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刘氏插进话来,“闺女孝敬你还不好啊?真是不会享福的老头子。”
杨小桃得意地卖弄着,“爹,您就放心留着使吧,柳芳她们家就用得怪好的,咱们家怎么就怎么使不得?以后您出门办个事,或是玉成上下学,有个脚力也好啊。”
杨秀才是真心为了女儿谋家计,“你弟弟现在上下学都有车接送呢,哪里累得着他?就是爹偶尔出个门,雇个车不就完了?只是你们这老是变卖马匹过日子恐怕不大合适吧?那再多的马也经不起你们这么坐吃山空啊?”
杨小桃很是不以为然,“爹您就放心吧,这天塌下来还有他们赵家顶着呢,哪就这么容易没饭吃?再说这养马不跟鸡生蛋,蛋生鸡似的,哪里有用完的时候?您啊,这就是杞人忧天了。”
杨秀才见怎么劝女儿都不听,也懒得再唠唠叨叨讨人嫌了,只奉劝女儿好好照顾自己身子便罢。
到要回去的时候,杨刘氏特意寻了新磨的一坛芝麻香油给了女儿,“你这不没胃口吗?拿这个炒菜炖汤时搁上一点,都是极香的若是吃完了还想要,就跟娘说一声,再给你做。”
“行了,我要吃啊,会找他们买的,何必让您破费?”杨小桃悄悄塞给她娘一个绢包,“这是我这些时攒的,您依旧收着,就跟上回一样放印子钱去。”

第405章 放印子钱去

杨刘氏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这恐怕不行了,上回咱们那钱放出去,你爹似是隐约知道了些风声,在我耳边唠叨了好半日这要是让他知道了,那还了得?”
“咳。”杨小桃皱眉横了她娘一眼,“您小心些,别让他发现不就是了?”
“可你爹说的也有些道理,那放印子钱的是好人么?若是哪日被他私吞了怎么办?再说了,赚这些黑心钱,到底不光彩。”
“赚钱还分什么光彩不光彩的?这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都像您这么前怕狼后怕虎似的,这日子还怎么过?光靠着这点小钱,有什么指望?反正呀,这些也全是我光明正大得来的,就是放出去,也得有人愿意借才成,咱们又没拿刀拿枪地逼他,说起来,还是咱们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呢。”
杨小桃嘟囔着把钱收了回来,“您嫌这钱来得黑,怎么不想想,那利钱使起来的时候多顺手?算了算了,您不去啊,我自个儿去。”
杨刘氏给她说得心动了,把她那绢包又接了过去,“那行,我去,你一个年轻小媳妇,也不好抛头露脸的。”
“我就知道,还是娘最疼我。”杨小桃笑着又滚到娘怀里撒起了娇。
杨刘氏笑着捶了女儿一下,“你呀,自己都快做娘了,还小啊?你等一会儿,正好你爹说想吃那卤豆干了,我收拾收拾顺便就搭你车去给他买几块回来。”
说起这个,杨小桃叹了口气,很是惋惜,“只可惜他们家地也没了,除了种点菜,什么都没有,我昨儿去要点芝麻核桃都让我自己上外头买去,连块豆腐也没得吃了,那两个老家伙身强力壮的成天闲在家里,真是浪费。”
杨刘氏正在对着镜子抿头发,听着这话觉得有些不像话了,“这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算了,可别在外头露了口风,这是你一个做媳妇儿该说的话么?”
杨小桃嗤笑,“您以为就我说呀?连他们儿子都这么说呢,又不来马场干活,连上他们家要两匹布都舍不得给,小气死了。”
“那你们也得好生把人给哄好了。”杨刘氏嗔了女儿一眼,“不看僧面看佛面,光冲着成材的面子都不能太得罪他们。日后成材要是出息了,有你们沾光的日子呢。”
“放心,您以为我们傻呀,这个道理还是懂的,不过是表面功夫,谁不会做?”杨小桃很是自得,忽地撇了撇嘴,轻笑起来,“若说最亏的,就是那个杀猪女了,我就说她不像是个有福的人,瞧瞧,相公刚中了举就和离,天生的烂泥糊不上墙,狗肉上不得宴席。”
“可不是。”杨刘氏也幸灾乐祸地落井下石,“瞧她从前那股子傲气,现在可好,连家也不敢待,巴巴地带着女儿躲到京城去了,若是在家,哪有脸出来见人?”
