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族长大伯却说:“雁儿虽是我的外孙女,却不是咱们族里的人,跟你年纪也小不了多少,虽喊你一声舅,你只把她当妹子看就完了。”
我若拿她当了妹子,那该拿她娘当什么?可这话能说么?能说么?秀才心中苦笑,只点头,不吭声。
“这丫头倒也有几分小聪明,本来听说几个兄弟都要上书院去念书,也闹着要一同跟去,可她毕竟大了,实在不适合再去抛头露面。正好今儿你来了,就跟她说说书院里的情形,也让她过过瘾,雁儿呀,你可要好生向成材请教,他学问可大着呢,若是觉得你还有几分可造之处,说不准就时常来给你开小灶了。”
“那雁儿就先谢过表舅舅了。”江巧雁笑着,露出粉嫩脸颊上的浅浅梨涡,煞惹人怜。
于是乎,保柱看到的,赵成材与江巧雁相谈甚欢的场景,其实就是赵大秀才在授课,真的是讲课,没有多余的一句闲话。
可落到他人眼里,就难免误会了。赵成材心里清楚,也不好解释,怕越描越黑,只能这么跟保柱说:“那姑娘很爱念书,只是年纪大了,不能去书院,她是跟我请教学问呢,况且你也知道,现在咱们家经常跟些好人家打交道,我估计族长大伯那意思,是想托我跟她说门好亲事,只人家现在还没开口,所以只能搁在心底。这事关一个闺女家的清誉,你明白么?”
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长串子,赵成材已经觉得自己在越描越黑了,看保柱一脸的懵懂,他懒得解释了,直接吩咐,“这事回去不准乱说知道么?”
保柱迟疑着点了点头,见他那表情,赵成材沉了脸,“别拿我的话耳旁风,若是你家主母知道了,我可不轻饶你。”
这么连恐带吓的,保柱终于老实了,心里也估摸了一下,现在也还没什么事,那就别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主母哪天从别处听到风声要打听,他再说也不迟。这也就算不得不忠心了,如此一想,保柱点头接受了,决定暂时保守这个小秘密。
章清亭今儿回家之时,把之前去马场帮忙的家人全都带了回来,先送赵老实父子回去,顺便接了赵玉兰母子,进门时一大家子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开饭了开饭了。”赵成材回来得早些,帮着岳父和丫头们一起准备好了晚饭,见她们回来,乐呵呵地嚷着,将热乎乎的饭菜端了出来。
终于雨过天晴了,一家子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只是饭后,张发财提到一件心事,“这场官司虽然结了,但那些天杀的恶人却是把咱们家的名声都败坏了你们说,咱们是不是要捐点钱干点啥善事让大伙儿看看?免得还真以为咱们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今儿上外头转悠,可听到不少的风言风语。
赵成材摇头,“咱们若是这个节骨眼上赶着做什么,反倒让人觉得极力撇清似的,不如就这样吧。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都是这么多年的乡亲,大伙儿会明白过来的。”
章清亭很是赞同,“清者自清,这人品好不好,不是靠我们做几件善事就能显出来的,靠的是旁人的口碑。纵是一时有些什么误会,时候长了,总会好的。嗳,你们可都记得,这些话千万别在阿礼面前露出马脚来,他心里已经够难过的,可经不起再雪上加霜了。”
众人点头,又闲聊起赵成材去族长家的事情,赵成材含糊带过,只说起他家炖的狍子着实香甜,建议自家什么时候也弄两只回来过过瘾。
张发财跺足叹息,“我咋早没想到这个?想从前,我带着孩子们在雪地里抓狍子套兔子,啥都干过,只现在日子好过了,就没起那心思。这狍子就着落在我身上了,今儿才刚下的雪,我明儿就正好带了粮食去山里头抓。”
赵成材忙拦着岳父,“那还是算了吧,我不过这么一说,这么大冷的天,万一磕着碰着,那就不好了。”
“没事。”张发财满不在乎地拍拍胸脯,“就当舒展舒展筋骨了,那狍子傻的很,最是好抓不过。成材你别担心,你岳父干这个可拿手呢。明儿金宝走得开么?得让人跟我去当个帮手。”
