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行吧。”
…
赵王氏突然很想哭。
她不明白,自己最心疼的小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宁愿孝敬旁人也不孝敬她,她可是他的亲娘,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亲娘啊,她什么时候吃过他的一只鸡蛋一只鸡?这分了家,人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随着一步步逼近家门,赵王氏的心情也愈加沉重。身上统共只剩下几十文钱了,这个年,她要怎么过?
赵成材在京城还不知娘已经沦落到了如此窘迫的地步,他带着杜聿寒正在娄府里,与娄家两位公子攀谈叙旧。
这回娄家二位公子却是双双落了第,见了两位新出炉的举人,自觉低人一头,甚是惭愧。
赵成材其实是有一点预感的,这京城官中子弟,条件虽然优渥,但因他们总有世袭的职位在那儿等着,再不济也能捐个官儿,寒窗苦读自然就甚少能够狠下苦功。从前在京师厮混在一处,就能多少看出点究竟来。
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的,恭维他们不过是一时大意云云,给他们也有个台阶下。娄大人还未下朝,本说坐坐就走,可娄夫人见他二人皆中,很是盛情的非留下他们用了午饭,又坐了好一会子才放他们离开。
再在街上逛了逛,赵成材估摸着孟子瞻应该回了府才又去的孟府。这倒不是他别有用心,只是孟家那堆女人很是心烦,太过用心机了,说起话来云里雾里,应酬她们太费脑子,他又没带章清亭,万一她们问长问短的,说起自己和离之事也不光彩。反不如就去见见孟子瞻,赵成材对这种既有真本事又为人清正的官员还是很敬重的。
杜聿寒起初不知,后听说是国公府邸便不愿去,他还是很有些读书人的傲骨,也不愿让人误会是攀龙附凤、蝇营狗苟之徒。是赵成材再三保证,孟子瞻是个极值得认识之人,才随同一起前来。
刚到孟家门口,就见有一顶八抬大轿前来,赵成材认得,那是孟尚德的轿子,忙拉着杜聿寒就地等候。
孟尚德在轿中就看见他们了,让轿子在他们面前停了一停,笑着打了个招呼,“恕老夫托大失礼,就不下来了,一会儿到书房来见吧。”
他地位尊崇,能停下来跟他们打个招呼已经算是够给面子的了。二人忙称不敢,恭送他进去了,才随后进府,自有仆役上前来领他们进了待客的书房。
府上下人皆认得赵成材,显得比常客要热情几分,也让杜聿寒心下稍安,没那么拘束。
第376章 漏网之鱼
不多时,孟尚德过来,乐呵呵地张嘴就道:“果然是中了,春闱时可更需努力才是。”
当官儿的就是厉害啊,听这话说得,好像全是他的栽培之功似的。
赵成材心下虽然明白,但嘴上却不得不顺着杆子爬。说些感谢国公大人的苦心指点,一定不敢相忘云云之类的话,直把马屁拍得山响,让他满意才是。
又引荐杜聿寒与他认识,孟尚德当然也要曲意结交一番。现在年轻的举子,可能日后都会是他朝中的助力,老谋深算了多少年的国公大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此时问起孟子瞻,原来他已经升任了五品吏部郎中,掌管着天下官员升贬奖罚,极有实权。
孟尚德略带几分得意的口吻嗔怪着,“他还是年轻,做事着三不着两的,只是陛下信任,放手让他去做,所以成天忙得昏天黑地,回家也没个准数。我才已经打发人去请了,只要不是宫中传唤,一会儿就能回来。”
“那是小孟大人家学渊源,您指点得当,所以才能深得陛下器重。”
得再来拍一顿马屁吧,赵成材自己做了爹,当然就更加能够体会到当着人家父母的面吹捧人家孩子,那是绝对一点错也不会出的。
果然,孟尚德听得面带微笑,心情十分舒畅,主动提起,“今晚就留在府中用个饭吧,也去见下老夫人。”
这话说得,赵成材就是不想见也不成了。趁着这空档,仍是把杜聿寒拖着一起到了后宅。孟老夫人自从经由章清亭跟乔仲达搭上线做上生意之后,家中生计好过了许多,连带着对这小夫妻也颇有好感。
问起家长里短的事情,赵成材便含糊带过,只说夫人带着女儿也上京了,孟老夫人当即就发出邀请,“过两日可一定要把孩子带来我瞧瞧。”一时又感慨,“这日子过得真快,去年你们这时候才走,现在这时候都带着孩子来了,瞧我们子瞻,至今还是光棍一个。”
说得众人都笑了,赵成材只得打趣,“那是府上要求高,哪像我们,随随便便凑合一个就过一辈子了。”
众人又笑,孟老夫人就着这话便道:“那你可不许给玉莲凑合了,那孩子可当真不错,得找户好人家才是。”
赵成材心中警铃大作,这话是何意?难道她们还打起了妹子的主意?这可不能由着她们乱来,当即笑道:“老夫人说的是,再委屈谁也不能委屈她啊,不过我这妹子已经过继给姨妈家了,她的婚事得由姨妈作主才行。”
孟老夫人似乎很是意外,“是么?怎么从前没听你们提起?”