“就是。”母女俩一唱一和,背地里损着章清亭,都觉得心情大好。
不一时,杨刘氏收拾好了和女儿一道出了门。
这村里做豆干的人家离得杨家也不太远,过年也早就收了铺,只是有些左邻右舍家里一时短了些,便拿钱直接找上他们家买去。杨小桃到那儿闻着他们家卤得挺香,索性也买了一些,带回去下饭。
从这里出来,再走一时,就到了一处孤零零的人家。
一个小院子围着的三间瓦房,看着很普通,但若是张发财过来,就能从那墙头上挂着的小装饰上认出,这是一家地下赌场。
刚到院门外,便隐隐听得里头有些吆五喝六之声,热闹之极。只是院门口常年拴着两只凶狠无比的大黑狗,让过往行人无不绕道而行,就连杨小桃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两只狗冰凉残暴的目光,也有些不寒而栗。
杨刘氏下了车,也不敢进去,正待出声唤人,却见后头又来了一匹马,马上之人瞧见撩着车帘往外瞧的杨小桃便打了招呼,“哟,这不是杨姨娘么?您怎么今儿也过来了?”
杨小桃斜展秋波,抬眼一瞧,原来就是那家她搭线买粮食的米铺老板。
连这放印子钱的地方也是他给她介绍的,忙堆起了笑脸,“卓老板,新年好啊,您今儿怎么也有空过来了?”
卓老板一笑,“在老婆家待得没意思,就过来玩两把,怎么样,我给你介绍的这条财路还不错吧?是不是也该请我喝杯薄酒?”
杨小桃娇滴滴地笑道:“一直都想好好谢谢您的,只是您贵人事忙,一直都不敢打扰。”
她这话只是客套一番,就算真的要谢,最多也就送个礼便完了,哪有她一个小媳妇请个大男人喝酒的道理?
可卓老板见她话回得不干不脆,有几分轻浮之意,便放低声音调笑了一句,“那可就说定了?也不用你请,我来请你,咱们找间酒楼,好生乐上一乐。”
杨小桃当下就沉了脸,“卓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哎呀,不好意思,开个玩笑而已。”卓老板圆滑之极,见杨小桃如此态度,立即就摆出正色道歉,“杨姨娘你不会跟那些小家子气的女人似的,连这都放在心上吧?”
“怎么会。”杨小桃怕给人小觑了去,忙又换了笑脸,“这点小事我怎么会放在心上?”
他们在外头说话这会子工夫,里头人已经从帘子缝里瞧见了,一个三十许的黄脸精壮汉子迎了出来,“哟,这是哪阵香风把卓大爷给吹来了?快请进。”
此人一说话就露出一口的暴牙,不用问,就是这儿的屋主,开地下赌坊,兼放印子钱的何大牙了。
他一时又瞧见旁边站着的杨刘氏,这也是认得的,“原来是杨婶子啊,今儿又是来放钱了?只车里这位是…”
“这是我女儿。”杨刘氏到底是多经了些世事,很不喜欢这二人的油腔滑调,不想过多纠缠。想放了钱,赶紧就带女儿离开。
偏偏卓老板笑指着车上的杨小桃奉承道:“老何,这位就是我时常跟你提起的杨姨娘了,不仅人生得貌美如花,更难得的是行事飒爽利落,又聪明过人,就是十个寻常男子汉也不及呢,只不知人家肯不肯赏脸见你一面,这却要看你的造化了。”
何大牙当即激将,“那无论如何我今儿也得见一个真佛面了,若是见不着,那我可信不过你说的话。”
杨刘氏皱眉觉得不妥,她们虽是小门小户,但这好端端的小媳妇却也不是轻易就能让外头男子瞧见的。更何况,还是干这种营生的人。
她以为女儿会拒绝,未料杨小桃却被这番奉承话夸得飘飘然,为显示自己美貌,当下就命丫头打开了车门,还格外的巧笑倩兮,“何老板,你可别听卓老板夸奖,哪有这么好的?”
