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杉女孩那边的人,以及大黑和二白等,看到对方这无意中露出的武功都已经如此绝等,立马神情一变,对于对方三人的打量更为谨慎。

见着那三人,都是一身的灰布衣,是像行僧一般的古朴典雅。头戴斗笠,脸上戴着灰色面罩遮住大部分脸只剩下眼睛。

同样的,因为此次书院邀请的客人都是小客人。东边来的这批人里面,领头的,是个少年,年纪要比红杉女孩稍微大一些,有十三四岁之多。

三人都是腰间配着长剑,骑着普通的马驹。

朱潜的桃花扇子盖着自己的小嘴,轻轻地呼了口气。看来,这两边来的人,都不太可能是大明人。

人员到齐了。竹清老人向两边客人打过招呼,确定完彼此身份无误。

从这里的对话,朱潜得知,西边来的女孩,被竹清老人称呼为四小姐,单名一个杏字。

四小姐?杏姑娘?

朱潜在脑袋里搜索一遍,硬是没有能从天下名家之中找到能对得上号的小姐。

看来,对方的保密工作做得十足。

同理,东边来的公子爷,一样是有意保护自己的真实身份。自称叫做熏。

熏公子?

连个姓氏都没有,让人怎么猜?

八成,一个个都是和他朱潜一样,用的假名假姓。如此一来,根据这些人嘴里说的名字想去推论些什么,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见夜色晚了,而且汇合时耽误了些时间。一群人在竹清老人的带领下赶紧赶着上山,务必在子时之前可以抵达书院找到张床休息。否则夜里在这深山里头露宿,绝对是有的受了。

上山的路,要比在平原中走的路固然是要颠簸一些。马车里的人,本来已经是被一路摇得昏昏欲睡。此刻好比被大浪席卷的颠簸,让他们一个个都清醒了过来。

豆绿胆子大,趁紫叶不注意,掀开车帘往外面望了一下。这一看,看到了在马车后面不远处行走的红杉女孩。

又来了个女的。豆绿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焦虑。

以前朱潜在王府里,哪有那么多机会遇见女孩子。现在不一样了,出了一趟门,似乎到哪儿,都能看见美艳绝伦的女子。

看着那红杉女孩骑在马上的样子,在看到她豆绿望过来时那种不屑的高贵的眼神,豆绿撇撇嘴角:莫非是哪里的公主殿下?瞧这股得瑟劲儿。

秋水比起豆绿淡定多了,因为上回紫叶和她已经说的够清楚的了,这世上漂亮的女人,多的是。

更何况,朱潜本身的魅力到哪儿都好,对女性而言分明都是不可抵挡,宛如致命的一束罂粟。

果然,虽然大家从各地奔来,彼此之间并不熟悉,可以说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这一路走,又都是静悄悄的急于赶路,并不攀谈。可是,那个红杉女孩四小姐,很快把视线锁定在了朱潜身上。

朱潜一身青袍,清肃文雅,在夜风中配着一把夭红的桃花扇子,怎么看,都是一个独特的,很有味道的,与众不同的人。

四小姐的白马驹就此被四小姐一鞭子抽了马屁,往前疾跑一段,超过了马车,追赶上了朱潜的黑闪。

这会儿,白马与黑闪并骑。四小姐突然发现,原先以为对方骑的是小马,没有想到小马的个头与她所骑的白马相差无几。

这令她再次心头震了一震,感觉这孩子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厉害。

美艳的眸子再落到朱潜的个头上,骤然发现,她望着他的背影时似乎并没有察觉他有多高。只知道,似乎他的年纪要比她小一些。结果,两个人并骑之后,他坐在马鞍上的身量,俨然,几乎与她个头并齐。

朱潜是要比同龄的孩子长得高大一些,这主要是自己父辈的基因好。护国公的基因,一直都是高大英俊的,和其它国家印象里善文疏武的大明人不太一样。

本就看起来比较英姿飒爽,性情应该很是爽快,张口就说的四小姐,突然对着朱潜,一句声音都发不出来。这对她来说,似乎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儿。她微红的脸,顿时埋了下去,都忘了自己脸上蒙着面纱,其实根本谁都看不出来。

