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的他高高在上,身为皇子,自己不过是‘母亲’早逝的侯府长女,他若想要,哪怕她万般不愿,也细胳膊扭不过粗大腿的。
可是他并没有。
他抵挡着当时柱国公府的压力,一心一意要娶自己为妻,事后处心积虑拿下幽州,而不是借柱国公府之手,这样的男人,他清楚他心中想要的是什么,也不会受旁人挟制而纳女人的。
燕追长于宫中,成婚之前府里没有服侍他的宫人女婢,可见他自制力是极佳。
年少之时都没有左拥右抱,对于他这样性情的人来说,如今性情大变的可能性不大。
当然傅明华也自有方法,使他对自己一心一意的。
他爱权势,有野心,欲灭四姓,那就使他心思全放在灭除世族、治理江山及看自己身上便成了。
“更何况我也非贤明豁达的人,皇上要看谁一眼,”她抿唇而笑,笑得眼中都染了妍丽的光泽:“那可是不成的。”
她声音虽低,语气却十分坚定。
傅明华心中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她从未担忧过碧云等人心中所忧,因为她也有自己骄傲的。
碧云咬了咬唇,点了点头:
“可,可若是有旁人看皇上呢?”
“不招人嫉是庸才。”傅明华抚了抚头发,“若旁人不看皇上,如何能说明我的丈夫优秀?”
碧云便不出声了。
观风殿主殿之中,大祝氏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她没想到崔贵妃尸骨未寒,傅明华便打了这样的主意。
她抿紧着嘴唇,忍了心中的怒火。
若崔贵妃仍然在世,自己这个母亲出面,她还能不记得将她养育长大的崔氏,她长大的青河故土?
时至今日,傅明华又怎么敢留她在洛阳,使她在皇帝眼皮子下,不使她回去呢?
皇上才刚登基,崔贵妃才刚去几天,傅明华便敢这样做,长此以往,岂非崔氏的人都要遭其羞辱?
一旁小祝氏看了她一眼,她勉强笑了笑,一连深呼了好几口气,傅明华出来时,大祝氏的脸色才缓和了许多。
“久候了。”
傅明华由碧蓝扶着坐下了,笑着说道。
第六百二十三章 不意
谢、崔二氏的人早早起身迎接,听了这话便福礼:“哪里。”
“我近来也时常梦到太后,想她昔日音容。”傅明华叹了口气,一句话说得大祝氏及崔氏一干人等冷汗涔涔。
经过刚刚傅明华要强留大祝氏所说的话,崔家的人此时已经回过味儿来了,与她谈及早逝的崔贵妃,怕是于己没有丝毫好处。
“太后曾说,崔家教女极严,礼仪规矩,都是我大唐楷模。”
大祝氏听她如此夸奖,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急急忙忙便要开口:“娘娘太…”
“我昔日也曾见过十二表妹,如今又见三位表妹,礼仪出众,年纪小小,规矩却不出半分差错。”傅明华像是没听到大祝氏的话一般,含着笑意打量了崔氏三位小娘子几眼。
她目光之下,崔家的人浑身紧绷,各个如临大敌似的。
“哪能得娘娘如此夸赞,若说天下楷模,必定以娘娘为先。”
大祝氏勉强笑道,傅明华便抿了抿唇,温声的问:“十五娘可曾订下婚事了?”
一句话使得大祝氏眉梢紧紧一皱,傅明华接着又道:“义兴王府杜老相公深得太祖看重,建元年时便任中书令至今,德高望重,我曾听说,他的府中有嫡孙…”
大祝氏只觉得汗流颊背,将内里的贴身衣裳都浸湿了。
此时的她心中惊怒交加,没想到傅明华会如此说。
燕追登基为帝,後宫里却没有崔氏女。
新皇身体里都流着崔氏的一半血,自然此次大祝氏领了三个小娘子进洛阳,是有些想法的。
当日大谢氏腹中所出的崔十娘不受崔贵妃所接纳,说拒便拒了。
后来又精心养了崔十二娘,燕追仍是不喜欢,回头便将十二娘另外嫁了人。
如今十五娘几人都不差,容貌明艳,乃是崔氏竭心尽力培养所出。
可傅明华话中意思,却像是因为杜玄臻为大唐鞠躬尽瘁,而拿崔氏的女儿赐婚似的。
摆明就是使崔家为他人做嫁衣裳,大祝氏又怎么肯呢?
