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花心,只是喜欢的花多了些。
这句话,正是欧阳康的名言。在如今的大梁朝广为流传。
卫哲知道,自己比不了欧阳家那位惊才绝艳的叔叔。此生绝不可能会有那些环肥燕瘦,各具风姿的娇妻美妾心甘情愿萦绕身边,可他只不过喜欢两个不一样的女孩,这在他们这样的人家里,不是很正常的吗?
高绣茹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却现出几分正色,“阿哲。我们大多数人面对缘份,经常只能选一个。熄一段缘,是为了更好的珍惜另一段缘。海雁那丫头虽是托孤在咱们家长大,但她好歹也是你娘的外甥女,正经的女儿。梅朵更不用说,她可是那马族的小公主。她们那一族历来以妻为尊,一妻一夫,你觉得能劝谁来做小呢?”
卫哲脸虽还红着,眼中却多了一抹羞愧之色。
高绣茹温和的笑了,“好了好了。你也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年轻人,一时迷了眼也是有的。你只要想着,失去哪一个会让你更心痛,你就选哪一个好了。回房去想一想,明天再来给祖母答案。”
卫哲动了动嘴唇,可到底什么也没说的离开了。
走前看着院中的那两株山茶花,目光闪烁,神情纠结。
直到孙子走远,高绣茹这才转头一笑,“没见过你这样当老子的,还要躲着儿子。有什么话不能敞开来讲?”
屏风后面,走出一人,正是卫哲之父,卫宜年与欧阳慕兰之子,卫昌龄。
他的样貌原本只随了父亲一半,等到人到中年,略有些发福,就更不象了。所以对于母亲偏疼长得最象父亲的长子,历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回,他却是不肯再姑息了。
“母亲,阿哲这个得陇望蜀、优柔寡断的性子实在要不得。他眼下这个样子,给他订亲反倒是害了人家姑娘,倒不如送去军中历练历练。”
高绣茹笑呵呵的听他埋怨完自己儿子,方道,“我记得当年第一次带你去挑马时,你先选了匹枣红的,又看上匹白的。后来就站在那儿眼巴巴的瞧着我,非逼着我两匹都给你带回来才罢。”
卫昌龄微窘,“这买马跟娶媳妇能一样么?”
“我看也差不多。他是你儿子,要说他不好,多半也是你这个老子没教好。”
高绣茹故意呛了儿子几眼,方跟他徐徐道,“咱们又不是没年轻过,如何不知道年轻人的心性?喜新厌旧,贪多嚼不烂那是常事。阿哲是有些犹豫,我也觉得这种事应该要早下决断。可你也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把阿哲说得一无是处。他要不好,能让那两个丫头这么上心?”
卫昌龄听得笑了,在母亲身边坐下,道出心里话,“我倒是想给他直接把海家那闺女给订下。她虽家世寒微些,但人品性情全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做长媳必是稳妥的。母亲以为如何?”
高绣茹却不赞同的道,“我也知道雁儿是个好姑娘,可这不是你讨媳妇,也不是我讨媳妇,是阿哲讨媳妇,总得让他选个自己中意的吧?”
卫昌龄略有些犹豫,“可梅朵她爹…”
梅朵的亲爹,正是当年跟关耀祖有过婚约的裴耀卿。
当年,他随嘉善公主一家远赴西南后,随即告病留在了当地,后只在关耀祖成亲那一年回过京城。
次年再度返回西南后,却在那年的洪灾中意外与那马族的公主结识。那位公主对他一见钟情,用那马族的方式把人“抢”回去做了丈夫。
幸好那马族的孩子从母,又不在大梁封地,是以。这些年他们一家过得也很是和美安乐。
数年后,嘉善公主寻了个机会,替裴耀卿报了个病故,京城关府还煞有其事的替他办了场丧事。此事就算揭过了。
只这些事情摆在私底下没什么,可要结成亲家,就有些麻烦了。
谁都没想到这样巧,卫昌龄原本打发儿子出去办事,却没想到在回来的路上,意外遇到带着几个儿女悄悄重回故国游览的裴耀卿了。
原本都没表露身份,只不过结伴同行,却没想到同行几日后,卫哲渐渐对裴耀卿的长女梅朵动了心。
年轻人的心事就如清清小溪,再怎么极力隐藏也是瞒不住人的。
当来到常国公主的封地。卫哲盛情把裴家邀来作客,卫昌龄一眼就看出儿子的心事了。
其实这要是个寻常人家也就罢了,他也乐意成全儿子,可偏偏是先皇赐过婚的人,这就让卫昌龄觉得难做了。
虽说先皇早已逝去那么多年。裴耀卿如今也早不被人提起,可要是有人追究,到底是个麻烦事。娶他的女儿,会不会让宫里觉得他们藐视圣意?
