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到那时也就是必须拼个鱼死网破了。孟子瞻现在手头上有一些证据,但并不充分,关键是摸不清皇上的态度,不敢贸然行事。但他也有把握,若是晏博斋当真丧心病狂起来,他就敢豁出去把事情抖搂出来。
如果说皇上曾经让晏博斋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孟子瞻知道,那必定是皇上不愿意再提到桌面上来讲的。他到时就装糊涂好了,把所有事情拖到晏博斋的头上,让晏博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过恐怕到了那个时候,他孟子瞻的仕途也就至此了结了。
不在乎吗?那恐怕是骗人的。想他孟子瞻可以说,自打睁开眼睛那日起,就在为走上仕途而做着准备。他毕生的志向就是在朝堂之上挥斥方遒,从前是想着立身扬名,到扎兰堡的那段时间却提醒他,一个好官,其实不在乎有多清廉,多体恤百姓,而是能切切实实地为他们做些什么,解决些什么,带来些什么,若是生生地被扼止了,那他还能去做些什么?
他不是乔仲达那样不得志的庶子,可以放弃一切,经商赚钱。他也不是晏博文这样曾经磨难的嫡子,不再奢望,心如止水。他孟子瞻,无须为五斗米折腰,也无须为科举而担忧。他只需要将自己所学的东西,在朝堂之上尽数施展开来就行了。往小里说,他要功成名就,往大里说,他要造福苍生虽然有些虚无飘渺,确实是他一生志向。
所以晏博斋没动,孟子瞻就不会乱动。这是他的无奈,也是他的宿命。
天边渐渐染起大朵的晚霞,那份绮丽的美刺痛了人的眼。乍暖还寒的初春,天依然黑得分外早些。站在楼上望眼欲穿,却仍是等不来那该来的。
孟子瞻坐在厅前,看着一缕阳光透过窗棂,从他的眼前织着红花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地爬过,终至又完全消逝在窗棂里。在心底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抬眼看着章清亭,“张夫人,你不会怪我吧?”

第438章 你有什么好哭的

孟子瞻说出这话,是因为不管晏博斋肯不肯放人,他都必须放了朱氏母子。作为一个知法懂法的官员,他不可能真正干出违法乱纪之事。作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他也不可能去狠心伤害像朱氏母子这样的弱质女流和无知孩童。
“再等等,再等一等。”章清亭话虽这么说,但嘴唇却有些神经质地发起抖来。一双明显佝偻着,没休息好的眼睛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楼外,舍不得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身影。
孟子瞻长长地吐了一口闷气,想自嘲地笑一笑,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谁能想到,晏博斋居然真的就如此狠心,将自己的妻儿置之不理?难道他就不担心他们也发起狠来,伤害他们母子吗?
晏博文笔直的像杆标枪似的站了一天了,此刻也禁不住有些颓丧地回过头来,“不用等了,他不会来的。”
里屋,有极力隐忍的啜泣之声响起。不是旁人,是朱氏。自她来了这里之后,没有人打她骂她,对她说一句重话,饮食茶饭,也照顾得样样周到。儿子在这儿睡了一时就醒了过来,身体没有任何异样,章清亭怕孩子换了环境害怕,甚至细心给他准备了一些小玩具,让孩子没那么闷。
可是朱氏的心里无法宁静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无论那个晏府有多少隐晦不堪的往事,仍是她的家。
她和章清亭的想法一样,无论晏博斋有多伤她的心,他毕竟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亲生父亲,他怎么可能对他们见死不救?
可晏博斋偏偏就是没有出现,甚至连打发个人来说句软话也不曾。那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他的心里,自己和孩子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吗?
朱氏哭得泣不成声,不是为了遭人绑架,而是为了丈夫的冷漠而彻底寒了心。
“你有什么好哭的?”章清亭忽地被她的哭声激怒了,像只发怒的狮子般冲了进来。
这些天以来,长久郁积的担忧、恐惧、难过、惊吓与害怕等等情绪在这一刻忽地爆发出来,她冲到朱氏的面前,咄咄逼人地质问着,“你相公好端端地在府里,你孩子好端端地在身边,你家人全都好端端的没有出任何事情,你为什么要哭?你还有什么好哭的?”