更何况四姓向来不与外人结亲,哪怕联姻,必也有所求。
可是杜家空有义兴王府封赐,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杜玄臻之父杜正已经是耄耋之年,若他一去,爵位落至杜玄臻身上时,便降一等,食邑也少些了。
杜玄臻当年入朝为官,权势是大。
但崔氏的人并不看重这个。
崔家念书的人不少,只是崔氏子弟不屑于在此时入朝为官罢了。
中书令虽官拜三品,但在青河的人眼中,实则底蕴太低,配不上崔氏的。
尤其是杜玄臻如今年纪老迈,一朝天子一朝臣,燕追登基之后,已经不大重用他了,将来的杜氏一门,最多也不过就是富贵闲人罢了,入朝为官,又能官至几品呢?
让崔家精心养育的小娘子嫁进义兴王府,大祝氏又怎么甘心呢?
她对于傅明华提出这样的建议,心中当真是又惊又恼的,连忙便起身跪了下去:“求娘娘收回成命。”
大祝氏低垂下头,忍气吞声:
“不瞒您所说,十五娘几人早就已经与江洲定下了亲事,此次领入洛阳,只是因为她们几人贪玩好耍,惦记着洛阳,想见娘娘一面,又想拜祭太后罢了。”
傅明华似笑非笑,目光落到了小祝氏身上:
“哦?”
她年纪还小,才不过虚十八之数。
小祝氏是傅明华外祖母,年纪也比她大了许多。
可此时在傅明华注视之下,小祝氏却不由自主后背一麻,心中苦笑不止了。
这会儿青河崔氏的人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跟,当日主意打得太多,如今甚至牵连到江洲的人身上了。
宫中的人对于世族是个什么样的态度,怕是明眼人都瞧出来了。
她一时之间心里说不出的苦闷,当日赵国太夫人临去之时,为了保住谢家,曾拖着病体,亲自写了封家书托人送到了傅明华手中。
她老人家如此费心尽力,只是为了保住家族,以退为进,知晓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明白这会儿该当忍让,韬光养晦,以保存家族实力,将来得势时机,再寻求家族发展机会罢了。
可此时大祝氏一句话,极有可能使当日赵国太夫人所做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应或是不应?
若是应了,在傅明华明显有意针对青河崔氏的情况下,江洲的人一旦出面,便相当于变相的为崔家的人分担走一部份傅明华的注意。
当年谢氏曾弃女‘自尽’,很是伤了母女间缘份的,事后江洲的人虽亡羊补牢,但也只是与傅明华之间关系尚可,还不到亲近的地步。
可若是不应,便是为求自保,抛弃崔家了。
四姓向来同气连枝,如今崔氏的当家主母还是自己的嫡亲长姐。
才一瞬间功夫,小祝氏的额头冷汗便都浸出来了。
她没有料到,今日进宫,竟会有这样的选择留着等她来做决定。
进退两难的情况下,小祝氏笑脸发僵,地上跪着的大祝氏也是心中打鼓。
她也着实是走投无路,若不是被逼到极致,她也不愿拖谢氏的人下水的。
直到此时小祝氏许久不说话,大祝氏才有些慌了。
她简直不敢去想小祝氏若是拒绝之下的后果,无论小祝氏应是或是不是,青河崔氏与江洲谢家的情份都会有所损伤的。
小祝氏若是帮她,则青河的人将来对江洲的人不住。若她不帮,江洲则又伤了与青河的情份。
大祝氏心中隐隐后悔,她一时情急,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此时就如覆水难收,正恼怒交加间,傅明华温声笑道:“既如此,也不好强人所难。只是青河的女儿我着实喜欢,夫人若是得空,多带进宫来让我瞧瞧的。”
大祝氏听了这话,长舒了一口气,已经汗透衣襟,背心发凉了。
她双腿紧绷发抖,听了傅明华这话,勉强就笑道:“承蒙娘娘夸赞,她们却哪当得起呢?”
