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身边侍候婆子的生死,于氏根本就不在意,连眼神儿都没往那边飘过去一个,只是看着叶正华,目光温柔中带着怀念:
“那时妾身才刚嫁与夫君不久,心里爱恋夫君,那时的夫君,正是意气风发…”于氏眼里闪过一丝梦幻之色,这抹神色,令她的表情温柔了下来,连眼波也柔软了许多,脸上的褶子像是被这抹柔和抚平了般,看起来整个人顺眼了不少,没了之前尖锐的针锋相对的浑身带刺,此时的她,就如同一汪平静的海洋般,回忆起当初才刚成婚时的种种来。
她这厢回忆得有滋有味儿,叶正华却是听得极不耐烦,他要知道的,只是乔沐心的奸夫是谁,叶明绣的那见不得人的亲生父亲是谁,他并不想与于氏这么一个老妪回忆当年,更何况是两人已经闹成了水火之势的现在,他此时因为叶家接二连三遭遇的不幸,早已经没了年轻时候的风花雪月,一心只是想将叶家发扬光大,自己官运亨通,能够再上一层楼而已,并不愿意与于氏共忆当年,因此她话一开口,叶正华强耐着性子听了几句,到最后见她仍是喋喋不休,不由有些不耐烦了,态度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
“废话说够了没有?我只想知道奸夫是谁!”
于氏因为追忆当年少女情春时候的情怀,而温柔的表情,一下子被叶正华粗恶的话而打断,像是突然从梦境回复到现实一般,她眼里的温柔如潮水般的褪去,带上了一丝嘲弄与鄙视,以及一抹深深的不怀好意,冲着叶正华挤眉弄眼的笑:
“正华可知道,当初妾身嫁与你时,心里,对那乔氏,可真是恨之入骨了。”这话,她就是不说,叶正华也是清楚的,冷眼望着于氏,虽然心里焦急不已想知道奸夫是谁,却也不催促她,只等她自个儿接着往下说:
“乔氏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出身是个破落小户,也敢与我相比?哼”于氏话里的轻视之意,言溢于表,她目光里带着淡然与无视,要不是乔氏正好嫁给了她当初看中的男人,估计终其一身,在她这样出身的官宦人家小姐眼里,是连个蝼蚁也不如的,可是偏偏,两人最终结局成了如今一死一活却终不能解开的纠结。
叶正华看于氏苍老的面容,眼里闪过一丝恶心之色,对于于氏这么说乔沐心,他心里有一瞬间的不舒服甚至厌恶,叶正华心里对于乔沐心的背叛一直是在意的,可是这不表示他能容易别人这么说他当初贫困时的结发妻子,毕竟叶正华也是平民百姓出身,凭着自身的拼博,才有了如今的一切,要不是于氏的任性自私,他如今应该过得更好才是,这样的一个人,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将成就地位看得比天还重,自尊心比普通人要高,于氏眼里的轻蔑,虽然是针对乔沐心,可当初叶正华与乔沐心二人地位相当,甚至家里还比当初的乔家人贫困,心底隐隐有的自卑,在多年后,因于氏对乔沐心的鄙视,而诱发了出来,心里一阵不自在与难堪,好像又回到了当初那一无所有,穷得连媳妇儿都讨不上的少年心境,当下心里一烦,恶气恶气的就制止了于氏的话:
“好了,别说有的没的,说重点”
“呵呵,”于氏诡异的笑了笑,看着叶正华,弯了弯嘴角,眼睛里带出一丝快意之色:“夫君恐怕不知道,当初妾身是十分恨那乔沐心的,恨不能她去死的吧?”堂堂一个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纡尊降贵嫁给了叶正华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没钱没地位的,家里还拖着老婆孩子,除了一张面皮能看,确实不是金龟婿的人选,如果当初不是于氏的父亲还在,要换了如今的于光左当家,于氏少不得也要嫁给一个能对于家有助力的人,这样的出身背景下,于氏心里的委屈,自然是可想而知,她以前在乎叶正华,在意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因此一直伪装着,自己很善待他之前的女人与孩子,可是背地里,她却是恨得咬牙切齿,如今两人闹成这么副德性,她也用不着再伪装,笑着开口道:
“我时常命人羞辱她,给她送去的东西,嘿嘿,也总会有人给她拿了去,叶明俊那小东西,就算不能明面上亲自打他,不过却能借着教育的话,收拾他,乔氏这贱人,时常替儿子求情,自然也一并受处罚了,嘿嘿,可惜这两母子人贱不值钱,偏偏命却大,这么拖了两年,竟然还没能死了。”于氏说到这些话时,眼里露出痛快之色,虽然事隔多年,乔沐心都早已经死了,她也不再爱叶正华,不过不管她喜不喜欢这男人,这男人也值不值得她喜欢,不过于氏骨子里却是认为乔沐心与她抢了男人,尊严受损,至今还觉得不痛快。
叶正华听到这些,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之色,他倒是没想到,当初乔沐心在叶家时,过的日子竟然是这般,明面上偏偏于氏还作出贤良淑德的样子,由此可见,此妇果真心狠手辣心胸狭窄,当初倒真是错看了她,不过此时叶正华心里虽然有些讶异,却并不以为然,毕竟乔沐心在他心里,虽然是令他有些遗憾,可更多的,却是耻辱,在此时,他只关心奸夫是谁,至于乔沐心当年有没有受过折磨,毕竟都是陈年旧事了,反正她人已经死了,想来就算是在意,也不可能从坟墓里头跳了出来,因此并没放在心上,只是又催促道:
“别说这些破事儿,直接说奸夫是谁”
他这话一说出口,连于氏也有些讶异的打量了他一眼,半晌之后才叹息了一声:“我以为你已经是心肠冷漠不是良人,没想到你竟冷漠没没良心到如此地步,就算是我对乔氏没什么好感,也不得不说,她确实是瞎了眼。”于氏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为自己叹息,还是在为乔沐心叹息,不过她心底的不甘,也只是一瞬间而已,更多的,却是对乔沐心的愤恨,一介低下的贱妇,竟然同自己抢了老公,到如今,生的女儿比自己的女儿出息,连自己没有儿子,她却是有了,这叫她怎么甘心?两相对比之下,乔沐心就算是死了,她这一辈子,也算是值了。
“当年我生大姐儿,夫君厌恶了乔氏,也不喜叶明俊,早已经不踏足他们的院子了,而大姐儿是除了叶明俊之外,夫君唯一一个孩子,虽然是个女儿,不过许是因为有了孩子,与于家关系更紧密了些,当时夫君也是十分欢喜的,明若出身那夜,夫君喝了不少酒,我生完孩子之后累极,早早就歇了去,直到半夜时,奶娘才来与我说夫君歇在了乔氏那贱人院子里头。”说到当年的事情,于氏好似也因回忆沾染上了当时的心情一般,又气又恨,眼角不由滚落几滴泪珠,神色也有些凄凉愤恨了起来:
“乔氏那贱人,趁我没在就惯会勾引人,不要脸的下作东西,有她这样一个娘,就有这么一个勾搭姐夫的娼妇女儿。”于氏只顾骂得痛快,叶正华却是突然想起有哪儿不明白了起来,身子开始不住的颤抖,再因于氏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他的身体更是抖得厉害,叶明若与叶明绣之间,因母亲不同,根本不能称之为姐妹,除非,她们有同样的一个父亲…
他对于当初叶明若出生那天晚上的事情根本没有记忆,要不是因为乔沐心背叛自己这件事,他甚至根本记不得事隔多年那天发生过什么,当时他只记得有了叶明俊这个儿子之后十分失望丧气,于氏嫁他之后生的第一个孩子,虽然只是个女儿,不过想到因为一个女儿能与当时如日中天的于家关系更加紧密,而且因为他当时没有嫌弃于氏生了个女儿,欢喜的态度,令得当时的老丈人十分满意,由此还给他定下承诺要助他平步青云。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三章 富贵
第五百三十三章 富贵
当时有了孩子,记了许多年的地位官职又有了盼头,叶正华心里是十分高兴的,男人一高兴,自然杯中之物就多喝了些,当天晚上的事情他不记得了,不过醒来时,却是在正房于氏的屋里头睡着,压根儿不记得自己曾经去过乔沐心的院子。而以当时他的性子来说,乔沐心虽然性格软绵又懦弱不讨他喜欢,不过二人少年夫妻,多年感情是有的,虽然为了名利富贵,也娶了当时颇得他另眼相看的于氏,不过男人心里自有一朵红玫瑰和白玫瑰,于氏样样要强,占了红玫瑰的名头,乔氏与她性子完全大不相同,甚至是异常的反差,一个大家出身,手段众多伶俐,一个普通乡下姑娘,性子温柔似水一般,叶正华心底还是有这个结发妻的,喝醉之后,想找她分享自己的欢喜,那是极可爱的事情。
一想到这儿,叶正华后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件事他全然没有印象,而于氏当初丝毫没露过端倪,压根儿瞧不出她心里头的想法,自己也因此被瞒了许多年,如今看她狰狞异常的神色,不知怎么的,叶正华心里就生出一层层的提防来。于氏此人不止心狠手辣,而且她还能忍,当时的事情,如今看来她是极度在意的,偏偏却装得若无其事,甚至过了这么多年,他都没察觉到异常,这妇人的心,果然是如海底针一般,叫人难以琢磨又令人胆寒。
