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潜让二白送过去给念夏的人参,八成和一般人家府里备的人参不太一样。不然,也知道李敏是必须的时候会给念夏用,不需要特别送过去。

至于今晚,今晚就送?

胡氏斗胆悄悄地对着朱潜的背影进言一句:“小主子是认为今晚念夏会生了吗?”

“哦。”朱潜回头,瞄了一眼她脸上。

胡家的女子不像念夏,念夏是风风火火,什么事儿都藏不住会写在脸上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朱潜喜欢念夏多于胡氏的原因。胡氏远比念夏聪明得多,可是,因为聪明人的缘故,心思肯定藏得更深了。

“因为王妃急着开饭的缘故。”朱潜吐出这话,是由于胡氏看起来已经猜出了一些来。

李敏比平常的时间早点开饭,并且没有先问及朱隶回不回来府里吃饭,发生这样的现象,唯有说明李大夫是提前吃饭以防万一。以防产妇突然发生意外,她饭都来不及吃要过去抢救。大夫抢救起病人,时间没完没了的,体力更是要充沛才能救人,因此,保持体力并且注重吃饭,是很重要的事情。

朱潜很清楚母亲的这种习惯。谁让他是母亲的儿子。

胡氏愣了一下,是没有想到朱潜对自己母亲的观察都是如此细微。说起来,李敏回来时的表情确实比起平常略带焦急,可见得念夏的情况不是很好。

没过多久,证实了他们的想法。

晚饭刚开始,有人过来报信了,接着,李敏和李老匆匆忙忙带着东西和助手,坐上马车前往念夏家里救人。

李敏肯定是不带儿子去的,哪怕儿子对医学很感兴趣。可是,在古代,让个孩子,而且是个世子爷看孕妇生产,她李敏真还得先顾及病人的感受。

念夏肯定不想让自己服侍的小主子看自己难产。

朱潜一个人留在母亲开饭的屋里,端着个饭碗,默默地用筷子夹着米粒。

年纪有时候是个硬伤。

在这个七岁孩子的心里面,难免会在这时候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二白前去送人参,回来了,给他汇报说:“人参刚送过去,王德胜跪下叩了恩,说是对主子感激不尽,事后必定尽忠主子。接着,奴才看见夫人的车来了,于是先回来。”

虽然,李敏不一定会对他私下给自己房里丫头送人参的事有所指责,可是,朱潜还是不想让母亲知道这事儿。母亲知道的话,等于即使不说他任何坏话,都必须帮他分担起责任,或是揽起责任来。这是因为他是个孩子,有错,首先人家都会先指责他父母。

那些送他人参的人,恐怕没有想过他把人参送给一个奴才用吧。

二白只觉得,自己这个小主子,满怀心事。

朱潜歇下筷子,道:“回房去吧。我先去看看金毛。”

胡氏上前收拾桌上碗筷,一看,他这吃的不多,开口:“世子,是不是厨房今晚的菜不合胃口?”

朱潜从来对菜不挑三拉四的,母亲是个大夫,最讨厌孩子挑食。

胡氏这话只不过是没话找话说,说完当然知道自己说错嘴了,低头不敢再说话。

朱潜似乎都懒得看她了,跳下椅子,踩着步子刚准备回去。

前头,大黑突然走了进来,匆匆地和他对了眼神。

朱潜眉头当即一皱。

胡氏只以为是不是金毛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大黑不是照顾金毛吗?

朱潜快步走出了母亲的院子,却没有前往自家院子,趁着胡氏没有跟来的时候,往后一转,突然走去王府的偏门。

大黑和二白都跟在他后面。

门口,一匹黑色的小马驹,等候在那儿。

朱潜踩上马镫,上了马,一甩缰绳,马儿急速离开。大黑和二白分别骑着马跟随在他身后,如影随行。

夜色里,不起眼的马队,是朝西城门奔去了。

雅子被鲁哥拎着,拎到了另外一间废弃的屋子里锁了起来。

在半路的时候,其实雅子有望到四海回头走来想着来救她的身影,可是,四海被人拦住了。都是鲁哥的爪牙,为曾少做事的人。

雅子只希望四海不要因为她受到牵累了。因为整件事和四海没有关系。

鲁哥把她一脚踢进门里的时候,不忘吊着三角眼,凶狠地看了她一下:“我也不想让你死。可你知道,如果没有找到少爷的狗,少爷会把我们所有人打死的。所以,要不你死,要不我死?你说呢?”