朱潜抓着马缰,几乎是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的。

萍水相逢。哪怕真要结识,也不应该在这个风高夜黑的晚上,一点氛围都没有的情况下。

再说了,对方是什么人,能不能交朋友,更有待时间的考虑。

比起这个冲动的四小姐。无疑,朱潜对于马车里那位一路上一直吸引着发光小虫来访的小姑娘,兴趣更多一些。

要知道,这些小虫明显是飞来保护谁的样子,一直给他们照着难走的山路。

上书院的路,真的是比所有人都更加难以想象的险峻。

朱潜记得自己老师公孙先生曾说过,说是天下之道,蜀道最难,堪比难过上青天。对于蜀道,朱潜没有去过,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看眼下这条山路的修砌,有点像是书中描绘的蜀道,九九八十一弯。

马儿都难以行走的山道,更何况是马车了。

那马车在山道中左右摇摆。由于豆绿胆大一直往外偷窥,所以早知道走的是什么样的路,一张脸吓得发白,抱着脑袋浑身发抖,只差马上掉下大颗的泪珠儿。可以的话,她想直接跳下马车了。

天,这哪里是人走的路,是往地狱去的路吧?

车帘突然被阵夜里飚来的飓风刮开一角。这下,除了眼睛看不见的回明,车里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见自己是身在何处了。

马车犹如那单脚独立的芭蕾舞演员,是在悬挂在一边悬崖山壁上的木桥上缓慢攀爬着。

饶是经历过生死劫难的紫叶,都惊到把嘴巴一张,好半天,说不出话。

四海把雅子紧紧抱住。雅子没有抖,四海的双手发抖,安慰她说:“别怕。”

雅子有些无奈。

这时,他骑着黑马好像察觉到了动静,在他们的马车后面,静静地向他们坐着的马车望了下。

雅子感觉自己好像是下意识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和那晚上一样,他的眸光,好比天上那轮最明亮的黄金月儿,刺得她的目光都快睁不开似的。

心头哪处一下子嘣了起来。

四小姐跟随在黑闪后面,注意到了前面的人好像望着哪儿。只见他应该是望着前面的马车,于是,对于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有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终于,在子时前半刻,到达了书院。

深夜里,大伙儿只觉得好像是到了一个建在山中的道观一样,见那些建筑物的轮廓多为土木,一排排整齐的依着山壁而建,非常简朴。

灯笼照着书院的大门,上方是块金泥黑匾,御鸿书院四个大字,在黑暗中,好像永不褪色的金,永远散发出照路的光芒。

章节目录 朱潜轶事二三事贰柒

清晨的光线照入窗户。

雅子睁开眼,从窗户望出去,是金钱草,爬在陡峭的山壁上,并且是一大片的,好像筑成了一道绿色的墙。

她感到吃惊。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娘亲说过,这金钱草,喜温不耐冷,理应北方地带比较难以见到。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秋水打水进来瞧见她醒了,说:“昨晚睡得迟了。姑娘不如再睡会儿。”

雅子坐了起来。她不习惯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睡觉。好比当初被他带回王府,每天早上不到见太阳的时候,她已经醒了。

秋水知道她习性,说了她一句,没有再说她。服侍她漱口洗脸。

再给她换上一身衣服。

秋水这时候才发起牢骚说:“说是今日起,所有人要上课了。”

雅子愣了一下:怎么?包括她吗?

是来到这里以后才知道,这里是个书院。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带她到这个书院来,不过,以她家奴的身份,怎么可能入课堂?

陪读?也不应该是女的,应该是男的。

莫非是让她陪那位大小姐念书?

雅子低着小眼睛,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

秋水给她准备文房四宝。

雅子吃过了这里人送来的朴素早饭,接着,和秋水一起,往课堂走去了。

书院里,课堂和宿舍区是成两个区域的。所以,这里的课堂,一排过去,同样很是壮观的场景。

来到课堂区域的时候,只见,许多人站在院子里,并不急于进入课堂上课。

来这里学习的学子们,什么年纪都有。小的可能只有三四岁,好像被庙里捡来的小和尚一样,戴着类如道士帽的学子帽,一袭淡蓝色的学子袍。但是,不要小看这些年纪很小的孩子,他们并不和其它年龄阶段的学子分开,是身份地位平等地进行学术交流和讨论。

可以说,这里,是不分年龄,不分身份,不分地位,一切众生皆为平等。老师除了在课堂上授课,和学生们讨论学术时和学生是地位平齐的。

雅子吃惊地注视眼前这一切。这里的世界,好像是,和她原先呆着的世界判若两样,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块天地,虽然,其实在同一片天空之下的大地。

“来了?”