章清亭知道这一家子个个跑得贼快,说不定还真能弄点野味回来,“金宝跟你去没问题,只当去玩玩吧,抓不到也没关系,只要早些回来,可别陷在山里头了。”她想了一想,“既是要去,那不如你们明儿去马场骑两匹马,再把阿礼也带去,就当带他也散散心了。”
众人点头称是,银宝、元宝也想去,章清亭却摇头,“你们还是在家好好温书吧,这些时,家里也忙,你们也全都放了羊了。十八就开课了,这也只有几天的工夫,你们在家把字好生练练,免得到时全还给老师了。”
他们二人刚刚经历了马场出事,还有些惊魂未定,大姐这么一说,便没有坚持。
赵成材道:“那既然去了,要是能抓就多抓几只回来。这回打官司也该谢谢那些帮忙的人,若是有多的,送他们一份,也算是个回礼,还省了钱。”
“行啊。”张发财应了,开始准备绳索棍棒等明日进山之需。
章清亭私下问过保柱,听赵族长只是殷勤,没有别的意思,这才暂且安下心来。她倒没有想到别的,只怕赵族长要安插什么人进马场里来,既是没有,那便最好了。
翌日她跟赵成材捧了礼物,依约去陈师爷家做客。张发财他们自去了马场,本邀晏博文去打猎,他起初还不肯,架不住这对父子生拉硬拽,把他也给拖了去。
这有了马,走起来就轻松多了,等至到了野外,张发财把他们往狍子出没之地一领,晏博文倒是比谁都积极。他确实也是压抑得太狠了,心中满腔憋屈无处发泄,到最后,也不骑马,就靠两条腿追着狍子在雪地里狂奔,什么工具都不用,直到徒手把它们一一扑倒为止。
张发财父子俩在后头看傻了眼,得,看来没他们什么事了,只跟在晏博文身后免得跟丢了,再抽空逮两只兔子。
就这么着,没俩时辰,张金宝清点了下猎物,“爹,差不多了,咱们该回去了吧,再抓,也没那么多绳索可拴了。”
晏博文抓的全是活物,一只只脖子上套了绳索,不知不觉就有七八只了。还有他们逮的五只野兔,怎么着也够了。
张发财高声叫嚷,“阿礼,回去吧,够啦。”
晏博文还在跟一只年轻健壮的公狍子死磕,“抓到这一只就走。”
看这架式,他也费不了太久的工夫,张家父子便慢悠悠地跟在后头。蓦地,只听一阵马蹄声响,斜刺里又冲出一队人马,带着猎犬猎鹰,明显是来打猎的。为首之人白裘金冠,夺目之极,只那邪佞的笑容让人怎么看怎么讨厌,可不正是薛子安?
真是冤家路窄,张金宝忿忿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却是挽紧了绳索,拉近了猎物,警惕着盯着他们一行人。
“哟,这不是那个扎兰堡的杀人犯么?怎么现在不杀人,改杀狍子了?”薛子安冷嘲热讽着,却意外地见到张家父子只是白眼相对,却并不动气。
他们现在在章清亭的熏陶下,做人成熟多了,明白跟这种人争一时之意气,只有自己吃亏的份,故此不理不睬,让他自讨没趣。
薛子安自觉没了意思,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看看远处还在追逐猎物的晏博文,生出毒计,“伙计们,都把弓箭准备起来,比比是咱们的箭快,还是人家的腿快。”
只要不是傻子,就明白他要射的,不是狍子,而是晏博文。
第309章 谁点的炮
“你敢。”张发财脸上色变。
“我有什么不敢的?”薛子安冷笑,“这狍子本就是野物,不是你们家养的,也不是我们家养的,你既然猎得,我当然也猎得。至于在打猎过程中,刀箭无眼,偶尔有些失误,射到旁边,那也是免不了的事情伙计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那伙人哄堂大笑。
张家父子见他们当真挽弓扣弦,不觉惊呼,“阿礼,小心。”
可晏博文似乎置若罔闻,连头也不回,依旧坚定地追逐着自己的猎物。
张家父子瞬间就白了脸,眼见着数十支箭破空而去,每一支的目标都是晏博文,几乎是绝望的呐喊着,“阿礼。”脑子里不觉都划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不会是想寻死吧。
与此同时,晏博文也在前方猛然爆发出一声大吼,如狮啸,如虎吼,震慑山林。那狍子离得更近,陡然听到这么一声如雷贯耳的声音,吓得顿住了脚步,就这一刹那的工夫,猎人已经扑上前去,将它咽喉扼住。
而与此同时,身后的数十支箭也到了。晏博文回过头来,反手一捞,居然就生生地把那些原本射向他背心的箭尽数卷落,挟在了腋下。
