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吧。”章清亭塞了一百两银子给她,“先拿去用,不够再打发人回来说。”
赵玉兰知道下一年租胡同的钱已经收回来了,章清亭暂时不难于此,便道谢接过,却又一笑,“你放心,若是用不了,我会拿回来给你,不会过娘的眼。”
章清亭也不多说,让小青赶紧去雇了马车回来,不多时,就送她们上路了。走了赵王氏,她也能清静几天了。
三日之后,晏博文托人捎回了信,那孙俊良果真是死了。他原本在家就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去服刑之后,极不能吃苦,身体日渐憔悴。当时孟子瞻还算手下留情,没给他发配到边远苦寒之地,本来还算太平。只没想到,好容易熬到了刑满释放的时候,这小子高兴过头,死性不改,一放出来立即跑去大吃大喝,又赌又嫖,没想到乐极生悲,早被淘虚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没几日就呜呼哀哉了。
临死之前,孙俊良自知大限将至,就把手上剩下的一点钱全给了那客栈老板,求他托人回来报个信,不要让他客死异乡,尸骨还不能回归故土。那老板还算是有点良心,并没有昧他的钱,还给他买了口薄皮棺材停放在义庄,遣人来报了信。
孙家老两口自从上回那场折腾,身体都不太好,时常犯病。听到唯一的儿子也没了,更是大受打击,一病不起。他们一家平素为人刻薄凶狠,无人肯帮,等赵玉兰过来时,就见那从前唯一的老苍头也卷了些细软跑了,老两口已经躺在床上三天没进食了,家里灰尘遍地,很是凄凉。就连赵王氏这么泼辣的人,看了也觉得有些不忍。
当下赶紧请了大夫回来,又是熬药又是做饭,把这老两口的命先救了回来。等他们清醒过来了,就得着人去接孙俊良的尸骨,这个当然是晏博文义不容辞地去了。
赵玉兰瞧他们实在可怜,于心不忍,就问他们肯不肯跟着一起回扎兰堡来,可以随时看看孙子,她也方便随时照应,不至于衣食无着。
到了此时,孙家老两口还有什么好说的?从前那么样对人家,人家现在还肯以德报怨,算是非常宽宏大量了。
只是赵王氏有一点毫不客气,那就是人可以跟他们回去,只是花用的钱得他们自己掏。这一条赵玉兰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但赵王氏说得就理直气壮,而且章清亭也觉得很有道理。
赵玉兰已经和孙家没什么关系了,现在就连养活孙善慈也可以说是她在替孙家尽义务。她可以出于同情和道义来照顾孙家二老,但不可能让她再额外负担孙家二老的生活费用。那要是把人养惯了,以孙家二老的劣根性,恐怕就是自讨苦吃了。
赵王氏看得很清楚,虽说为了打官司和临走时替他打点,孙家已经花去不少家财,但就目下孙家这所大宅院和家里的家具摆设,也还是很能值点钱,只是就要看他们舍不舍得割弃掉了。
果然,孙家二老起初见赵玉兰肯来照顾他们,又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听说她现在会做糕点谋生了,便想把她留下伺候。
可赵王氏的态度非常强硬,赵玉兰吃一堑长一智,有些话她不好意思说,但并不代表她不明白,她是好说话,却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愚弄的可怜媳妇。于是便装聋作哑,对母亲这一行动表示了默认。
这下孙家二老无法了,想来想去,随着年纪渐大,他们确实也需要有人照顾。前些天那种躺在床上,生不如死的状态,他们也再不想尝试了。
第340章 要生了
蝼蚁尚且偷生,人越老往往就越怕死,虽然宝贝儿子死了,孙家二老也很痛心,但他们也还没想着要去寻死的地步。
于是便只能依照赵王氏的想法,托人来把这边所剩无几的房产田地进行变卖。赵王氏因章清亭跟她交待过,倒是留了个心,不同意他们变卖那些有出息的田产。只逼着他们把那些田产改成了孙善慈的名字,留作外孙的抚育费用。
让他们把这所大宅给卖了,折了现银自己带着生活,并撂下句话,“这孙子你们也只有一个,日后他读书上学,娶妻生子的费用你们可也得给阿慈预备着。”