“乔氏那贱人,不止是勾引了你,而且两个月后,她怎么就能有了喜脉呢?不过就是一晚而已,她怎么如此好的运气?”一说到当年的事,于氏好似沉浸在当时的情绪里头,好像受到回忆的影响,变得十分的暴躁与忧伤,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只是提到乔沐心时,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双掌死死的握成了拳头,手背上头青筋迸裂,显然她此时心情激动异常,嘴里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
叶正华听她这么说,心刹那时像是从最高处掉落到悬崖底下,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儿,有些茫然,又有些冷冰冰的,于氏才嫁他那会儿,两人感情正好,他因儿子的事迁怒到乔沐心身上,对她并不待见,遇着于氏这样一个与乔氏完全不同性子的女人时,深受吸引,再加上于氏身后代表的势力与帮助,因他是停妻再娶,要不是于氏对他倾心,他根本是娶不到于氏这样的大家女,老泰山那时对他很是看不上,因此为了表现,他足足有好几年的时间,都是歇在于氏的院子里的,乔沐心那儿,自从于氏过门儿之后,也就是个摆设而已,并没踏足过,除了于氏之外,再有第二个女人,还是他膝下多年空虚,于氏的父亲过世之后的事情了。
当年,于氏说乔沐心偷人,红杏出了墙,就是因为她身怀有孕,而自己却并没有踏足过她的院子,令她百口莫辩,叶正华那时十分信任于氏,毕竟那时的于氏表现得也是相当好,不止是善待叶明俊,对乔沐心也并没打压,时常送他们母子的东西都是好的,那时叶正华一心放在仕途上,根本很少有心思放在叶明俊母子那边,又为了安抚老丈人的心,没去过乔沐心院子,没亲近过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就是因为死死扣住了这一点,于氏让叶正华深信不疑,甚至根本没怀疑过于氏在其中动过手脚,叶正华表情茫然到不知所措,他不知该怎么来接受从于氏这儿今日才听来的消息,表情有些无辜到呆滞,于氏等了这么些年,终于有将秘密说出口的一天,与以前明绣兄妹刚出现在京城时的恐慌不同,怕叶正华知道这些时对她露出失望不喜的心情不同,她此时是快意的,看到叶正华的模样脸色,她心里只觉得痛快非凡,受了这么些日子的气,叶正华不打她也不骂她,只是这种柔和的冷暴力,精神上的折磨,却是比任何一种肉体的折磨来得深,看到叶正华傻呆呆的模样,于氏接着又继续说道:
“当初得知乔氏怀孕时,我立即就知道,肯定是明若出生那天晚上,那贱人不要脸的勾搭了你,才有了这个野种。”于氏笑容得意,眼睛里闪烁着光彩,见到面前这枕边人铁青傻愣的脸色时,她心里得意又欢快:“那野种…”
“住嘴”叶正华听她左一个野种,右一个野种,当下脸色铁青,终于回过了神来,此时不管他心里如何的失落,对于当年事情的真相竟然是如此的一种茫然失措,但他却隐隐有一种欢喜,有十分之一没有被戴绿帽的欢喜与舒畅,也有十分之一的对那个原本以为是野种,实际上是自己女儿的太子妃感到欢喜与骄傲,另外的八分,则是有一种狂喜涌上了他的心头。太子妃是他的女儿,原本以为是要与她对着干,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二人竟然是父女,有了一个当太子妃的女儿,自已就是未来的国舅,叶明俊认不认自己,会不会再帮助自己,还有什么关系?他就是不帮自己,不认自己,只要有太子妃,他就足够了。
叶正华兴奋得脸庞不住颤抖,双手不停的互相搓了起来,此时得知明绣应该是自己的女儿之后,那心里的想法就已经与之前相差甚远了,太子妃是他女儿,往后别说一个从二品的侍郎,他就是想要个爵位回来,也不是难事儿,叶明俊不就是因为明绣,而被破例封了一个建安伯?自己是太子妃的老子,未来的国丈,太子怎么也会给自己几分脸面。当初没料到是误会了乔沐心,如果是没有赶走她,如今自己早已经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了,哪里还用吃如此多年的苦?