这一手实在太神勇了,张家父子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这才落回了肚里。
“咣!”马背上,薛子安那边有人吓得连手上的弓都掉落在地。
“没出息!”薛子安一声低喝,但微微颤抖的手也禁不住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上的弓箭。
就见晏博文一手揪着狍子的后颈,一只胳膊还挟着那么多支箭,如黑曜石般闪动着星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一步步地向他们走来。那一刻,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便犹如最威严的野兽,直觉地想让人逃离。
薛子安只觉嗓子眼有些发干,有一丝后怕,自己好像真的惹到不该惹的角色了。就以晏博文方才露的那一手,他很清楚地知道,是自己家里所有的武师也赶不上的。别看这个清秀斯文的年轻人平时不言不语的,他可是个真正的杀人犯,手上沾着血的人,怎么可能软弱可欺?
薛子安有些后悔了,比欺负章清亭夫妇还让他后悔。那对小夫妻毕竟还是良民,做什么事都会有所顾忌,可是晏博文,他的眼神表明了他完全是无所顾忌的。
悄悄往四周偷瞧,薛子安想跑了,似是猜出他的心思,晏博文厉声道:“薛大爷,您好像还落了点东西!”
“你想怎么样?”被人点破心思的薛子安没脸跑了,梗着脖子死撑。可骑在马上的两条大腿却不听使唤地开始打颤,幸运的是,他有条白裘披风替他遮羞。而旁边没有这样大披风的,就让人明显看出打起了哆嗦。
张发财怕晏博文真的不顾一切发起火,闯下祸事,沉下脸来喊了一声,“阿礼,把箭放下,咱们回去!”
晏博文不听,径直走到薛子安马前三步,忽地把那么多支箭用两手整合成一束,“嘿!”大吼一声,尽力往地下戳去,那束箭转瞬就淹没在了雪里。
所有的马,没有人指挥,都给他的这一举动,吓得倒退了三四步方才战战兢兢地停下。
晏博文此时的表情才终于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望着薛子安,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如数奉还。”
薛子安一个屁都不敢放,只惊恐地瞧着他揪着那头狍子,走到张家父子跟前,“走吧,张大叔,让您担心了。”
张发财长舒了一口气,脸色缓和下来,“金宝,把狍子牵了。阿礼,你今儿也辛苦了,回去好生歇歇。”
张金宝上前牵了狍子,笑着捶了他一拳,“阿礼,可真有你的,你要是喝酒,我今晚非跟你喝一坛子不可。”
晏博文的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一丝人气,嘴角裂开,露出淡淡笑意,“那好啊,回去之后,我喝茶,你喝酒,我看你怎么喝一坛子。”
等他们走远了,薛子安才拭拭头上冷汗,有个胆大的家丁上前拨开那束箭上的积雪,却见箭已经深入坚硬的冻土,拔都拔不出来。
胆怯地看了薛子安一眼,却见自家主子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色厉内荏地大吼大叫,“一群饭桶,都给我滚回去。”
你不是饭桶,你跟他单挑啊,这是大伙儿心里的话,只是不敢说出口而已。
从山里出来,张发财见身后拴着这么多的猎物,着实有些招摇,他毕竟是老经世故之人,想着有些不妥。若是平常只有他们父子二人也就罢了,可现在还带着晏博文,若是让有心人瞧见,不知又传出什么闲话来。于是便决定带着猎物走小道先回马场里去,先宰杀了兔子和两只狍子,等晚上回家时,往马车里一放,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赵成材和章清亭从陈师爷家做客回来,听说这一段经历,俱是又惊又叹。
章清亭拍着胸口,“幸好有惊无险,那薛子安也忒不是个东西了,咱们家这回的谣言,多半就有他在其中捣鬼。”
张金宝愤愤不平地问:“就那样王八蛋,难道就没法子收拾他?若不是阿礼身手快,当场就没命了,到时咱们又要怎么去给他讨公道?”