可高绣茹却轻哼道,“你别告诉我,你怕了。要是阿哲真的愿意选那姑娘,我就要她做孙媳妇!”
卫昌龄为难的皱了皱眉。可想想又实在不好说什么。
就好象当年,他要结亲,原本宫里有意指配一门婚事。他是遗孤,又受了母亲常国公主的封地,日后必是要继续镇守西南的。许个跟皇家牵连较深的千金,也能让朝廷放心。
可高绣茹不。
她甚至动用了些军中的老交情。悄悄打听到那姑娘原是家中幼女,给教养得性子高傲,目无下尘,便硬是扛住了不许这门婚事,又作主给他另聘了名门闺秀。
当时卫昌龄很是担心。怕母亲为此受责罚,原想就这么接受宫里的安排算了,可高绣茹硬是不肯。
还记得她当时说,“这成亲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咱们不求是个天仙,可一定得人好和气。否则就是个天仙,我们也不能要。”
后来,他娶的妻子果然贤惠知礼,这些年来帮着他打理内宅,还有与封地官员内眷交际,实在是他的贤内助。
而宫里当初想指给他的那一位,后来嫁去了某个国公府。人人皆赞有才,夫君和一群官老爷们在前头做诗,她能让个丫鬟悄悄前去塞进一首拔个头筹。
这样的才女,旁人不知,卫昌龄是很庆幸他这俗人没娶到的。
只不过,若要他的长子娶个异族的女孩,这是不是也有些不大合适?
“母亲,就算咱们不看她的出身,可梅朵生性率真,她们那儿民风又单纯简朴,她能当得好这个长媳吗?”
高绣茹笑着摇了摇头,“你呀,这些年胡子渐长,性子也越发谨慎了。原本这也没错,可你也不看看,如今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了。当年,因我就不擅内宅之事,所以你的媳妇,我是早就拿定了主意,要找个象你娘一样,能管家理事,最好还是读书人家的女孩子。可如今你媳妇都把家当起几十年了,只要不是太笨,学上几年哪有不会的?所以你莫操心,还是让阿哲自己选吧。年轻人,总得给他一次任性的机会。”
卫昌龄微哽,他不知母亲为何如此执拗,想想又不愿母亲动怒,便不与她争执,只等儿子自己做决定。回头妻子得知此事,想去找儿子谈一谈,也给他拦下了。
他也想看一看,自己的长子到底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次日一早,卫哲来找祖母了。
他的眼底微有乌青,显是一夜没有睡好,不过眸光坚定,已经做了决定。
“祖母,我要那朵白茶花。”
高绣茹微有些讶异,“你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在看着谁时,眼睛里会有不一样的光彩。
再看一眼那朵嫣红的茶花,卫哲略有些伤感道,“红茶花虽为孙儿钟爱,但未免太招人眼了。而白茶花淡定轻柔,若是长相厮守,还是这样的好。”
高绣茹一哽,犹不死心道。“可祖母都说了,会为你作主…”
可卫哲依旧摇了摇头,低低道,“我若不娶表妹,表妹这样的身家,只怕嫁不到什么好人家。可我若不娶梅朵,她便可回到故土,嫁个自己中意的儿郎,不必远离父母家人,而我们家。也不知省了多少是非。”
高绣茹怔怔看着孙儿,半晌才苦笑起来,“既然这样,你就去回禀你爹娘,把事情早些定下吧。”
卫哲踌躇了一下。“祖母,既是如此,那我可不可以把那朵花送给她?”
高绣茹却带着微微叹息道,“你都做作了如此决定,又何必还要做此行径,去伤人家的心?再说,已经隔了一夜。这花儿也没那么新鲜了。”
再回眸细看,果然就见昨日美丽端正的花儿已微显颓态,卫哲眼神一黯,转身正要离开,忽地卫昌龄匆匆过来。
“裴家想是不愿叨扰我们,一早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了这封书信。”
高绣茹接过信来看了,又递给卫哲。
信很简单,无非是些感谢的话,但情真意切,并不虚伪。只信末格外提了一句。若改日有空,也请他们去那马做客。
卫哲心中忽地一空,这就走了么?