可恨于氏这贱人,从中作梗,让自己父女平白无故分离了如此多年,当真是最毒妇人心。一想到这些,叶正华看于氏的脸色就有些不善了,于氏嫁给叶正华多年,与他相伴了二十年,尤其是当年她仰慕喜欢他,对他的了解,十分之深刻,此时见他神色变幻,就猜到了一些,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老爷如今可是怪妾身了?咳,咳咳…”她说完,咳了两声,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强忍住了喉咙里的痒涩感,声音粗涩道:“这太子妃,算着时间,应该是乔氏那贱人的女儿,更有甚者,还可能是夫君您的女儿。”
听她这么一说,叶正华眼里就露出一丝笑意来,得意的人,最喜欢听的总是人家的附和而不是人家泼的冷水,于氏这么说,显然是叫原本有些忐忑的叶正华,心里无异于吃了一剂定心药,更是觉得舒坦,原本看着老相毕现的于氏,也不是那么恶心讨厌了,难得对她露出了一个笑脸,正想夸奖她时,于氏却别开了脸,眼里露出厌恶之色,接着说道:
“就算太子妃是您的女儿,您以为,她凭什么会认您?一个小贱种,就压根儿不买您的账,人家如今身为堂堂太子妃,上头只得一个哥哥,无父无母压着,还不快活欲仙?”于氏说完,见于叶正华铁青的脸色,心里更加畅快,他越是难受,自己就越是欢喜,见他如今这副模样,于氏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越笑越是大声,叶正华恼羞成怒,他心里虽然想得笃定只觉得荣华富贵在与他招手,不过有了叶明俊这么一个叛逆的,如果再出一个不认父亲的,那说不准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眼见着荣华富贵触手可及,叶正华下意识的不愿意去想那些触眉头的事情,巴不得事情如自己想像中的一般顺利才好,因此压根儿不敢去想明绣不会认他,瞧不起他的话,如今听于氏这么一说,就如同烧得火红的锅里,突然被人泼进一盆冷水般,一下子歇了火,虽然是冷静了下来,不过心底的那个声音却是告诉他,于氏说的话极有可能是真的,甚至就是真的,叶正华当下就觉得像是煮熟的鸭子给飞了般,忍不住将气撒到了将他美梦戳破的于氏身上,伸手狠狠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你说谁是贱种?叶明俊是我儿子,他到死了,身上流的也是老子的血”叶正华说得斩钉截铁,目光中露出坚定异常的神色来,如果一开始想要认回叶明俊为的不止是荣华富贵与传宗接代外,如今因明绣的身份,他更是想将儿子认回来,毕竟叶明俊的性子他了解,懦弱无比,给人吓一吓,哄一哄,没主见的他说不定就会软了心肠。假如太子妃是个不好相与的,到时如果有叶明俊帮忙说好话,这父女团圆的事儿,也不是不可能的。
越想,叶正华越是兴奋,好像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一般,可叶正华一想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富贵,结果因为于氏的拈酸吃醋,而生生熬了这么些年,他心里就跟火烧火燎一般,看着于氏,目露凶光,一耳光扇了过去:
“贱人,险些误我大事”
正文 第五百三十四章 报复
第五百三十四章 报复
于氏瘦弱的身体,被叶正华这一下扇中,立既如风筝般,跌落了出去,她也不哭不闹,连脸也没去伸手捂,显然对这情况并不意外,只是冲叶正华笑了笑,温和说道:“老爷如今还是想着,如何将那小贱人认回来吧,叶明俊如今不认老爷,保不准那小丫头也不会理睬你。”好端端的太子妃当着,上头没有长辈父母压着,人家还能不自在?非得要给自个儿找不自在,认回一个爹,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干,叶正华的想法,只是一头热罢了。
听到于氏还在唤明绣小贱人,叶正华在得知她并不是乔沐心红杏出墙之后的野种,心态产生了一些改变,闻听于氏的话,微微有些不悦,不过按捺下了心里的不爽,听于氏又接着往下说:“如果是她不愿,倒不如老爷先发制人,让她不得不接受你才好,这丫头,说不准,还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爹呢。”于氏话里有幸灾乐祸,此时虽是她一手铸成,不过眼见着叶正华明明求了一辈子的富贵在眼前触手可及,偏偏这一小步结果天差地远,她心里就止不住的舒坦,连带着这些日子受的奚落与欺负,都觉得狠狠的报复回来了。
