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证据用来交换晏博文的平安,可失去了有力证据的裴夫人,不仅是失去了替儿子翻盘的机会,同时也就等于失去了一张自己最有力的护身符,让晏博斋对她再无忌惮,甚至敢去逼她服毒。
很有可能连祝嬷嬷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她说不出来。也有可能是祝嬷嬷知道实情,但事关重大,她不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告诉一个小丫头,万一给人利用哄骗了去,那立时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章清亭迅速得出结论,却想到一个疑点,如果裴夫人当真知道些什么,就算没了证据,总得有些线索留给她们吧?
“那祝嬷嬷没再给点别的东西么?或者说,夫人的遗物呢?有没有特别交待要你们少爷去收的?”
经她这么一提醒,灵双蓦地想了起来,小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忙不迭地举起荷包,“有的有的,嬷嬷让我把这个带给少爷,有刀么?”
章清亭赶紧把田福生给她打的防身小刀递上,灵双小心翼翼的沿着边线把那只荷包拆开,取出夹层里藏着的一块手绢,交给晏博文,“嬷嬷说,这是夫人临死前拿在手里的,想来应该是要交给您的。”
这是一方红色的丝帕,在丝帕的角上,用几乎同色的红丝线隐蔽地绣了一朵如血的小花。绣工精湛,栩栩如生,晏博文当然认得出,是他亲母亲手所绣。
若不细看,很容易将此花当作一般的蔷薇月季忽略过去,可细看才发觉此花美丽而妖艳,与寻常不同,却是谁也不认得。
那这丝帕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晏博文也不相信自己母亲会无缘无故绣这样一块手帕,还在临死前抓在手里。
章清亭忽地想起,在南康国有一种特殊的织法,会在丝线的明暗变化中藏着秘密,“对着烛光照照试试?”
看不出究竟。
“再打盆水来。”
浸湿了之后仍然毫无变化。
赵成材想了想,“这秘密是不是仍旧藏在这朵花上?不管怎么说,咱们得先查出这种花到底是什么才行,明儿去城中找个老花匠来问问吧。”
晏博文摇头,“要说奇花异草,我自小也见过不少,若是连我都不认得,这肯定不是寻常之物,普通花匠哪里晓得?”
赵成材把丝帕递给了章清亭,“你再好好想想,从前见过这样的吗?”你毕竟是南康国来的,也许不是我们这儿的,是你们那儿的呢?
章大小姐实话实说:“我也没见过,不过——”
“不过什么?”
章清亭看着晏博文,有些犹豫之色,“我觉得姜姑娘说不定能从这丝帕上看出些什么,她虽是个绣娘,但对天下的绸缎布匹,花鸟虫鱼,没有她不熟识的。只是,方便么?”
万一真给姜绮红看出点端倪来,恐怕晏家的事情就要多一个人知道了。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她才会有此一问。
晏博文凄然一笑,“我爹娘都没了,还有什么家不家丑的?烦请她过来相看相看吧,若是当真能瞧出究竟,我倒是应该谢谢她的。”
章清亭见得伤感,不忍卒听,忙去请姜绮红。
她正在屋里跟赵玉莲一块儿捻羊毛,赵玉莲瞧见她笑道:“嫂子快瞧,我已经织出一只小袜子来了,是给喜妞的,你可别嫌弃,这是头一只,还不大熟,等日后织了好了,我再送她几双漂亮的。”
“你也别太辛苦了。”章清亭招呼一句,便请姜绮红,“有样绣品,我们都不认得,想请姜姑娘过去帮着看看。”
“哦,是什么东西连你也不认得?”姜绮红倒有几分好奇了,见章清亭使个眼色,心知有异,随她出来。
到了晏博文这儿,刚展开那方丝帕,姜绮红只看了一眼,一贯冷静端庄的脸上神色大变,惊声叫了起来,“这东西你们是从何处得来?”
“你认得?”
“我太认得了。”姜绮红双手捧着那丝帕,浑身止不住地哆嗦着,咬着牙,却仍是有泪一滴一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就是这东西,害死了我的夫婿。”
“这东西有毒?”晏博文当即脸色也白了,难道大哥就是用这种花杀了爹娘?