有一瞬间,他想过要不顾一切的去追的。可追了以后呢?这样真的好吗?
他又动摇了。
高绣茹再看孙儿一眼,“阿哲,如果你想去,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卫哲踌躇了半晌,才道,“还是,算了吧…”
高绣茹深深的再看他一眼,忽地有些疲惫,“那就这样吧。只要你不后悔,就好。”
不后悔?他会不会后悔?
卫哲心中一片茫然,随父亲离开时,看着那丛山茶,甚是惆怅。
在门口的背影终于消失时,高绣茹才掩不住那深切的失望。
又是这样,怎么又是这样?
思绪翻飞,似乎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夜。
当得知卫宜年就是自己的未婚夫时,她也矛盾挣扎了很久,到底要选谁?
如果从她内心出发,她想选公孙弘。可想想公孙弘的母亲,想想要在一个那样端庄能干的婆母手下做媳妇,高绣茹退缩了。
她用来说服全世界的理由,都是她不愿背弃长辈的盟誓,不愿欠下卫宜年的救命之恩。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她的放弃,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她在害怕。怕自己做不好公孙家的媳妇,怕自己受不了公孙家的管束。
从这一点上说,她其实是个胆小鬼。
而如今,她的孙子,也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是该感叹人性的共通,还是懊恼自己的教导无方?
其实,娶梅朵哪有那么可怕?
裴耀卿和关耀祖之事,同情的人还是居多。尤其他早已报了亡故,谁会没事拿这种事去戳皇家的面皮?便是给人知道,除了让人觉得梅朵的身份更为尴尬,更加不值得提防之外,还能有什么影响?
人啊,总是愿意选择对自己相对有利,更加稳妥的情形,而不愿意去冒险。
自己当年是如此,如今他又是如此。
高绣茹无力去责怪谁,只能希望孙子,还有梅朵,都能过得好。
毕竟,他们还年轻,他们还有选择的机会,他们还能把握得住自己的幸福。
只不要象她那么笨,亲手掐断了自己缘份一次,又亲手掐断了第二次。
她痛失了让自己最初心动的那份感情,又把深爱自己的丈夫拱手让给别的女人。
她爱的,和爱她的,她一个也没留住。
这些年的漫漫风雨,虽有卫昌龄的孝顺相伴,可到底,她是孤独的。
有多少个夜晚,她是听着外面风声雨声,杜鹃鸟的啼声渡过的漫漫长夜?又有多少个夜晚,她午夜梦回时,早已泪湿枕巾?
有花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世事间没有十全十美,哪怕花已残损,不如最盛时的风光妍丽,只要手中有花,总好过两手空空。
高绣茹慢慢收起苦笑,收回目光,默默的走到院中,开始认真的打拳。
“绣茹,你一定要长命百岁,才能等到我再次轮回。到时,我们一起去投胎,好好的做一对夫妻,青梅竹马…”
丈夫临终前留下的话,她一直牢牢的记着。
她要好好保重身体,长命百岁,她不要再错失自己的缘份。
可心头那一抹莫名的怅然与失落,到底是为何?
清晨下了一场雨,高绣茹起来后,习惯的拉开窗子,去看那丛山茶花。却见又开出了新的花朵,而当中有个明显的缺口,似给人摘去。
才怔忡间,丫鬟急急来报,“…大少爷离家出走了!他一早来摘了朵红色的山茶花,还说什么请您谅解,他也要任性一回,省得自己后悔。当时奴婢也不知道拦下,真是该死!”
高绣茹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却有欢喜慢慢从唇角漾开。再望向雨后放晴的明朗晴空,心里的那抹怅然与失落,早已随乌云散去,明净清亮。
到底,真好。
番外十一 长相思【献给挚爱的胖白薯】
我叫阿暖,出自怀安欧阳氏。
但我却不是那位大名鼎鼎,历经四朝的元老,欧阳大丞相的直系亲属,我只是他的堂侄孙女,还是庶出的那一支。
简单一点来说吧,我们欧阳家共分三房。
长房在前朝的时候,已经在京城做官了。不过那位大老爷可不怎么样,至今还是我们后辈子孙的反面教材。幸好他中年生了一场奇怪的病,再也没好过,否则还不知得给家里闯多少的祸。
我听到娘偷偷的跟婶娘八卦,说他应该是得了失心疯。否则,他怎么会把自己最有前途的大儿子,过继给了二伯这一房?
