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很安静,车轱辘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明显。
顾青竹靠着他,缓缓摇头:“我就想想,没事的。”
祁暄将她拥的很紧,在她耳旁低声保证:“前事不忘,后事谨记,我一定会对你和孩子好的,你信我。”
顾青竹的眼中聚积泪水:“我信。”
她和祁暄之间的感情,如果不是祁暄努力挽回,其实真的有可能分道扬镳,毕竟她有一段时间确实是死心了的,若是那时候,祁暄没有来纠缠,他们也许现在就是陌路人了,她应该会嫁给宋新成做妻子,祁暄也会另娶其他女人,他们俩的人生有可能会再无交集。
感情仿佛摇摆在悬崖边上的石头,祁暄稍微放手,在石头另一边的她就会随石头一同掉入悬崖,祁暄一点一点的将她拉回,其中他付出了多少,顾青竹不难猜到。因为付出这种事情,她也曾亲自做过,尤其是单方面付出,那种得不到回应的感觉特别艰辛。
马车停在武安侯府门前,祁暄依旧将顾青竹一路抱回了沧澜居,李茂贞收到祁暄的指令,前往太医所请太医来府。
他们刚到沧澜居,余氏和云氏就赶了过来,因为她们都听说了祁暄让请太医回来的事情,以为他们俩在集市上遭遇了什么,有人受伤了,顾青竹让祁暄按坐在太师椅上,见余氏和云氏过来,顾青竹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云氏来到她身旁坐下,关切的问:
“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顾青竹一脸尴尬,不知道如何说起,余氏也等着她的答案,顾青竹支支吾吾的说:
“没,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祁暄紧张了。”
余氏比云氏的感觉灵敏,顿时就嗅出了些门道,敛目一笑,淡定自若的在旁边坐下,接过红渠递去的茶杯,老神在在坐那儿喝了起来。
余氏和云氏来了一会儿后,太医也匆匆赶到。
这老太医心中无比纳闷,因为如今的京城里,谁都知道,武安侯世子夫人顾氏是个神医妙手,有什么疑难杂症在她手里,那都不叫事儿。
就连皇后娘娘和武安侯的病症都是这位世子夫人给医好的,所以,祁家很少有机会用到太医,若是真用上了,说不定就是出了什么大事呢,让他如何能不紧张。
祁暄亲自将太医领到了顾青竹面前,像个极不稳重的少年郎般,凑在太医和顾青竹身旁,把太医给盯得更加紧张,额头都沁出汗珠了。
顾青竹自从学会医术以后,就很少让人给自己把脉了,可这回她自己真的确定不了,所谓关心则乱就是这个道理,因为在乎,所以紧张,一紧张,心态也就不同了,容易出错,而这件事情,可绝不能出错。
老太医坐在一旁诊断了一会儿后,紧张的神色就松懈下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怪道武安侯府从上到下都这么严正以待呢。
老太医将手收回的那一刻,所有在场的人都紧张的看着他,余氏端着茶杯,忘记了喝,云氏满脸担忧,而祁暄和顾青竹嘛,则目不斜视盯着老太医。
“恭喜老夫人,恭喜侯夫人,恭喜世子,恭喜世子夫人,祁家大喜呀。世子夫人有孕一个多月了。”
老太医的话在主厅中响起,有那么一瞬间,厅中安静的针落可闻,祁暄捂着一颗小心脏,忍不住上扬嘴角,顾青竹也羞涩的低下了头,一只手下意识的抚上小腹,似乎想感受这失而复得的小生命,鼻头发紧,眼眶酸的厉害。
倒是云氏首先发出一声惊呼:
“你说什么?有喜了?哎呀呀,这,这可是…哈哈哈,天大的好事啊。老太医确定吗?这…这也太…太惊喜了,我得去告诉侯爷知道。快快快,给老太医上茶。”
云氏性子稳重,倒是从来没有这般跳脱过,看来是真的高兴了,余氏也上前,笑吟吟的说道:
“果真是大喜事,好,好啊!我祁家有后了。”
顾青竹感动的眼泪直流,祁暄抱着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晚上的紧张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夫妻俩拥抱在一起,顾青竹像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宣泄口,一哭就再也忍不住了,抱着祁暄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腹间,哭的像个孩子。
祁暄也激动的两眼湿润。他和青竹有孩子了,终于又有孩子了。当年他在狱中听说青竹有了孩子,却被他用家法亲手打落了,那时就感觉心口仿佛被人敲碎了一块,空洞的厉害,一个与他失之交臂的孩子被他亲手断送,那之后,多少个日夜他都会在梦中梦见那个被他毁掉的孩子,看见他哭,看见他笑,听见他喊自己父亲,听见他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杀了他…
如今,终于…祁暄抱着顾青竹,夫妻俩抱头痛哭,看的一旁余氏和老太医莫名其妙的。还没听说过谁家知道有孩子以后,是抱头痛哭的。
这两个孩子今儿怎么了?


