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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串排比后,结论就是赏无可赏,因为她太好了。
她再往上走十阶,诗歌直接跳一大步:这人这么美好,我要让她当皇帝!
姜姬就该发声了,白哥替她唱:让我当皇帝?我何德何能?
跟着再把她夸一遍。
白哥继续拒绝:我听说某地有贤人,可为帝,我不行。
姜姬下十阶。
唱的人反驳:那人不行,有一二三四种错,不能为帝。
白哥继续列举倒霉蛋,她听着好像都是真实存在的,有名有姓的“贤人”。不过大部分都已经……死了。
他列举一个,接着就有人反驳一个。这个反驳的人有黄公、有毛昭、有徐茶,还有许多的人。
白哥把能列举的倒霉蛋都数完了,都被反驳了,他开始问:你们真的认为我能当皇帝吗?
底下异口同声:能啊,你肯定能啊!
姜姬往上走。
白哥一直在重复:你们真的认为我能做皇帝吗?如果认为我有缺点,有错误,有罪恶,现在就说出来吧,当着天地神明的面说出来,让天地神明来审判我,惩罚我。
到这里,姜姬就有点紧张了:她担心天气出现变化。
今天的天气必须是艳阳高照,从头到尾不见一丝乌云的才行。最好连风都不刮。更别提下雨什么的了,更不行了!
徐茶和毛昭带着数十人把过去五十年的天象记录都翻遍了才找出今天这一天从来没下过雨的日子。
按说不下雨,它就不该有乌云,就应该是晴天!
不过谁知道老天爷会不会突然抽风呢?
反正姜姬直到站到最高处时,都还在紧张。
幸好老天爷很给面子,一直晴天。
白哥也松了口气,功成身退。
没人反对,老天爷也没反对。
这就说明,她登基当皇帝是正确的!
她在祭台上站到礼毕,就是这长长的音乐奏完,她在这里的戏就结束了,转到王宫里去,坐在龙椅上,等天下士子来“质问”她。
其实就是召黄松年等人磕头,不过前面还有个质问的环节,跟现在一样,走个过场而已。
会反对她的人全在宫门口跪着呢,到时放进来全关起来。
她坐下来受礼的宫殿里全是自己人。
等她站在黄松年等人的面前,再三让白哥问“你们有没有话要说?现在快说,一会儿我坐下来就没机会说了!”
黄松年等人只是跪着说:“陛下请上座。”就行。
走完这一遍过场,她就坐下了。
众人三跪九叩。
姜姬这边还是白哥,开始封官了。
三宝出场,封太子,入座。姜武出列,封朱武王,入座。
徐公和黄公都出列,封左相和右相,入座。然后是龚香、王姻等一一封官。
等百官入座后,姜旦带着惶惶然的赵太子和不知所以然的魏使出现了。
姜旦跪下就说:“臣愿交国!”
赵太子扑通一声就瘫地上了。
魏使两股战战,眼珠子快瞪掉了。
姜姬刚当上“皇帝”就有如此功绩,十分振奋人心。
殿中的气氛一时非常激动欢快。
姜姬还要装一装,她:“这……”了一声后,转头问徐公和黄公:“两位如何看?”
徐公很利索的把赵国和魏国都算上了,一本正经:“这也是鲁王、赵王、魏王的一片忠心。”
黄公:“陛下当体谅臣子的忠心,快答应下来吧。”
姜旦眼睛发亮,赵太子摇头剧颤说不出话来,魏使最精明,两眼一闭就往地上倒去,晕了。
第780章 登基
魏使响亮的拍在地上, 毛昭就大声发言:“魏人喜极!”“此人喜极!”
“大礼参拜,忠!”
赵太子一肚子话说不出来, 只会抖。
姜旦见姜姬对他点头, 再次大声发言:“吾愿为陛下治下一小民!”
殿内更加激动起来。
哪怕明知这是一出戏, 但有生之年见诸侯交国为民, 这是何等的盛景啊!
黄松年激动之下都觉得,陛下才是天下之主!他这么一转念, 竟然觉得大梁连着两代帝王不肖——一个□□, 一个傻子——竟是替陛下开路!