这个孙家二老倒是有想着的,他们这所豪华大宅在晏博文的大力游说下卖了个好价钱,这下半辈子是不用愁了。只把一些金银细软还是藏着掖着,预备着等孙子大一些再交到他的手上。不过那些东西,不到死的那一刻,恐怕是不会撒手了。
这个赵王氏也不跟他们争,在晏博文那来信里,她本想让章清亭卖一套胡同里的房子给他们,可章清亭对这俩老夫妻没多少好感,不愿意离得太近,便给他们在市集上另找了个小院子先租下来,等他们来了再慢慢找合适的去。
这边收拾收拾,过了几日,赵玉兰便带着孙家二老回来了。安顿着住下,那地方虽然跟他们过去住的大屋子相比要逼仄许多,不过一进小院三明两暗五间房,但对于他们老两口来说,已经足够大了。
章清亭顺便又联络了那牙婆金氏,给他们也请了两个粗使的丫头,并谈妥了工钱,并特意约定不许打骂,让他们二人也有人照顾。
孙家二老事到如今还有话可说?在家那边的名声是彻底臭了,根本无人愿意上门搭理。这边好歹还能请得动人,便是养好了精神,也不敢随意闹事了,算是安安生生地过起了日子。
又过了些日子,到九月晏博文扶柩归来,赵玉兰带着孩子又陪他们二老回去,请丧扶灵,好歹让孙俊良入土为安了。
自此,孙家二老就彻底定下心来在扎兰堡安度晚年,赵玉兰隔三岔五地便带着孩子回去让他们瞧瞧,聊解寂寞。如有病痛,一样的请医延治,只是再不肯让他们把孩子教坏,日后给这老夫妻养老送终,一样送归故里,倒是为乡民们所称赞。
关于那钱财一事,章清亭也觉得婆婆处理得很是得当,虽说田福生并不介意把孙善慈当成儿子养,但他们毕竟也是分开来姓的。把孙善慈的事情解决好了,不用给赵玉兰增添额外的负担,让人说长道短,这就是最好的了。
这边刚把孙家的事情纷纷扬扬闹得告一段落,那头,章清亭终于要生了。
在赵成材考完之后,她似乎也一下子松了劲。肚子就开始有了反应,开始只是一阵阵的浅显的疼,章大小姐也没太在意,可到了快天光的时候,那疼得一阵紧似一阵,她才觉得似乎是要生了。
一有了这样的认识,可把章清亭吓坏了,怎么这么突然就来了?
可来不及多想,她就被铺天盖地的疼痛攫取了全部的力气。章大小姐这辈子也没经过这样的痛楚啊?想着那死秀才没那么快回来,肚子的疼痛似乎又加重了几分。整个人倒在床上是呼天抢地,疼一阵哭一阵,哭一阵又骂一阵,骂的当然是“负心薄幸”的赵成材,可不管她怎么生气,那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不肯顺顺当当地出来。不时调皮地闹上一阵,直把章清亭折腾得死去活来。
“我不要生了。”这是她这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赵王氏听了老大不高兴,“说什么傻话呢,哪个女人生孩子不这样?你老老实实再用点力,好生把孩子生下来就完整了。”她袖子一撸,拿了个又粗又大的擀面杖过来,“我帮你揉揉。”
章清亭一见她这架式,哭得更厉害了,不管不顾地就哭叫起来,“走开,你走开。”
赵王氏可真是一片好心,“你放心,我是你婆婆,怎么会害你?你这头一胎,是有些难生,我帮你弄弄就好了。”
章清亭当然死活不肯,到了此时她也不管什么尊卑上下了,缩在床角激烈反抗,“你别碰我,你碰我我就不生了,娘,娘,您快过来把她赶出去,快去请稳婆来帮我。”
张罗氏在楼下忙着烧姜汤烧热水,一时救助不及,楼上只有小玉,又不敢对这老太太太过放肆。
赵王氏嗤之以鼻,“我说媳妇,你平时不是挺能的吗?生个孩子怎么怕成这样?你还是让我来吧,上回芳姐儿我不弄得挺好的?”
我哪能跟她比呀?她那是二胎,我是头一个,章清亭看着那只粗大的擀面杖,吓都吓得半死,怎肯让婆婆近身?
方明珠听大姐在里头哭得厉害,她也豁出去了,硬闯了进来,护在床前,“赵婶子,您就别弄了,大姐怕了您还不行吗?已经去请稳婆和大夫了,不等您这一会儿。”
赵王氏恼了,“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我这是帮她。”
“她不要你帮。”
“你没瞧见她痛成那样了?万一半天生不下来,让我孙子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啊?”
