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马场派来的金管事见了他们来,张嘴就道:“你们也太不像话了,拖这么些天才来,光这些草料得要多少钱的?可不能吃霸王餐咧,喏,这儿是账目,没算你贵,全是按进价来的,咱们大东家人心善,在小东家面前说了好话,零头全给你抹了,快付钱吧,也不过是十两银子,你也不差这一点吧。”
想占便宜?没门儿。
可赵成栋现在通身上下哪有一块带银字的东西?只得拿了账单回去找娘要钱,赵王氏听着吓了一跳,这些马这么能吃的?那她手上才剩下多少钱?不吃两月就没了?她也不识字,只当是章清亭有心欺她,当下跟阵风似的拉着赵成栋跑到马场理论。
金管事也不客气,当下就拔拉着算盘一样一样算给她听。末了冷笑,“大嫂子,你也是庄户人家,这粮食多少钱一斤,我不说您也清楚,这还不算我们马场免费提供的草料,还有这些时伙计们照顾的辛苦钱,若是全都算上,您就是出这十两银子我们还未必看得上眼,非得让您留下几匹马不可。”
赵王氏给噎得无语,老老实实付了钱,领着马要走。可金管事办事极为老道,把所有马匹走时的健康状况,体重个头都做了详细的记录,一一跟她交接确认,每一匹都按了手印,极是严格,让日后他们想来找茬都一点找不到。
等人走了,一直在隔壁冷眼旁观方明珠才问章清亭,“大姐,您说他们能养得好马么?”
章清亭嗤笑,“要不要赌一把?不出三个月,他们必将卖马,金管事,您帮着多留着点心,到时再收回来。咱们辛辛苦苦养好的马,可不能白给他们糟蹋了。”
“东家,你就放心吧。”金管事可是真有干劲。
章清亭答应了他和刘师傅,这些时把马场全权交给他们二人负责经营。等她回来时,就给他们这段时间马场增值部分五成的抽头,这个可太诱人了,由不得他们不拿这马场当给自己的来心疼。
“那可就辛苦您们了。”章清亭一笑,放心地准备上京了。
仍旧是从先坐船去永和镇,在那儿跟杜聿寒还有张金宝会和,再一起乘船上承平。到了永和镇,晚上自然是到荷月坞的铺子里挤一挤,贺玉堂只把她们送到,自有地方落脚。
张小蝶见她来了,还有些不太敢相信,“大姐,你真的跟姐夫和离了?”
“多嘴。”章清亭把喜妞交她怀里,“你不成天想着她么?那就快瞧瞧,咱们就停留这一日,明儿就走。”
张小蝶瘪了嘴,瞧着小外甥女,却觑着大姐的神色说话,“妞儿,你说你怎么这么命苦?是不是小姨那天一闹,害得你爹娘分开的?那小姨就不嫁了,一辈子陪着你,如何?”
小喜妞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着男装,却口吐女声的陌生小姨,小心眼里想着这谁呀?你要来陪我就陪我?我还不给面子呢。
“少来。”章清亭白了妹子一眼,倒是替女儿说出心事,“我还在呢?要你陪着她干嘛?你要是心里过不去,就好生替我闺女多挣点银子,还有,以后收拾好你们家那口子,那也是个惹祸的精。”
张小蝶吐舌,却嬉皮笑脸地道:“他可没姐夫有本事,闯不出这么大的乱子来。”
“谁是你姐夫呢?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这两个字。”章清亭是咬牙切齿。
“不提就不提,大姐,见你这么精神,看来也不需要安慰了哦,那就祝你日后快点再给找个如意郎君做我姐夫吧。”张小蝶故意说了这么一句,才抱着喜妞一边玩去了。
章清亭气结,这丫头生来纯粹就是为了气自个儿的,早嫁出去早安生。
次日一早,贺玉堂带人来接她们,贺玉华送夫婿也到了这里。
众人见面叙旧,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他们夫妻的和离之事。到了上船之际,见贺玉华依依不舍,章清亭忽然想起从前和赵成材的别离,不觉微微叹息,心下却又生出些怨怼来。
那死秀才跑哪儿去了?莫不是自己上了京?他天天打发保柱来家里问信,章清亭不相信他不知道自己上京的日期。
可是他呢?是怎么走的?就和保柱两人么?行李带的够不够?银钱带的够不够?有没有找人结伴?要是路上万一遇到像翠屏山那样的事情,他可怎么办?吉祥、小玉他们肯定知道,却怎么也没个人过来给她报个信?就假装说说八卦也行啊。
呸!没出息!章清亭轻啐了自己一口,你是那秀才什么人?替他操的哪门子心?话虽如此说,章清亭还是闷闷地叹了口气。
正百无聊赖坐在船舱里发呆,忽听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成材兄,你也来了?”

