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那日,他们府中有丧事,按理是不能过节的。但一家人也应该象征性地在一起吃顿饭吧?可晏博斋借故说心里不痛快,也没办成。朱氏就一个人冷冷清清抱着儿子吃了顿饭,却也知道晏博斋在外头书房里忙活了一整夜。府里人进进出出的,他究竟是在干什么?
而尤其让朱氏担心的是,就连春梅忽然也不见了踪影,朱氏知道,这个丫头是极忠心向着自己的,如若不是晏博斋使唤,她绝计不会一声不吭就消失不见。再加上连着这几日都没见她出现,朱氏心里也是替她捏着一把汗的,不知道晏博斋到底是怎么她了。
现听章清亭这么一说,她心里倒有几分谱了。搞不好,这丫头就是被晏博斋拉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那完事后,会不会一样杀了这丫头灭口?朱氏只觉得一股寒气犹如冰冷的蛇一般,沿着背脊爬了上来,让她不寒而栗。
“夫人。”章清亭哀婉悲怆的声音里简直都要泣出血来,“求求您,行行好,帮帮我们吧,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没有办法了才来求您的,成材被抓去的时候,还身负重伤,至今生死未卜,您就当是为了您的孩子积点德,救救他,好么?”
朱氏给章清亭说得心慌意乱,不觉脱口而出,“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章清亭眼睛一亮,“夫人您是允了么?您放心,我们不会让您太过为难,只让您小小地配合一下,跟我们走一趟就成了,我们拿了您和孩子的信物去见晏大人,求他把人放出来。事后,也让晏大人挑不出您一点毛病来。”
朱氏听完她的话,仍有些犹豫不决。章清亭狠下心,一把将袖中暗藏的田福生给她打的防身小匕首横在颈间,“夫人您今日若不答应我,我也不活了,就死在您面前,可到了地府黄泉,我一定要状告阎罗王,是您夫君滥下杀手,您又见死不救,害得我的女儿这么小的年纪,就父母双亡,孤苦无依的。我别也不求,只求让您的孩子也尝尝我们孩子一样的苦楚,您愿意么?您可别以为我是这么说说就算了的,我也不瞒你,现在您家二少爷就站在外头呢,方家孙女也要死要活地要来拼命,若是再添上我这一条人命,夫人您是想逼得我们走投无路,铤而走险么?”
这一番软硬兼施,终于逼得朱氏不得不应允下来。咬牙道:“那我可就只能帮你这一回。”
“多谢夫人。”章清亭感激不尽,为打消朱氏的顾虑,她又道:“只要能救回我女儿他爹的性命,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一定没齿难忘。”
朱氏摆了摆手,哪里还敢让章清亭惦记着她的恩情?只要你们能别再在她的面前要死要活就感激不尽了。
她定了定神,却踌躇起来,“我就这么出门恐怕不大妥当吧?总得等他回来先打个招呼,改日再去行么?不如就等着去永昌侯府给宁三小姐吊唁时如何?”
“夫人,这救人如救火,难里能耽搁得了的?若是再拖上几日,恐怕我孩子他爹性命都保不住了。”章清亭知道,打铁要趁热,万一等这朱氏七想八想的,又瞻前顾后,不肯再有所动作了,那她可再怎么找这个机会?“咱们不过去去就回,绝计伤不到您和小少爷一根头发。”
那——行吧,朱氏终究心软,应承了下来。立即唤心腹丫鬟们进来,“这儿有几套衣裳是舅爷家送来的,有些不太合适,这老板娘说可以去她店里另外挑过,你们快给我传了饭来,再让人备轿,吃了饭就出门。”
这些丫鬟们在外间隐约听到片言只句了,就算不知是怎么回事,但也知事关重大,不敢多嘴,该忙什么的就去忙了。
只是邱胜听说朱氏要出门,倒是有些诧异,这位少夫人在府中一向循规蹈矩,若是出门,那都有不得不出门的理由。可怎么今儿就为了给小少爷挑几套衣裳便要亲自出门了?他心中生疑,亲自过来走了一遭,却一抬眼,就跟章清亭对了个正脸。
这妇人好生眼熟邱胜只觉似在哪儿见过,可一时之间又有些想不起来。
朱氏沉着地发了话,“邱管家,车已经备好了么?”
