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的情况,鬼才公孙良生之前为护国公所建议的,重农,推垦荒地等措施,无疑有了先见之明。要是以往,中央对北燕一断粮,难保北燕要闹饥荒。

如今却不是了。北燕对粮食的自给自足已经毫无压力。

表面看起来十分平静,和平,泰然的大明王朝,关内关外,其实都暗涛汹涌。

这样的态势,会延续到什么时候,似乎没有人知道,也似乎每个人心里面都有答案。

那个答案,就在于一个叫做龙潜的人。

雅子第一次听说龙潜这个名时,当时是路过茶馆,听到茶馆的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说着一个小孩出生时那晚天空作乱的景象,好比孙悟空齐天大圣从石头里蹦出来那样的壮观场景。

说书先生为了夺人耳目,说的故事经常是天花乱坠,虚无的夸张的成分居多,不是那样的可信。这点雅子知道。但是,在关内的时候,茶楼里对于龙潜这样的故事,几乎没有人敢讲,都是偷偷摸摸地传播。这充分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这样的传说故事,却恐怕真的有几分真实。

雅子今年六岁了,是个丫头片子,扎着两条小麻花辫。她出身在关内的京师北郊,祖上一边却是南夷人。

雅子的生母是人贩子,即牙婆从南夷买来的。本来牙婆是打算把雅子的母亲卖到京师里的大户人家,可见,雅子的母亲天姿美丽,美得好比天仙下凡,一点都不夸张。

当初听说牙婆都联系好了,是要把雅子的母亲卖到王爷府上。没有想到的是,那会儿刚好碰到了京师动乱,先皇驾崩,新皇登基,与北燕开战。因此,这个听说很喜欢美色的王爷,死在了与北燕交战的战场上。牙婆这笔生意就此灰飞烟灭。

京师里的人,尤其是达官贵族,都是比较迷信的,特别是这种,据说没嫁之前,未婚夫就死掉的女人。给人当妾也一样。于是,哪怕雅子的母亲长得多美,都难免戴上了克夫的称号。

牙婆不可能在京师里继续推销雅子的母亲了,但是,又不希望在雅子的母亲上继续浪费供养的粮食和路费,就近在京郊找了户人家。

固然,这户人家肯定是比不上京师里王府的高大上,好歹的,却也是一个具有许多田地的农户,即为地主家庭。

那时候,这位身为地主的男人,雅子的亲爹,并不知道雅子的母亲是南夷人,只是在看见雅子母亲的第一眼之后,立马被雅子母亲的美貌迷得团团转。

雅子的母亲就此给这个男人当了小,牙婆领到了一大笔赏金,和雅子母亲说了拜拜。之后,没到一年功夫,雅子出生了。

在地主家庭里,由于地主有钱,娶的肯定不止雅子的母亲一个老婆,因此,雅子的亲爹有六房。雅子除了自己亲娘以外,还有一个地主的正室夫人要称为母亲的,和其余四个姨娘。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更是一溜串儿。一二三四五六七排下去,雅子排在最小,排行老九,因此被人取了另一个外号叫做九丫头。

到后来,雅子三岁那年,母亲又给她生了个弟弟,叫做十哥儿。

要不是出事的话,雅子和这个弟弟,在地主家庭里,也算是养尊处优的小姐儿和小少爷,最少,不用像街头流浪的乞丐那样挨饿挨冻。

问题出在,十哥儿两岁那年,即去年。

京师里突然旋起了一道风,是说南夷那边又有叛贼,违抗京师的统治。一时间,许久以前,对南夷人的抵制情绪,再一次在京师内外大兴其道。只要是南夷人的身份,都会被皇帝的机关抓起来,被作为安插在京师里的间谍处置。

许多南夷人,包括这场事故之前已经在京师里安家许久的南夷人,都被无辜牵连。

雅子的母亲一样毫无意外被受到牵累。要知道,以雅子母亲的美色,在地主家庭里,当然早就受到正室和其她姨娘的排挤。因此,雅子的母亲在听到同乡人从京师里第一时间传出的消息之后,立马给女儿儿子打了包袱,急匆匆托人送出去。毕竟,据说,这回皇帝的爪牙,是连南夷人的孩子都不放过。

于是在某一天夜里,雅子和弟弟十哥儿,被母亲分别拜托到两个老乡的手里边逃走。雅子的母亲让两个孩子兵分两路逃走,目的也是为了让孩子不会被同时抓住,避免死在一块儿。但是,母亲没有跟着两个孩子一块走。