姜绮红摇了摇头,“我的未婚夫不是被这种花毒死的,却是因为这种花断送了性命,你们稍等一会儿。”
她急匆匆地冲了出去,没一会儿工夫,又捧着个包袱过来了。极其小心地展开,这是一件带血的男人外衣,已经很旧了。收藏了许多年,却仍保持着当时的样子,还用香料护着不被虫蛀蚁咬。
只见这外衫前胸后背皆有多处刀砍剑刺的破损,想来死者生前定是经过一番极其痛苦的血肉之痛才殒命的。
姜绮红掀开那袍子内侧的下摆,那儿赫然用血画着一朵花,年代久远,已经变成黑褐色,虽是寥寥几笔,却是十分传神,与丝帕上的那朵花有异曲同工之妙。
姜绮红流着泪,讲起往事,“我家祖传刺绣手艺,到我已是第十三代了,在这北安国也算是博得了一点小小的名声。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弄巧绣坊的名字?”
“你是那个天下第一绣,巧绣姜的传人?”晏博文讶异了,“你们家应该从洪文年间就开始进皇宫任职了吧?你怎么会流落民间?”
姜绮红微微颔首,嘴角却扯出一抹苦笑,“晏公子倒是知晓得清楚,可您贵为太师府的嫡子,当年京城之中数一数二的世家公子都有沦落至今的一日,我们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瞧她光凭一个姓就猜出晏博文的来历,众人更是不敢小觑。
姜绮红叹息一声,讲了下去,“我们姜家供奉朝廷之人,历来是男子服役至四十五岁,而女子却只到二十,便可放归回家嫁人生子。而我,却因贵人喜欢,多留了五年。”
这五年,她说来轻巧,但对于一个年轻女子来说,却是极其残忍的。章清亭不禁大生同情之意,想来她的婚事,就是那时耽误了下来。
“我有个从小订亲的未婚夫,他们家做的是香料买卖,手艺也是京城最好的。可也就因如此,给他惹来了杀身之祸。”忆起往事,姜绮红的眼中充满了痛苦之色,“我未婚夫人很好,即使要多等我五年,他也没有娶小。他真傻,若是娶了小,起码也可以留个后啊,也不至于…”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章清亭过去轻拍她的背,无声的慰藉着。
姜绮红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道:“那时我刚从宫中放出来,正欢欢喜喜地准备成亲。可是有一天的夜里,突然有人来到他的家中,让他去提取香料。我未婚夫因婚期在即,本不愿去,可那伙人亮出了官府的令牌,硬是把他带走了三天后,他的尸体就被人送了回来。官府的人说他意图逼奸婢女,未遂后又行凶杀人,于是便被婢女自卫杀了,所以他们家不仅得不到任何补偿,反而还被那伙人趁机抄了家,将所有的财物劫掠一空,留给我们的,只有这么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她咬着牙说完这段辛酸往事,眼中一凛,渐渐地冒出火来。
“那些人简直是一派胡言,我未婚夫一向老实忠厚,他都肯等我五年,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去逼奸人家的婢女?再说一个小小的婢女,又如何能手执刀剑,在他身上留下这么多的伤口?”
姜绮红清冷的目光中露出点点寒意,“从那时起,我就进了王家的门,并且在我未婚夫坟前立下重誓,一定要查清当年的真相,还他一个清白。”
她指着衣角的那朵花道:“那些人想来瞧着他已经死了,就没有留心搜查他的衣服。他们不知道,我未婚夫因为家中做的是香料生意,从小就学习辨认各种花卉,他绘的花只要几笔便栩栩如生,绝不会弄混,这朵花应该是他临死之前偷偷留下来的,如果我猜得不错,他要制的香料也应该与此花有关,而他应该就是为了炼制这个,那主使之人怕败露形迹,才要杀他灭口。”
晏博文明白了,“这种花可能是无毒的,但用这种花提出来的香料应该就有问题,只是这花到底是什么呢?你认得么?”

第379章 我也想成家

姜绮红失落地摇了摇头,“我追查此花也有好些年了,总不见一点踪迹。这方丝帕,倒是我第二次见到这种花。你们又是从何得来?”
当着明人都不用说暗话,晏博文没有隐瞒,“这是我母亲临死之前让交到我手上的,我猜想她的死,也多半与此有关。”
同是天涯沦落人,姜绮红很能体谅他的痛苦,“既然令堂知道,那你们府上定然也有人知道。”她在宫中历练多年,稍加揣摩便知端底,“直接回去问是不可能的,但你在家中可还有信得过的人?”