朱氏被她吼得心中更觉愧疚,泪如雨下。
“张夫人。”没想到章清亭突然发起了脾气,孟子瞻与晏博文赶紧进来劝解,“你冷静点,这些都不关朱夫人的事。”
“我知道不关她的事。”章清亭满腔的忿懑无处可说悲愤交加,“可我们呢?我们又是招了谁?惹了谁了?为什么我们要遭人追杀,为什么我们要骨肉离散?为什么我们要坐在这儿担惊受怕?为什么明明是我们受了欺负,却不得不向那个迫害我们的人低头?不说去伸张正义,讨还公道了,还得委曲求全地求爷爷告奶奶,谁又能告诉我,这到底关谁的事?”
这番话,说得众人全都哑口无言了。
章清亭越说心中越难过,义愤填膺,红着眼又问:“就说方老爷子吧,你们说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一辈子小心翼翼,连蚂蚁也怕踩死的一个人,从前在宫里做御厨也给搅得家破人亡。好人家避回乡下了,只不过想上京替儿子收个尸骨都这么艰难,现还给人活活逼死了,再说姜姐,她的未婚夫又做错了什么?就这么平白给人杀了,至今还背负着罪人之名,这些事,我们又该找谁去理论?谁又能给我们一个公道?”
她指着朱氏,却是面对着孟子瞻和晏博文,“你们口口声声说不关她的事,我也知道不关她的事,可她的丈夫呢?你们还有什么法子让他站出来?我知道你们想要放了她们母子,我也想放了她们母子,你们要做好人,我也想做好人,可成材怎么办?贺大爷怎么办?还有玉莲、旺儿,那一车的人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就只能放任他们落在晏博斋的手里,都不闻不问了?”
晏博文站不住了,即使他也是受害者,但章清亭指责的人姓晏在世人眼里,他就是自己的大哥做大哥的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难道做弟弟的就光彩么?
“不要再说了,我去,如果不能逼他交出赵大哥他们,我也不想再苟且偷生在这世上了。”
“你给我站住。”孟子瞻一声大喝,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用再劝我了,老板娘说得对,他不仅是欠她一个交待,欠明珠一个交待,他还欠宁家一个交待。”晏博文回头瞟了一眼睡着的侄儿,凄然一笑,“反正我们晏家也有了后,就是我们兄弟俩都不在这世上了,我们这一脉也没断,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够了。”孟子瞻的手也因为过于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却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保持克制,“你以为你去杀了他就能解决问题吗?何况他的身边不是没有高手,既然事情已经闹开了,他也一定会在自己身边加强戒备,你赤手空拳的,恐怕去了也是枉自送掉性命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不需要你再去添上一笔。”
“那你说怎么办?”晏博文也嚷了起来,“光会讲道理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地坐在这里束手无策?我去拼一下,说一定还有一线生机你放心,我就是死了,也是死于晏家兄弟内讧,伤不到你们孟家的分毫。”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孟子瞻也火了,“难道我是为了怕受连累才阻止你的么?若是怕引火烧身,我大可不必管你们这档子闲事,又何必要费心劳神地来帮忙?说到底,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晏博文气头上话一出口,便知言重了。孟子瞻吼了一通,却也承认章清亭的话不无道理。这个时候若是放走了朱氏,他们就更没有和晏博斋讨价还价的余地了。也许晏博斋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有恃无恐的这么不把妻儿的死活放在心上。
要怎么办?他紧锁着眉头在屋内来来回回踱着圈,“你们让我想一想。”
他们在京城里着急上火,那边赵成栋却自以为遇到自己的柳暗花明。
卓老板按时带了“买家”和几辆大马车过来,现场就把他要出售的病马和死马收购一空了。
钱虽不多,但好歹也有几百两银子,赵成栋已经很满意了。光这一下午,又倒下去两匹马,他真是快给搞疯了,现在就是再让让价,也愿意把这些灾星赶紧送出门去。
卓老板毫不含糊地跟他钱贷两清,立了字据,便再无反悔的道理。赵成栋收了白花花的银子,心里头踏实多了,虽然得大马换小马了,但他毕竟还有希望不是么?只要有了这些钱,他还怕扳不回本来?