第197章
顾青竹怀孕的消息传出, 祁家上下欢腾,世子与世子夫人成亲近两年, 世子夫人的肚子都没消息,如今终于有了孩子, 哪有不高兴的。
皇后娘娘第二天就想出宫来瞧瞧顾青竹的, 只是她自己也有身子,皇上说什么也不让, 派了大内总管与祁皇后身边贴身的宫婢来府探望,赏赐如流水般进了武安侯府的大门。
顾家也很快做出反应, 一向不怎么出门的陈氏, 得到消息之后, 半点没耽搁,就亲自到武安侯府探望顾青竹了, 顾青竹听了门房的消息,很是惊讶, 亲迎到垂花门前,将陈氏扶进了院儿, 陈氏是长辈,来府上倒是不需要去拜见侯夫人云氏, 便直接随顾青竹去了沧澜居, 顾青竹派翠娥前往主院通传, 告知云氏, 陈氏来访的消息。
陈氏满脸的喜气,拍着顾青竹的手背, 说道:
“总算是有了,总算是有了。你都不知道我盼了多长时间。”
陈氏这话不假,自从顾青竹与祁暄成亲开始,她就暗自期盼着青竹丫头能够早点怀上孩子,毕竟忠平伯府与武安侯府的地位相差极大,当初陈氏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高高在上的武安侯世子,放着那么多高门大户的嫡女不要,偏偏看中了青竹丫头,但既然嫁了过来,陈氏自然希望自家孙女能够过得好些,虽说青竹嫁来武安侯府之后,除了一开始,后来渐渐的传出一些她做的事情,说她受到武安侯府上下,甚至皇后娘娘的赏识,无一不夸她的,陈氏稍稍安定,可即便如此,女人终究还是要生个孩子,才能在后院里稳住地位的。
可偏偏快两年了,青竹丫头的肚子静悄悄,一点动静没有,可把陈氏给急坏了,如今总算好了。
只要有了孩子,她这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顾青竹没想到陈氏居然这般激动,看来自己嫁给祁暄这件事情,给了陈氏多大的不安,老一辈的人,总觉得女人在家里,得生了孩子,地位才能稳固,要不然不管多能干,都不会得到夫家真心实意的敬重。
想着自己原本还打算跟祁暄冷战一辈子,若是那样的话,陈氏岂非要跟着她担心一辈子了。顾青竹羞愧的低下了头。
陈氏叮嘱顾青竹身边的人,让她们主意顾青竹一些生活起居,以及注意事项,红渠笑吟吟的跟陈氏分解:
“老夫人不要担心了,世子夫人刚刚有孕,世子就已经入宫请旨,让皇上安排宫中的嬷嬷来伺候着了,都是在宫里伺候贵人的嬷嬷,可有经验了,现在还没来,来了指定能把世子夫人伺候的白白胖胖的。”
红渠是顾家的老人儿,在陈氏面前不怕,又有顾青竹宠着,说起话来也是有恃无恐的,顾青竹横了她一眼:“什么白白胖胖,怎么就要白白胖胖了。”
陈氏听得直发笑:“白白胖胖好啊。哦也不对,不能太胖,孩子太胖了将来生的时候你遭罪,还是得动动的。”
顾青竹认真听陈氏说话,嘴角自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上扬着。
陈氏与顾青竹叙完了旧,不禁怅然一叹,顾青竹问她怎么回事,陈氏才开口:
“你这儿我算是放心了,可玉瑶那边,却还难放心下来。”
顾玉瑶被贺家休弃,那之后,顾青竹便没有见过她,不过每过个十几天就有人会来告诉顾青竹,顾玉瑶的母女的近况。
顾玉瑶从贺家离开之后,没有回到顾家,也没有接受顾青竹的帮忙,而是用仅有的银两,开了一间饭庄,就在城外三里亭边上,三里亭是出入京城的必经之路,从前那里就有客栈,只是老板经营不善,客栈半死不活的,顾玉瑶盘下之后,将那客栈改成了饭庄,生意听说还不错。
“她有她自己的想法,祖母就不要太担心了。”
顾青竹这般劝慰陈氏,陈氏无奈点头:“是啊,我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其实你们爹已经松口让她回顾家了,可玉瑶性子倔,说什么也不肯回去,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开设饭庄,她这是当真不想要再找人过日子了。”
陈氏说的忧愁,顾青竹沉吟片刻后,劝慰道:
“祖母应该是理解玉瑶的吧。想当初我刚没了娘,不也是跟祖母提出想要开设医馆吗?您那时候也担心我将来嫁不出去,但您还是同意了不是吗?玉瑶现在的情况,其实留在顾家等待嫁给第二个男人,还不如她一个人打拼着,她如今知道这个道理,人一味靠别人是不行的,不管这个别人是亲人还是男人,世上的一切,只有靠自己才是最稳妥的。我不为她担心,她现在已经可以独立过日子了,并且还能把倩儿养好,她是坚强的,我很敬佩她。她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害怕今后没有好日子过吗?女人生来也不全为了嫁男人不是?”