“备好了,正要来请夫人出门呢。”邱胜低了头恭谨应道。
朱氏知道他也是监视查看之意,心中到底有些紧张的,当下也不多说,只招呼了章清亭一声,“张夫人,那就走吧。”
张夫人?邱胜皱起了眉,却没有过多言语。他最近也对晏博斋生出些异心来,对于朱氏的这些奇异言行,他是有着怀疑,却不想点破。反而就这么跟着朱氏,把她们一行送出了大门。
在送章清亭进了晏府之后,晏博文就坐进了小轿里,暂且躲藏了起来。他们商量好的是,万一章清亭失陷在了晏府里,就由晏博文亲自进府要人。
当看到章清亭和朱氏出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事情成了,当下青松指挥着人,抬着轿子赶紧先走,去预备后着了。
章清亭跟朱氏说了一间铺子,是京城有名的一间老裁缝铺子,无甚稀奇的。
那轿夫到了目的地,章清亭亲自打帘让朱氏带孩子下了轿,请他们进来,朱氏只要两个心腹跟着,吩咐那些奶娘仆妇,“你们自己逛逛吧。”
这个众人倒是欢喜的,深宅大院,难得有机会出来逛街,就算不能走远,能在这店里瞧瞧,也是很让人欢喜。
这边章清亭就把朱氏往里头请,“夫人请进。”
表面上一切如常,在这样的地方,朱氏也不相信她能搞出什么鬼来。可她实在是太低估章清亭了。
等到进了房,章清亭还装模作样地让朱氏带来的两个心腹去跟着伙计拿些衣料进来挑选,低声道:“既然要做样子,当然要做得像样一点。”
朱氏点了点头,就让那二人出去了。可一转眼,章清亭就开始发难了。
第436章 挟持
章清亭把人都打发出去之后,眼见不错,伸手将朱氏的宝贝儿子一把抢到了怀里,隐隐有挟持之意,“夫人,对不起,得罪了。”
朱氏吓了一大跳,“你…你这是要做甚么?”
章清亭手上早已经准备了一块浸着迷药的手帕,怕孩子哭闹,一得手就立即用手帕捂着孩子的口鼻,瞬间就把他迷晕了过去。她手上动作不停,面色肃然道:“夫人您请放心,这不过是普通迷药,分量也浅,伤不到孩子的。可也请你不要惊慌,随我走一趟吧。”
朱氏顿时变了颜色,“你不是说好的…”
章清亭苦笑,“夫人,您的相公如此精明,若是一般的作戏,能骗得过他么?说不得,只好委屈你们了。”她虽抓了孩子在手,但言辞却仍是恳切,“我们真的只想救人一命,也希望晏大人不要逼人太甚。”
已经混进来接应的晏博文见她这么快就得了手,立即闪身进来,“大嫂,我们真的绝不会伤害你们的,就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只等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把孩子还给您。”
现在事已至此,朱氏还有何话可说?虽然暗悔错信人言,但归根到底却是自己相公惹下的祸,当下只得百般无奈地接过晏博文递过来的黑色斗篷,兜头罩上,“那你们可要说话算话,不管怎么说,这孩子也是姓晏的。”
“嫂子请放心。”晏博文半是讥讽半是自嘲地道:“若是连我也能对这晏家的孩子下手,那整个晏家才真应该断子绝孙了,我们已经派人与大哥交涉去了,只要谈妥,立即送你们返家。”
朱氏心中有愧,尴尬地将头一低,随他们二人从侧门悄悄出来,竟是未惊动一人。这儿早有青松准备好了马车,众人上了车,先就在这集市上绕着,朱氏也不知到底要将她们母子带去哪里。
章清亭倒是信守承诺,都是做母亲的人,很能理解她的担心。说是上了车就把孩子还她,果真就把孩子还她了。朱氏抱着儿子,见他呼吸平稳,如睡着一般,并未出现太多不适,稍稍安下些心来。现在就只能指望着晏博斋赶紧把人家的亲人给放了,好让她们母子回家。
等丫鬟们抱着布匹过来的时候,当即就发现夫人和小少爷都丢了当然,同时不见的还有章清亭。不管她们以为夫人到底是心甘情愿跟人家走的,还是被人诱拐走的,这事都隐瞒不住。当下有那老练的仆妇就把事情分作两头来办,一面派人当即就在四周找寻,另一面派人赶紧回府中报信。