卓老板还很“好心”地提醒他,“这些钱你可得收好,等明儿我再帮你找找有什么贩马的生意人,帮你谋个低价,把马买回来,可比在咱们本地几家马场买的便宜。”
赵成栋乐呵呵地应了,他心里正想着此事呢,本地马场无外乎就是贺家马场,章清亭的马场这几家,他无论是找谁买,都会泄了自己的底。不如找外地人买,一来好杀价,二来到时可以说想换批好货色,也让人挑不出什么话来,免得日后乡里乡亲问起来不好说,赵成栋也还是要几分面子的。
这边万分感激地送走了卓老板,他顿时沉下脸来清理马场了。既然家里都只剩下三匹马了,那还要这么多人干嘛?赵成栋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等明儿一早就把柳家的人全都送回去。
经过这次的教训,赵成栋多少也学到点经验了。柳家这些孩子虽然不用什么工钱,但干起活来实在不行,况且都是正长身体的年纪,一个两个都挺能吃的,养活他们太不划算了。什么时候等自己买到新马了,还是得雇几个懂行的伙计来管才是。
可现在他却不说这话,只道:“你们今儿就把马场给清理干净了,可别再偷懒,明儿我来了要是还这样子,必是不依的。”
现在没了马,干起活来确实轻松了许多。赵成栋派柳家先来的那个大孩子作了个头儿,让他指挥着众兄弟们干活。这边因身上带了大额银子,让小厮阿胜陪着他一起回去了。
听说这一日工夫马场的马就处理掉了,柳芳是大感失望,白白错过一个赚钱的机会。可杨小桃却很高兴,毕竟也是自己的功劳不是么?
晚上赵成栋见了她,多了几分笑脸,“幸好你提醒的是,那个卓老板人真是仗义,就干就干,早上才去找到,晚上就把事情了了,现在就是再去买新马的事了。”
柳芳忙插言道:“那我也帮着去打听打听。”
“得了吧。”赵成栋没好气地道:“就你介绍那高老板,只会落井下石真有事情,一点也指望不上,还是人家小桃介绍卓老板够意思,这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

第439章 争取

杨小桃在卖马一事上扳回一城,越发的趾高气扬。柳芳心中暗自忿忿不平,可既然赵成栋现在有了钱,二女不约而同提出个请求,“那钱我帮你收着吧。”
“不用。”赵成栋左右瞧了她二人一眼,谁都有些不放心,将钱锁进了自己的房间,还特意上了两把锁,这才安心地出来吃饭。
因为拿了现银回来,吃饱喝足之后他本打算回自己房间歇息的,但柳芳却惦记着那笔银子,想多少刮拉点油水出来。仗着杨小桃身子没好利索,不能同房,把俩孩子丢给小堂妹和丫头照看,软磨硬缠地把赵成栋拖进自己房间了。
杨小桃虽是妒火中烧,但在这段时日里,她在这方面却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只能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以图来日方长。
与喧嚣的前院不同,寂静的后院暗处,有一双明显区别于野兽的黑色眼睛在闪耀,但那里头的光芒,却比野兽更加贪婪。
夜色悄然笼罩了大地,初春的寒气弥散开来,竟比寒冬腊月时更加刺骨。
当弟弟赵成栋准备歇息的时候,远在京城的哥哥赵成材才勉力睁开酸涩的眼睛。
一阵恍惚,不知身在何方。只觉似是睡在一块如坚冰般硌人的床板之上,又冷又硬,冻得他直打哆嗦。想略动一动,却觉得浑身被人抽走了骨头一般,软绵绵的像一团棉花,使不出一分力气,而触动了手脚上的沉重,便带出金属哗啦啦的刺耳声音,应是手铐脚铐。
我这是在哪儿?他茫然地想着,很快,前胸那火辣辣的疼痛就将他的理智硬生生地拉了回来昏迷前的一幕一幕迅速回到脑海之中,难道…
“你醒了么?”轻轻的一声问候,是个年轻的女人。声音里透着一份单纯的惊喜,不像是个坏人。
“呃…”赵成材想问问她是谁,张开嘴,却只能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单调音节。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咽不下吐不出,难受之极。
“你别乱动才把伤口包扎好的,小心挣裂了。”
擦的一声,女人点亮了油灯,带来一盏近距离的光明。赵成材费力转过头,终于看清了这女人的脸。
她很年轻,生得也颇为秀气,虽然衣饰还算华丽,但赵成材认得出,这样的装扮应该属于妾室之流。是晏博斋的女人?他狐疑地想着。
女人显是惯伺候人的,倒了一杯水,试试温热才微笑着给他递过来,“要喝吗?”