雅子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平静地看着他。

鲁哥只觉得她小小年纪,浑身脏污,可是,这时候,在黑暗里的这双眼睛出奇的亮,好像能照进黑暗里的一束光,让人心头发怵。不由眉头撇了下,想:这丫头什么出身来着?

“我给你时间到凌晨,如果到隔日凌晨,你都不肯老实交代的话,我只好拿你给少爷交差了。你自己想清楚吧。”鲁哥说完这话,把房门一拉,挂上了大铁锁。

夜里,这屋子密不透风的,一点光儿都没有。雅子坐在中间,能听见老鼠蟑螂在屋里四处奔跑的声音。

是个孩子,都得害怕。

鲁哥一点都不怀疑,她会很快就此向他讨饶。于是让人在屋门口守着,自己走去厨房拿壶酒,静等雅子招供。只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居然要让一个六岁的孩子来帮自己找狗。

这孩子,究竟是什么人来着?

而且,是谁,有这个天大的胆子,抓他们曾少的狗?

鲁哥想不明白。

四海一样被抓了起来,跪在了鲁哥面前。听说他们之间说话,说是没有打雅子,只是把雅子先关进一个黑暗的屋子和老鼠同屋,四海心里就此不由暂松口大气。

老鼠嘛,有什么关系?或许其她女娃会吓得哇哇大哭,可是,对于雅子来说,那都是朋友。

四海脸上这抹表情,被鲁哥收进了眼里。

鲁哥的三角眼眯成了条夹缝儿,仿佛在研究四海的表情。

时间一点一点犹如沙漏过去了。

雅子身边逃跑的猫儿白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反正不见有回来的踪迹。

鲁哥坐在椅子里打了个呵欠,看着条案上摆放的香炉,上面插的那柱香,几乎快烧尽了。没有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而那个六岁的丫头片子,居然不喊怕?

果然是个不一般的小丫头。

“你们从哪儿来的?”鲁哥问。

四海照着之前编织好的谎言说:“关外一个村子。日子过不下去,所以,跑到燕都混口饭吃。”

章节目录 朱潜轶事二三事陆

“那丫头是你什么人?”

“我侄女。她爹娘,死了,跟我出来前,病死的。我代我兄弟,照顾她,答应过她爹娘,把她照顾好,让她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四海说到这,语气可怜地说,“鲁哥,你知道,像我们这种人,什么本事都没有,怎么可能抓少爷的狗呢?”

“我知道你们不可能抓少爷的狗。少爷的狗那么大的脾气,谁能抓得住?”鲁哥郎朗当当地说,“但是,不保准,有人受了什么人指使,混进少爷的宅子里来了。”

四海就此大吃一惊的模样,连忙澄清:“我们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的,哪敢做这种天打雷劈的事儿?”

鲁哥刀子似的眸子扫他一下,说:“吃豹子胆的人,永远都有。况且,我们少爷,是人太好,平常都不猜疑下面的人的,因此,才给了人可乘之机。”

四海心里上串下跳的。鲁哥这话没有错,曾雪磐是几乎不管府里的事务,但是,这都是因为曾雪磐是个恶人,根本不怕有人是不是敢顶风做浪背叛他。

一旦,真的被曾雪磐知道了什么,恐怕他四海和雅子被扒层皮,都不能让曾雪磐消气。

“真是你侄女吗?”鲁哥白森森的目光在四海躲闪的脸上扫了两把。

四海捣蒜似地点头:“是。是我侄女。”

“长得和你一点都不像。”

四海心头又跳了下:“我和我兄弟,长得本来就不太像,毕竟不是同一个爹娘。”

鲁哥像是没有办法抓住他把柄,放下架起来的双腿,起身。

四海想了下,跳起来,想跟在他后面。鲁哥一转身,森森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脸上:“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我不知道——”四海慌乱地摇头。

“我知道,我都听见了,你问她,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鲁哥阴森森地笑了笑,“我想问你的是,你为什么问她?”

为什么问,不就是,雅子可能知道些什么吗?