邱胜听说夫人少爷丢了,也是吃了一惊。可再回想这日之事,却处处透出点不对劲来。他跟随晏博斋多年,做事倒是知道轻重。先不慌着去找,先查问后门上当值的小厮,再找来赵嬷嬷对证。
赵嬷嬷虽然听说出了事,心下也有些慌乱,但还不至于老糊涂。怕给夫人惹事,是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只听说是夫人娘家亲戚派人来送小孩衣裳的,备不住连夫人也给蒙骗了过去。
邱胜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想起章清亭那似曾相识的感觉,思忖半晌,他猛地记了起来那根本不是什么亲戚家的夫人,是赵举子的媳妇才对。
那她来劫走夫人的动机就不问可知了,朱氏也不是不认识她,却心甘情愿地跟着她走,那这就不是劫持,是串谋才对。
晏博斋元宵夜里到底做了些什么,邱胜是知道的。因为那天是他接了晏博斋的令,派了从前从燕王府里收留下来的一批亡命之徒,去替他去干那杀人灭口的勾当。
但是事后的具体情形如何,邱胜却无从知晓,因为晏博斋有意无意把他排除在外,另派了心腹去干。这也是他的驭下之术,每件事情都交由不同的人去做,那么即使是一个被抓到,但也绝计不可能供出所有的情形。
邱胜现在有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来劫走朱氏的就是章清亭一事瞒过他。如果说了,自己身为管家,无论如何出了这样的事情他都是难逃其咎的。可若是不说,万一被晏博斋查出来,那自己的下场绝对不会好过。
但是转念一想,现在朱氏身边的丫鬟仆妇是全都一口咬定夫人是被人诱骗走了,自己何必非得反其道而行呢?不说,起码可以先渡过眼前的难关。若是说出来,他立即就难辞其咎。以晏博斋的暴戾性子,恐怕第一个要怪罪的就是自己了。那自己还犯这个傻干嘛?
邱胜拿定了主意,一面派人去给晏博斋送信,一面又亲自骑马带了人手假意去寻找朱氏和小少爷。不过他也跟派去送信的人交待好了,“就跟老爷说,是有人假冒夫人娘家亲戚,把夫人和小少爷诱拐走的。”
今日在朝堂之上,让众多朝臣和京城举子们议论纷纷,最为关注的春闱主考官一事终于有了定论。
谁都没想到,因“心伤”晏太师的过世,皇帝下旨,今年主考官一职暂时空缺,以示皇上的追思与纪念之意。只委任了晏博斋、孟尚德与太学院的院正三人共同担任副主考官之职。
群臣心中无不哗然,这是何意?说是空缺,可上头还有皇帝呢,这岂不就成了圣上今年要亲自出任主考官了?那这一届的考生可真真正正成了天子门生。
但这是皇上今年的偶一为之,还是要形成惯例呢?那会不会说,皇上以后不想再看见一枝独大的局面,故此才要做此行径,以儆效尤?群臣们心中纷纷有了各自的揣测,但谁都不敢说破。只是顺从着皇帝之意,任他颁旨。
可反对的声音就没有么?当然不会,就像晏博斋,就憋着一肚子的气,反过来假惺惺地劝说陛下,“要保重龙体,不要为家父之死过于忧心,尤其是不可因私而废国之大体,望陛下三思。”
他的言下之意是什么?略一咀嚼,那些老谋深算的臣子们就都明白过来。人家也不希望这个职位空缺啊,还有那太师头衔,满朝文武谁不知给晏博斋惦记着紧?可陛下就是装糊涂,推三阻四地不给他,让他有什么法子?
可是这话能明说么?都不能因为站在晏博斋的立场上,就算他不是有意地想争这个主考的位置,这番话也是他可以讨好卖乖说来听听的。只是他的心意如何,就是司马昭之心了。
孟尚德觉得好笑,但他也不太愿意弄个空架子的副主考官。就算这主考官不给他,不给晏家那小子,皇上您也别自个儿霸着好不好?