“想讨公道,若没有官府里的人动手,谁又能奈他何?”赵成材瞧得很是明白,对付这种人,非得借助朝廷的力量不可。他们家在此盘踞多年,根深蒂固,这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是官府有意为之,恐怕很难真正伤得到薛子安分毫。可朝廷为什么要动他们家呢?除非有什么必要出手的理由,可要发难,就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契机。
眼下的孟子瞻,就是最有希望收拾那个混蛋的不二人选,他有足够强大的背景让他可以完全无视薛家的背景,可是他有什么足够的目的要出这个手呢?
赵成材深知,以孟家的势力,不可能放任自己家的长子在这么个小地方久留,看孟子瞻来时,根本没带什么行李,便知道他也没打算在这个地方待多久。
若是等着他走了,下一任官员又哪里有这样的魄力去解决这样棘手的问题?为了给自己家,也是给扎兰堡谋一份长治久安,赵成材下决心要去说服孟子瞻,彻底铲除他们家在本地的势力。
秀才不知道,孟子瞻在那日往京城发了信之后的半个月,收到京城家书,孟尚德的回信很简单,“虽有小小业绩,但功过尚不足以相抵。”
意思就是,你要回来,可以,再建一桩足以让陛下既往不咎的大功业来。
这要再干点什么呢?孟子瞻也开始琢磨起来。这个扎兰堡,民风淳朴,去年那场大洪灾算是让他拣了个便宜,可再要治理,他总不能无中生有的去生事吧。看来看去,整个辖区内,还只有一个钉子最是令人讨厌,就是他初来乍到时遇到的那位姓薛的。打掉他一个兴许还算不得什么大功绩,可若是把他们整个连根拔起,那是否就够资格上奏天听了?
孟子瞻开始暗中布署,收集证据,他也在等一个契机,可以发动的契机。
话再说回来,既然这回一下就抓了这么多的猎物,要办节要送礼的东西可就都够了。现在就轮到赵玉兰大显身手的时候了,由她主理,把这些野味烤制得喷香四溢。赵成材亲自送了李鸿文家一对狍子,又给孟子瞻送了一对,还加了一对兔子,让他自去打赏衙门里的人。又让保柱骑了马,给陈师爷家也送去一只。剩下的便不再送,留着自己家煎炸卤炖,吃了个尽兴。那些打官司时帮了忙的同僚们,也要摆酒送礼,直闹了两天方才全部还完这份人情。
到了正月十五,家中终于清闲下来。
赵成材近日累得够呛,今日早就说好,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家中休息,要好好过个节。他也还惦记着要把书本收拾起来,准备用功了。
到了日中,章清亭就带着弟妹们和马场里的部分伙计回来过节了。因集市这边会比较热闹,故此赵王氏一家也锁了门早早过来。
大家言笑晏晏,正准备开席,却听门口鞭炮轰鸣,炸得山响。
张发财当即恼了,“金宝这是干什么呢?还没到放鞭炮的时候,他炸得哪门子劲?”
“许是银宝、元宝不小心点着了,不过也就是这一会子工夫,爹,算了。”章清亭毫不在意地替弟弟们说话。
“话可不是这么说。”赵王氏努着嘴也皱起了眉,“这大过年的,鞭炮怎么能随便放呢?今儿可还是个正日子呢。”
她一语未毕,却听外头竟是锣鼓喧天,越发热闹了。
张金宝一脸惊奇地跑了进来,“爹,大姐,你们快出来看呀,有人给咱们家送龙了。”方才那鞭炮可不是他放的,是人家放的。
啊?这下全家人都愣了。这大过年的,给别人家送龙可是极尊贵的礼遇了。多半是关系极好,又手头阔气的人家才这么显摆,他们两家哪有这样的亲戚?