“哎呀呀,这不是九天仙女下了凡吧?”何大牙夸张地揉揉眼睛,拍着大腿,啧啧称赞,“我这等粗人,还真他妈的不知用什么话可以夸的了。”
杨小桃愈加得意,虽此人的话里夹杂着粗话,却也让她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何老板说笑了。”
杨刘氏见女儿到底年轻,心浮气躁地有些卖弄姿色,眉头一皱,上前想办事走人了,“何大牙,这笔钱也一并记在账上,放外放吧。”
何大牙嘴上夸着杨小桃美貌,可杨刘氏手一伸出,他立即就接了去,微一掂量,眼珠一转,“行了,这二两银子我收下了。”
杨刘氏微微一怔,这钱最多就一两九钱,绝不到二两。平时看这何大牙精得很,怎么今日如此大方起来?她倒老实说了,“怕是还差一点吧。”
“没事儿。”何大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就是冲着今儿见着仙女的面,也得让一让啊,杨大婶,从前可不知您有这么位好女儿,多有怠慢,还请恕罪。”
这话虽有些不中听,但毕竟有便宜可占,杨小桃心下欢喜,“那就多谢何老板了,祝你新年大发,财源广进。”
“瞧这张小嘴,真是会说话。”何大牙欲待再勾搭一会儿。
却是杨刘氏见事已办妥,沉下脸上了车,“那我们就不耽误诸位老板发财了,走吧。”
何卓二人就见那马车走掉了,还意犹未尽。
卓老板捅了一下何大牙,此时脸上尽是猥琐之色,“怎么样?这娘们还不错吧?你从她那儿捞了多少银子?”
何大牙笑得奸诈,“什么叫我捞多少?那不得给利钱的么?”
“得了吧,就你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进了你手的钱,还真能吐出去?哄谁呢。”
何大牙望着那马车的方向垂涎欲滴,不过却抱怨着,“这女人长得是不错,身上其实并没多少钱,弄来弄去,不过才三十多两银子,不过,你要是有法子,把她弄到炕上给我睡一晚,我就分你五成又如何?”
卓老板奸笑,“其实那女人要弄上手并不难,瞧她那样,就知道是个爱贪小便宜的,你拿她的钱给她买几件首饰衣裳什么的,再使点手段,还怕她不乖乖听话?”

第406章 成交

虽然卓老板说想弄杨小桃上手不难,但他话锋一转,却又说道:“只不过,那女人也不是个顶漂亮的,勉强算中上而已。若是要这样的女人,窑子里多得是,还又听话又会浪,那玩起来才过瘾呢,花的钱还少,你呀,别这么瞎折腾了,弄那些有什么意思?”
何大牙听出点意思来了,“那你的意思是…”
“你呀,可别小瞧了她,她手上是没多少钱,可她家里有啊,她那男人是个夯货,蠢得跟头猪似的,却是命好,分家时得了几十匹好马,也不知好好照看,倒是把钱管是死紧,你要是敢摸到她家里去,说不定真能得一注大财呢。”
“此话当真?”何大牙怦然心动了。
“我哄你干嘛?你去打听打听,她男人姓赵,就是那新中的赵举人家的弟弟。”
“原来是举人家啊,这有功名的人家,恐怕不太好弄吧?万一惹上官非…”
“嘁,你怎么又胆小起来了?听说他哥上京赶考去了,一时半会儿地回不来,你又不是偷他家,是偷他弟弟家,若是抓不着你,又能如何?你在这儿赚的钱应该也够了吧?还不赶紧换个地方继续捞钱去?难道等着被抓啊怎么样?你要不要干?你要不干,我可另找人了,若是要干这一票,我想法鼓动他家多卖几匹马。不过事成之后,你得分我这个数。”
“不行,我这可风险更大,我要得这个数。”
二人在将手笼在袖子里,开始讨价还价,最后握手一笑,“成交。”
等着马车刚走远,杨小桃还在嗔怪她娘,“您也太不给人家面子了,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杨刘氏尽量说得委婉,“小桃,这不是娘说你,你毕竟是嫁了人的妇人了,待人和气也得有个分寸,可别这么孩子气让人笑话。”
杨小桃明白那意思了,脸上微微一红,却越发地强辩起来,“我怎么让人笑话了?从前那杀猪女还不一样四处抛头露面地做生意?连她读书的相公都不说什么,难道他比您还能更不知礼数?娘,您就是老观念,这跟人混得熟了,办什么事不方便?你瞧瞧,就这几句话的工夫,就生生让了咱们一钱银子,这就是脸面。”