那时候,雅子并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不跟他们走,只记得弟弟被喂了药昏昏迷迷地睡着,根本不能哭闹,这是母亲的主张。既然弟弟都被这样处置了,雅子更不敢哭了,不敢问。

后来,雅子才知道,她母亲原来病重了,逃,也逃不了多远,只怕连累一块儿逃跑的人,更怕连累自己的儿女,所以,在孩子送走以后,自个儿上吊自杀了。

等雅子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她跟着母亲的老乡,一个叫做四海的男人,走出了关外,是投奔北燕的护国公去了。

本来,雅子他们作为南夷人,回南夷找自己的同乡,是最好不过的。可是,正好那个时候,京师里戒严,皇帝四处抓拿南夷人,去南夷的那条路肯定被皇帝重重封锁,设下陷阱等着抓他们南夷人。因此,很多逃亡的南夷人,只好选择了通往北边的路。

南夷人知道,北燕的护国公的夫人,据说其娘家,和南夷有关系,护国公据说对南夷人也不错,并不像京师的达官贵族那样排斥。

四海对雅子这样解释着,对于这样只有六岁的丫头片子,四海以为,雅子不一定能听得懂这些复杂的世道。可是,很快的,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发现,这个孩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懂事得多。

经历了那样的生死劫难以后,哪怕以前是地主家庭的小姐,一个六岁的孩子,都能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着心智。

雅子听得懂,既听得懂四海那些委婉的,意图安慰她的解释,也听得懂在去北燕的路上,听说的那些关于龙潜和护国公,以及京师里皇帝,和南夷人之间的故事。

别看六岁的丫头片子,好像连提个水桶都难以搬起来的力气。但是,雅子聪明。这种聪明,是连四海都为之吃惊不已的。

在去北燕的路上的时候,雅子沿途收养了一只猫,两条狗。雅子不能提水桶的时候,都是两条狗帮她拎水桶。

四海虽然是南夷人,但是,终究和雅子一样,是二代南夷人,即祖上是南夷人,却早已迁徙到其它地方生活的南夷人的后代。因此,关于南夷人的种种说法,他都是听老乡说的多,并没有亲眼见过。

雅子好像和动物很有缘分的本事,四海也只是听老乡说过,说一些南夷人会驯服野兽为自己所用,有天生的这种本事。不过,既然有这种特殊的本事,这种南夷人,肯定是在同族之中都显得与众不同的。

四海不知道,雅子这个本事是好是坏,但是,既然受到了雅子母亲的委托,四海是个重情义的,于是教育雅子,一般不要把这种本事露出给其他人看,特别不能给外面的人看见。

雅子点头,明白四海的话。其实在地主家里的时候,她母亲也总是和她说过同样的话。

两个人流浪到了燕都,是到伏夏的时候了。

到燕都不过几天,四海到一个大户人家家里找到点杂役的活儿,生活貌似刚有点着落。两个人找不到住的地儿,暂住在这个大户人家的柴房里。没有想到这户人家家里养了条尊贵的狗大爷。

雅子幸好在之前到燕都时,把身边养的两条狗都给放走了,只留了那条叫白白的白猫。要不,她那两条狗遇到这条狗大爷,不得和这条狗大爷大干一架。

这条狗大爷不得了,怎么个不得了法?

雅子亲眼见到,那天狗大爷上街的时候,在一个街头行走的老妇人脖子上咬出了个口子。

狗大爷发狂的时候,像是目若无睹,什么都咬,看见什么咬什么。其实,雅子知道不是的。这条狗,被主人早训得和主人一样有看人的本事了。

是看清楚是什么以后,才发狂起来咬人的。偏偏,所谓打狗要看狗主人。一般百姓,是不敢真的打狗大爷的。好比雅子和四海,在这家里算是当奴才吧,借住于人家的屋檐下,没钱没势,哪敢干那条发狂乱咬人的主人的狗。

这样一来,当听说狗大爷失踪了六天,怎么都找不到,狗主人在屋里摔杯子勃然大怒。

雅子,却静悄悄地笑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小弧度。

四海从外头,与其他那些一样被主人派去找狗大爷无果而终回来,进到柴房,见到雅子在笑,连忙捂住她小嘴:“小祖宗,千万别被他们瞧见了。”

难怪雅子幸灾乐祸,四海自己心里也是乐翻天的,眼看那条咬人的疯狗终于有人敢于处置掉。可是,毕竟他们两个在这狗主人家里呢。

雅子点点小脑瓜。

话说回来,找不到狗大爷的四海,其实心头纳闷着呢,问她:“你是不是知道,它是跑哪里去了?”