陈氏跟着点头:“道理我都明白,就是觉得这孩子太不容易了。有个那样不为她着想的母亲,还有个帮衬不到她的哥哥,咱们算是她的亲人了,可她又不肯接受咱们的帮助,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在城外开饭庄,你不知道如今她在京里的名声有多差。贺家也是肚量窄小,人都被他们休了,他们还要四处败坏玉瑶的名声,尤其是那个贺平舟,太不是东西了。将玉瑶说的那样不堪…”
贺平舟其人,顾青竹也算是看明白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自己没有任何本事,只知道埋怨,认为所有的不公都是别人带来的,他自己没有半点错,这样的人,若是不受挫折的话,兴许玉瑶还能过下去,一旦受到挫折,他会将所有的不满都怪罪到身边的人身上。
从头到尾,贺平舟都没有尊重过顾玉瑶,一直以来都是以伪善的嘴脸在对她,真正遇到事情之后,他完全把自己失败的责任推到玉瑶身上,正因为看透了贺平舟的为人,顾青竹才觉得顾玉瑶脱离贺家是个明智之举。
“人活在世,会遇到很多很多糟心的事情。玉瑶还很年轻,她的人生还很长,不应该为了贺平舟和贺家而放弃自己。这世上,也并非全都是贺家那般无情无义之人。这段时间,是玉瑶最难熬的一段,旁人无从帮忙,她自己也明白,这段路,只能靠她独立行走,只有走过去了,她才能有底气迎接更好的未来。”
这些都是顾青竹的感悟,当年她和祁暄被贬漠北,两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人,一下子要面对漠北那样恶劣的环境,不仅仅指的是天气上的恶劣,还有人情冷漠,生活质量难以保障。
尤其是祁暄,那阵子他的变故特别大,所有以前的一切在他面前崩塌,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世子,沦为漠北的无名小卒,甚至还有人因为他从前的身份而奚落他。
顾青竹那阵子独自愈合伤口,其实管到他的地方真的很少,她自己还要适应,哪里有经历去管祁暄呢。
那阵子就是他们夫妻最困苦艰难的时候,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灰暗,可是一旦这种灰暗撑过去了,也就好受了。
他们甚至在那场苦难中寻觅到了真正的自我价值。懂的了,原来他们和普通人是一样的人,其实生命跟我们要的真的很少很少,我们甚至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活下去,一口干馒头,一口雨水就能维持生命,那还有好不满的呢。
顾玉瑶也是,她现在脱离了贺家,近两年,都不会过得舒心,但她已经有了面对的勇气,并且不惧,她放下了伤害她的贺家,只有放下了,贺家的种种无良行径才不会对她产生影响。亲人的冷嘲热讽,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但陌生人就不了,谁会理会街边跟自己乱吠的狗呢?