杨刘氏争不过女儿,她心里觉得不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怕说重了,女儿面子上不好过,最后只得住了口。拎着豆腐干下了车,越想越觉得方才那情形着实有些不对劲。想着什么时候还得再劝劝女儿,把她放的印子钱收回来才好,虽然只几十两银子,但却是女儿所有的家当了,可别跟杨秀才担心的那样,给人吞了才好。
正月初三,不是个出门访客的好日子,方德海却一早就说想上天一神庙去拜拜。
方明珠听得一怔,以为爷爷忘了,特意提醒他,“爷爷,今天可是姜姐姐要请客的日子哩。”
“我知道的,中午赶回来不就是了么?你们先吃,也不用等我。”方德海怕她们怀疑,找了个借口,“我昨晚上做梦,梦见你爹了,这要不去烧炷香啊,我心里头不痛快。”
“那我陪您一起去吧。”方明珠赶紧放下手上活计,“也去求求天一神保佑爹爹的尸骸早日找回来。”
闻听孙女此言,方德海心中更是难受,眼中几乎快泛出泪来,“不用了,你姜姐姐家人少,得要人帮着弄饭的,你要是走了,又少一个了,这可不好。我一人去,快去快回也就是了。”
章清亭见他实在想去,不忍拂逆老人家的心意,便上前插言,“那让金宝陪您去吧,反正他也没什么事。”
“真不用了。”方德海是一人都不敢带,“我一个穷老头子,难道还怕有人打劫不成?金宝前些天陪我去那山沟沟里,折腾了好些天都没好生歇过。难得在家过个年,还得挑水劈柴的,也很辛苦,何必又跟着我跑来跑去的?你们就给我要辆车,送我过去就完了,可别拿我当三岁小孩了,出门还非得人陪着不可。”
“可是…”
众人欲待再劝,方德海却沉下了脸,“我虽是又老又糟,还不至于如此无用吧?谁再啰嗦,我可真的生气了。”
这下弄得大家都没话讲了,章清亭想了想,给弟弟使了个眼色,“金宝,你就去找乔二爷要辆车吧,找个稳妥人送老爷子上京城去。”
“嗳。”张金宝会意,应声出去,不一时自己赶了辆小车回来笑道:“真是不好意思,二爷说几个车夫也放假了。老爷子,您看要不就让我送您一程吧。”
方德海情知其中有鬼,便道:“那也不用你了,就让吉祥跟我跑一趟吧。”
这…大伙儿都看出这老头子是有心撇下他们了。方金宝不好糊弄,吉祥好糊弄啊。
赵成材上前打圆场,“若是如此,就让吉祥去也是一样的。”
他转头暗暗给章清亭使了个眼色,章清亭一下就明白过来,也自笑道:“那老爷子您可当心着点,身上钱拿了没,我这儿还有些,您一并带着吧,吉祥,驾车时可稳当着点,京城里人多,宁肯走慢点,别撞着人,惹出事来,知道么?”
“知道了。”吉祥驾了车,带着方德海走了。
方明珠皱着清秀的眉头,小脸上满是疑惑,“大姐,我怎么觉得爷爷好像有心事?”
不是好像,是确定,章清亭不答,却赶紧把张金宝一捅,“还愣着干嘛?赶紧骑了马悄悄跟上去啊,不过机灵着点,别离得太近让老爷子发现了,知道么?”
张金宝应了,跟做贼似的跟去了。
方德海出门出得早,到了天一神庙的时候,不过是辰时一刻。嘱咐吉祥在外头好生看着车,他倒是认真进去参拜了一番。
烧了香,叩了头,方德海是诚心祷告上苍,“天一神啊,您若是能保佑我平平安安带回儿子的尸骸,我老头子就是一死又有何妨?只盼那取了我儿子尸骸之人,要钱就好。可千万不要又将我这风烛残年之人,拖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里,去祸害旁人啊。”
等从天一神庙出来,方德海吩咐吉祥驾车又进了京城,远远地瞧见瑞华楼时,却故意要他在另一间茶楼前停下,“咱们既来了京城,好妥也带些东西回去。我坐车坐得有些闷了,且下来转转,你拿着这些钱,去东城和兴楼买两只他们家的招牌酱板鸭,再去南门老洪家烧饼铺子里买一打蓑衣饼,还有莲花桥的胡氏豆腐店,那素鸡什么的都做得不错,一样称上一斤。哦,对了,再去孔雀台李家糕点店里,买些如意酥,那个做得小小巧巧,最适合给喜妞磨牙了。回头再把他们店里的招牌茯苓饼也拿几盒,带回去给大伙儿尝尝。等回来了,你就在这儿等着我,我纵是一时不在,在左近逛逛也必要回来的。”
吉祥听得是晕头转向,好容易才囫囵记了个大概,驾着车走了。方德海知道,他这一去,京城东西南北都得跑到,没有一两个时辰是绝计办不下来的。
瞧着他走远了,方德海这才心急火燎地进了瑞华楼。进门就问那伙计,“我姓方,有人约了我在这儿见面的,请问有话交待么?”