当然要赵成材微微颔首,一杯水下肚仍不能解渴,他以目光示意还要。女人真的很会看眼色,立即会意,却没有再递水来,只柔声问:“要不先喝碗粥吧。”
见她面容和善,赵成材没有疑心地就点了点头。现在自己身受重伤,相当于肉在砧板上,人家想捏死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似的,哪还用担心人家在饮食里下毒?
四下打量了一会儿,很快就判断出自己现在所待的地方,是一间地下室。因为没有烟道,所以不能生火。只有一道楼梯通向上面,而楼梯上方也弥漫着灯光,想来应该是晚上了吧。方才那女人就是从上面下来看自己的,想来,那儿就是她的居住了,只不知这是在哪里。
女人很快就从上面端来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下来,粥熬得很清亮,对于赵成材这样的病人来说,是最好入口的状态。
三两口就把这一碗粥喝了,女人言词恳切,“你都昏迷几天了,这才刚醒,一次还是不要吃太多了,歇一会儿再吃,好么?”
赵成材知她说得有理,点了点头,努力积攒了一会儿力气,先说了两个字,“谢谢。”
女人没想到他先不问自己的处境,却是对自己道谢,心下对他就有了几分好感,客气地回礼,“不用谢。”
赵成材又休息了一会儿,见她收了碗准备走了,才努力地又搭了句话,“这几天都是你照顾我的吧?可真谢谢你了。”
“没事。”女人的笑容越发和善了,本来要走的脚步也停留了下来,关切地问:“你的伤口觉得怎么样了?虽然给你上了金创药,但没有大夫…”
她的声音忽地收了回去,有些抱歉地垂下了眼。
赵成材越发觉得这个女子心地不错,可以争取,能落到这样一个女子手里,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于是没有任何责怪之意,反倒十分感激,“已经好多了,谢谢你。”他想了想,故意打了个冷颤,显出瑟缩之意,“能生个火盆么?”
女人抬眼瞧着他,目光里半是怜悯半是无奈,还有些淡淡的愧疚,“对不起,这个地方…我也做不了什么…”
赵成材苍白的脸上温和地笑了笑,“已经很谢谢你了。对了,今儿是什么时候了?”
就算不能求别的,问这是何处,问问时间总该行吧?女人犹豫了一下,也觉得这没什么要紧的,便告诉了他,“今儿十七了,现在大概是戌时吧。”
“那…”赵成材决定冒险地问一句,“就我一人在这儿吗?”
女人明显的迟疑了,不知这个问题能不能回答。
赵成材赶紧解释了一句,“我只想知道我家里人好不好?”
章清亭母女肯定是没事的。他还记得,自己昏迷之前已经见到了孟子瞻,他一定会保护自己妻儿的安全。只是其他人呢?他不能不担心。
“求求你,告诉我一声好么?”
看着他的目光,女人心软了,上前一步低声道:“我不知道,我只负责照顾你,这个院子里也只有你一个人住,不过…”
她警惕地抬眼往楼梯那方向看看才小心地道:“我每天去厨房里拿饭菜时,都看见还有往别的地方送的。只不在这个院子里…”
那就是说,还有其他人被困住了,赵成材心一沉,也不知被困住的会是谁,想来问这女人也不会知道。正想再套点话出来,却听上面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的轻响,有人进来了。
女人吓得立即直起了身子,却是努力吸了口气,平稳了呼吸才迎上前去。赵成材瞧着她的背影,越发肯定这是个丫头出身的姨娘了。不过瞧她行事的稳妥劲儿,应该是个大户人家出身的丫头吧?难道是朱氏身边的人?