章清亭听得肺都快气炸了,合着不是帮是我生,是想让孩子快些下来,说起话来也肆无忌惮了,“你滚,你给我滚出去,孩子就是死,也是死在我肚子里,跟你没关系。”
“你这话怎么说的?这是我们老赵家的孙子,怎么跟我没关系?”章清亭又急又怕之下屡屡出言不逊,可把赵王氏也给惹恼了。
你说说,她明明就是一番好心好意,怎么这丫头就是不领情?不行,这里头还事关她孙子的生死,赵王氏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当一回恶人了。
把方明珠使劲一推,“你给我让开,这我们家事,不用你管。”
“明珠,明珠,快替我挡住。”章清亭叫得更加凄惨。
方明珠死死地就抱着赵王氏的胳膊,还叫丫头来帮忙,“小玉,快来呀,我一人拖不住。”
“小玉你敢。”赵王氏狠狠一瞪眼,小玉吓得一哆嗦,可章清亭再叫一嗓子,小玉想想,还是主母当事,于是闭着眼睛向前冲了,在后头抱着赵王氏的腰,拦着不让她上前。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一大早得到消息的牛姨妈匆匆忙忙穿戴整齐,连早饭也来不及吃就赶来了。
章清亭哭得泣不成声,指着婆婆手中的擀面杖,无声地控诉。
牛姨妈倒是老于世故,“你婆婆也是一番好意,并不是要害你。”
“听听,快听听。”赵王氏给两个小丫头拉扯得发乱衣松,很是恼火,“你们两个快放手放手。”
“别放,别让她过来。”就算姨妈这么说了,章清亭也不肯相信赵王氏能对她“手下留情”,那玩意儿看起来实在太恐怖了,她的肚子可不是饺子皮,能这么擀的。
“不过大姐,你那什么表情?”牛姨妈先帮赵王氏说了句好话,可也不赞成她来动手,“还是等稳婆来吧,你别把成材媳妇吓着。”
就是就是,章清亭缩在牛姨妈后头,“让她出去,出去。”
牛姨妈冲赵王氏摆摆手,“大姐,你就先出去吧,别再吓唬她了。”
“不行。”赵王氏脖子一梗,“成材不在家,我这做婆婆的怎么能不管?这可是我们赵家的孙子,不是你们姓牛的。”
牛姨妈气得一跺脚,“你爱待着就待着,明珠小玉,都别撒手。”她转身在床沿坐下,安抚着惊魂未定的章清亭,“你别怕,姨妈在这儿陪着你,不让她靠近。”
章清亭闹上一场,肚子又疼得难受,忍不住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流,“姨妈,好痛,真的好痛。”
“哎哟,这个可没法子。”牛姨妈再心疼也帮不上忙,只能紧紧地握着她手,“做女人就是生孩子最遭罪,好孩子,忍忍,忍忍就过去了啊。”
“我不要忍,怎么这么痛?唔唔——”章大小姐很没用的涕泪横流,哭得一塌糊涂。
赵王氏听得越发着急,“哭哭哭,你光是会哭有什么用?倒是让我过来帮你呀。”
“我不要你帮。”章清亭哭得更厉害了。
赵王氏是真生气,“那你就哭吧,一会儿更受罪。”
正闹得不可开交,下头吉祥叫嚷,“稳婆来了,稳婆来了。”
这一嗓子总算是让大伙儿的心都安定了下来,吉祥半拖半拽着矮矮肥肥的稳婆一口气冲上了二楼,可把那稳婆累得够呛半天都没喘过气来,好容易定住了心神,上前掀开被子一看,“你怎么连裤子还没脱?快脱了让我看看。”
章清亭还真是羞于在陌生人之前做这等私密之事,磨磨蹭蹭不好意思。这个可是牛姨妈也不能帮她了,“没事的,都是女人,姨妈帮你脱。”
“生孩子你还怕什么丑?”赵王氏很是见不惯章清亭这个扭扭怩怩不痛快的样儿,“方才不让我碰,一个劲儿叫稳婆,现在人家来了,你还不快着点?敢情这么闹着好玩儿呀?”