晏博文摇了摇头,却也问她,“那你未婚夫当时是为哪个官员召去提炼的香料?”追着他找应该也有线索。
说起这个,姜绮红也是深深叹息,“来抓人和抄家的是当时京中的一位步军统领,可他应该也是奉命行事。他是燕王的下属,在燕王事败后早已被牵连问斩了。在燕王得势时,我无法打听。等他事败了,却又奈何人人自危,生怕牵连,无人敢说我那时虽是多方奔走,却仍是杳无音信,可没想到从你家府上又传出这种花样来。”
她的眼中闪着希冀之光,慎重地到晏博文面前深深行了个礼,“晏公子,我手上还攒了一点钱,若是能用得上,你就拿去使吧,若是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地方,纵是赴汤蹈火,我也万死不辞,只求你们日后能照看着我苦命的婆婆,让她得养天年便罢。”
共同的对这种花的仇恨让二人迅速结成了同盟,晏博文没有客套,“此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但是姜姑娘,逝去的人已经逝去了,我们不仅要找出真相,还要为死去的人更加保重自己,尤其是你,还有婆婆要照顾,可千万不能妄言生死。”
姜绮红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事情要怎么查呢?
若是去问晏博斋无疑是最好最快的选择,但他现在位高权重,身边仆从如云,怎么可能搭理他们?
晏博文苦苦思索,章清亭陪着姜绮红先回去了,赵成材这才对晏博文道:“阿礼,孟子瞻想见你。”
这却又是为何?晏博文一怔,却是转瞬就明白过来,“他还想追查当年之事?”
赵成材点头,“他总觉得当年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兼之你大哥的所作所为,令他非常怀疑,你当年犯下的那桩命案另有隐情。所以有些事,他想当面再问问你。”
晏博文当即应允,不管是不是能替自己洗清嫌疑,他对于孟家始终都有一份愧疚,把自己的命还给他们都可以,对于他们的问题当然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我方便去见他么?”万一给人瞧见,那可就不妥了。毕竟是个杀人犯和年轻有为的朝廷命官,晏博文是不在乎,可孟子瞻不能不小心。
“这个确实需要委屈你一下。”赵成材已经带来了孟子瞻的解决方案,“少不得只好扮作保柱,明日随我前去走一遭了。”
晏博文想了想,提起一事,“赵大哥,明白你带我与他相见之后,以后我的事你们夫妻就再不要管了,我不是信不过你们,实在是此事太过凶险,怕殃及无辜。你前途正好,嫂子又带着孩子在这儿,实在不可连累你们。”
晏博斋既然敢杀他一次,就难保不会有第二次。自己光棍一条,死了也就算了,可要是牵连他们,那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赵成材轻笑,神色中多了几分正气,“这你可就错了,你是我们夫妻从扎兰堡带来的,若是牵连,恐怕早就牵连上了。凡事有黑白曲直,若是见到有不公不平之事,也不闻不问,不理不睬,那又有何颜面存立于世间?我们夫妻虽然势单力薄,不一定能帮得上什么大忙,但好歹我也有个功名在身,多少也能让人有些顾忌。大话我也不敢说,只是帮得上的忙自然会帮,你也不必再客气了。”
晏博文甚是感动,深鞠一躬,“不管能否为家父家母伸张正义,但赵先生你们夫妻的大恩大德我永远铭记于心,日后纵是结草衔环,也必将报答。”
“言重了。”赵成材做个顺水人情,把灵双还是还给了晏博文,自回去了。
突然听到这样大事,章清亭也睡不着,怔怔地坐在房中望着灯正在出神,连赵成材进来也没发觉。直到拍了她一记,才蓦地吓一跳,回过神来。
跟他说话也不用客套,章清亭张口就问:“阿礼这事,你觉得能有几分成事的把握?”
赵成材自己坐下,“这个难说,可就算是只有一分的把握也得全力以赴才行,毕竟是父母之仇,若是不查,那才真正枉为人子了。”
章清亭叹了口气,“他的命也真够苦的,本来是天之骄子,现在却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对了,那花怎么办?想到怎么查了么?”