赵成材用有些发烧的脑子费劲地琢磨着,朱氏人还不赖,这丫头若是她身边的人,应该心地也不错吧?只她若是晏博斋的女人,能帮自己到什么地步呢?今儿已经十七了,这几日章清亭她们应该在满世界找自己吧?不知道她掉了多少眼泪,其他人又是怎样的情形,真是急人。
女人刚上了楼梯,就听她在上头恭声问候,“老爷来了,赵先生刚刚已经醒了,还喝了碗粥。”
男人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有人过来,将上下层之间的那扇门板关上了,听不到上面的话。
过了一会儿,才见晏博斋从楼梯上一步步地走了下来,阴鸷的目光一直盯着赵成材,让人打从脚底板凉了下来。他没有带随从,就自己一个人,那女子不知是不是还在上面。
赵成材脑子飞速地盘算着,他来干什么?既然这么大摇大摆地在自己面前现身了,是准备杀了自己还是有什么打算?
“你方才和她说了什么?”晏博斋在他床前的椅子上坐下,直视着他,先盘问起来。
这是要对口供啊赵成材明白了。现在不是逞强耍个性的时候,他不假思索地老实答道:“我问了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告诉我现在是十七日的戌时。”
“就这样?”
赵成材点了点头。
“应该不止吧?”晏博斋跷起二郎腿,轻轻地掸了掸袍子,冷冰冰地道:“我讨厌说谎的人。”
赵成材苦笑,“你认为我问别的,她会说吗?”
“可你现在就在说谎。”晏博斋忽地欺身前来,“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舌头割了?”
赵成材微微叹息,闭上了眼睛。
晏博斋讥诮地道:“你不怕死?”
“怕,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怕有什么用?你要杀我,迟早都会杀我。你不杀我,那就是另有所图。要怎么做,全在你一念之间,我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能有什么法子?”
赵成材回答得很冷静,但手心里却着实捏着一把冷汗。
他可不想死,他还有媳妇没哄得回心转意,还有女儿没有养育成人,还有父母没有养老送终,他挂心的事情可太多了,怎么舍得现在就去死?
所以他要赌一把,赌方才那女人会说几分真话几分假话,赌晏博斋是否对自己别有用心,而显然,他赌赢了。
晏博斋似乎对他这样听天由命的态度还算满意,没再追究他和春梅的话,只问:“知道我留你一命,是为了什么吗?”
“利用。”赵成材不假思索地吐出两个字。
晏博斋呵呵笑了,“看来,你能考中举人,也多少有点本事,那你再说说,我要利用你干些什么?”

第440章 小人才值得信任

晏博斋想要利用自己干什么?不用问总不会是好事就对了。
可这话赵成材却不能再这么直白地说出口了,思忖了半晌,才斟酌着答道:“若是短期来说,是不是让我帮你除掉你弟弟阿礼?也就是晏博文?”
晏博斋平稳的声线徒然变了个小小的调,“你怎么知道他没死?”
“猜的。”赵成材答得理直气壮,“若是他死了,你最大的一块心病就了了,留着我也没多大用处了。虽然长期来说可能也有点用,但比起埋下的隐患来说,还是让我死了的好。可他还活着,你就不想这么快处死我了。短期内可以利用我去帮你除了他,长期的话,说不定还能让我在更多的地方派上用场。毕竟,我大小也是个举人,出任仕途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晏博斋颇有兴趣地打量起他来,“那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赵成材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干嘛不同意?阿礼从前是我们救回来的,跟我们家交情也不错。但还不至于让我拿命还他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父子夫妻尚且如此,更何况他一个外人呢?”
“你真这么想?”晏博斋眯起眼,却有些不信。
赵成材笑了起来,“那难道要我说,我宁死也不肯伤害他,你才相信?那未免也太虚伪了吧,我又不是圣人,若是在我和他之间只能有一个活下去,我为什么要舍弃自己的性命选他?说得难听一点,就算是我为他死了,又能落得什么好处?他是能替我养家糊口,还是能替我流芳千古?”
晏博斋听到这里,终于微微颔首了。赵成材说的是大实话,他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赵成材放弃自己的性命也要维护晏博文的。
说白了,他们又不是什么过命的交情,仅仅只凭这些时候的交往,难道就能让一个人甘心为旁人献出生命?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傻子,所以他留下了赵成材的性命,确实是有他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