仗着年高德劭,他也出来添油加醋,故意顺着晏博斋的话,但他的意思就更为委婉了一些,往皇上仁孝重情,不忘师恩上引了奉承一番。却又以为国分忧为由头,保举太学院的院正为主考官,免得皇上过于操劳。
他们二人在朝中势大,这番一跳出来表态,双方各有相好的部属们纷纷跳出来附和,可端坐在金龙椅上的皇帝主意已定,最后一锤定音,“此事朕意已决,还请诸位爱卿不必多议。”
别人倒还罢了,唯有孟子瞻在大殿后头暗自忧心。心下深觉父亲今日之举,委实有些冒失过进了。不管孟晏两家怎么个貌合神离,但今日此举,却隐隐有联手逼迫皇上就范之意,这就有些大不敬了。虽然皇上表面上没有看出分毫波动,但他心里多半是有些不悦的吧。
最近随着追查晏博斋之事,孟子瞻心中也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若是说当年晏博斋陷害晏博文之事,隐隐得到了当年太子的默许,那是不是就说,皇上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算计好了要在他们两家之间埋下不和的楔子呢?
自古以来君王的权谋之术,皆是最重人心与制衡之道。若是皇上当年就想着要如何扶植他们两家起来,再让他们互相制约,那他家的子眭岂不是死得更冤?
孟子瞻决意今晚归家之后,得跟父亲好好谈谈这个问题。但在下朝之后,他还有更要紧的事做。
下了朝,一块小孩子戴的长命锁和一根妇人用的头簪就已经送到了孟子瞻的手中。而晏博斋,也收到了自己妻子与孩子被人绑架的消息。
“什么?”晏博斋怒不可遏地顿时赏了前来传信之人一个大大的耳光,“整个府上这么多人,怎么还会把人弄丢的?难道你们都是瞎子聋子不成?”
挨了打的下人不敢作声,随着怒气冲冲的晏博斋往回赶。
孟子瞻拿着那两件首饰掂量一二,晏博斋今日朝堂之上受了挫,心情本就不好,若是自己再贸然直接出面的话,怕逼得他更加发疯。于是嘱咐小厮随便雇来个路人,写了纸条将这两样东西托他送上晏府。
当晏博斋回到府上的时候,就收到这包东西和一句话,“若是想要他们母子归来,就将你元宵之夜抓到的人在日落时分送到城东燕子楼下。”
晏博斋暴怒把东西狠狠往地上一摔,他知道是谁捣的鬼了。
第437章 等待
当晏博斋收到妻儿的信物,在家中发火的时候,远在扎兰堡的赵成栋,终于起了身,到那家粮铺里见了卓老板。杨小桃没有跟来,是因为她那月子还没坐好,实在出不得门。
听完赵成栋的来意,卓老板当即拍着胸脯应承下来,“别说是病马了,就是死马我也帮你全收了,咱们做生意的,讲的就是个义气,若是有难的时候朋友都不来帮忙,那这生意也做到头了,绝对成不了大气候,不就是五两银子一匹么?别担心,我出了。”
赵成栋给他一番话说得心里热乎乎的,觉得杨小桃真的介绍对了,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像这位卓老板,可真是他的贵人。
当下他的脑子一热,也不管这价钱低不低,就应承了下来,“既然卓老板你这么仗义,那我可就全拜托你了,你看是什么时候能来把马拖走?”
卓老板想了想,“那么多马拖出来,总得要车装的,白天走了太打眼,我等天一擦黑就来好么?”
赵成栋是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虽然赧颜,却是问起,“那这银子…”
“你放心,全是现银。”卓老板心里头已经想好了销路。
他本来就经营些见不得人的买卖,表面上看赵成栋那些全是病死的马,没什么用处。可若是把马肢解之后,做成卤食,还有谁看得出来?有些低廉的酒楼食肆就用这样马肉冒充牛肉,卖给那些贪图便宜的穷家小户们,只要吃不死人,谁管它有病没病?
按这样算起来,五两银子的这个价钱确实就不算贵了,光一张马皮加工成的马鞍等皮具也应该能值回本钱。也就只有赵成栋这样什么行情都不懂的蠢货,才会明目张胆地把上家报的价钱告诉下家,这不摆明了让别人有空子可钻么?有便宜不占那是傻瓜,卓老板可是打定了主意,要从赵成栋身上狠狠捞一大票。
“可是赵老板,你这马场里既发了马瘟,那活的马想不想也一起出手?”他别有用心地道:“这病马伺候起来可是又费神又费事,要不要全部卖了,换批新马再重整旗鼓?反正你又有经验,又懂行,这不出一年,到明年可不就又是一批新气象了?要是马好养,你可省多少事?”
赵成栋心中一动,若说昨儿高老板跟他提出这个建议,他还觉得旁人没安好心,可是到了今日,又经过昨儿那一番折腾,他确实是有些不耐烦了。那么多的病马,又要吃药又要细粮,白白还搭进不少人工进去。要是马都好了,他还养那么多闲人干嘛?