四海内心里恼火,早知道回来不问了。

鲁哥瞄了他一下:“你说,如果她不肯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四海心头一惊:“鲁,鲁哥——”

两个曾家的护院忽的上来,把四海按住拿在了地上。

鲁哥带着人,回到了关押雅子的那个废弃的院子。

走近到门前,只听屋里头安安静静的。这种出奇的安静,让人感觉到不可思议。

怎么?里头的丫头片子是吓到说不出话来,直接在屋里面晕死了吗?想到这儿,鲁哥心头不禁有点儿害怕。如果雅子死了的话,还怎么套雅子的口说出曾少的狗被谁抓走了。

这样一想,鲁哥急急忙忙走到门前,抓起挂在腰间的钥匙,打开屋门挂着的大锁头。

咔嚓,打开以后,只见屋里头黑漆漆的,鲁哥后面的人,赶紧提着灯笼上来。

光射进屋里,六岁的小丫头坐在中间,两只小手抱着膝盖,在感觉到灯光的时候,并没有特意地转过脸来看。只知道,光所照过去的方向,除了照到人,似乎照到了女孩四周一圈,接着,一些黑暗的影子接触到光的刹那像是向四处跑开的迹象。

提灯笼的人站在鲁哥前面,迈进门槛的时候,鞋底好像是踩到了活动的物体,吓了一跳,感觉心脏都被吓停了,惊叫一声,差点儿滑倒。

那可不是一只老鼠而已,好像全府里的老鼠都跑过来了。

众人于是吃惊着,想这么多老鼠都跑这个屋子里来了,居然没有把雅子给吃了?

老鼠或许平常怕人,可是,想想这么多老鼠和一个女娃同在一个屋檐下,许多人只要幻想这样的场景都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恐惧得不得了。

不止鲁哥一个人是这样想的。提灯笼的人害怕地缩着脑袋时,不忘把灯笼照到雅子那里。

雅子坐在地上,由于夏天的缘故,地上反而是比较凉快的。

她神情是那样的平静和安然,没有被黑暗,没有被黑暗里埋藏的那些黑暗物质给惊吓到半丝半毫,这种平静,是那样的出奇,让人感觉无法解释的,好像是黑暗里出现的一束不可思议的光。

原来如此。

站在曾府屋顶上的朱潜,一双柳叶眸犹如月光般,射到屋里雅子的小脸上。

这小丫头,满身污渍,可是,在黑暗里自然地散发出光环的银辉,让人不能忽视的一种强烈存在感。

不是个普通的女娃,不可能是平常百姓家里的闺女,究竟是哪里来的人?

在朱潜身后左右护卫的黑白双煞,能感觉到自己的小主子身子像是轻轻一颤,不由都觉得奇怪,问:“世子?”

朱潜的头摆了一摆,轻微的,是要他们稍安勿动,不要做声。

黑白双煞这对双胞胎兄弟,于是变成了不知所措。

这个女娃,上回,最少大黑是见过的。因为上回,那只白猫出来找人帮忙救人时,刚好就找到他们主子这里。主子派他一个人跟着猫过去看情况。

他那时候除了把被狗咬的老人抱起来送出去以外,同时在现场看见的,是所有人都畏惧不前,只有这个小丫头给老人家止血,让人不得不印象深刻。

记得,这丫头片子,年纪到现在看起来更清楚了,最多六岁吧。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临危不惧,表现得比周围所有大人都出众,怎么想,都知道是与众不同的一个娃儿。只是看这个娃儿的衣着打扮,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儿。

如果是贵族家的小姐儿的话,肯定在宅子里养尊处优的,更不可能独自跑到外面来遭遇危险。

大黑那时候也很吃惊的,送了受伤的老人先到大夫那儿抢救以后,曾经有想回去再探探情况。不过,朱潜并不同意他这么做,只是在听他说了他去到那里看到的情况以后,说:“你倘若去了,去找谁都好,不是反而让人惹祸上身吗?”