章节目录 朱潜轶事二三事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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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怀疑雅子这个小丫头片子是知道的,为什么,因为雅子和动物之间有种莫名的缘分,好像不止是能听得懂动物说的话而已。

更重要的是,雅子这个丫头,好像个小大人似的。四海已经逐渐习惯是把雅子当成个大人来看待,和她说话。

雅子没有对四海的问题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嘴角弯弯的,保持一种有意无意的神秘性。

四海对她这个小鬼精灵的表情,露出无奈又爱惜的笑脸,拍拍她的小肩头,问:“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接着,从怀里给她变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把布展开以后,见是一个烤熟的番薯。

雅子都不禁眼睛一亮,接过他手里的番薯时,不忘捏一点给自己心爱的猫咪白白吃。

四海看着这对孩子和猫嬉闹,心情愉悦,话匣子打开,说的话更多,对雅子说:“这个烤番薯,是上回你遇见的那个奶奶送给你的。”

雅子想了会儿,好像在回忆他说的是哪个奶奶。

“那个,七天前的事——”

四海这样一说,雅子似乎想了起来。那天,四海作为短工,被这府里的主子遣派,到一间主子开的杂货铺搬运东西。四海担心她一个人,当时刚来不久,怕她一个人不安全,因此把她带了出来。四海在马车边上和其他人一块忙碌的时候,她在街道边上一个人蹲着,手里抱着白白。

一个老妇人,两脚蹒跚,走过她面前。

刚好,府里主子带了狗大爷出来遛街。

狗大爷看见集市人多热闹很兴奋,跑上去接连撞翻好几个街边小贩的货品。老妇人来不及闪开,狗大爷横冲直撞过来,见老妇人挡在自己的路前面,一下子扑倒老妇人,在她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当场,血流成河的场面,把雅子给惊呆了。

四海和另外几个府里的长工短工看见了,因为知道这狗是谁家的,是又气又恼,但是不敢上前阻止。

其余的百姓见着这个场面,一样是一个个唯恐不及地闪开,只怕被牵累了惹祸上身。

狗主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冷冷地看着那个被狗扑倒的老人。

雅子很记得,当她抬头接触到这人的眸光时,冷不丁打个周身的哆嗦。那双眼睛,一点感情都没有,而且好像不是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一样,和这个世界与世隔绝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睛。

十六七岁的少年,是她雅子和四海干活的那家人家的主子,狗大爷的主子,姓曾,人称曾少,其名为雪磐,字梓佟。

名取得好听,年纪及冠,只是尚未娶妻,小小年纪,在父母早年丧命之后,作为唯一的曾府继承人,自然而然接管了整个曾府。

说到这个曾府,名气还挺大的。四海到当地的时候,一开始找短工的时候,当然是找钱最多的地方打工。然后听人家说,曾府绝对是第一个算是不缺钱的主儿。

曾府拥有的田地多,在燕都西边的大片田地,据闻有四分之一,都是曾府所有。曾府在古代,算得上为大地主阶级的人了。刚好,护国公近年来重农的关系,给了很多大户的地主阶级一定优惠来保证粮食的供给。这给了曾府创收的大好机遇。

粮食卖得好,曾府近年来的收益直线上升。除了田地,在燕都内外,曾府还置有不等大小的商铺,经营买卖,收入同样十分可观。

因此,曾府绝对算得上是燕都西郊一带本土有名的望族之一了。偏偏,这个财力称得上望族的曾府,与人口兴旺却是完全搭不上边的。

曾府几代都是倒霉的单丁相传,香火甚为孤独。像这个曾雪磐,据说以前有兄弟姐妹好几个,可是都长不到十岁左右给夭折了。更可悲的是,自己父母去世的早,早年未去世的时候,给曾雪磐安排的未婚妻在前年患了重病去世。这使得曾雪磐到了年纪马上娶妻生子的美好愿望泡了汤。

在燕都,之前据说有一次在护国公府的大力整顿之下,不像京师那样迷信风水了,可是,到底这种貌似克妻的传言不好。导致这个曾府的少爷在未婚妻死了以后,到如今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妻子人选。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缘故,曾雪磐这样一个,其实算得上翩翩美少年的公子爷,长年孤独地生活在曾府里,个性显得阴鹜且难以捉摸。