背后突然一声。雅子打了个激灵,转回身的时候,低着小脑袋,刚要屈下膝盖。

那桃花扇头就此在她小下巴上一勾,温煦如风的声音顿时吹入她耳朵里,那么轻声地说:“在这里,没有人高,也没有人低,不用低着头。”

他这话是对的。纵观这里的院子里,没有人说话,会敢去鄙视对方,因为,那只会遭到所有人的鄙视。

只是,以他那高贵到足以俯瞰天下的身份,如此轻易就接受了这一切?

雅子只觉得他这人,真是不可估量的心底,不由之间,小腿轻轻往后退了一步。

朱潜看着她退步的样子,嘴角微扬,连带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这时,大黑忽然在他耳畔低下,小声说:“好像是陛下来了。”

书院既然都请得起他龙潜出马,没有理由不把关内那位也叫来。只是那人,已经是坐在皇位上的人了,居然都能过来?

朱潜对此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微微一沉眸子,问:“从何处得知的消息?”

“竹清居士漏的消息。”

故意让他知道皇帝来了。这书院里的人,也算是够居心叵测的,组织了一次擂台,分明是很想看好戏。

朱準来了。不像昨晚那些赶路的人,他是早上姗姗来迟。昨晚上,在山间里过夜了。他是皇帝。这里固然不是他大明的领土。但是就他在这里属于最高贵的身份来说,书院是可以给他这个特殊之外的待遇的。

书院山腰唯一的一间民宿,昨晚让着给他住了。

朱準直到早上,才知道朱潜昨晚上上山了。

没有错,倘若不是为了会一下这位传说中的龙潜,他定是不可能冒着危险从皇宫里出来。更别说,连朱璃都陪着他过来这一趟。

龙潜之说,足以从出生之日起撼动天下。可是,朱準以为,让他如此介意这人存在的,并不是因为这人是龙潜,而是,这人是那个女子的儿子。

李敏在京师时的一切,当初的花容月貌,音容笑颜,朱準如今,哪怕有七年没有见到过李敏了,依旧刻骨铭心。

那年头,他的岁数,只是和如今她的儿子差不多大。

想到这儿,朱準忍不住嘴角飞扬,是恨不得赶紧见到她儿子一面,然后,可以从她儿子身上,去寻回她的身影。

皇家乔装过的马车抵达了书院大门。朱璃骑着白马在马车前面护卫,在书院门前凝神望了下牌匾,随之对后面的人说:“告诉齐公子,说是到了。”

朱準这次前来化名为齐公子。

书院里,派出来迎接他的人,自然是最少要和龙潜一样的待遇。因此,竹清老人再次出现在书院门口,对着朱璃抱拳:“先生久闻盛名。”

朱璃漠然的眼珠,好像没有对上他的脸。

竹清老人心头不禁掠过一丝诧异。是想,这人的眼睛听说不好。可是,真没有想到,是被那个天下第一女神医,朱潜的母亲李大夫给说中了,是越来越不好了,而且是无药可治的地步。

不过,正因为如此,凭靠这样一双几乎不能视物的眼睛,朱璃辅佐新皇,稳定关内局面,终于在烽烟四起的恶劣环境中,帮助大明皇族稳定住了关内的中央政权,避免了万历爷好不容易撑下来的江山灰飞烟灭。可以说,是功不可没的大功臣。

没有朱璃,恐怕,关内的皇权,早被其他人拿到手心里去了。

璃王有过一任王妃,据闻,曾经还是龙潜母亲的妹妹。现在,那王妃据说是去世的,怎么去世的,听说还是皇家的秘密,外面没有人知道。去世的王妃给朱璃留下个郡主。

朱璃给自己女儿,后来取了个闺名,叫做宁——朱宁。

到至今,没有听说过朱璃再娶王妃的事。有人说,是朱璃自己没有兴趣再娶妻生子。也有人说,是因为朱璃身为摄政王的身份,处境微妙,怕是娶妻生子的话,反而会引起皇上的猜忌,搞到最终家破人亡。

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众说纷纭。唯独,好像大家都不认为朱璃是因为怀念自己去世的王妃才不再娶的。

璃王与护国公争一个女子的事,早就传的沸沸扬扬的。

道听途说的东西,不足以为真。但是,如今,竹清老人亲眼所见到朱璃过来,一目了然。璃王确实是心挂在那个女子身上,否则,怎么会冒险过来想看那女子的孩子?