那些土霸王的事儿,大黑是知道一二的。应该说,土霸王,在哪个地方都有,政府想管,不一定都能管的到。何况治了一个,当地重新整合秩序,不一定能治本,不过是另立一个地方的主儿罢了。

主要是现在护国公要做的事儿太多了,不可能管到这点末梢枝节。对于不是太放肆的,睁只眼闭只眼,不要影响大局就可以了。

护国公肯定做不到每个地方的管家婆的。

别看朱潜只有七岁,却是从小都被朱隶安放在自己的书房里听谋士们参议,这种从小教育的方式,让朱潜的思维,与普通七岁的孩子完全不一样。所以,李敏了解自己的儿子,在听儿子说到狗咬人的事儿之后,一句话都没有再过问儿子了。相信儿子肯定不会是随随便便拔刀相助的,必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才做个事儿。

朱潜是不会随便去插手地方上的事务,这就好比,京师里的皇子出游,身上哪怕带了皇差,都不敢随意地插手地方事务。

护国公是这个地方的统治者没有错,可是,国有法规,不能因为你是统治者,万事可以妄为,这不是治国之本。

朱潜谨记父亲和谋士们教诲的这条,哪怕出手,都只能是不暴露身份,暗地里进行。出手的话,势必更是要前瞻远嘱,非常谨慎。

说到当初,他会同意让大黑跑去出手相助,全都是因为向他求助的是一只猫,而不是一只狗,或是一个人的缘故。

人跑来向其他人求助,很正常。

狗忠心耿耿跟着主人,也会帮主人向外求助。

只有猫,猫的德行,可不像狗,曾经有人说过,猫是这个世上,最自私自利的家伙。不要指望一只猫能对你忠心耿耿。

结果,有这样一只猫儿,似乎为了某个人,而且,会直接跑到他面前来发出求助的信号。足以说明,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能养出来这样的猫的人,更是不简单。

这不,今晚大黑再次收到猫求助的信息时,找到他来。朱潜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这回八成是猫的主人出事了。之所以猫的主人会出事,当然是因为当时他看到老人家被疯狗咬成那样,心头一怒之下,让大黑偷偷把疯狗逮来处理掉的缘故。

既然是自己惹出来的祸根,他朱潜怎么可以对受到连累的猫主子见死不救的缘故?更何况,这明显不是一个普通人。

大黑和二白都明白了朱潜这是想再观察观察再动作,因此都安静地等着。

鲁哥和其余人进了敞开的屋门,接着,四海被人押进去。

雅子看见他们抓了四海,安静的小眸子眯了一小下。

紧接发生的一幕,让人触目惊心。一群人围住四海,对其拳打脚踢。没过会儿,四海即撑不住了,捂住胸口腹部,口里鼻子都涌出鲜血。

鲁哥对着雅子说:“你说不说,不说我只好把他打死了。”

雅子的小脸,在黑暗里,被灯照着好像晃过一丝白,小嘴唇一点都不含糊,说:“懦夫。你知道弄不了我,所以抓了他,是个懦夫。”

章节目录 朱潜轶事二三事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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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哥的脸色一下子像是被针扎了似的,涨成一片猪肝红,怒道:“小小一个奴才,真以为自己可以胆大包天了!”话没说完,突然上前,猛的两只手左右开弓,扫在雅子的小脸蛋上。

没过一会儿功夫,雅子小小的身子被掌风刮到了地上,露在灯笼底下的半张小脸,肿得老高,嘴角不断地流血,贝齿在受到冲击打哆嗦的时候,紧紧抿成倔强的一条线。

黑云遮盖住了院子里头的月光,在黑暗里朱潜的脸色蓦然跟着夜色一黑,怒意瞬间彰显在丹凤眸里。

小手里抓着的桃花扇子啪的一声,清脆地收起。

黑白双煞,紧随小主子从屋檐上直飞下来,趁乌云之际,直闯曾府内。站在废院里的几名曾府护院,在都不知道发生什么回事时,只觉得一阵风刮来,即是一排像稻草一样栽倒在地上。

鲁哥听到身后啊的几声惨叫,心头一惊,刚转回头,见是一道青风像是幻影擦过自己眼前。

那道风定下来时,露出了一个小人影。

鲁哥讶异着,紧随大黑手抓的匕首横在他脖子上时,什么声音几乎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因为恐惧露出的口水翻动不休:“大,大,大侠,是来自何方——”

躺在地上的雅子听见了动静。她迷迷糊糊的,由于被鲁哥甩的两巴太过凶狠,整个小脑袋是嗡嗡嗡响着,好像千万只蚂蚁在脑袋里咬。可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能很用力地睁开眼睛,想看看究竟。

勉强睁开的眼线里,只见是一束光照了进来,是从敞开的门里那片乌云移开之后露出的月光,照到了屹立在她人前的人身上。

修长笔直的身材,宛如一棵俊秀的白桦树,那样的高大。

在月光下,脸背着月光,是看不清楚的,可是,即便看不清楚,只从模糊的背光轮廓都能感觉到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

更不用说,只是黑暗里露出的那双眼睛,宛如柳刀似的,暗藏的锋芒若隐若现,看着她,却是在眸光落在她的小脸上时,突然一闪,从刀锋的光忽然变成了湖水似的涟漪。

雅子吃着气,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出现。

是曾雪磐的人吗?