小伙计想想,“好像没人说过这话呀?会不会是您来得早了,要不要坐着先等一会儿?”
那好吧,方德海特意要了个雅间,给了几个钱,交待那小伙计,“若是有人来找我,就请你带他来这儿。”
小伙计收了钱,当然是高兴的,后头跟踪了半天的张金宝也现出身形,向那小伙计打听,“方才那老爷子,要跟谁见面呢?”
小伙计莫名其妙,“你是什么人?打听这个干什么?”
张金宝现在可历练得精明多了,当下也塞了一把铜钱过去,笑嘻嘻地就编出了谎话,“那是我爷爷,因不让他喝酒,跟家里人吵架了,大过年地跑出来说要找老朋友喝酒。可他那身子骨可实在经不起酒来糟蹋了,所以家里人让我跟出来,若是真的喝上了,就好歹劝着些。可老人家都爱面子,他现既还没喝上,我又不好直接过去。小哥,您能不能把我安排在他隔壁,我瞧瞧动静再说?”
小伙计想着这一家子倒是有趣,不过他乐得在中间两头赚好处,欣然笑道:“那你跟我来吧。”
很快,张金宝便在方德海的隔壁安顿下了,一样点了壶茶,也坐下等。
渐渐的,日近正午,酒楼的客人也多了起来。方德海却是左等人不来,右等人不来,眼看着巳时都快过了,他心里头那个急啊就好像明知道脖子上架着一把刀,心里知道它是肯定要落下来的,却总也不掉下来,这份煎熬就甭提多受罪了。
好容易盼着小伙计又进来了,拿张叠好的字条给他,终于带来了消息,“客官,这是外头一位客人要给你的,你瞧不是你约的人?”

第407章 红花再现

方德海拆开字条一看,上书一行小字:说好一人前来,你那隔壁怎么埋伏了人?你若是不守信用,就别怪我们不讲义气。
方德海心头一震,忙压低了声音问那小伙计,“我这隔壁是谁来了?”
小伙计还觉得好笑呢,当下附耳跟他悄声道:“您孙子呀,您刚来时,他也就来了,您约的那人瞧他来了,就不上来了,约您改日再见。”想喝酒,可得等下回了。
我哪来的孙子?方德海一听完小伙计的描述,就知道是张金宝到了。心知他们也是担心自己,可如今这情况,这份担心却是会害死人的。
方德海紧紧抓住了小伙计的胳膊,“小哥,麻烦你去跟那人说一声,我实在是不知道家里人跟来了。要不这样,你帮我偷偷溜出去,带我和那人相见,好么?”
这…为了喝顿酒,至于么?小伙计真有些踌躇了。为了老人家身体好,他是想劝劝算了来着。可他作为酒楼的伙计,总不能在这儿就公然劝人家都不来喝酒吧?那要如此,他们酒楼还开不开的?酒楼不开,他不得喝西北风去啊。
方德海见状,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来塞过去,“小哥,你带我过去,我是真有正经事要说的,可不能告诉家里人。”
这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小伙计一见银子,顿时两眼放光,“行。你跟我来。”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哎哟,老爷子,您这是要上茅房啊?茅房不在这边,在那边来来来,我领您去。”
小伙计故意领着方德海往张金宝的门口走,张金宝见外头人影走动,躲在房中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老爷子发现了,这便让方德海就从他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溜掉了。
小伙计领着方德海下了楼,一楼那个带话的客人却已经不见了。
这下小伙计也无法了,“对不起,这回可帮不了您了。”
方德海不甘心地到门口瞧瞧,却见酒楼外停着几辆普通的马车,别的都不甚稀奇,唯有一辆马车的车厢上,用白灰画着一朵不起眼的小花。似是顽童的信手涂鸦,却让方德海的心跳都蓦然停了一拍。
这花,可不就是晏博文母亲所绣,姜绮红未婚夫所留下的那朵神秘小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