“我真是对贺家的无耻大开眼界了。崇敬侯看着精明,实际上与你爹一般糊涂。”
陈氏对这件事做出了最终的评价。
正说着话,云氏来了。
她听说陈氏来看顾青竹,便也想着过来跟陈氏打个招呼,陈氏还是第一次与云氏交谈,顾青竹嫁进祁家的时候,陈氏听说了几句云氏不喜欢青竹这个儿媳,但今日一谈,却觉得外面的流言蜚语不能相信,再没有比云氏对儿媳妇更好的婆婆了。
云氏也觉得陈氏十分投缘。她嫁到祁家来之后,跟老夫人余氏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就因为两人的性格不对付,当年她们一个爽直,一个端庄,互相都看不顺眼,可是云氏觉得,自己在陈氏面前,倒还颇有些缘分,两人一见如故,凑在一起就说如何养胎的事情,就能说个老半天。
顾青竹在旁边坐着喝水,如今她已经是连茶都喝不了了,要么喝汤,要么喝水。不过一会儿没听她们说什么,再听的时候,就发现她们已经扯到了如何带孩子的事情上了,说的有板有眼,陈氏甚至还指导云氏怎么安排下人做衣服。
两人之间,顾青竹是插不上嘴了,只能干笑着在一旁陪伴。
过了一会儿后,余氏也来了,沧澜居里可就一下子热闹起来,余氏自从改了饮食习惯,整个人也没那么暴躁了,再加上后来顾青竹与祁暄不辞而别,去漠北的事情,余氏和云氏在家里相依为命小半年,婆媳的矛盾已经彻底解了,三人围在一起,就围绕孩子这件事,就有说不完的话题。


第198章
顾青竹怀孕之后, 祁暄第二天就上请宫中嬷嬷来府中照看,料理顾青竹的一切生活起居, 祁家上下无不小心对待,到后来, 就连顾青竹自己都觉得保护的有点过, 宫中嬷嬷们恪尽职守,每天给顾青竹安排的饭菜是以斤两计算的, 而活动时间也很严格,就连顾青竹有时候想上仁恩堂去看看, 嬷嬷们也严令禁止, 说医馆之中各种病症太多, 恐染不洁,说什么也不让顾青竹去, 也不知道宫中的娘娘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反正顾青竹觉得真是有点不适应。
幸好仁恩堂里有昀生和良甫, 两人如今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远近驰名的大夫了, 而仁恩堂也因为顾青竹的名头,如今成为京城中首屈一指的医馆, 昀生和良甫也各自招收了几个徒弟, 医馆左右店铺皆被顾青竹买下, 将仁恩堂扩大了三倍有余。
顾青竹好不容易度过了三个月的紧张期, 说服了四位宫中嬷嬷,让自己出门一趟, 红渠翠娥一同以及其中一位嬷嬷随行,坐上特制的舒软马车,来到了城外三里亭处。
一座车马流连的饭庄很显眼的就映入顾青竹的眼帘,从马车上下来,往饭庄走去,是一座不算很大,但打理的相当整洁,干净的地儿,来往车马不少,在此用饭的人也很多,贩夫走卒,富商贵人,热闹非凡。
顾青竹带着帷帽,身后有丫鬟仆人随行,一看便是谁家夫人出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顾青竹在饭庄内外环顾一圈后,终于寻到了那正在饭庄一角打酒的妇人。
那夫人一身粗布麻衣,上身穿着围裙,浓密的黑发包裹在头巾之下,不施粉黛,眉眼从容,遇到来付钱的客人还笑脸相迎,收钱找钱十分利索,与客人说话更是热情洋溢,遇到熟客还主动送人家出门。
顾玉瑶将一位经常光顾的客人送到门口,就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人,顾青竹对她点头致礼,顾玉瑶先是一愣,然后便展颜一笑,过来对顾青竹道:
“姐姐怎么来了?”
顾青竹掀开帷帽一角:“来喝口茶水,有吗?”
顾玉瑶笑的开怀:“瞧您这话说的,快请快请。我带你去后院。”
这饭庄前头是饭庄,后面就是顾玉瑶居住的地方。
倒了后院之后,顾青竹将头上的帷帽摘下,将这方小院子看入眼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处打理的都相当雅致,尽管所用东西与物件儿没有从前伯府里的气派,但却更能看出居住之人的用心。
从屋里走出一个小不点儿,身上穿着大红色的袄子,头发还没长长,不能梳小辫儿,但五官精致,看着圆乎乎的,可爱极了。
小不点儿听见院门的声音,就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个照料的婆子,念叨着:“慢点儿,慢点儿。小心摔着。”
顾玉瑶迎上前去,将小不点儿抱了起来,小不点儿说话还不利索,就咿咿呀呀的喊着‘羊,羊’。顾玉瑶一手抱着她,一手在她鼻子上点了点,见顾青竹饶有兴趣,便抱到她面前,对手里圆乎乎的小不点儿说道:
“叫姨母。”
小不点儿的眼珠子黑溜溜的,盯着顾青竹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小嘴里说出一个‘咦’字。
把顾青竹和顾玉瑶都逗乐了。
顾青竹有孕在身,不好抱她,便伸手逗她,顾玉瑶抱着小不点儿请顾青竹到小院儿一角的凳子上坐下,让孩子坐在她腿上,顾玉瑶拿起桌上的茶壶和茶杯,给顾青竹倒了一杯清水。
“姐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顾玉瑶说话总带着三分笑,与以往阴沉的模样完全不同,如今的她更阳光,更和善,也更容易让人亲近。
顾青竹喝了口水,笑道:
“今儿左右无事,听说你这饭庄开的还成,就过来瞧瞧。生意可还辛苦?”