心中却哪里还敢再带崔氏的小娘子入宫,她此时已经隐隐有些后悔了。
第六百二十四章 早有
大谢氏带崔十二娘进洛阳时,便吃了不小的亏,那会儿大祝氏还当大谢氏行事不大稳妥。
如今轮到自己吃了这亏,大祝氏才知当日大谢氏心中感受。
“夫人客气了。”
说了这番话,大祝氏已经如同惊弓之鸟,再不见先前的气势,哪怕是傅明华唤了她起身,她也是心中忐忑难安,如坐针毡,恨不能即刻就走。
只是傅明华又拉着她说了一阵,越发使她难受了。
傅明华看她脸色发白,额角发根透汗,脸上的脂粉都已经在汗水的浸泡下有些融了,才勾了勾嘴角,伸手抚头:“瞧我,拉着你们说了这样许多。”
小祝氏见大祝氏一副如临大敌,紧张难安的模样,便忙道:“娘娘生下大皇子至今,还未曾见过。”
说到燕昭,傅明华笑着就招手,吩咐紫亘:
“将昭儿抱来。”
转头又看着小祝氏笑:
“倒是我疏忽了,昭儿出生至今,几位长辈都还没见过。”
她不再提及崔氏的小娘子,大祝氏心中长舒了口气。
从宫中出来时,小祝氏的笑容里带了几分疏离冷漠之色。
大谢氏有些尴尬的扶了大祝氏上马车,此时离了宫,她坐在榻上,脸色有些腊黄。
原本抹匀的脂粉,因为汗水密集的缘故,此时早被冲刷掉大半了。
她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水,手还在发抖,水杯里装着的茶水因为她的动作而晕开一圈一圈细微的纹路。
“你明日备份礼,回谢氏瞧瞧你的母亲。”
大祝氏喝了几口茶水,话中所说的意思,大谢氏自然听了出来。
今日在宫中之时,她情急之下而将谢氏的人拖下了水,当时傅明华虽适可而止,但小祝氏心中必定记恨于她的。
大谢氏是大祝氏的长媳,又是小祝氏的女儿,由她回去说情,是再适合不过的。
吩咐完这话,大祝氏眯了眯眼睛,想起今日在宫中发生的情景,忍了怒火,不再出声了。
到了三品之上命妇进宫拜见那日,命妇按品级入观风殿风,向傅明华行礼。
她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苏氏。
从当日容涂英准备逼宫之后,傅明华就已经没有再见过苏氏的面了,燕追登基之后,苏氏更是不受诏不得入宫内,要想见她一面也不容易。
苏氏跟在卫国公府夫人顾氏的身旁,倒是长得丰腴了些,起身时还壮着胆子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充满了笑意。
倒是卫国公夫人顾氏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人都瘦得变了形。
她的娘家顾府卷入容涂英谋反一案,可是并不在已经被处理的那一批罪臣里。
傅明华对于顾氏曾四处奔走,在为娘家寻求解救之法也颇有耳闻,此时看顾氏消瘦的模样,自然也是心中有数的。
卫国公府的人拜完礼,退下之后,傅明华就看到了武安公府的周夫人。
丹阳郡主跟在她的身后,不时的仰头盯着傅明华看,眼中现出焦急之色。
定国公府的人至今仍关押在大理寺中,燕追迟迟没有处置薛府的人的意思,令定国公府的人越发坐立难安。
听闻最近长公主急得请了好几回太医署的人,不时想要进宫向燕追求情。
对于丹阳郡主焦急的目光,傅明华低下头来,端了手边茶杯。
丹阳郡主眼中便露出失望之色,一层水意浮了上来。
前方周夫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大对劲儿,退了下来之后,似是在与丹阳郡主轻声耳语。
丹阳郡主勉强点了点头,却又向傅明华看了过来,一面咬了咬嘴唇。
直到申时四刻,命妇才接见完,离宴席的时辰尚早,傅明华一面令杨复珍及碧蓝等人领了些人出外稍坐片刻,自己则回了殿内换身衣裳。
头上镶了珠翠的华胜被取了下来,梳头的宫人为她摘下绾起的假鬓儿,她想起苏氏。
当日容涂英那样得势之时,苏氏还与她往来,冒险提醒过她,这个当日口口声声喊着‘因她瞧不起贺元慎,而不能与她成为朋友’的小娘子,最终倒难得能与她说上几句话的。
她侧头吩咐碧云:
“去请卫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前来。”
碧云自然知道苏氏当日与傅明华的交情,听她这样一吩咐,便行了一礼,应了一声出去了。