第369章 枕头风刮过

甲板上,那个正和杜聿寒打着招呼的,可不就是赵大举子?
保柱在后头牵着马,赵成材眉开眼笑,似是没看到后头快速露了个头又缩回去的前妻,“好巧啊,原来你也是这艘船,那大家正好做个伴上京城去。”
“那是当然,相请不如偶遇,大家一道作个伴说说笑笑的就更好了。”杜聿寒真真是书生气十足,不仅是长得斯文清秀,他还当真以为是“偶遇”,很是欣喜。
章清亭在船舱里瞧得直撇嘴,这死秀才,原来早就打好了埋伏亏自己还替他担着心,看来,这一路是要赖上她们了,可是嘴角却忍不住漾起一个向上的弧度,怎么按也按不下去。
他们的舱房都在同一层,赵成材这一上来,隔壁的方明珠也听到动静了,出来一瞧,忍不住偷偷乐了,“呃…赵大哥好。”
“好好。”赵成材应得倒是痛快,却对小姑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到一旁说话。
这下章清亭听不到墙角了,心中暗骂那个“叛徒”。可没一会儿,“叛徒”笑嘻嘻地回来了,“大姐,这船舱里怪闷的,要不我抱喜妞出去晒晒太阳吹吹风,你也歇会儿?”
船舱里闷,为什么不邀我也出去晒晒太阳吹吹风?说谎都不打草稿的,章清亭暗自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给女儿加了件斗篷,交了上去,“正好我也要收拾行李,你带她出去转转吧,可仔细些,别摔到河里去喂鱼了。”
“放心吧,就是姐…”方明珠一时失言,忙改了口,“姐姐我,也摔不着她。”
切章清亭剜她一眼,“你还姐姐?那是不是得管我叫姨了?”
“口误口误,说错了还不行么?”方明珠咯咯笑着,抱着小喜妞出去了。
小喜妞睁着无邪的大眼睛,不明所以的四处瞧,这是要把我带到哪儿去?咋一点都不熟悉呢?
小妮子大红的花斗篷刚一露头,赵成材立即就扑了过来,“哎哟,我的宝贝儿,可想死爹了。”
那粉嫩嫩的小脸蛋上登时落下了口水无数,小丫头瞪着眼前这位“大叔”,愣了一下,仔细看看,有些眼熟,再小鼻子嗅嗅,味儿也很熟,忽然嘴巴一瘪,“哇——”
哭了。
小丫头哭得那个委屈哟,在赵成材怀里一抽一抽的,哭得她爹心都疼了。
“是爹不好,爹该打。”赵成材举起女儿的小肉手拍打着自己的面颊,“爹好些天没来瞧我的小妞儿了,小妞儿想爹了吧?”
你说呢?小喜妞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都抹她爹身上了。
赵成材是一点都不嫌弃,把女儿搂得死紧,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喜妞乖,喜妞不哭了哦,爹最疼喜妞了,以后再也不离开喜妞了,好不?妞儿真乖,不哭了,给爹笑一个?真的笑了,妞儿真可爱,再亲一个。”
亲都让你亲了,说话可要算话,小喜妞半天哭累了,在她爹怀里拱了两下,找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位置,窝着睡着了。这个天然人工摇篮可比她现在睡得舒服多了。自从这没良心的老爹离开了家,可怜的小喜妞到今儿才总算睡了个好觉。小丫头闻着她爹身上熟悉的味道,心满意足地吐了两个口水泡泡,表示她小人有大量,原谅她爹了。
赵成材抱着女儿在背风的地方晒着太阳,全神贯注地看着女儿,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喜妞她妈在他后头站了老半天,都没发现。非得清咳两声,才反应了过来。
“娘子…呃,你来啦。”赵成材低下头,有些舍不得把女儿交出去。
章清亭看得心头醋意横生,你女儿就这么好?心心念念只想着她?口气不觉硬了几分,“把妞儿给我,尿布也该换了。”
“不用我刚给她换过了。”喜妞她爹很是认真地说,他带女儿带得可好呢。
章清亭眉头一皱,“你出门还给她带了尿布?”