“你会有如此好心?”叶正华听了于氏的话,心里微微意动,倒是觉得于氏所说的这主意是极好的,叶明俊就是因为他做事太过顾忌面子,怕真削了叶明俊的脸面,他没了好处,少了孝义的名声,到时就算要回一个儿子,也不过是个废子,让他有些不敢下手,因此事隔三年,虽然知道有这么个儿子,他也一直在努力,没放弃了叶明俊,却仍旧是没成功将他给认回来,追根究底,除了叶明俊心狠不肯认他之外,也有他做事不够绝决的原因。
如今对待明绣不同了,叶正华不想再像对待叶明俊一般忍耐个三四年,而明绣身为女流,又是太子妃,比起叶明俊来说更是风口浪尖儿似的人物,就冲着她的地位,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名声,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不可抹去的污点,皇家不可能要她这样一个儿媳妇,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假如她因自己的手段,而做不了太子妃,成不了往后的皇后,可她膝下还有个儿子,如今的皇太孙周瑞宁如果受她连累,成不了往后的太子,可他至少也是当令太子周临渊的血脉,而且是唯一的一个,封王是肯定的。
成不了国丈,可至少也能当个王爷的外公,总比明知道女儿当了太子妃,甚至当了往后的皇后,可自己却捞不着一丝好处,来得要好多了。叶正华知道于氏说的有道理,可是他却不得不怀疑于氏的用心,刚刚才被他打过羞辱过,这妇人如此心狠手辣,要说她心里不恨自己,叶正华自个儿都不相信,她哪里能如此好心,来替他出主意?这么一怀疑,就算知道她说的话有道理,叶正华也不敢轻易相信了,只是表情有些谨慎:“你有何目的?”两人能成为夫妻,那说明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于氏某些方面,与叶正华性子有异曲同功之妙,从她嫉恨乔沐心,撺掇着自己兄长去向叶明俊提亲,结果害得于光左一路丢官降职就可以看得出来,此人也是为了私利,而可以牺牲旁人,就算这旁人是自己的亲人也是一样的。这样的人不可能有单纯的好心,两人闹到如今,剩的夫妻之情可以说是荡然无存,前一刻还表现出对叶正华的痛恨,下一刻又替他出谋划策,叫他怎么敢相信?
“我恨乔沐心,我不想要看到她的女儿如今活得自在,那小贱人抢了我女儿的位置,她越是过得不好,我越是痛快。”于氏擦了把嘴角沁出来的鲜血,表情有些狰狞。
听到她说自己要认明绣,明绣会过得不好,叶正华有些狼狈有些不悦,不过却不能否认这一点,就算是他脸皮再厚,这会儿被于氏赤luo裸的点出来,依旧有些挂不住,但心里却是相信了她的话,虽然不自在,不过却是松了口气,至少这人不给他下绊子,能给他出出主意,那是再好不过了,对付女人,总得要女人才有办法的。叶正华点了点头,脸孔上露出一丝正气凛然的模样来,看得于氏心里一阵恶心鄙视,眼前这人性子如何,没人比她更是清楚了,不过她说得也没错,相比较起叶正华对她的辜负来说,她更恨明绣过得好,有些女人心底,一个男人再是不堪,可也总是想方设法为难女人,而不会去埋怨这个不堪的男人。
两夫妻凑在一块儿商量了许久,屋子里的两个婆子和那个刚被糟蹋的小丫头却是面无人色,死气沉沉的呆坐在屋子里,好似没了生气一般,叶于二人商量完之后,叶正华看到屋子里头的三人,眯了眯眼睛,看了于氏一眼,这才叫了外头守着的秦大管事进来,吩咐了几句,将三个不哭不闹的人堵了嘴拖出去,虽然已经有了明绣这一条康庄大道,但路子没人会嫌多了,叶正华不想放弃明绣这边,也不愿意放弃了国公府的贴子,因此不多时,于氏身边又重新分派来四个侍候的人,服侍着她上了出府的马车,往国公府驶了去。
叶家那天抬出了三个害了瘟疫而死的下人,这件事情对于京里来说,简直就如同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大海般,连个汽泡也没冒出来,一个小小的六官从官儿,家里死了个把人,对于京中的贵族来说,压根儿不值一提,不过这样的事情,却是落在了有心人的眼睛里,知道叶家与建安伯瓜葛的,都冷眼瞧着,准备等出事后,都出来踩上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