不多时碧云便进来,说是苏氏已经在侧殿候她了。
傅明华出来时,苏氏正规矩的候在殿内,听到脚步声时,忙转过身来便行了一礼。
“如今要想见您一面,可不容易。”
傅明华唤了起,苏氏起身便笑着说道:“我还以为得等册封之时,才能远远瞧您一眼的,哪知皇上赐宴,我也便沾了些光,跟着来了。”
“齐王年岁到了。”傅明华说了这话,苏氏便心领神会。
“近来如何?”傅明华接过宫人递来的茶水,听着外间传来隐隐约约说话的声音,看着苏氏,便问了一句。
苏氏笑了笑,“还是那样子,你与其问我如何,还不如问卫国公府如何。”
卫国公府最近才是愁云惨雾,自顾饶之投靠容涂英造反以来,卫国公府便提心吊胆,唯恐遭顾家连累。
“我听说,世子近来处处为顾府奔走,联络了不少读书人请命。”
傅明华听她提起卫国公府的事儿,便也说了两句。
苏氏便有些讶异的看了她一眼:
“您竟也听说了。季昭与退之乃是表兄弟,向来感情甚笃,退之如今受其父之举所连累,是要问斩的,他自然是着急。”她提起贺元慎时,再不如当初,想起这个人便都眉眼带着光彩的样子,反倒平静了许多。
他近来纳了不少红颜知己,姐姐妹妹的,他向来怜香惜玉。
当日看他性情温和,体贴入微,便如飞蛾扑火,一头扎了进来,如今成了这般模样,便是悔之亦无济于事。
傅明华听着她说这话,眉头便皱了皱。
苏氏嘴角边露出讥讽之色来,有些不屑的样子:“他口口声声说,皇上仁德,既能免五服之罪,又免年老、体残、年幼的人以死刑,何不更加开恩,放退之一马呢?”
第六百二十五章 预谋
她捏着声音,学贺元慎的语气说话,一下就将傅明华逗得笑了,瞪了她一眼:“你倒现在舍得来践踏他了,以往旁人说他一句,你倒要恨的。”
两人都想起了当日牡丹亭中时,苏氏当时说话的情景。
此时傅明华旧事重提,将苏氏闹了个大红脸,两人之间原本身份带来的隔阂顿时便消弭了许多。
她嗫嗫道:
“那时我年少无知,怎么说的话您都还记得?”
她似撒娇一般,说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渐渐便淡了:“可惜我悔于当日没有早些听你的话,若是听了,又何至于落得现在这样的结局?”
说完,苏氏又不由有些好奇:
“您当日年纪小小,怎么看事情那样的准?”
傅明华没有出声。
苏氏与她情景有些相似,都是幼年失母的。
只是那时的苏氏还带着些许少女天真的气息,所以在面对贺元慎时,一头便栽了下去。
而她因为幼时噩梦不断的缘故,却始终都不能拥有她当初那样的心境。
聪明而冷静,却少了些少女心性。
“你要提醒世子,皇上虽仁德,但他却不一定会如愿以偿的。顾饶之犯的是谋逆之罪,世子不要最后救人不成,反倒自己掉进河里。”
傅明华轻声提醒,苏氏低头笑了一声,仰头望着她看:“娘娘,他不能永远是这个样子,任性妄为,也该吃些苦头的。”
当日的她眼中的贺元慎出身世家,模样俊美,温文尔雅,满腹文才。
性情又是那般体贴,样样都好,仿佛没有一处瑕疵。
可是相处越久,他性情中的弊端便显现了出来。
他被宠得太过,担不起事。
这样的危机关头,贺府中的人都在担忧会受顾饶之牵连时,他却仍在为顾喻谨奔走,连身家性命也不顾。
若他孤身一人,苏氏怕是会高看他几分,认为他以义气为先。
可此时他有父有母,有兄弟有姐妹,甚至还有妻子,他如此做,简直连家人都要连累,如此冲动行事,苏氏都怀疑自己当初是如何将他看上,还一心一意,不惜使尽了手段也要嫁他的。
她眼里带着些厌烦之色,显然对贺元慎已经颇为不喜。
“国公爷对他近来举动有所耳闻,已经警告过他,令人将他关在房中的。”她牵了牵裙子,有些羡慕的望着傅明华看,当日的她虽然不如傅明华举手投足,皆是端庄大气,但也是明艳可人。
她比傅明华还小了些,可是成婚才多少时间,看上去却比当初似老了十岁。
“我只消生下嫡子,将来把卫国公府捏在掌中,至于季昭,为他抬几房通房,便足矣。”
她嘴角边露出一丝冷笑,傅明华正要说话,外头紫亘小步进来,看了苏氏一眼,靠近傅明华耳畔:“武安公府的世子夫人,想要见您。”
丹阳郡主想见她。
傅明华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丹阳郡主见她的目的为何,傅明华心中十分清楚,只是此时的她并不想见丹阳郡主的面。
苏氏见到这情景,站起了身来:
“娘娘可是有什么要事?”