如果没有这两人祸乱大梁, 陛下今日想登基称帝绝非易事。
越想越觉得陛下乃是天命所归!
他转头对徐炤小声说:“你的眼光还真是准。”
徐炤跟他神交多年, 得此一言, 两个老头子在台上窃笑起来。
姜姬,她仍在“作戏”,问过徐公和黄公的“意见”之后, 再转头问其他人, 从毛昭起, 一个个轮过来,连末席的都被她点名问到了。
“诸君以为如何?”她言辞恳切, 做足了姿态。
一群人恨不能发血誓告诉她:“陛下,此乃大吉!”
“陛下, 这是诸王的忠心!”
“陛下竟置诸王不顾吗?!”
一个个义正辞严的质问她对底下忠心的诸侯王们太冷血了!
白哥素有捷才,此时越众而出发言, 当殿诵了一篇催人泪下的文章, 中心意思就是凤凰台下一个贫穷的百姓都可以沐浴陛下的恩惠, 远在天边的诸侯王们反倒不能得陛下宠爱,他们多可怜啊!还比不上百姓!陛下,你怎么能对诸侯王们如此冷酷呢?
姜姬被质问的“哑口无言”,只好亲自下来,扶起姜旦和赵太子,魏使还昏着,她让侍人过来扶起此人——看他满额冷汗,眼皮抽搐,整个人瑟瑟发抖,死死装昏不起来。
真挺可怜的。
姜姬扶起“诸侯王”们,真诚的说既然你们想来凤凰台,那就来吧,不过朕是不会亏待你们的!然后一边握着姜旦的手,一边当殿说:“此人日后为安王!”
再去握赵太子的手——这手像冰一样冷。
姜姬:“此为宁王。”
她放开赵太子的手时,这人愣了,显然,封王这件事有点超出他的想像。
姜姬再指着被侍人扶起的魏使,“此为顺王。”
魏使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可能是想“醒”过来,但两边侍人架着,手在其肋下不知做了什么,这人就继续软软的瘫着了。
姜姬“宽怀大度”的封了三个王,又道这就在城中修建王府,尔等就住在王府,日后也好与朕日夜相伴。
徐公和黄公带头,一起赞美这“君臣和美”典范啊!
到这里为止,大戏还没有唱完。
既然她登基了,又封了三个大王,这等喜事,怎么能不与民同庆呢?
她就换一身衣服,配戴帝冕,一手拉着她的太子,一手扶着她的“皇后”,身后再带着新封的三个大王加一众臣子到城墙上让百姓们观赏了。
甲兵未退,但代表着欢庆的祭乐再次奏响了。
整个凤凰台都知道,新君登基了。
贺锄等人站在外围,到此时已经是傍晚了,人群越聚越多,凤凰台上的人应该都出来了。百姓们自是欢喜,世家也不全是反对的声音。
贺锄看到已经有不少马车焦急的驶向凤凰台,准备去拜见新帝。
这时一个贺家从人挤过人海找到贺锄,焦急道:“二郎快随我走!”
一边扯着他就往人群中央去。
贺锄只得匆匆跟老友告别,跟着家人挤过重重人海,来到一驾马车前。
他爬进马车,车中小童立刻捧出衣服说:“二郎快换上!咱们已经晚了!”
贺锄解开腰带,小童提水壶准备倒水给他洗脸漱口,车猛得一动,半壶水都洒在了他身上。
他只得把衣服全都解开脱下,问小童:“父亲他们都去了吗?”
小童还有些兴奋,毕竟皇帝登基这种事他可从来没见过呢!
他欢喜地说:“是啊!一敲钟,叔叔和爷爷他们就全都起来了,那时就让人出来找你了呢。后来听说陛下他们进去了,叔叔和爷爷他们就吵了起来,吵到中午还吃了饭。然后大家就坐在屋里等,等一会儿又吵,吵完再接着等。一直等到刚才,咱们家的人在宫门口等着呢,一见陛下带着诸位公出来了,赶紧回去报了信,家里就急急忙忙的了。”
一边说一边收拾,贺锄收拾好的时候,车还没走到宫门前。
他掀开车窗,发现宽阔的大道上已经挤满了马车和牛车。
他叹笑。
这些人啊……
他们只等着大事已定之后就来拜见新帝。至于前面的争斗,他们才不关心呢。
至于新帝是妇人还是傻子,他们也不关心。
到了宫门前,所有人都下车步行。父子亲人自然走在一起,如一群群游鱼,向新帝游去。
不过新帝仍在宫墙上呢。
贺锄跟在父兄身后,走进这凤凰台,他也忍不住四处张望。他上一次走进来还是十岁左右,那时还不是傻子皇帝,他还记得陛下身体不太好,看起来相当瘦弱。他还想再等五年,他也可以进宫选官,不知那时陛下还在不在?