过继的那位曾伯祖听说当年可是大梁的第一美男子,后来尚了公主,做了驸马,还有自己的封地。
不过他也很有本事,立了很多大功,死后皇上还亲自追封过。不过,这些都比不上他的大儿子。
他的大儿子,我应该叫堂祖父的,单名讳一个山字,被誉为五百年才出一个的大人物。
他有多厉害我也说不清,只知道他是皇帝之下最厉害最厉害的大官。才十六岁就考中了文武双状元,三十九岁就当了丞相,死后的谥号还得了“文贞”二字。
据说,这是一个臣子,毕生能够得到的最高荣誉了。
而我的曾祖父,只是三房一个小小的庶子,母亲不过是老爷房中的一个侍婢。因为那一年二房的这位驸马公上京后,还提携了我们这一支的长房进京。我那天资有限的曾高祖,这一生就留在家乡,侍奉老人,看守祖产,只做了个田舍翁,连个官儿的边都没摸过。
接下来,我的祖父、爹爹他们虽然也都有读书,可顶破天也就考个秀才。在大房二房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官员面前,简直是小芝麻和大西瓜,太不值得一提了。
不过我们三房也有争气的,就是大伯那一支。早年间曾出了几个武进士,还有将军。可近年来,他们家也没落了。不过好歹还有曾经做过官的底子在,比起我们家这永远垫底的一支,还是强了好些。
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这一房在乡间快乐的生活,从我生下来记事起,就觉得自家特别好。
人少,单纯。
大家从不吵架,人人都很有礼貌。
打小就听爷爷说,“咱们欧阳家其他几房都这么有出息。我们这一房读书做官什么都比不了旁人,就只好家庭和睦,省得给其他几房丢脸。”
所以从我曾祖父那辈起,家里的男人就没有纳妾的,嫁出去的姑娘也是贤惠明理。门风清正,人人称赞。
以至于到了我,只要好好的长大,再嫁个好人家的厚道儿郎,生儿育女,这辈子就很圆满了。
我一直这么想的,我娘也是这么教我的。
我五岁开始习字。但不用太多,只要能写会读,会数数,知道算账就好了。
六岁开始学针线家务,对我的要求也不高。
但从七岁开始,有一样我不十分喜欢。但欧阳家的女孩子人人都必须去学的事开始了。
我得学做饭。
因为二房的驸马公娶了一个大大有名,超级会做饭的公主,而那个公主听说从前还来我们家做过丫头。我很怀疑,他们是不是那时候就“私相手手”了?
可这事现在的人都不会说,反而赞扬那位公主和二房那位曾祖父的感情。说他们是“换烂鱼共”,我估计大概就是一条烂鱼也共着一起吃的意思吧,所以感情很好。
很多人愿意娶我们欧阳家的女孩子,有一点,就是看上了我们会做饭。
确实,我们家是有很多那位公主留下的菜谱,可光有菜谱,也是做不好饭的!
起码,我就做不好。
别提鱼了,就是拳头大的肉,我也能煮得烂成一锅,完全不象样子。
娘很发愁,“你这样子,将来可怎么嫁人?”
我懂事的宽慰着她,“不怕的,最多我到时买个好厨子嫁过去。”
欧阳家没有克扣闺女的,我的嫁妆除了自家备的一份,还有族产。
这也是那位公主曾祖母留下的,她一辈子就俩儿子,没有女儿,在身故时,特意留下一大笔钱置了族产,指定说要留给族中的女孩子出嫁。
所以我一点都不怕,可娘看着我的目光,更加忧伤了。
好在我的小丫鬟春泥机灵,突然跑进厨房,小脸涨得通红,很是激动的道,“太太太太,丞相府上来人了,老太爷叫您带着五小姐快过去!”
啊?我和我娘全都吓了一跳,丞相府上会来人?还要见我们?
这是怎么一回事?
全家的小姐妹横排竖排,我也不是个出挑的呀?