俨然不可能是。如果是的话,不会在鲁哥对她打算大打出手的节骨眼上出现。这分明是毁了鲁哥的好事。

那张脸朝着她伏低下来了,越来越逼近,近到,她似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味儿,这让她一怔。

只记得,无论是在当年她亲爹家里,或是在曾府里,遇到的富贵人家的公子爷,都是要带些贵族的龙涎香。可这个人,长得这般绝色,看起来也不可能是平凡百姓,浑身闻着的味儿,明显是一点胭脂气息都没有。

是青草的味儿,却比龙涎香更为浓郁,雅致,那样的不可思议的,充斥着魅力的味道。

雅子愣着,抬头对上那双似乎比女人更美艳的眸子,小嘴唇张了张,刚要说什么。

对方小手里抓着的桃花扇,宛若蜻蜓点水扶在了她青肿的嘴角边:“不要说话。”

为什么?雅子讶异着。

桃花扇往下移动着,落到她的下颌骨上:“这里的骨头,可能被打裂了。先不要动。”

雅子吸着鼻子里的气体,脸上肯定写着不可置信,想着这人是谁。

朱潜眼睛眯一眯,仿佛对她此刻的表情很感兴趣,说:“看来你不知道我是谁。更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以你的聪明智慧,应该知道的。”

看似矛盾的话,却无疑让雅子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

这人是白白搬来的救兵。

只是没有想到,原来白白去求助的人,是这样的年轻,和她身高差不多而已的孩子,可是,是个极不平凡的孩子,这点是绝对没有错的。

这人的身高,仔细看,真的不高,可能只有七八岁大,可出现在她眼前那一刻时,她宛如望到了高山宏伟的感觉。

更让她确信无疑这人不简单的地方,在于,这人懂得白白的求助,而且,能找到她这里来救她,甚至,是知道她受到了牵累的缘故有了危机,所以赶来救她。

是个正直的人,她可以这样想吗?

朱潜能明显感受到,眼前的这张小脸忽然有些神情上的晃动,是一方面更加警惕的眼神盯着他。

如果是一般的孩子,这时候早就应该哇哇大哭,哭得可怜凄苦,对他喊着救命,而不是对他这样一种截然相反的表情。

足以可见,这个女娃身上,该是遭遇过多少事儿,以这么小的年纪而言,实在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一时间,朱潜的心里升起了一种有些怜惜的感情。是不自禁的。毕竟他也不是完全冷血心肠的孩子。他的爹和娘,外面的人,都说他父母为人冷酷,在他眼里,爹娘都是理智的人罢了,其实,心肠对待一般人,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对于值得同情的人,更是有几分柔铁心肠。

朱潜慢慢地吸口气,像是一丝自言自语的喟叹:“我真看起来有那么不可靠吗?”

雅子的眸子里写着惊讶,大大的问号。

朱潜对着她突然一笑,轻描淡写的微笑,从中勾起的意味却十足深长。

雅子在未来得及反应的刹那,只觉得突然眼前一黑,在晕过去之前,见是那把桃花扇子不知何时,可能在她看着对方那旷世倾城的笑颜而发怔的时候,点在了她身体的穴位上。

随之,朱潜的一只手,轻轻扶住她晕过去歪倒的小脑瓜。

这样近地看她,可以更清楚地分辨她小脸蛋的轮廓,要不是被鲁哥那两巴掌硬扫过去,无疑,这是一张很漂亮的小脸。

平常哪怕是被污垢盖住,都无法掩饰其优秀的遗传基因。

朱潜的眉头就此往上一挑。

二白这时候走过来,帮他抱起地上的雅子。

同时,大黑的匕首依然放在鲁哥脖子上。

鲁哥瞪着眼,看着他们似乎要把雅子和四海带走,于是开始叫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对了,你们要把他们两个带走,是他们的同伙!是你们偷了我们家少爷的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