顾玉瑶抱着女儿,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样子,爽利答道:“做生意哪有不辛苦的道理。不过再怎么辛苦也是值得的。我运气还不错,让我把这饭庄给开出来了,开始的时候可没这么多人,我背子孩子亲力亲为,还好手艺磨炼出来了,回头客不少,现如今还有人专门从城内赶出来到这里来吃饭呢。”
顾青竹见她这般知足,心中欣慰不已,由衷道:“玉瑶,你真的变了很多,这样子看着特别好。”
顾玉瑶嘿嘿一笑,安抚下女儿好动的小手,说道:“其实这话不该我自己说,但我是真觉得现如今的生活比从前不知道要好了多少,从前一直嫉妒别人,觉得老天对我不公平,什么好的全都给了别人,我自己什么都没有,运气还特别不好,成天过得相当压抑,没趣,别人瞧见了难受不说,我自己也不好受,肝火旺盛,什么都做不成。如今我自给自足,还能养活孩子和伙计,我觉得特别满足,就好像以前都是白活了。”
顾青竹听她这么说,也是笑了起来,红渠将宫里嬷嬷要求的软垫给顾青竹送过来,垫在顾青竹的凳子上,让她坐下,顾青竹有些无奈,红渠给顾青竹垫完之后,便给顾玉瑶请安:“三小姐好,小小姐好。”
红渠给顾玉瑶请安,还不忘问候孩子,顾玉瑶对她笑着说:“好些时候没瞧见你,近来可好?”
顾玉瑶连连点头:“好,奴婢一切都好。小小姐,奴婢抱您玩儿去?给您摸糖吃,好不好?”
小丫头在顾玉瑶身上不安分,转来转去的,说话也不方便,才这样说的,顾玉瑶将孩子放在地上,小丫头撒丫子颠儿就跑到院儿里去了。
顾玉瑶见顾青竹的目光始终盯着孩子,问道:“姐姐几个月了?”
顾青竹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有点起伏的肚子:“四个多月了。原本一早就该来瞧你的,只是头三个月不让出门。”
顾玉瑶理解的点点头:“我知道,侯府的规矩大,我这里也就最近才稍微像样一点,姐姐若是早点来,这院子还不成样儿呢。”
“你和倩儿在这里过得如何?可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顾青竹见顾玉瑶说的轻松,但实际上却绝对不会像她说的那样轻松,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被迫到城外开饭庄,怎么可能容易呢。
“我们过得挺好的,你就别担心了。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悄悄跟你说,别看我这饭庄不大,但还挺赚钱的,光是上个月我就挣了一千多两呢。再过些时候,我就能去城里开饭庄了。我以前不知道,原来我自己这么有经商的天赋,若非遭此磨难,我这天赋还显现不出来。”
顾玉瑶的话让顾青竹笑了起来:“我就是那么一问,不需要帮忙是最好了。我城里铺子多,你若什么时候想进城开饭庄,告诉我,我让铺子里的人帮你留意留意市口。”
“那敢情好啊。我做生意不怕,就是不会选地方,到时候姐姐请个懂行的掌柜帮我看看,这倒是好的。”顾玉瑶接受了顾青竹的提议,甚至跟顾青竹要到了城中懂行掌柜的姓名和地址,看来是真的有想回城的打算。
不过也确实应该入城的,一个女人带孩子住在城外,总觉得没什么安全保障,世道太平还好,若是不太平就难办了,所以顾青竹是支持顾玉瑶回城去的,只不过有些事情得与她提一提的。
“你回去城里这事儿得想好了,城里认识你的人多。”
就这一句,顾青竹说完便不再多言,顾玉瑶聪慧,一下就听明白了。笑道:
“认识的人多才好呢。他们若是把我当朋友,我便请他们吃饭,若他们不把我当朋友,那我还管他们如何看我呢?他贺家再有权有势,可京城也不是他们家的,凭什么他们待得,我就待不得?我又没做什么丑事,行得正,坐得直,我凭自己的双手养活孩子和自己,谁能说我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