“这是姨妈上回从京城回去才办的事。”
“哦,原来这样啊。”孟老夫人隐隐有些失望之意。
孟夫人见杜聿寒也生得一表人材,便顺嘴也问起他的婚配。杜聿寒生怕乱点鸳鸯谱,赶紧申明,“刚刚娶了妻的。”
大伙儿这才不语。
忽然孟老夫人半开玩笑地提道:“仲达那孩子在忙什么呢?自搬到乡下,都不带着敏轩过来请安了,你回去可得说说他,是不是在忙着娶妻就忘了咱们了?”
赵成材心里一紧,难道这孟家也惦记着乔仲达的婚事,那可不是他能随便掺和的,当下便笑道:“娶不娶妻的我倒没见着,只是那么大个庄子,他每天可着实忙得很,想是实在没工夫,才不得过来。我那日刚到,他还提起府上来着,也是说许久未来了,心下着实不安。”
孟老夫人脸色和缓了些,“我也知道那孩子是个有良心的,必是实在忙得走不开,才来不了算了,等他来了,我再跟他说吧,敏轩那孩子才那么点小,实在不能没个人照管着。上回他娘家里的人过来请安,也是忧心此事。生意固然要忙,可家也不能不安,既然都出来了,老这么拖着,可不是个事儿。”
你既是要给他说亲,又在我面前说这一通做什么?不摆明让我带话么?赵成材心中撇嘴,坐在那里正觉得无聊,忽听丫头进来回禀,“大少爷回来了。”
一语未了,就听外面脚步微响,孟子瞻连朝服都没换就赶过来见客了,见赵成材便笑道:“我前些天在各地送来的举子名册中查了有你,便想着你何时能到。可巧昨晚书房那灯花爆了又爆,我还想应着何事,原来竟是今日之喜,快快快随我过去,咱们好好聊聊。”
孟老夫人一见了孙子,那是欢喜非常,“去吧去吧,知道你们年轻人有私房话要讲。你父亲已经留了他们吃饭,晚上你们好好喝几盅。”
众人告退了出来,孟子瞻才道:“年纪大的人总喜欢说些有的没的,若是有些不妥之处,还请不要见怪。”
赵成材想着可能这些事也在他耳边唠叨过,不过看孟子瞻这态度,也是有些无可奈何的。便不再答话,给他添堵。媳妇教过,有时候,装糊涂也是一门学问。
带他们出来,孟子瞻要进屋更衣。没请他们坐下,却让书童带他们进了家中的藏书楼,“你们也不是外人,用不着那些虚礼,既然来了,不如去瞧瞧有什么用得着的书,倒比请你们干坐着强,我一会儿就过来相陪。”
这样自然最好,杜聿寒也觉得这个小孟大人爽直率真,比老孟他们有趣多了。只赵成材觉得有些蹊跷,固然孟子瞻是一番好意,可这么短短的时间让他们去藏书楼能挑出什么好书来?还是说,他其实别有用意?
孟家的藏书楼共有三层,百年世家传承,非比寻常。专司管书的小童一一跟他们介绍着各部藏书,许多传闻中的古籍珍本这里都有收纳。
杜聿寒是爱书之人,一进去就喜得心花怒放,两只眼睛都不够瞧了。但赵成材心中有事,没去看书,倒是注意打量着屋里的环境,揣测着孟子瞻的真实用意。
不多时,他就发现了,有人在暗中偷窥着他们,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就是能感觉得到。
会是谁呢?赵成材心里头琢磨着,自己又没有得罪孟子瞻的地方。那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出来相见呢?
