惜不死,凭着这个“大义”之举,便是能得不少称赞,后头更是可以尊荣的过下半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