赵成材摇头,“哪那么容易的?先等等吧,不过这世上的事不论你做得如何天衣无缝,总是会有破绽的。”他犹豫了一下,“若是到时真的有危险,你还是带着妞儿先避一避吧。”
章清亭乍听此话,横了他一眼,“这个不劳你费心了,反正我们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你看你。”赵成材无奈摊手,“我这不是一片好心么?你们总是妇道人家,掺和这些事做什么?我好歹是个举子…”
“举子了不起?举子就刀枪不入啊?”章清亭狠狠地抢白了他一顿,“帮忙是应该的,可也得掂量着自己有几斤几两才是,若是为了帮人,还搭上自己,那岂不是又多赔了个人进去?傻不傻的。”
赵成材斜眼觑她,“你关心我?”
“嘁,少臭美呢。”章清亭才不承认,找借口,“喜妞才这么点小,你可别想全甩给我。”
赵成材笑了,“行了,知道了,我做事有分寸的,能帮的帮,不能帮的不会瞎出头,你放心吧,对了,你们今天出门怎样?”
章清亭知他问的是小姑之事,“不知道,两边都没放话,过几日再说吧。”
她想着乔敏轩的童言稚语倒是有趣,可若是传扬开来,万一让乔仲达流水无情,误以为他们有意攀亲那可就不好了。要是人家看不上,那丢脸的可是赵玉莲,于是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玉莲是个有主意的,这事也急不来,横竖还有几个月呢,且等等再说吧。”
赵成材点头,拿了在孟府收的礼物给她,“笔墨我就自放着用了,这些布匹金帛都给你收着,改日你带喜妞也去他们家走动走动吧。”
章清亭不客气地收了,恰好此时喜妞醒了,送去给奶娘喂了奶,又抱着女儿哄了一时,等她睡了,赵成材才准备回房去。
冷不防章清亭扔了个包袱出来,“这一共十二两五钱,本来是要收钱的,但你既拿这些跟我换,我就吃个亏,送你得了。”
赵成材一愣,随即笑了。抖开一看,原来是几身新衣裳,想是给他过年买的。
章清亭嘟囔了句,“别成天就穿那几件出去,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儿来讨饭的呢。”
赵成材却凑近了揶揄,“以后就上你家讨饭,给不给的?”
“不给。”喜妞她娘翻个白眼,赵大举子卷着包袱悻悻而去。
却见房中乔仲达已经等候多时了,赵成材一愣神,猛地想了起来。这还是他一回来时,就交待小厮去帮忙请人的,他本想着带灵双去见了晏博文,再带个孟子瞻的话,很快就能回来。却不料七七八八说了半天,回头见了小闺女又折腾半晌,一下子就给忘了,这可真是太失礼了。
“真是不好意思那么些事一闹,竟是给耽搁了恕罪恕罪。”
乔仲达笑容恬淡,丝毫没有怪罪之意,“无妨,我晚上也没什么事。我初为人父之时,也时常为了轩儿误事来着,孩子太小,总觉得一刻不在身边都不放心。有些随便做点什么那时间也就过去了。”
这么说起来,两个当爹的倒是能够相互体谅。
赵成材也不闲话了,直奔主题,“是孟老夫人让带了话来,说是多日未曾相见,有些惦记,请您什么时候带着敏轩过去转转。我已经回了你是必去的,过几天,我想着也带喜妞过去走走,要不同去?”
乔仲达点头一笑,“多谢赵先生费心周旋了,唉,想来您也知道,我为何不愿去吧?”
