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毅兴唇边带着淡笑,背着手,没有接话,眼眸看着前方的小路。脚步轻扬,将挡路的小石子踢到路边的水沟里。
“二舅?你有没有听我说啊?”夏珊不满了,斜睨王毅兴一眼,“汪表舅是个好的,你让那些人别冤枉他。”
“冤枉?”王毅兴回头。看着夏珊。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谁跟你说汪长兴是冤枉?”
“难道不是?”夏珊睁大眼睛,“二舅。你是宰相,你说是冤枉的,难道有人还敢跟你叫板,说他不是?!”
“你这是让我徇私?”王毅兴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夏珊一眼。
“……没那么严重吧?”夏珊忙堆起笑容。上前一步,抱着王毅兴的胳膊又摇了摇,“二舅,你就看在珊儿面上,放了汪表舅吧!都是亲戚,一家人。老祖宗最疼她这个娘家亲戚,你不忍心看着蒋家老祖宗一把年纪了还伤心失望吧?”
王毅兴笑了笑。道:“珊珊,我真的没法啊。虽然我是宰相,可也不是什么都说了算的。你要知道,在我之上,还有你父皇。他才是说一不二的。你二舅。真的没法子啊。”
“不会吧?”夏珊到底才八九岁,不是王毅兴和蒋家老祖宗、蒋侯爷的对手,很快就失言道:“蒋家舅舅说这事儿归二舅管,珊儿才自告奋勇帮着说情。如果这事办不成,珊儿以后有什么脸去蒋侯府,见蒋家老祖宗啊?”
果然是蒋家人怂恿的。
王毅兴低眉浅笑,摇头道:“珊珊,话不能这么说。是,二舅也许是有可能帮你把你汪表舅放出来,但是他一出来,你二舅就要进去了。”说着,转头看着夏珊,眼眸里闪着揶揄的光芒:“难道你愿意你二舅进天牢,也要把你汪表舅救出来?”
“啊?!”夏珊吓了一跳,拍着胸脯道:“不会吧?这么严重?二舅,父皇不会让你进天牢的!”
“不会?”王毅兴笑了笑,半蹲下身,跟夏珊平齐,看着她明亮的凤眸,“珊珊,你别忘了。你是你父皇的亲生女儿,还不是说废就被废了。”
夏珊心里一沉,脸色黯了下来,低头拨弄着衣角,不敢再看王毅兴的眼睛。
“伴君如伴虎,夏珊,就算你和大皇子是你父皇的亲生子女,也不要忘了这一点。——他是皇帝,他有资格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放在心上……”王毅兴说完,长袖轻拂,转身离去。
夏珊怔怔地看着王毅兴的背影,一时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如果,她母后还活着就好了……
头一次,夏珊想起了她没有见过几次的娘亲。
……
蒋家人等了好几天,也没有等到夏珊的消息,却等来了汪长兴被问罪的消息!
他不仅被免去工部侍郎的位置,而且夺了功名,判了流放三千里!
亏空查清之后,还抄了他的家产去补亏空!
抄家那天,汪长兴的夫人刘氏哭得差点晕过去。
这些如狼似虎的抄家衙差,不仅抄去了汪家的财物,就连她和几个儿媳妇的嫁妆都被抄走了!
他们住的大宅也被封了,要卖了抵债。
刘氏没法子,只好带着家里的老老小小去蒋侯府打秋风。
“姑祖母啊,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不是让我们等消息吗?怎么等到现在,长兴居然被流放了,我们家都被抄了啊!”刘氏在蒋家老祖宗面前哭天抢地,很是痛苦。
蒋家老祖宗的面色也十分阴沉。
她万万没有想到,王毅兴居然毫不留情地流放了汪长兴!
“你别哭了,先下去歇着吧。我再让随风去问问。”蒋家老祖宗不客气地对刘氏说道,“带他们去客院吧。”
刘氏他们走了之后,蒋家老祖宗问蒋侯爷:“珊儿那边是怎么回事?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夏珊说回去找王毅兴说情,结果回去了几天,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汪长兴就被判了。
蒋侯爷道:“我也没有料到这么快。我这就去相府问问珊儿。”
蒋侯爷来到王毅兴的相府,却看见门前停着几辆大车,几个挺胸叠肚的男男女女从车上下来,看着相府的门楣欣喜不已。
蒋侯爷一看,居然是王毅兴的爹娘,还有他的兄弟两家人!