正由于怀着这样的目的。朱璃送皇帝到达书院时,没有马上转身就走,而是留了下来,借口看一下皇帝居住的环境,陪着朱準进入书院里。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个小姑娘。不用多做解释,此人是朱璃的女儿,朱宁郡主。陪着皇帝和父亲过来看热闹的。

来的人一下子多了。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朱潜带着雅子,走到院子僻角一个水缸边上,观赏起了水缸里养的荷花。

雅子眼角扫着他,可以感觉到他有些心神不宁。

没过多久,三个人影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知道消息的人,恐怕不止他朱潜一个。有些走动的人,突然顿足下来,偷偷地观摩起来人。

见着,是一个少年,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和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姑娘。

都是长得如花似玉,玉树临风,周身的贵气十足,固然在衣冠上顺应这里书院的风格早已变得简朴归真。

朱準环视院内,找了一圈。这里人才辈出,如此多名流才俊聚在一起,想马上找到龙潜,是犹如大海捞针。

朱宁和朱璃一样戴着一张严肃的小脸,她的眼睛尚好,只是夜晚有时候会看不清楚东西。现在白天,她的视力与常人无样。知道自己父亲眼睛不好,因此她代替父亲努力地观察这个院子里的人。

看了老半天,朱宁的目光,被一张脸吸引住了,对父亲悄声说:“爹,那女子女儿看着好像有些面善。”

朱璃伴随女儿的话声望过去,望到了一个坐在抄手走廊上的女孩。

女孩戴着斗笠,蒙着面纱,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幅不动的画。

朱璃眼睛固然不好,却很快发现那个女孩的与众不同:眼睛是瞎的。

这令他脑子里顿然闪过一个念头。

很多人都说,当初景阳宫火灾的时候,不仅把淑贵妃烧死了,连带是把淑妃收养的李华的女儿回明公主烧死了。事实好像是这样的没有错。

可太后娘娘似乎不是这样想的。曾经对他朱璃说过:“淑贵妃,不是那样冷血心肠的人。说皇后或是其她人,会把公主弄死了倒有可能,但是,淑贵妃唯独不可能。”

“太后娘娘为何口出此言?”

“璃王。因为,淑贵妃是皇上唯一爱过的女子。”

真正的皇帝的爱,只有在死之前,才敢表露出来。

孙氏把淑妃恨得要死,正是这个原因。她早知道,皇帝的心里面,只有淑妃一个。

章节目录 朱潜轶事二三事贰捌

淑妃聪明有余,比起常嫔,多了一份聪慧以及担当。常嫔性子偏耿。淑妃性子偏为通达。

两个人,万历爷曾都喜欢过。但是,谈及真爱,万历爷阅人无数,自然是更爱淑妃。

淑妃美得天下所有美的人都得黯然失色。

朱璃偶尔想起这回事儿,都不禁感叹:红颜祸水。

早听说,当初孙氏到了景阳宫火灾现场,看见谁抱着淑妃一块死的场景时,仰天大笑,终于是一口恶气从肺里抽了出来。

这六宫里,因着这个女子,多少人失意终身。真的是,太遭人恨了。

不管淑妃是善也好,是恶也好,太美,终是一个罪。

太后认为,淑妃把李华的女儿应该是保住了。因为淑妃是六宫里少有的良心未泯灭到对一个孩子下手的女人,正是因为如此,才得了万历爷真心的疼爱和包容。

淑妃既然有心保住李华的女儿,那么,肯定是要把回明送到哪里去,回明留在宫内的话,那是必定没有办法逃脱皇后的毒手。

如此想来,似乎只剩下一个地方。

朱璃想到这儿,都不得佩服起那个已死的淑妃,该是有多大的胆子。天大的豹子胆,都不足以形容淑妃的计划。

把李华的女儿送到李华生前宿敌的手里,等于是,把孩子送到自己父母仇人的掌控之下。而且,偏偏,淑妃真的做了。万历爷,似乎给宽容了。

回明到了护国公夫妇的手里,以护国公与皇帝的恩怨,如果不把仇人的女儿千刀万剐,似乎都说不过去。

淑妃在想什么?