赵成材一听这话也笑了,“她们也是一番好意,说起来乔二爷您春秋正盛,身边始终没个人,确实也有些说不过去。”
乔仲达难得和人聊起这个话题,很是谦逊,“其实也不是我不想另娶,这家中无人照应,实在日子过得也是不易的。只是从前家里情况太过复杂,不想白带累了别人家的好姑娘。如今虽是出来了,但我还拖着个轩儿,若是寻常姑娘家,恐怕未必看得上我们父子。而轩儿这孩子又人小鬼大,全给我宠坏了,我是既怕找个人待他不好,又怕人降不住他,让他使起小性子来,也是别扭故此难以抉择。”

第380章 瓦罐里的秘密

赵成材点头表示理解,从前自己没孩子可能没这么多顾虑,可男人一旦真正做了父亲,那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可能他们并不如母亲般细心体贴,但为了孩子考虑的心情却是一样的。有时宁肯自己受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孩子委屈。更何况,还是个没娘的孩子。
“乔二爷您也别太自谦了,以您的条件,怎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怕是您只要一张口,那媒人就要踏破门槛了。只咱们都是做爹的人,才在这儿也跟您说句推心置腹的话。若是说为敏轩着想,那您续弦时不如少看门第,找一个大方懂事、沉稳体贴的姑娘才最要紧,说句大白话,这日子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只要你们处得好,她和孩子处得好才最是要紧,娶妻当娶贤,有个贤内助在家里,男人在外头不管做什么,心里也踏实。”
乔仲达连连点头,“赵先生果然好见识,一番话说得我是茅塞顿开,实不相瞒,我不愿上孟府去,就是不愿意她们老给我介绍那些千金小姐,您也知道,我和孟府渊源颇深,有时说得多了,我也不好太过违拗。可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哪一个是好相与的?恐怕还得我去哄着她才行,哪有人肯来帮我哄孩子的?再有一桩,我的亲生母亲还在侯府里,过得也不甚如意。我早就打算日后若是续弦,便把她老人家也接出来颐养天年。可您也知道一般世家大族里规矩颇多,我娘虽生育了我,她的辈份却只是个姨娘。若是媳妇出身太好,未免会有轻视之意。我也实在不忍心母亲一把年纪还要看媳妇眼色,所以迟迟不敢贸然行事。”
赵成材嘴上附和着,心中却生起疑窦,这些话都是事实,可你跟我说算是怎么回事?
恰在此时,乔仲达一笑收了口,“既然你们要带孩子上孟府拜会,不如顺便就把敏轩带去意思意思,我就不去了,也算是替我省点事。”
哦,原来是这么个意思,赵成材呵呵一笑,“这个绝对没问题。”
乔仲达笑着又提起一事,“既然你们今年也要在此过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张口,千万不要客气。”
“不会不会。”赵成材道了谢,送了乔仲达出去,却没瞧见他转过身后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翌日,赵成材带着晏博文乔装改扮去赴孟子瞻的约,地方定在了一家茶楼。那儿早有小厮接应,进了雅间等了不一会儿,孟子瞻换了常服匆匆赶来。
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问他,“当年你和子眭喝过的酒,你还记得是怎么酿的么?我调阅了当年的卷宗,那上头记载说是一坛杏花白,那酒温润绵甜,劲头也不大,就是上头也须得等上好一会子,你们怎么喝了那么快就都醉了呢?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酒定是事先就给人动过手脚了,那杏花白最大的特色便是香气馥郁,若是在里头加了些别的东西,也很难被发觉。你再仔细想想,那坛酒究竟是谁给你的?或是酿制之时,是不是你亲眼封的坛?有没有被人加了些奇怪的东西进去?”
晏博文皱眉细思,忽地脸色大变,“那酒是我母亲娘家送来的,当时一共送了四坛,其中有三坛当时就喝了,绝对没有问题,我特意要了一坛留下来,埋在家中的桂花树下留待来年子眭生辰之际拿出来庆贺。可那时,是我大哥失手磕坏了那酒坛上的泥封,他便说…要赔我一个新酒坛。”
他的声音颤抖了,想到了其中的不对劲,“那是一只黑瓷古罐,是他手上能拿得出的最珍贵的器物了,我还以为,以为他真是一片好心想要赔我。”
赵成材不懂这些古董,但孟子瞻已经明白了其中关节,“那种器型可是口小腹大,根本看不清内里情形?”
晏博文咬牙点头,如果真是罐子出的问题,那证明晏博斋并不是偶然行事,他是处心积虑地寻找一切机会想要置他于死地。
孟子瞻拳头也攥紧了,心中极是愤恨,晏博斋你要手足相残我不管,可你凭什么拖我弟弟下水?你明知道这坛酒是他要与我家子眭共饮的,你却仍是在其中动了手脚,那就是早就想好了要借刀杀人了,这个仇他不能不报。
“可现在要如何追查那只瓦罐的下落?”晏博文想得更加现实,“而且当年也没验出那酒中有毒,又如何能证明那酒给人动了手脚?”他突然想起那方丝帕,拿出来取给孟子瞻瞧过,“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你可认得这是什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