很快,这个答案孟子瞻就亲自来告诉他了。
换了常服的他显得更加平易近人些,看了一眼被书童特意引开的杜聿寒,低低在赵成材耳边轻语,“随我上去。”
赵成材信他,毫不迟疑地跟着他上了三楼,孟子瞻才轻声唤道:“小姑娘,出来吧,你要找的是他吧?”
角落里窸窸窣窣一阵轻响,一个瘦削的小身影钻了出来。
赵成材一看见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知道,方才正是她在楼上窥视着他,可这小姑娘是谁呢?他怎么不认得?
可小丫头一见着赵成材就似瞧见亲人一般,瘪着嘴要哭,孟子瞻却作个噤声的动作,“别出声,下头有人。”
小丫头使劲点了点头,上前拉着赵成材的衣袖,强忍着抽搐,极低极低的声音问:“您是赵先生,我们从前见过,你和你娘子来找过嬷嬷的,你不记得我了吗?”
啊,赵成材想了起来,这不是祝嬷嬷家看门的小姑娘吗?事隔一年,小女孩长大了好些,所以一时没认出来。可一想起来,他却差点惊呼出声,“你们那儿不是被…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小丫头抽抽噎噎,算是说清了始末。
原来那夜晏太爷和晏夫人突然故去时,祝嬷嬷趁着府中闹得人仰马翻之际回了趟家,交给了她一样信物。当时就约定好了,如果祝嬷嬷每日可以按时回家便罢,如果哪天到了时辰仍未能回来,就让她立即带着东西逃命,想法送给少爷去。
小姑娘不认得晏博文,可她见过赵成材夫妻。知道他们两口子靠得住,祝嬷嬷便交待小姑娘,要是到时她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让小姑娘赶紧想法先找到赵成材,再联络晏博文。
祝嬷嬷老于世故,知道单凭这么个小丫头决计不能成事,可赵成材上回来的时候,住过孟府。而孟府和晏府不和,又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两家旗鼓相当,晏博斋再狂妄大胆,也不敢闹到孟家来。
于是,祝嬷嬷就大胆地出了一个主意,让小姑娘在出事之后来投奔孟府。她算计得很准,到时就让小姑娘说是他们在京城故人的孩子。孟府对这么一个小孩子未必会留心,说不定就能帮上忙。
那日祝嬷嬷死后,邱胜带着家丁到胡同里来抄她们的家,小姑娘早得了祝嬷嬷的吩咐,成天都把信物带在身上,一见势头不对,当即就跑来了孟府。却不敢贸然进去,只是躲在屋檐之下,等到晚上孟子瞻回来,见这小丫头有些古怪,上前问话,才知她要找赵成材。
可再多问一句,这小姑娘就死活不肯讲了。
孟子瞻那是多精明的人?赵家明明有赵玉莲在京城,这小姑娘却不去找,肯定是有问题的。看她服饰和举止,一眼便知是大家子的丫头。那赵成材在京城里还有关系的是谁呢?娄府绝无可能那便只有晏博文所在的晏府了。而晏府正好又出了事,他便也没有声张,把这小姑娘收留在了府里,只说是捡来的个丫头,连在孟老爷他们面前都隐瞒了她的真实来历。
第377章 你也太小了
孟子瞻知道,赵成材中了举,是迟早要来京城的,便一直隐忍不发,可没想到赵成材来得这么巧,便特意把他引来与这小姑娘相见了。
赵成材明白始末后先谢过孟子瞻,再告诉那小姑娘,“你要找的少爷,也就是晏博文已经来了京城,就在京郊,我晚上就带你去见他可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喜极而泣,“少爷真的来了么?我叫灵双,赵先生,您真是好人,孟少爷,您也是好人。”
这确实是真的,连赵成材都佩服孟子瞻,按说他完全可以不管这档子闲事,甚至落井下石。毕竟晏博文杀了他的亲弟弟,这个手足之仇也是不共戴天的。却不料他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实在是不容易了,“孟大人胸襟广阔,是非分明,实在是真君子。”
孟子瞻淡淡一笑,让心腹书童领着灵双先下去,“一会儿我就把她正大光明送给赵先生,再派人送你们回去。不过,我也有件事要拜托赵先生。”
“何事?”