第310章 相约去看老毛病
众人全都涌出门外,就见来的不止一条龙,还有两只彩狮,扎的全是金碧辉煌,绚丽之极,整个队伍龙精虎猛地过来,先不忙着表演,而是敲锣打鼓,先把周围街坊全都吸引了来。大过年的,闲在家中之人甚众,大伙儿看了无不啧啧称奇。
章清亭只顾着看到底是谁送来的,却是赵王氏更加通晓此中礼仪,把她往里一拽,“你还傻看个什么劲?快去准备红包,还有打赏的铜钱,还有采青。”她揪住身边的张小蝶吩咐,“丫头,赶紧去厨房里洗一把青菜,拿红绳系了,用竹竿挑了悬在二楼门楣上。”
张小蝶没见过这种世面,懵懵地看着赵王氏,嘴里应着,手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我来。”牛姨妈自告奋勇,又抓了张金宝,带他们去忙活了。
章清亭还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全凭婆婆做主了。就手把张发财平时放楼下的银匣子打开,又掏出自己的荷包,“这些够么?”
“我身上还有一些。”赵成材忙把自己的荷包也扔给了娘子,自在前头招呼。
整个加一起,赵王氏数了数,“差不多了。”
她手脚麻利地裁了红纸,一面包钱,一面跟她讲规矩,“人家送这么好的龙狮来,打赏得要头一等的,这些是给舞龙耍狮子的,你且收着,一会儿给成材,你和他去打赏还有那些敲锣打鼓的,就让成栋他们帮着打赏,这些铜钱全都拆散了,拿簸箕端了,就交给我了。一会儿人家舞得精彩时,我会在那儿打赏,这是任人去捡的,可别拦着说什么。再让你母亲赶紧准备好酒好肉,一会儿人家舞完了,要请进来喝酒吃肉的。”
章清亭听着只有点头的份,很快准备好了东西出去。牛姨妈在二楼上头见赵王氏冲她点头,便让张金宝把准备好的青菜挑了出去,这就是主家准备好了的意思。
下头敲锣打鼓的人一见,立即加快节奏,龙狮都开始小跑热身了,围观人群知道表演要开始了,不住地拍巴掌叫好。多少年没遇到这种热闹了,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兴奋不已。
赵王氏高高站在门口的台阶之上,见那龙狮前的童子都把手中的柱杖往下那么一点,便抓了一大把铜钱往场中撒去,高声喊了一嗓子,“主家打赏。”
表演之人就呼应了一句,“富贵临门。”
至此表演就正式开始了。
章清亭费力地挤到赵成材身边,把钱给他,又交待了婆婆的话,“怎么样?看见是谁了么?”
“没呢。”赵成材眼睛瞪得大大的,“怎么没一个认识的?不会是送错了吧?”
“怎么可能?”赵成栋在旁边接了一句,“我方才瞧见那主事之人捧的红帖子了,上面写着哥嫂名字的。”
章清亭数了数敲锣打鼓之人,分了一半红包给他,剩下的全给方明珠,让他们一会儿过去打赏。赵成栋接了这差使,倒是喜滋滋地觉得很是光荣。
场中龙腾虎跃,表演异常精彩,赵王氏适时又指挥着撒了一把钱,“主家打赏。”
“吉祥如意。”
表演更加卖力了,那狮子也准备开始采青了,因他们家有两层,两只狮子叠起罗汉,配合在一起,玩了许多花招之后,才爬了上去。
可第一次张大狮口采青,却似乎扑了个空,两只狮子落下来,在地上打滚,似乎很是灰心,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赵王氏又撒出第三把钱,“主家打赏。”
“福寿绵长。”
那两只狮子重新振作起来,连龙也过来帮忙,盘在下头,这一回,终于顺利采到了青。场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两条狮口里各吐出一块锦旗,“积善人家”,“吉庆有余”,这也就是表演结束了。
赵王氏把钱全撒了出去,赵成材和章清亭也立即带着弟妹上前打赏,可到底是谁呢?
却见一边狮子一掀,露出的竟是李鸿文的脸,嘻嘻一笑,“没想到吧?”
那边的却是——贺玉峰。
“我们也来了。”狮尾的两个,一个是田福生,另一个便是贺玉堂了,还有那戴着面具扮大头童子的,有一个竟是皮匠小郭。
其他的就不太认得,却见他们和那些舞龙敲锣打鼓的人走上前来行礼。一介绍才知他们全是书院学生们的家长,尤其是上回那场暴雨之中,得蒙赵成材和李鸿文搭救的孩子家长,在此对他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