可娘还是立即带着我去了,来的是丞相府的一位管事妈妈,不过她却是伺候丞相夫人的。
“…老夫人回乡省亲,未料偶感风寒。本是小恙,奈何苏家的亲家老爷不放心,一定要表少爷一家陪着回京。因怕吵着老夫人,少夫人只带了一位七八岁的小小姐同行。这走了一路,老夫人瞧那小小姐一人在旅途中甚是寂寞,想着离怀安不远,便使奴婢来问一声,家中有没有想上京的小小姐,就跟去玩玩,回头想要留京,还是打发人送回来,都使得。”
还有这种好事?
我的眼睛立时就瞪圆了,我要去,要去,要去!
那管事妈妈看着我,抿嘴笑了,“这位小小姐天真烂漫,老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爷爷横我一眼,尴尬的赔笑,“乡下女孩没规矩,大嫂子不嫌弃就好。按说大嫂子过来,该我们亲去请安才是,可又怕扰了她的清静。”
管事妈妈忙道,“千万不可!老夫人就是怕惊动家里,才没回来,要是老太爷客气,倒是让我们老夫人过意不去了。”
爷爷和善的笑笑,“既如此。我们也不讲这些虚礼了。这就让人收拾一下,让阿暖跟你去吧。”
好耶!
要不是娘死命攥着我的手,我都想就地翻几个麻花了。
我翻得很好的,三哥和七弟。每回都羡慕得要死。
要不,我回头翻给老夫人看看?
“…我告诉你,出门可不比自家,你给我老实点。把你那些翻麻花做鬼脸的把戏都收起来,小心惹人笑话!”
知道啦,真是啰嗦!
不仅是娘来讲一堆,爹来说一通,连七弟那么个小不点都觑空敲我脑袋一下,奶声奶气的教训,“别给我们家丢脸!”
嗷呜。我毫不客气的咬了他的脸蛋一口,把那小子立即吓得红着脸跑了。
可回头又被三哥拧住了耳朵。算了,瞧在要出门的份上,我就不再以下犯上了,才不是我打不过他呢。
只是最后四姐找到我。悄悄的说,“你去了京城,也私下里打听打听,咱们那位伯祖父,究竟是怎样的人?”
要是别人托付,我还不怎样,可四姐的托付。我一定会放在心上。
其实她好亏,明明她比我大不了两岁,又比我懂事许多,若不是她刚跟吴家三郎订过亲,这回去京城的肯定是她。
因为多少有些心虚,所以她的要求。我立即拍着胸脯,满口应下了。
其实她就是不说,我也会去打听的。因为这个问题不仅是她,也是我们欧阳家那么多小孩子心*同的谜。
我们家的那位堂祖父,名气是够大。可他的老婆也真够多的。
三妻四妾,他在四十岁之前,足足娶满了七个。
虽说有很多大户人家妻妾通房什么的,前前后后加一起足有十几个,但我们这位堂祖父不一样。
他这一生,没有一个通房丫头,所有的妻妾都是有名有份,还留下许多传奇故事的人。从这一点上,他算是个“光明累摞”的君子吧?
可比起一辈子只讨一个老婆的人来说,又太花心了。
他有句名言——我不是花心,只是喜欢的花多了些。
可是娘私下里跟我说,男人讨两个老婆,就是花心。花心的就不是好男人,坚决不能嫁。
可那位老夫人,就是我马上要去陪伴的那一位,她为什么会允许自己的丈夫花心呢?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还有家里给我收拾的一大堆的行李土产,我跟着姓陈的管事妈妈一起上路了。
“…五小姐这回上京,最想做什么?”
“查清楚为什么堂祖父会娶七个老婆。”
糟糕!马车晃啊晃的,晃得我一下子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陈妈妈看我两手紧紧捂着嘴,吓得目瞪口呆的样子,假装没听见的往车往看,“嗳,这天儿好象又要变了吧?抓紧些时间赶路,别让老夫人久等。”
她没听见?她是真的没听见吗?
不过看着陈妈妈那么客气亲切的样子,我迷迷糊糊的原谅了自己。好吧,以后记得不要乱说话就好了。
走了七八天,赶上苏老夫人的队伍了。
原来她停在一处寺庙里,庙前的山坡上种了大片大片的桃花,虽然山脚下的早已经谢了,可山中的却仍开得很好。
坐着马车一路行来,纷纷扬扬的落花随着风儿一起,象下雨般落下,那情景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