…
孟府准备的晚宴自然是丰盛而又客套的,孟尚德有意拉拢两位未来可能的青年助力,对他们还算是青眼相待,一顿饭宾主尽欢。
等及走时,孟府给二人送上不少礼物。这回的东西虽少,可比上回赵成材走时收的东西要值钱和高档多了。孟老夫人还特意打发人送了一套小孩子戴的长命锁等金玉之物。
赵成材心中暗叹,果然是世态炎凉,上回只是个布衣秀才,难怪人家不甚上心,现在是举子,就高看了一眼,若是进士,那恐怕又另当别论了。说来说去,还是自家娘子英明。
临出门的时候,孟子瞻让人领了两个小丫头过来,灵双是送给赵成材的,另一个年纪相仿,名叫雅竹的小姑娘却是送给杜聿寒的。
“她们年纪虽小,但也粗通文墨,二位初来京师,又要备考,想来课业繁重,留她们在身边磨墨剪烛,也是好的。”
因为两人都有份,所以连孟老爷也未曾留心,还以为儿子是送两个未来的妾室给他二人,但笑不语。
杜聿寒没经过这种事,闹了个大红脸,本欲推辞,但赵成材都带头谢过了,他也只能随和点跟着一起谢了,出了门才低声问:“这要弄个小姑娘回去,娘子不生气才怪。”
赵成材呵呵直笑,“人家送你是一回事,你搁在哪儿用又是另一回事了,你要怕有流言蜚语,搁你大舅子那儿不就完了?”
杜聿寒这才作罢。
章清亭知道赵成材他们今儿上了这两家府中,多半是要留饭的,所以回来晚了,也不过多担心。她更加关心的是,自己今天牵的红线进展如何?
在街上逛了半日回去,章清亭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审问起小姑了,“贺家大爷这个人如何?他家还有个弟弟,也是个豪爽之人…”
“嫂子!”赵玉莲红着脸把话岔过去了,“这天冷了,旺儿和小豆芽有时念书写字总是脚冷,红姐说要教我捻羊毛给他们织双袜子,今儿正好有空,我先去了啊,回头再给喜妞也织一双来。”
那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这姑娘家的心事最难猜,章清亭也没个准数,想想又不好意思直接去逼问贺玉堂,最好他能主动开这个口,那就好挑明了说了。
可要怎么暗示他一下子呢?章清亭正在那儿费神琢磨着,忽地,一个穿得圆滚滚的小包子跑了进来,怒目而视。
“小豆芽,你干嘛?”章清亭莫名其妙。
乔敏轩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她,忽地冲上前用力地打了她一下子,“你是坏人,我不许你带莲姨走。”
章清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今儿可没说带她走啊?”
“小胖哥哥说,你要莲姨嫁人,大人们都说,嫁了人的女子就要跟着那个男的走了。”
章清亭撇嘴,这些人传话还传得真快,她想了想,就让人知道赵玉莲要择婿也好,说不定贺玉堂一动这心思,就会来提亲了。可跟这么个小不点,要怎么解释呢?
她想了想,尽量委婉地跟他讲道理,“小豆芽,姑娘大了本来就是要嫁人的,就像你长大了,也是要娶媳妇的呀,婶子知道你喜欢莲姨,可是你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就不放莲姨嫁人。要不,等莲姨老了,没有相公疼,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孝顺,孤零零一个人,多可怜?你要是真喜欢莲姨,应该祝福她嫁个好人家才是好孩子呢。”
乔敏轩一下子被她问住了,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那我长大了娶莲姨好么?”
噗哧章清亭乐了,却见小家伙脸色更沉,忙收敛了神色,尽量正色道:“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只是你也太小了你才几岁,莲姨几岁?等你长大了,莲姨都老了,你呀,以后会娶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姑娘。莲姨呢,也得嫁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才行。”
这下乔敏轩更纠结了,咬着小手指头使劲想该怎么办。章清亭实在是快憋不住笑了,得赶紧打发他走,“你且出去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来跟婶子商量,行么?”
哦,乔敏轩点点头,转身走了。可走到门口,突然又折了回来,“婶子,那你说,可以让莲姨嫁给我爹么?反正我也没有娘,让莲姨做我的娘好不好?我爹够大的吧?”