“王老爷。王老夫人。”蒋侯爷忙上前见礼。
王毅兴的爹回头一看,居然是在江南就认得的蒋家大老爷,忙拱手道:“侯爷您好。”
他知道蒋随风现在就是侯爷了。
“王老爷多礼。”蒋侯爷点点头,“你们这是来看王相的?”眼光飞快地瞟了一眼相府前面大大小小的车。
王毅兴的爹爽朗笑道:“毅兴这孩子孝顺。他出息了,如今接我们一起住。”
“啊?要住到一起啊?”蒋侯爷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见王毅兴的爹不解地看着他,忙改口道:“哦,好好好。应该的应该的,一家人正是要住到一起才像样儿。”
几个人说着话,相府的大门一声轰响,往两面打开,王毅兴带着夏珊出来迎接爹娘和兄弟了。
蒋侯爷忙跟着打招呼。
王毅兴看着他笑了笑。温文尔雅地道:“蒋侯爷莫怪,今日毅兴家里有事,没法招待侯爷了。”
这是根本就不让蒋侯爷进门了。
“没事没事!”蒋侯爷碰了个不大不小的钉子,又不好发作。——人家家里确实有事。爹娘都来了,还不算有事吗?
一点都没有失礼。
蒋侯爷一边拱手,一边看了夏珊一眼,道:“珊儿。老祖宗想你呢。”
夏珊没有能帮到汪表舅,很是不好意思,自然也觉得没脸跟着蒋侯爷去蒋侯府,便笑着道:“我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他们来了,今儿家里有客。就不去您家了,等过些日子,老祖宗过寿辰的时候,我再和二舅一起去。”说着看了王毅兴一眼。
王毅兴点点头,笑着道:“珊儿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蒋侯爷不会勉强你的。”
这句话就把蒋侯爷没有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蒋侯爷不能硬是要夏珊跟他回去,也不能跟着进相府,只得眼睁睁看着王毅兴带着自己的爹娘兄弟家人进了大门,然后那扇黑油油的大门就在他面前轰地一声关上了。
回到蒋侯府,蒋侯爷垂头丧气地对蒋家老祖宗道:“今儿毅兴的爹娘都来了,相府有事,我没能进去。”又道:“珊儿说家里有客,今儿不能来了。”
蒋家老祖宗眉头蹙了蹙,念叨两声:“这可怎么办?长兴被判流放,什么时候动身?”
“看邸报上说,就这两天了。”蒋侯爷也很着急,“长兴的家被抄了,那些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回来。”
“能保住命就好,还能顾得上别的?”蒋家老祖宗脸色沉沉,“看来,这朝中,还是有人不服我们。就连我的娘家人他们也敢动,完全是没有把我们蒋家放在眼里。”
曹大奶奶走了进来,担心地问道:“汪家到底怎样了?听说被抄了家……”
“我刚才去相府打听消息,结果毅兴的爹娘正好来了,相府有事,就没能问成。”蒋侯爷背着手,恼火说道。
“……老祖宗,这事圣上应该也是知道的。但是圣上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曹大奶奶犹豫着道,提醒蒋家老祖宗和蒋侯爷。
蒋家老祖宗听着这话很不舒服,但是又知道曹大奶奶说得有道理,只好闭口不言。
“汪家的事也就罢了,我只想问侯爷,四娘的事到底怎么办?”曹大奶奶追问道。
从她正月里知道了真相,就气得不得了,但是想着蒋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因此就忍着没提。
没料到等了一个多月,蒋家人都在为汪家人的事奔走了,居然没有一个人提起蒋四娘的事!

第124章 都是宝 (第三更求粉红!)
曹大奶奶等了半天,蒋家老祖宗低头端茶盏吃茶,蒋侯爷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地上,像是在数着地上的方砖。
见这两人都不说话,曹大奶奶只好着急道:“老祖宗,侯爷,你们不能当没事人一样!周怀礼从嫡子变成……变成庶子,他们神将府是骗婚啊!”