第341章 哪吒胎
章大小姐委委屈屈地在牛姨妈的帮助下,把裤子在被窝里脱了。
那稳婆是惯于此道的,也不管她害羞不害羞,一下就把她两腿分开,瞧了一眼就“咳”地叫了一声,“这还早着呢,起码还得大白日的工夫,嗳,我说你们家东西准备得齐全么?热水红糖姜汤都煮上了么?若是得了,先打一盆热水来,拿个干净帕子,我先给她敷敷,疼得就没那么难受了。”
章清亭听到她前半段话,心里更是又急又怕,可一听后半段,心下稍定,忙一迭声地叫小玉明珠去帮忙拿东西。
不一时热水打来,那稳婆拧干了热帕子在她肚子上有技巧地按压着,果然让章清亭感觉舒服了许多。
那稳婆一笑,扶着她安稳地靠着,“现在舒服了吧?你先养养精神,吃点东西,一会儿有你出力的时候。”
有了这样的专业人士,章清亭感觉安心多了。见她安静了下来,一家子也松了口气。赵王氏拿着那擀面杖上前,“不用这个么?”
稳婆噗哧笑了,“她这时候哪能用得着这个?您别吓唬她了,快收起来吧,你们一早也没吃吧?倒是都先吃点东西再说。”
赵王氏终于收了擀面杖,只是不肯走,寸步不离地守着媳妇。章清亭很是有些怕她,抓着牛姨妈不放手,让赵王氏很是郁闷,她看起来有那么不被人信任么?
那边方明珠干脆帮着小玉一起把早饭都端到外间的章清亭卧室外间的书房里,请稳婆一起用过,章清亭也吃了点东西,下一次阵痛便又开始了。
这回痛得更密集了些,就在这么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中,日头渐渐挂上正中,老练的稳婆再看一眼,“嗯,这回是真的快要生了,大家赶紧都吃饭,养足精神,一会儿好帮忙希望日落前能生出来。”
章清亭是欲哭无泪,还得折腾到日落?杀了她吧,这到底还是不是人受的罪啊,死秀才,烂秀才,全是他的错,你在外头逍遥快活,可我为什么要来替你生孩子?章大小姐一肚子委屈和怨怼,不知能向何人诉说。
可是该面对的,还是得由她自己来面对。生产的阵痛一次又一次以超乎她想象的惨烈冲击着她的神经。章清亭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成了汪洋里的一条小船,任由狂风大浪带着她在痛苦的漩涡里忽上忽下地挣扎,自己毫无还手之力,而天空中还偏偏好死不死地下着瓢泼大雨,那种灭绝天地,铺天盖地的痛苦简直是让她欲生不得,欲死不能。
那时光的漏壶对于她而言,简直是爬得比蜗牛还慢,好不容易折腾到了日头偏西,夕阳西下,稳婆答应她本该解脱的时辰,依然——生不下来。
赵王氏都慌了,“稳婆,你瞧我家媳妇怎么这么难生?”
稳婆忙活了一天,已经累得人仰马翻,浑身都汗透了,整个人远看就如一颗冒着热气的大粽子,剥了皮露在外头的头面都油亮油亮的。
好不容易把章清亭这一波的阵痛给止了下去,她抬袖擦一把额头的汗,咽了咽口水滋润干渴的喉咙,“你们家媳妇可能遇上‘哪吒胎’了。”
什么叫哪吒胎?陪在屋里的方明珠小玉这些小姑娘不懂,但赵王氏和牛姨妈听着却是脸色大变,传说中哪吒三头六臂,自小翻江倒海,顽劣异常,他生来也极是不顺,是以乡人管难产的孩子叫做哪吒胎。
“不会吧?”赵王氏真给吓着了,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我这媳妇屁股那么大,怎么会是哪吒胎?”
“老嫂子遇着哪吒胎可跟屁股大不大没关系。”稳婆也有些力不从心了,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瞧她这样子,一时半会还生不下来,你们快去请个大夫来,再找几个手脚利索的稳婆,我一个人可着实顶不住那丫头,有水的给我倒一口。”
这下全家可慌了神,方明珠都快急哭了,拼命摇着章清亭的手,呜咽着喊,“大姐,大姐,你快醒醒。”
张罗氏也拉着女儿的手落泪,“蜻蜓,蜻蜓,你快醒醒,别睡,你可不能睡。”
章清亭命都快折腾去一半了,光听着耳畔吵吵嚷嚷的,却什么也听不清。任她们摇着,只是阖目昏昏欲睡。
赵王氏是呆若木鸡,三魂七魄给轰去了一半。这个大媳妇虽然不是她心爱的,却也是她儿子的正妻,他们老赵家的人,若是为了生孩子,弄得命都没了,赵王氏也心疼啊。
牛姨妈也慌了手脚,女人生孩子就跟去趟鬼门关似的,要发生什么事,谁都无法预料,一下子饶是她素来镇静,此刻也不知该干什么。
倒是小玉给那稳婆倒了碗凉茶,稳婆一气喝了个謦尽,感觉好过多了。见这一家子六神无主跟没头苍蝇似的,她更急了,“你们别发懵啊?难道看着大的小的都不管了不成?赶紧请人去呀。”
一声吼总算是把众人都震得回了神,赵王氏哆哆嗦嗦地就往外走,牛姨妈瞧着她神情不好,赶紧扶了一把,陪她一块儿出来。门外的走廊上,围着不少人。除了赵老实赵成栋父子,还有柳芳杨小桃,听说章清亭今日生产,她们俩一个牵着芽儿,一个抱着南瓜也来凑热闹了,也不帮忙干活,只想看看到底章清亭生的是男还是女。至于她们私心企盼的,当然不问也知。
见赵王氏两眼无神,面色苍白地出来,她俩心知可能不好,悄没声息地把手边拿的瓜子糕点放下,拿手绢擦擦嘴角,故作忧色地围拢过来,“怎么了?生的女儿?”