这个却没有赵成材有些心虚,“我找奶娘拿的。”
哼,原来身边都是些叛徒,章大小姐忿忿地磨牙,径直上前抱女儿,“外头风大,我要带她进屋了。”
赵成材再不舍得,也只好撒手了。
未料小丫头原本睡得香喷喷的,突然换了个怀抱,不高兴了。在梦里哼哼唧唧皱起了眉,小手小脚挥舞着反抗,人家不走人家还要睡。
赵成材一心疼,想接回去,“你还是给我吧,这会子还有点太阳,也不是很大风,让她再晒晒,要不我抱她回房行么?等醒了就给你送来。”
“不用了。”章清亭心中恼火,难道我自己的女儿莫非我还带不好?就不给你,馋死你。
赵成材眼看着前媳妇抱着闺女噔噔地走了,郁闷得直想挠墙。
一直在后头看着的贺玉堂忍俊不禁,拍拍他肩,“算了,慢慢来吧。”
也只好如此了,赵成材转身谢他,“贺兄,可真是谢谢你了。”
走前,他特意去找了贺玉堂,就是要他一路通风报信,告知他们出发的准确日期。他只比章清亭早一班船赶到永和镇,再到大船上来会合。
贺玉堂哈哈一笑,“君子有成人之美,客气什么?要是能让你们夫妻破镜重圆,也是我的功德一件呢。走,到我那屋去,晚上和聿寒一起喝上两杯,你们读书人,也有话说。”
二人说笑着,正要转身进去,却不经意地瞥见独立在甲板船头的黑衣身影,孤瘦而伶仃。无遮无挡的地方,河风肆无忌惮地吹起他黑色的衣袍,上下翻舞,却始终挣脱不开,像是被缚住了双脚的鸟儿,任凭它如何扇动翅膀,都无法自由飞翔。
“叫阿礼一起来吧。”贺玉堂不知道晏博文的事情,好意想要邀请。
赵成材却摇了摇头,“让他一人待着吧,保柱,你和吉祥记得都要多盯着他些。”
“知道了,夫人早就吩咐过的。”
此去京城,于他们有的是金榜考试,有的是扶灵归家,虽有未知,有伤感,但都不至于懵然无知,只有于晏博文,却是难以预知的狂风暴雨,就好像那茫茫的水天一色,除非走过去,否则永远也渡不过那层迷雾。
水路平稳而缓慢地前行着,赵成材利用一切便利创造着与女儿媳妇相处的机会,日子过得悠闲而宁静。
而扎兰堡的家里,生活就没这么太平了。
自赵成材走后,赵成栋领了马回来,家里二个小妾都开始吹枕头风了。
柳芳说:“这马棚都搭好了,马也回来了,你母亲还成天泡在这里,算是怎么回事?你看她成天管多少事?连多买了一两肉也要唠叨个半天,可这肉买了是我一人吃的么?她还不是有份?嗳,这个可不是我嫌她,但你母亲多能吃啊?她都是跟你哥过日子的人了,干嘛还成天在咱们家吃吃喝喝的?”
赵成材有些不悦,“那芽儿和南瓜不也在他们家里吃么?怎么连这也要计较?”
“南瓜牙还没长齐了,能吃得了什么?芽儿又多大点胃口?这怎么能比?您娘牙口又不好,什么东西都要炖得烂烂的,可一炖烂你又不爱吃了,每回还说我,你说让我怎么做?成栋,你还是让她回去吧咱们都分了家,一家人清清静静过日子不好么?”
“这个…”赵成栋有些犹豫了。
此时,谁都没有想到,他们一家吃喝的钱,可是赵王氏出的。
杨小说也说:“你母亲那点粮食眼看就见底了,那些马粮也该买了,我今儿到市集里打听了一家,已经谈好价钱了,已经是最便宜的了,要买得多才便宜,你母亲手上还有多少钱,你赶紧全要了,咱们把粮食买回来才是正经。”
赵成栋想想这话说得有理,“那我明儿就跟娘说去,还是你想得周全。”
杨小桃得意,又趁机进言,“等粮食买了,以后你母亲也不用成天往咱们这里跑了,你看看你,这些天累成什么样儿了?让人看了就心疼,你母亲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一点福也不会享。咱们若是穷得过不下去,也就不说了,可现在咱们明明有田有马,干嘛过那样的苦日子?就是你大嫂从前不也一样买了丫头小厮么?你母亲又说了什么?”