大夏皇朝的明媒正娶,其实是很繁琐的程序和仪式。
从议亲开始,那是连对方祖宗八代都要交代清楚、调查清楚的。
然后最后的婚书上,更是要有双方上述三代的直系亲属,从曾祖、祖父到父亲这一代,曾祖母、祖母,还有母亲,都写得清清楚楚,其中又有母亲那一族的外祖父、外祖母的籍贯姓名,都是清清楚楚记录在案,可以去官府查户籍档子查实的。
是原配嫡出,还是继室嫡出,是良妾庶出,还是贱妾庶出,婚书上都要写得清清楚楚,包括庶出生母的名字,都要写在嫡母的名字之后。
婚书关系着女方在男方家族里的地位,也关系着以后分家的财产分割,因此十分重要。
骗婚也是很严重的罪行。
但是法理不外人情,在这方面,大夏皇朝执行的是不告不理原则。
那就是说,如果被骗的一方去告,官府才会管。
如果不告,官府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当然这种事,只要告的话,基本上一告一个准。
被男方骗婚的女方,如果没有洞房,还是会告的,但是洞房之后。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默默忍了。
因此蒋家老祖宗只是哼了一声,道:“你想怎样?再把这件事拎出来嚷嚷一遍?唯恐别人不知道我们蒋家的嫡女,嫁给了神将府的私生子?!”
蒋侯爷也训斥曹大奶奶:“真是胡闹!还嫌我们家不够丢人吗?!”
曹大奶奶委屈地哭了起来:“丢人?!装不知道才丢人!我好好的女儿,就嫁给了这么个人。我不服!”
“你不服又怎样?”蒋家老祖宗忍不住皱眉。“当初议亲的时候,你也是同意了的。”
“没有,我一开始就不同意!”曹大奶奶哽咽着道。“我一直看周怀礼这人不顺眼……”
“你现在说这些马后炮有什么意思?”蒋侯爷站起来吼她,“女儿都嫁了几个月了,你还想让她和离?把她领回来?——那她就只有去家庙念一辈子经了!”
“那也不能不闻不问,当不知道啊!”曹大奶奶用帕子捂住脸,擦了擦泪。“我们不给四娘撑腰,四娘还有什么盼头?还有周家那个三姑娘,也不看自己什么出身,还撺掇着四娘给她说王相,王相能看得上她吗?!”
“周三姑娘出身怎么不好了?”蒋家老祖宗拿拐杖杵了杵地,“你说什么胡话呢?神将府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半君’之地!能当大夏半个家!你说有什么配不上的?他王毅兴再能干,祖祖辈辈也不过是王家村里的捕蛇人!别说周三姑娘是主子。就是神将府的丫鬟,也配得上他王毅兴!”
曹大奶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也知道,神将府的姑娘,确实抢手。
周雁丽这种出身传了出去,想娶她的人反而更多了。因为那些本来觉得自己配不上神将府家世的人顿时觉得自己有了希望……
在最讲究出身的蒋家老祖宗眼里,周雁丽嫁王毅兴根本就是下嫁,断没有王毅兴不愿意的道理。
“这样吧,给我去相府递帖子,就说,我要去看看王老夫人、王老爷子。”蒋家老祖宗阴沉着脸说道。
她在江南的时候,对王毅兴的爹娘甚是客气,相处得还不错。
王毅兴的爹娘又是老实人,特别厚道,他们老两口日夜盼着王毅兴能娶妻生子,应该很好说话。
“老祖宗,您不能这样……”曹大奶奶见又把蒋四娘的事丢开了,忙又哀求,“就算不是和离,我们作为四娘的娘家人,也要为她说句话啊!”
“我乏了。随风,带你媳妇出去吧。”蒋家老祖宗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疼的样子。
蒋侯爷忙起身应了,拉着曹大奶奶出去。
“你闹什么闹?老祖宗都生气了,你没看出来吗?”蒋侯爷悄声对曹大奶奶说道。
“可是四娘怎么办啊?”曹大奶奶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如今落到这种人手里,就心如刀绞。
“你也别太担心了。周怀礼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人家已经是一品骠骑大将军,几乎掌大夏一半军权。前儿我听说,他要上书,给四娘请封诰命……”
“你算了吧。当我不知道?”曹大奶奶鄙夷地横了蒋侯爷一眼,“周怀礼明明是给他嫡母吴三奶奶请封诰命。要等吴三奶奶的诰命下来了,才会给四娘请封。”
大夏的封诰,一般是先封嫡母,再封生母,最后才是妻子。
周怀礼的生母越姨娘已经死了,就只要请封嫡母和妻子就行了。
“也就等几天而已。你也不想想,吴三奶奶这么多年都把怀礼当亲生儿子养大,怎么会突然就没了感情呢?这母子情分肯定是在的。怀礼自己又出息,这一品骠骑大将军可是实打实的军功,四娘跟着他,不会有错的。”蒋侯爷这样安慰曹大奶奶。
曹大奶奶梗着脖子道:“不行,你们不管四娘,我这个做娘的不能不闻不问。这样吧,你们别管了,我进宫求见圣上,要圣上给我们四娘做主,你看如何?”