可他还有些顾虑,“若是我把这些马都卖了,再要买批新回来,我还得再喂一年的草料呢。”
“咳。”卓老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那草料能花多少钱?马养好了能挣多少钱?完全都不是一个档次的嘛,你想想,你在我这儿买粮食这些时花了多少钱?卖一匹马挣多少?这一算不就出来了?我是没那个本事养马,才干贩卖粮食的勾当,若是我会养马,早去干那个了,谁还稀罕这些粮食?”
赵成栋觉得有理,“那行,除了三匹种马我不卖,其他的我也全拜托您了。”
卓老板听了当即就抬腿起来,一副风风火火的模样,“既是如此,那我现就跟你走一趟,把这些马的情况摸一摸,回头我就给你找买家去,晚上定来拖马,就是找不到,我自己帮你把这批货吃了,也就是这么回事,只当咱们交个朋友了。”
赵成栋见他这么讲义气,极是感动的。这会子就跟卓老板一块去看他的马。好嘛,这一夜之间,吃饭的嘴多了五张,但马又倒下五匹,赵成栋不知道是自己昨儿病急乱投医,给马的药下得太重了,又不注意饮食调理,那些马原本没有甚么大事的,也被这虎狼之药伤了肺腑,这下子,可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见赵成栋只知喝骂小厮,毫无作为,卓老板心中越发欢喜,还假意劝他不要往心里去,当下就把马场里的马装模作样清点了一番。赵成栋现在是下了狠心了,既然要卖了,便只把三匹要留下的种马拴到马厩里最温暖舒适的地方,交待小厮们用心照料。其余的全都当成稻草似的拖到外头,任人评估。
卓老板数了数,大概心里有了谱,很大方地表示,只要他晚上来拖马的时候,能站起来跟着他走的就算十五两银子,不能走的就算五两银子,如此来议价。赵成栋满口应承,约定了天黑再见,他就安心在这儿等了。
卓老板回去的路上估算了一回,若是赵成栋好生把马养好,这么些马,可不得值上千两的银子?可交到这个败家子手上,估摸着只要花不到三百两就能全部买下了。等着自己一转手,至少一二百两的利息是有的。这门生意哪里还用找旁人?他自己就做了。
只是现在还得找个中间人假扮下客户过过手才行,卓老板还想到了何大牙,赵成栋想赚自己那三百两银子都没门,等自己把钱给了他,再把消息放给何大牙,让他把钱偷出来,还能再分自己一笔。不过,却不能让何大牙知道自己在这其中的勾当,否则那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说不好就又有些变数了。
那找谁呢?卓老板琢磨一二,暗暗想定了人选,赶紧回去筹备了。只赵成栋被人坑了,还蒙在鼓里。
日头慢慢地到了正中,又一点点往西挪去,焦急等待的不止有扎兰堡的赵成栋,还有京城里的章清亭。
信是一大早就送过去了,可晏博斋到底肯不肯放人呢?谁的心里都没有底。
按说他应该是肯的吧,不管怎么说,朱氏都是他的结发妻子,小宝也他唯一的亲生儿子。就算他不看重天下所有的东西,可虎毒不食子多少也要顾惜几分自己的亲生骨肉吧?要不,他拼死拼活的,是为的什么呢?一个孤家寡人,又有什么意思?
章清亭是这么想的,朱氏也是这么想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还怕晏博斋来得太早,在带着朱氏母子在京城里兜了一圈之后,便来到了城东的燕子楼等候。
这个地点,是孟子瞻精心挑选过的。因为这儿离宫城不太远,是繁华闹市之中的一处清静地。地方左右视野开阔,若是想闹事,一定会惊动周边的京城御林军。
这支队伍可是连一般官员的命令都不会听的,为确保皇家安全,只要有任何异动,圣旨早赐予了他们先斩后奏的权利。故此孟子瞻谅他晏博斋不管如何嚣张,都没有这个胆子在此强行抢人。
只要晏博斋有诚意交换人质,那就十九能以和平的方式进行。可为防万一,孟子瞻还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不仅偷偷地带了些心腹家将护卫着章清亭和朱氏母子,还在附近的道路上埋伏了不少暗桩,万一晏博斋发起疯来,那就马上拿着他的令牌去京兆尹等地方迅速报官,调集衙役来进行弹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