赵成栋不是不想请,只是巧媳妇做不成没米的粥啊!“我们跟他们怎么比?现在能请些短工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闲钱去请丫头小厮的?”
杨小桃见他心动,笑着一戳他的额头,“你傻呀?咱们卖匹马不就什么都有了?咱们先请一个丫头一个伙计回来伺候着,以后家里烧水煮饭,洗衣打扫都有人了。就是你,也不用成天劈柴挑水那么辛苦了,再者说,咱家有两个下人,有时来个客,或是你出门办个事带在身边,那多有面子?哪像现在,弄得跟个泥腿子似的让人瞧了就看不起。”
赵成栋点头,也是啊,却有些犹豫,“可若是娘知道了,必不会肯的。”
“所以才让她回去的嘛。”
等钱到了手,赵王氏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第370章 掐

杨小桃算得很精,鼓捣着赵成材,“咱们等她走了,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事情办了,就算等她知道了,那丫头小子都买回来了,她难道还能退出去不成?”
赵成栋心中一动,也是哦。却见杨小桃又撒娇地伸出手道委屈,“你瞧瞧我这手,都磨成什么样儿了,比我从前在家做闺女时还不如,这在左邻右舍前我都不好意思伸出来,让人瞧见,不说我干粗活,倒显得你这做相公的没本事,连自己老婆都弄得蓬头垢面的,像什么样子?”
赵成栋下定决心了,“好,就依你,我明儿先找娘要钱买粮食,再去卖一匹马。”
杨小桃忙道:“那我跟你一起去也帮你杀杀价。”
她已经和那老板说好了,到他那儿买的粮食,每斤要给她几文钱的抽头的。
赵成栋只道是杨小桃真心帮忙,不疑有他,满口应承了下来,“好啊,那明儿可得早些起来。”
杨小桃娇笑着坐在他怀里,往他耳朵眼里吹着气,“那你今晚可不许太欺负人家。”
赵成栋现在两房妾室,还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含义?当即只觉浑身骨头都酥了,手伸到她衣襟里,“那也得让你满意才成啊。”
年少贪欢,一宿风流。二人早上自是起来得迟了。
柳芳却没这么好命,两个孩子缠着她,一早就给闹醒了。磨磨蹭蹭侍弄着孩子,见都日上三竿了,对面还是门窗紧闭,心下不觉光火。
正好芽儿肚子饿了,敲着小勺要吃的,柳芳将女儿一把推到院中,指桑骂槐,“吃吃吃,一天到晚成天就知道吃,懒得跟猪似的,什么活都不做,就知道装可怜糊弄人,睡到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来,你说你晚上都去干什么?”
小孩无知,给骂得号啕大哭,柳芳还嫌不够吵,使劲掐了女儿一把,当下那个叫得是惊天动地。
赵成栋和杨小桃当然就给闹醒了,听了柳芳骂人的话,杨小桃脸一沉,跟赵成栋告状,“你听听,听听,这一大清早的就在外头骂人,不是成心给我脸子看么?”
赵成栋睡得正香给吵醒,心下也有几分起床气,披衣坐起,推开窗子就骂,“你一大清早嚎丧呢?以后要打孩子出去打,别在我们家院子里闹,要实在不待见,给这丫头扔回她家去,又不是我的女儿,凭什么要我养活?烦死了。”
柳芳气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怔怔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杨小桃得意地倚着门框,交叉着两手皮笑肉不笑,“我说芳姐儿,人都说杀鸡给猴看,你在咱家打这么一个拖油瓶是给谁看的?这不成心让左邻右舍看笑话么?相公说得对,你要是实在看不顺眼她,就干脆送回去得了,反正现在也会吃会喝会说话了,就是她奶奶叔叔再不济,上哪儿做个丫头,都能值几个钱的,不会不要的。”
“我撕了你的嘴。”柳芳气得不轻,扑上来就要打人。
杨小桃哪能让她打着?一扭身就躲进房,“相公救命,芳姐儿要打我呢。”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赵成栋趿着鞋出来,黑着脸把柳芳一推,“都不过日子了么?再闹腾我真把那丫头送走。”
“成栋。”柳芳满心委屈,心里恨死了杨小桃,“芽儿也是南瓜的亲姐姐啊。”
“嗳,这话你可别乱说。”赵成栋才不愿意承认,耍起了无赖,“南瓜是我儿子没错,芽儿可跟我一点关系,没有连姓都不一样,能是一家人么?白养个赔钱货。”
杨小桃唯恐天下不乱地又出来挑拨了,“芳姐儿,我劝你可记清楚了,你现在可是相公的人,吃的穿的也全是姓赵的给的,你这么护着这小丫头,是不是还惦记着从前那个小木匠?”