朱璃眯下眼,只觉得眼前这个坐在走廊上的小姑娘,有着与李华五官有些相似的痕迹,同时,身上其它的东西,比如气质,和李华,却是一点都不像。非要说像谁的气息多些,不如说是,像李敏?

李华、李莹,都是天生静不下来的人,走到哪儿都要蠢蠢欲动的。哪怕安静,都是伪装,小心思,贼眼,不停地转溜。以前,他朱璃也算是瞎眼了,才把李莹当成贤淑有德的女子,没能识清对方的伪装。

比起这对喜欢装的姐妹,李敏,是真正的经纶满腹,一个爱读书的人,性子定然是较为沉定,安静为自然之象,没有做作之姿。

淑妃,这是做了件什么样的事?想把坏人的后代变好吗?

观察老半天,却是没有发现传说中的朱潜身在何处。似乎,不止他们三个,聚集在书院内的大多儒生,一样都有闻龙潜之名,很想会其一面,却一时很难从这么多一个个都光芒四射的才子之中把龙潜认出来。

今天大概是第一日迎来这么多学子开学的缘故,书院里开放了大课堂,即,伫立在东边,全书院最大的那座好像庙宇一样的殿堂。

学子们次序有然地走进殿堂内,黑黝黝的地砖上,摆放着一个个草蒲,俨然是给大家安坐的。于是,众人随地而坐,并不特意选择,毕竟,书院也没有规定谁能坐这谁不能坐那。

由于其中有男女学子之分,必然是不能男女同席,因此,女子都坐在了左侧一道垂帘后面的位子上去了。望过去一排女才子,看起来也是蛮壮观的景象。

众人安坐下来之后,一个穿着白袍戴着学帽宛如道士的老者,身材偏福,施施然挥着两只清袖走进了殿堂。

朱潜从四周的议论声得知,此人,正是书院德高望重的院长,叫施行道。

走上前面那张应该是讲台的桌子后面,施行道轻轻咳嗽一声,应该是开始说欢迎辞了。

“众位来自五湖四海,对学识怀有学无止境心境的儒生们,今日能有缘齐聚于御鸿书院,乃书院百年难遇的盛典。我等书院中的老夫们,都是深感欣慰,期盼着有志之士,在书院期间,能合谋天下动向,为百姓谋福。各位以为如何呢?”

地砖上坐着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学子们,不由都表现出各有各的诡异神情。

朱潜是坐在了最后面一排左角落的位置,倒不是他特意挑了这个位置,只是单纯因为他进来的比较迟,结果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奔前面去坐了,只余下后面几个视野不好的座位。

古代毕竟不同于现代,没有望远镜,也不是什么阶梯教室。坐在后面一点,都是席地而坐,要是比前面坐着的人身子矮,看不到前面的动静,吃亏变成自然的了。所以,所有人都才奔着前面的位置去坐。这时候,谁顾得上清高。

来这里的人,怎么能算得上清高呢?

书院自身的这些老头子,或许长年深居深山,有种置身世外的淡泊。但此刻前来赴约的人,都不可能是归隐之人,都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人,自然而然,不能清高了。

朱潜往自己右边一看,和他一样,不知道是故意,或是不得已,被迫挤到这最后一排的人,有四五个人。

其中,两个他分明是认得的。一个是在他路过驿站时巧遇到的欧阳家公子欧阳云墨。另一位,则是和他一块上山的熏公子。

至于,那位最后姗姗来迟的皇上,坐在最右手边的角落里。

这么一看,貌似,坐在最后面的人,反倒比较尊贵了?

朱準往自己左手边望过去,一排,没有看出一个熟人。似乎以他皇上的身份,想在民间认出什么熟人,有些难。

龙潜究竟在哪里?

再跳远一些望过去,是望到了女子们坐着的竹帘了。

帘幕像是一阵微风漾起的涟漪,有些女子的面孔,在竹帘下面微隐微现。

朱潜发现,皇上似乎看到了谁,表情明显征了一下。

桃花扇子轻轻捂在了嘴角上,一丝耐人寻味。

“今日——”施行道的声音,在殿堂内努力地回响着,“希望众位儒生们能各抒己见,表达对儒墨之争的看法。”

儒家?墨家?

所有人,脸上均露出更诡异的表情,有些人,甚至嘴角微微抬起,似笑非笑。或许是认为施行道说了个笑话似的,想这天下知名的御鸿书院莫非仅是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