“哪儿呀。”赵王氏终于有个契机,拍着大腿猛地哀嚎起来,“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倒霉,遇上哪吒胎了。”
难产了?柳芳、杨小桃面面相觑,震惊过后,俱在眼中掠过一抹狂喜之意,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想着,那杀猪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太好了。
赵老实听着可急了,“你说什么?媳妇难产了?那…那可怎么办?”
“我哪知道啊。”赵王氏急得是放声大哭,“成材也不在家,你说咱们这个媳妇平时乍乍乎乎的,她咋关键时候一点都不顶事呢。”
“哎哟喂,现在是哭鼻子的时候么?”她这一哭,让牛姨妈急得更是直跺脚,“快去请大夫,请稳婆来吧。”
可让谁去请?赵老实和赵成栋觉得该他们动作的时候了,可父子俩都是没主心骨的,团团乱撞,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牛姨妈直摇头,怎么一个能用得上的人都没有?她自己咚咚咚往楼下跑,打算回家叫伙计去。
赵玉兰正背着阿慈,带着银宝、元宝两兄弟和小青、吉祥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烧茶,听楼上吵得厉害,赶紧出来,“姨妈,这是怎么了?嫂子还没生呢?”
“难产了。”牛姨妈撩起裙子就要往外跑,“我去请大夫。”
“嗳,牛婶子,你要请什么人,我们去吧。”
牛姨妈一抬头,却原来是贺玉堂和田福生得着信,都过来帮忙了。她也不客气了,直接吩咐,“你们来得正好,一人赶紧去请那钱大夫,啊不,再把那刘大夫也请来,就说是妇人难产,看有什么要保命的人参药材之类,都准备着带些来,再一个去请稳婆,找两个年纪大有经验的,快去快回,我这儿有钱,你们——”
她话音刚落,贺玉堂就拉着田福生往外跑,“大夫就在这市集上,离得近,田兄弟你去请,我有马,去远地方找稳婆。”
“行。”他二人迅速消失在门外,动作利索之极。
牛姨妈这才稍稍放下些心,深吸口气定了定神,吩咐急哭了的赵玉兰,“千万别慌,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要不就更乱套了,成材媳妇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自己说着却也哽咽了起来,赵玉兰忍着心酸,掀起衣角擦擦眼泪,“姨妈,我不哭,您也别哭了,嫂子一定会没事的,对了,我晚饭已经烧好了,您让大伙下来吃吧,吃了饭,晚上还有得忙呢。”
牛姨妈应着上了楼,赵王氏还蹲地下捧着脸哭得稀里哗啦,牛姨妈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姐,你镇定点,现在成材不在,你就是当家主事的,你个做婆婆的哭成这样,让人听着多不好想?”
牛姨妈本就身材高大,拎着矮小的赵王氏,那话刚好就在她耳边炸响,赵王氏给这么一惊,神智归位了。再看左右,赵老实和赵成栋还忤在那儿不知所措,气得她上前一人一脚,“还不快给我请人去。”
“不用了。”牛姨妈把她往楼下推,皱眉厌烦地扫了这些人一眼,“你先领着他们下楼吃饭去,吃了饭也别在这儿待着了,都回去,什么忙也帮不上,还净添堵。”
这话赵王氏可不爱听了。她吼自己家人是一回事,妹妹吼又是另一回事了,“现怎么能让他们回去呢?这节骨眼上,便是不用帮忙,守着也是一家人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