这么一说,让赵成栋心里更不痛快,柳芳这个二锅头可是他心里永远的一根刺,当下阴阳怪气地道:“你若是还惦记着他,嫌我们家待你女儿不好了,就带着她走啊,我可不稀罕。”
柳芳没想到赵成栋居然说出这样绝情的话,不由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成栋,你不念着我往日待你的好处,就是想着南瓜…”
赵成栋瞧她哭得难看,这些时又因为带孩子弄得蓬头垢面,失了从前颜色,心下大生嫌弃之意,“你别扯南瓜,南瓜是我儿子,他自然得留下,我说的是你,瞧瞧你自己什么样子,跟个街边的泼妇似的,一早闹得乱七八糟,这会子又哭什么哭?”
杨小桃越发得意了,自己可是正宗的黄花大闺女,光凭这点以后就能死死地踩死柳芳。
她现在得了便宜便卖起乖来,“算了算了,一大早的别再吵了家和万事兴,我去给你打水,咱们赶紧洗漱了,也好早点出门去办正经事。”
这还像句话,赵成栋越发觉得杨小桃体贴又懂事了,对柳芳吼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起来这么半天,那早饭烧好了没?从前在家就懒得抽筋,现在还是这德性,跟你们家那群只会吃不会干事的人一样。”
柳芳含羞忍辱地拉着女儿进厨房了,恨恨地一抹眼泪,杨小桃别得意,我们没完。
赵成栋今天只带着杨小桃去了他们家的养马地,赵王氏一见面就拉长了脸,很是不高兴,“怎么这会子才来?”
赵成栋赔笑着上前,“这不在家商量点事么?娘,您从家里拿的一点粮食喂马都快吃完了,咱们得再添点马粮回来才是。桃儿已经去看过了,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您看手上有多少钱,咱们去多买些回来吧?”
赵王氏有些信不过地瞟了杨小桃一眼,“这事我惦记着呢,既是要买粮食,何必找外人?找你姨妈就成了,我已经问过了,她这两天正好在,咱们就去她那儿买吧。”
这…赵成栋回眼看了看杨小桃,觉得有些对不住她的一番苦心。
未料杨小桃竟是丝毫不介意,笑得毫无心机的样子,“婆婆说得对不过呢,这也不是信不过姨妈,各人进货的渠道不一样,也许姨妈那儿的价钱也未必就比外面的便宜。咱们现在钱少,更得紧着点花,婆婆,咱们可以两头都看看,比较比较再下定论,好么?”
这话说得很有几分道理,连赵王氏也不能不点头同意。难得给了个杨小桃一个好颜色,“既是如此,咱们一块儿去吧。”
杨小桃心下暗喜,她心下已有计较,等会了不管牛姨妈报什么价,让那米铺老板少报一点就是了,先把赵王氏手上的钱哄出来再说,反正买了粮食赵王氏就不再来了,她难道还能一斤斤地称去?
牛姨妈本来就不大想做赵成栋的买卖,她对赵王氏破坏了赵成材和章清亭的婚事十分不满,心里一直憋着气。只是牛姨妈老于世故,在他们小夫妻那么坚决的都同意要和离之时,便猜出了究竟,也不点破,也不来劝,只是装聋作哑,由着他们闹去。倒是在给赵玉莲的书信里说清了事情,让她想法子再撮合撮合他们小夫妻。
现在赵王氏亲自领着人上门来了,她碍于亲戚颜面不得不报了价。不过分文没得少,而且必须现钱交易,一下子就堵死了赵王氏想赊欠的心。
“你从前给她不也有赊欠的时候么?怎么偏偏到这时就不行了?”赵王氏很是不满,嘟嘟囔囔。
“此一时彼一时。”牛姨妈嘿嘿一笑,毫不客气,“这都赶年下了,哪有做生意还要赊欠的?从前成材媳妇的信誉可好得很,每回欠钱还写借据给利息的,你要写么?”
赵王氏悻悻地住了口,赵成栋趁机道:“娘,那我们上别家瞧瞧去。”
偏牛姨妈耳尖听到了,笑眯眯的一点不恼,“这话说得很是,买卖本来就是要货比三家嘛,我也不留你们了,且上别家逛逛去。找不着合适的,回头来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