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四海压根没想带雅子留在曾府里。

曾府可能是死人多的缘故,阴气重。另外,这个十六七岁的主子,钱是有钱,对待奴才在用银子上面不克扣,可就冲那条曾雪磐养的目中无人的狗,占着自己有钱有势,在地方上可以为所欲为的架势,狗想咬谁就咬谁,可见是个恶主子。

四海曾想,拿到一个月的工钱,在这个地方基本混熟了以后,找到合适的机会换个地儿。找什么样的主子,肯定都比曾雪磐好。

这样忍到一个月整,还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说回七日前,狗大爷把老奶奶脖子咬了个口的事,四海如今想想都心有余悸,同时,佩服的是,自己是大人,都不如一个孩子。当时,曾雪磐放任狗大爷咬了人,骑着马儿走了。

一群人,却愣着都怕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地方霸主,不敢上前救护。大人们全畏头缩腿的,何况小孩子。

雅子在这时候脱颖而出,跑上去,撕开自己的衣服,给躺在地上被狗咬了一口的老奶奶捂住脖子上的血,边大声喊:“大夫呢?大夫呢?快去找大夫,白白!”

那只平常被雅子抱着的,白色的慵懒的猫,好像都不会走两步路的猫儿,突然间,脚步矫捷地一跃,像是听懂了雅子的话,跃入了人群里,不会儿消失了。

没过多久,一个男子,拨开人群走了进来,见到老妇人的情况,马上把流血的老妇人抱了起来。

那个突然出现把老婆婆抱走的男子,后来经四海仔细回忆,身上衣着打扮,干净整齐,应该最少是什么大户人家家里的长工之类的。

男人把受伤的人带走了。留在原地的老百姓们,对此都不敢过问和追问。原因很简单,再牛气的人又如何,要知道,曾雪磐是这个地方的土霸王。所谓一方的土霸王,牛过皇帝都有可能。

众人没有想到的是,曾雪磐每天傍晚固定让狗大爷自个儿活动玩耍。趁这个功夫,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作祟,狗大爷当天傍晚在曾府给狗大爷开辟的私人院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曾雪磐把照顾狗大爷的两个奴才都打了,派人四处去找,可能想着狗大爷是不是今儿太兴奋自己溜出到外面。但是,接连好几天,六天了,都找不到狗大爷。

是人都想得到,八成这狗大爷是被人抓了起来宰了。

谁敢宰曾雪磐的狗?

四海想想都全身发寒,总觉得这来者敢抓狗大爷也不是什么善人。毕竟,像曾雪磐这种恶人,非恶人肯定是治不住。

雅子却像没事人似的,问四海:“老奶奶伤好了吗?四海在哪里见到奶奶的?”

四海告诉她:“我今天到东市去了。那边有个药堂,办了凉茶摊,说是每人可以免费领取一碗。排队的时候,刚好遇到那个老奶奶坐在药堂门口帮忙。她的伤肯定是好的了,我问她是谁救了她,她也说不清楚,但是她记得你,说着让我给你带个番薯,说是感谢你救了她一命。”

自己不过是走出来喊了几句,雅子知道真正救了老奶奶的,肯定不是她。其实雅子也挺好奇的,究竟谁救了老奶奶。她或许不怎么清楚,可是,她的猫白白,一定很清楚。所以,她才没有和四海说的明白。

这个府里,说起来,眼线蛮多的。四海是总要出去办事,所以不知道而已。

听完四海说的话,雅子继续保持沉默,和白白一块儿啃着番薯。

四海咳了一声,走出去,准备到厨房再找点吃的。

过了会儿,柴房的门,忽然咿呀一声,仿佛一阵风掠过。

雅子回头去看。白白全身猫毛竖立,一双绿色的猫眼睛缩圆了,锁住门口。

门缝里,一只灯笼的光照了进来。

提着灯笼的人,雅子认得,是给曾雪磐牵马的一个奴才,叫做鲁哥。

鲁哥张开森森的,不整齐的前牙,冲雅子似笑非笑的。

雅子伸手去抱白白。

白白却躲过她的手,突然从柴房另一边敞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见猫儿突然跑掉了,鲁哥皱了眉头,踢开柴房的门,闯进来,跑到窗户看,只见那只白色的猫仿佛幽灵一般,不会儿消失在夜里不见了踪影。

鲁哥掉头,冲雅子瞪着:“你那只猫呢?”