蒋侯爷本来要说不行,但是转而一想,又觉得可以借机再看看圣上对他们蒋家人的态度……
因为汪长兴这件事,实在让蒋侯爷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也好,我和你一起进宫,就说让圣上为我们四娘做主,看看圣上怎么说……”蒋侯爷深思道。对曹大奶奶使了个眼色。
曹大奶奶瞪了他一眼,让他马上向宫里递帖子,要求见夏昭帝。
夏昭帝看见蒋侯爷和曹大奶奶的帖子,笑了笑,道:“让他们进来吧。”
曹大奶奶和蒋侯爷进了宫。来到夏昭帝闲暇时候宴坐的澹泊居觐见。
“两位免礼。赐座。”夏昭帝抬手让他们两人坐下。
蒋侯爷忙躬身行礼,和曹大奶奶一起坐下了。
夏昭帝就问他们有什么事?
蒋侯爷看了曹大奶奶一眼,站起来道:“圣上。微臣今日进宫,是为了小女四娘……”
曹大奶奶忙跟着站起来,未开口眼圈就红了,擦着泪道:“圣上,臣妇也不瞒您。我们四娘本来嫁的是神将府三房的嫡长子。但是没想到过了一个月,他居然就从嫡长子,变成庶长子了!”
其实比庶长子更不堪……
夏昭帝跟着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朕也听说了,可惜四娘了……”
这种口气让曹大奶奶心里一喜,忙道:“圣上,我们四娘从小乖巧。知书达理,谁知在姻缘上栽了这么大的跟斗,还望圣上为我们四娘做主啊!”
“做主?”夏昭帝饶有兴味地往前探了探,“你们是不是想让朕判他们和离?”
“啊?不不不!”曹大奶奶忙摆手,“和离可不好……”
“那你们想怎样?”夏昭帝没兴趣了。往后靠了回去,懒洋洋地道:“既然你们又不想和离,那想怎样?惹得你们的乘龙快婿不高兴,你们女儿能讨得了好吗?”
如果他们仗着夏昭帝的势削了周怀礼的面子,是能一时高兴,但是蒋四娘呢?她可是要跟周怀礼过一辈子的……
想到这里,曹大奶奶不知该如何是好,硬着头皮道:“那总不能不闻不问吧?他们神将府……”
“周家三房不是神将府,你不要弄错了。”夏昭帝淡淡地道,举杯吃了一口茶,“是三房的人骗了你们蒋家,关神将府什么事?”
曹大奶奶窒了窒,看向蒋侯爷。
蒋侯爷只好道:“……我们四娘议亲的时候,神将府还没有分家。”
“三房本来就没有承继神将府的资格,你们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夏昭帝不动声色地道,“这种话,以后别说了。神将府大房可不是吃素的。”
蒋侯爷和曹大奶奶一起躬身应了,眼巴巴地看着夏昭帝,想让他为他们做主。
夏昭帝看着他们,笑了笑,道:“四娘也是朕看着长大的,她受了委屈,朕自然要帮她找回场子。这样吧……”夏昭帝顿了顿,“周怀礼这件事实在是不地道,也是不把朕放在眼里,朕就给他降一级,从一品骠骑大将军,降为二品吧。”
从一品降到二品,可是一个质的改变。
对于武将来说,二品和一品完全不能比,对于军队的调动能力要少一大半。
曹大奶奶一下子愣住了。
蒋侯爷忙道:“圣上,不用这样狠吧?!”
把周怀礼的官职一下子降了一等,这不是在给四娘拉仇恨吗?!
夏昭帝淡然道:“周怀礼的一品骠骑大将军,是朕封的。他有功,当然要赏。有过,当然也要罚。他隐瞒身世,骗取蒋家嫡女,就是他不对。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能不畏一品大将军的权势,特意进宫来为你们女儿说话,朕很欣慰。——有爹娘的孩子都是宝啊……”
第125章 颠倒 (第一更求粉红!)