呃…这下轮到章清亭被噎住了,“这个,得你爹同意才行,你说了可不算。”
“那我现在就问我爹去。”乔敏轩兴高采烈地又跟只球似的跑了。
乔仲达?他跟小姑?章清亭皱起了眉,不可能。
乔仲达的生意在京城,怎么可能陪玉莲回家去?玉莲若不回去,姨妈和旺儿怎么办?难道让他们留在京城?
不过你还别说,撇开旁的不算,单论乔仲达这条件,倒真是不错。
上无公婆需要侍奉,中无兄弟姐妹需要应酬,下面就是多了一个小豆芽,但也是个好孩子。
再看他自身,处事通透圆滑,为人温润儒雅,更兼精明强干,睿智阔朗。尤为难得的是,此人对感情非常专一。
亡妻过世多年,也未再娶,固然有些不得已的原因,但以他的钱财地位,纳几个小妾总行吧?他却一个都没有,虽说从前也传闻有不少风流场上的红颜知己,但那明显不过是掩人耳目,各取所需。真是个负责任的好丈夫、好父亲。
章清亭越想越觉得此人不错。
可人家看不看得上赵玉莲呢?就算是郎有情妾有意了,还有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那儿。赵玉莲若是果真跟了他,那牛得旺怎么办?就算是他可以跟着赵玉莲在京城安家,牛姨妈也不能习惯呀?毕竟人年纪大了,还是故土难离的,要不牛姨妈也不会舍得与儿子分离,在家里保住那唯一的铺子了。要是牛姨妈和牛得旺回去,赵玉莲一人在京城里,恐怕她也过得不能安心。
思来想去,章清亭还是摇了摇头。不现实。
再说了,那只是乔敏轩小孩子家的一厢情愿而已,乔仲达怎么可能同意?以他的条件,怎样的好姑娘找不到?恐怕也看不上自家小姑吧。
正在这儿胡思乱想,却听门外说话和脚步声响,赵成材回来了。
撩开她的门帘,赵成材却不进来,只招了招手,“过来,有正事。”
见他脸色肃然,章清亭赶紧一骨碌从炕上下来了。这前夫虽然现在有时也好开开玩笑,但这般神色,却绝计是有大事发生了。
跟着来到晏博文的净室,章清亭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瞧着有些眼熟,那丫头一见她就请安,再一想,记起来了她也不问,就等着听她说正经事。
关了门窗,赵成材指着晏博文,“灵双,这位就是祝嬷嬷要你找的人,晏博文晏少爷。”
灵双怯怯地看了晏博文一眼,又看了赵成材一眼,想想还是按着嬷嬷的吩咐要问几句话,“那…那少爷,您能给奴婢看一下夫人的戒指么?”
“可以。”晏博文立即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细绳,他怕弄掉了,是以日夜都悬在颈间。
灵双接过戒指,从怀里掏摸出一个小荷包来,那里装着一只金手镯,在两端也各镶着一颗红宝石。
灵双很是认真地比对了两样首饰,待看到那内侧都有一模一样的小小“寿”字时,终于放了些心,却又问:“夫人哪边耳朵下有颗黑痣?”
“我娘耳朵下没有痣,却是下巴上有粒小痣。”
“夫人的生日是哪一日,少爷知道么?”
“十一月初五。”
“那少爷您记得祝嬷嬷的生日么?”
“嬷嬷命苦,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从懂事起,每年我生辰的三月廿十,要去天一神庙点长明灯时,便会替嬷嬷点一盏。所以,她每年的生日都是和我的一起过。我要嬷嬷答应我,要陪我一直到她长命百岁。”
灵双哭了,她终于确信了,“您真的是少爷,这是嬷嬷说,世上只有您一个人知道少爷,您要为嬷嬷,为老爷夫人报仇啊。”
晏博文的脸青了,“你是说…”
第378章 一朵红花两桩命案
灵双拼命点头,“嬷嬷说,若是她死了,那一定是给大少爷害死的,老爷夫人也是,她本来想着等您回来的,可是她等不到了。”
“那他们…我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晏博文嘴唇都哆嗦起来,心痛得快要窒息了。
大哥,果然是你吗?难道你真的干出了杀父弑母的滔天恶行?这…这简直就是禽兽不如啊。
小丫头睁着清澈的大眼睛,却遗憾地摇了摇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嬷嬷没跟我说。她只是让我告诉您,夫人知道大少爷的秘密,老爷的病也是大少爷害的,本来夫人是有证据的,可是上回,就是大少爷想害您那回,夫人只得交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