雅子摇摇头。

鲁哥见她不说话,走过来抓住她衣服,一下子把她拎了起来,对她咧开牙齿:“你知道曾少的狗在哪里,是不是?”

雅子不说话。

“不说是不是?好啊,把你抓起来打一顿,看看,你那只猫回不回来救你?”

章节目录 朱潜轶事二三事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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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黑了下来。

李敏看时辰差不多了,让紫叶通知厨房准备开伙。

紫叶走去厨房的时候,胡氏服侍朱潜回房里换身衣服。毕竟,那身衣服,和金毛接触了一天,刚下午还沾过了血气的样子,有晦气。李敏不迷信,但是,作为大夫,也不觉得,做过手术的衣服能接下来穿着吃饭。可以换的话,自然要换掉再吃饭,怕有细菌。

朱潜依了母亲的意思,固然他给金毛动手术的时候,身上有套另外一套衣服做手术服,并没有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带着胡氏走回厢房的时候,朱潜问起了胡氏:“听说念夏要生了,是这几天的事吗?”

胡氏猜这个小主子是知道,今天李敏出门去,其实一个最大的目的是念夏那里,念夏这第二胎怀的并不顺利,比起第一胎差远了。

首先,念夏在七个月怀胎的时候,不知为何缘故突然出血了,这也是念夏不得已提早退出朱潜房里的管辖权,把朱潜交给胡氏的原因。按照李大夫的初步诊断,念夏这是得了前置胎盘。

前置胎盘的话,对胎儿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为了保住胎儿,孕妇必须绝对的安静和休息,几乎是不能下床活动的那种。

为此,王德胜做爹的,整天都必须在家陪老婆。他们夫妇俩的第一个孩子,更是日日夜夜陪侍在母亲床前,才五岁的男孩。

这一家子突然间变得困难了起来。李敏肯定是不让这对始终跟着自己的忠心耿耿的家臣受苦,于是,和胡氏商量之后,在胡家拨了两个人过去念夏家里帮忙。胡氏的亲娘都过来了,和胡氏一样,是个经验丰富的稳婆,照顾念夏这样的孕妇可以说,是比较有经验和可靠的。即便如此,大家这颗心都还悬着。

眼看,念夏这都卧床休息了一个月,离预产期越来越近,但是,也越来越危险。李大夫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再不行,只能是被迫剖腹取子,提前终止孕妇的妊娠。可提早出生的新生儿,是前置胎盘出来的新生儿,在缺乏保温箱等新生儿护理设备的古代,要安全度过难关,怕是很不容易。

胡氏抬头看朱潜的时候,见他一张七岁的小脸在走廊悬挂的灯笼下,罩着一层红黄交错的光,朦朦胧胧的,很是漂亮,美得有种谁都都不清楚的美艳。这小主子真的是绝色,唯一问题只在于,不好糊弄。

按理,七岁的主子,在古代,男女又是有别,问个丫头生孩子的事,未免是有失教养的事。胡氏作为主子房里的人,本是该对此劝几句的。偏偏,胡氏是对着朱潜说不出一句不是不对的话。

和李敏想的一样,她儿子,那种天生的威严感,像胡氏这样,都只得被吓住。

胡氏咽了下口水,老实说:“是。”

朱潜淡淡地扫视过她忐忑的脸上。

胡氏继续说:“少爷不必担心。有夫人看着念夏。”

“母亲的医术,本人必然信得过。”朱潜说。

胡氏见他口气淡然得老气横秋的,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心里面是不是真的担心念夏,左右犹豫住了。

朱潜转回身,对服侍在自己身后的二白说:“你回我房里,取一支好的人参,今晚就给念夏送过去。”

二白点头:“是,主子。”

李敏去给念夏看病,一般情况下肯定没有准备人参。人参在古代,是很名贵的东西这点不用说。像念夏这样的奴才肯定平常买不起的,需要主子恩赐。

胡氏望了下朱潜的背影,心头暗自跳了跳。别看这小主子只有七岁,可库房里的东西,似乎比起李敏还要更多。

主要是,朱潜和一般孩子不一样,是龙潜。刚出生已经受到天下瞩目的人。胡氏只听说过,很多人私下送东西过来给小主子。其中包括许多稀奇的宝贝。这些东西,朱隶和李敏虽然作为儿子的父母,可以帮儿子保管。不过,当朱潜三岁可以自己做主起,朱隶和李敏都不这样做了,把原本属于儿子的东西都还给儿子自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