傅明华摇了摇头,吩咐紫亘:
“将她挡了就是。”
她不是不想见丹阳郡主,只是这样的当口,丹阳郡主若是聪明,就该知道不能如此。
定国公府犯的是大罪,燕追却迟迟未对薛晋荣下旨,并非如外间人传言一般,他担忧长公主身体,而是因为他有意将武安公府拖下水来。
紫亘领命出去,傅明华与苏氏二人已经被搅了谈话的心思。
她又令人去召了长乐侯府、江洲谢家的人入殿里来。
苏氏与她时而搭上几句话,白氏等人进了殿内,还没有坐下,外间便响起了丹阳郡主的声音:“娘娘,娘娘!”
她大声的在喊。
在入宫的命妇都低眉敛目,恨不能装做石头,只求不出错的情况下,丹阳郡主的声音显得十分刺耳:“娘娘,臣妇想要见娘娘一面。”
傅明华站起了身,脸上露出怒容来:
“大胆!”
她皱了眉,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吩咐碧云:
“将郡主请离,在观风殿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呢?”
她的话没有压制住声音,反倒有意说得大声些了,与殿外的丹阳郡主听。
只是这话并没有使丹阳郡主畏惧,她带了些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娘娘,当日闺中之时,臣妇自问并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您,为何今日想要见您一面,您却避而不理?”
有宫人在拦她,她却挣扎着想入内来:
“臣妇只是想见您一面,有些话与您说罢了。”
傅明华目光冰冷,殿中谢家的人低垂着头,白氏等人瞪大了眼,一副不明就里之色。
外间传来侍人报唱的声音,紧接着燕追的声音响起:“大胆薛氏!竟敢强闯观风殿,对皇后不敬!”他的声音阴沉,带了些戾气:“武安公府如今好大胆子。”
傅明华闭了闭眼,殿中小祝氏及白氏、苏氏等人听到燕追声响,又听到外间传来众人下跪的声音,都忙不迭的起身,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武安公府如今恃昔日功劳而傲,使薛氏失仪于观风殿前,冲撞皇后,传朕旨意,即刻捉拿周绍通父子!”
燕追不知何时过来的,傅明华出来时,他双手倒缚在背后,丹阳郡主跪在他的面前,不远处武安公夫人浑身发抖,以额头点地。
他听着脚步声,转过了头来,勾了勾嘴角,傅明华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地上的丹阳郡主身上,她此时仿佛大受打击,还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
“不是,皇上,皇上求您…”
丹阳郡主慌忙摇头,她哪里知道,燕追正等着从她身上入手,以夺武安公府兵权的。
真是瞌睡来了便有人递枕头。
傅明华冷冷望着丹阳郡主看,她此时脸庞涨得通红,她身后跪着的武安公府夫人此时身体摇摇欲坠,心中怕是已经将丹阳郡主恨入骨子里。
“我不是,我没有…”
她惶恐不安的摇头,仿佛犯了错的孩子,目光四处张望着,像是溺了水的人在找寻那根救命的稻草似的。
第六百二十六章 悔之
丹阳郡主的目光落到了傅明华的身上,她的眼睛刹时便亮了起来,本能便想要起身:“元娘…”
“皇后闺名,岂是你能直呼的?”
燕追眼里露出杀意,“朕竟不知道,武安公府的人如此嚣张,擅闯观风殿也就算了,皇后之名,也能直呼?”
他居高临下,盯着丹阳郡主看:
“是谁给了武安公府如此大胆子,是当初太祖的恩赐么?”
不远处武安公府周夫人浑身‘漱漱’发抖,事情到现在,她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想了许多方法,却没有一个适合在此时施展出来。
丹阳郡主拼命摇头,一脸茫然之色,眼中泪珠滚动,不停的就道:“没有,没有,皇上开恩…”
这一刻燕追身上的杀气仿若实质似的,使她说话都十分艰难。
到了此时,丹阳郡主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怕是做错事了。
身后周夫人的目光仿佛淬了毒的针,狠狠盯在她的背上,她想起自己的丈夫,想起自己的夫家,想起了自己的一双女儿,张了张嘴,目光傻傻的望着傅明华,眼中露出哀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