夏昭帝的夸奖,并没有让蒋侯爷和曹大奶奶宽心。
“圣上,这样不好吧?”蒋侯爷想了又想,小心翼翼地道:“……周怀礼若是因为这件事被降了职,我家四娘可怎么处?”
有的女人一嫁到夫家,丈夫就升官发财,这种女人会被人说是“旺夫”,得到夫家的百般疼爱和敬重。
还有种女人一嫁到夫家,丈夫就降职破财,这种女人会被人说是“败家星”,有些人家会直接把这种女人休弃了事。
其实男人升官与否,发财与否,跟女人又有多大关系呢?
都是无能的男人迁怒罢了……
周怀礼若是因此迁怒蒋四娘,蒋四娘日后在周家的日子,真是很不好过了。
夏昭帝收起笑容,板着脸道:“和离你们不肯,给周怀礼降职你们也不愿意,那你们来宫里找朕做什么?!”
“圣上息怒!和离当然不行,四娘是个死心眼的孩子,既然嫁了周怀礼,无论好坏就认定他了。但是降职……也不太好吧?”蒋侯爷见夏昭帝怒了,只好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劝道。
对于很多男人来说,功名利禄是他们一辈子的追求,而且是在任何别的追求之上。
让他们丢了官,那可是了不得,一般人家甚至可以直接休掉让男人丢官去职的女人。
但是夏昭帝明显已经不高兴了,曹大奶奶见状,忙打圆场道:“圣上说的是。周家三房骗婚,确实应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蒋侯爷急得在旁边直拽曹大奶奶的衣襟,不断给她使眼色。让她不要乱说话……
曹大奶奶却另有计较,她笑着继续说道:“……就是要周怀礼知道,雷霆雨露,莫非君恩。圣上既可以抬举他做一品大将军,也可以撤了他的职!”
这一切。当然是因为他得罪了蒋家。
如果从这角度想。周怀礼应该更加讨好蒋四娘才是。
蒋侯爷听罢便住了手,不去拽曹大奶奶的衣襟了。
“侯爷您多虑了。圣上当然是为我们四娘着想。圣上现在降他的职,只是为了吓唬吓唬他。等以后我们四娘有了身孕。圣上肯定会再升他的职,当做是奖赏。这一降一升之间,自然给我们四娘做足了脸面!而那周怀礼只要不是傻子,肯定会明白他的升降中有些什么玄机。——圣上,臣妇说得可对?”
曹大奶奶进一步用话将夏昭帝套住。已经打下了日后再给周怀礼升官的铺垫。
如果蒋家能让周怀礼降职,也能让他升官,那周怀礼日后还不对蒋四娘死心塌地?!
蒋侯爷不由捋着胡子笑了,不断颔首,觉得夫人这一次实在是太机智了……
夏昭帝也不是傻子,他虽然含笑听着蒋侯爷和曹大奶奶说话,但是心中的怒气已经越来越盛。
这蒋家人居然已经把他夏昭帝都看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连朝堂大将的升黜他们都要摆布,都想插手!
“蒋曹氏,你僭越了。”夏昭帝等曹大奶奶说完,冷冷说了一句。
朝堂官员的升黜,岂是一个内宅妇人能左右的?!
曹大奶奶回过神来。抬头瞥了一眼,顿时被夏昭帝的眼神吓出一身冷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声道:“圣上恕罪!圣上恕罪!臣妇只是……只是为了小女着想,并无僭越之心!圣上明鉴!”
蒋侯爷也明白过来,白着脸跟着曹大奶奶跪下,对夏昭帝磕头道:“圣上息怒!贱内只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并无他意!”
“因有爱女之心,就能摆布朕?陷朕于不义?”夏昭帝冷冷说道,“这朝廷,姓夏,可不姓蒋!”
话说到这里,夏昭帝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他已经多次敲打过蒋家人。
如果他们依然执迷不悟,那也怪不了别人。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和选择负责。
食得咸鱼抵得渴,没有金刚钻,还要揽瓷器活儿,那就只有一地碎片了……
夏昭帝说完,便霍然起身,大步往外行去。
一旁伺候的内侍忙大声道:“圣上起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