后来不用五年陛下就不在了。傻子当时还是个一岁的小儿,就这么当了皇帝。
想起以前,贺锄觉得一岁小儿都能当皇帝,现在换个妇人也不算什么。
直到他们走到了原先的大殿前时,走在前面的人开始站住了。
耳语渐次传到后面来,人群骚动起来。
但玉阶旁林立的侍卫虎视眈眈的望过来,人群的鼓骚几乎是立刻就平息了。
殿前小吏,一排书令走过来,站在两排对着他们行礼,轻声道:“大人们慢行。”
有他们规劝,人群到底是继续安静的向上走了。
贺锄猜到他们是看到了什么。等他上到最后一级的时候,前面还有最后三十阶,他抬头看,看到了宫殿门楣上的匾额,上书鲁字——天下太平。
贺锄站住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陛下把宫殿名给改了!还改纪字为鲁字?!
他身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果然是陛下。
他之前还觉得从此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她都当皇帝了嘛——还会有什么事呢?
但此时此刻他又感受到了陛下刚推行鲁律、鲁字那时的惊悚与恐惧。
——她会带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变革。
——她会更加无所顾忌。
殿外渐渐都站满了人。
天黑了,月亮出来了。
侍人们举着灯,鱼贯而入,廊下燃起火炬。
看到火,贺锄又想起了燕煤。现在已经很难见到用油来点火照明的了。
这又是陛下带来的。
燕煤本发源自燕国,不过现在有好几处地方都能采出煤来,隔一段时间就能发现新的煤山,只是人们还是习惯称其为燕煤。
但这燕煤,却不是燕人的煤。而是陛下的煤。
现在这天下也都是陛下的了。
他们等到半夜,陛下才带着诸公回来。
众人跪迎。
等陛下进殿后,众人才被宣进殿内。当然更多的人也只能站在外面。
贺锄一家就只能在外面待着,因为家中无人为官。纵使凤凰台贺氏已有三百年历史也没资格走进去。
贺锄感到有些复杂。
他不由得伸长脖子,想知道殿内发生了什么,想亲眼看一看陛下的尊容,想……
可他只能站在外面。
父亲在他身边低声道:“尔等当勤奋学习,日后才能一展所长啊……”
贺锄牵着弟弟,兄弟几人一起应道:“是。”
是啊——
等到天光微明,殿内的议论仍未结束。
一夜过去,许多年纪老迈之人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殿中就出来了两个人,来劝服一些人先回家去。
贺锄见到了白哥,徐公弟子,陛下的亲信之人。他曾在文会上与白哥有几次缘份,不知他还记不记得……
“贺二。”正这么想着,白哥就向他走过来了。
贺锄连忙见礼,白哥也客客气气的与贺家长辈见礼。他是徐公弟子,年纪小,辈分高,与贺锄的爷爷当面都只需拱手就行,贺爷爷还口称小友,十分客气。
白哥劝贺家先走,与贺家推让三次后,贺家终于肯走了。白哥还邀请贺锄改日去找他玩。
贺锄回家后先去探望了老友,怕他再喝醉了,结果此人已经清醒过来,还开始研读鲁律和鲁字,准备去考官。
他放了心,回家后就心心念念等白哥的邀请。
白哥没有失约,五日后就在家里开了文会。
这五日间,各种传言到处都是。见了白哥,自然要问个清楚明白。
白哥一出现就被众人围住了,他难得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
是,徐公是回来了。陛下亲自相请,道徐公有功无过,保一方水土平安,不是从贼,乃是义举!
这点陛下心知肚明,道徐公在云贼身边力斥他,才保下了河谷。不信就看现在的河谷是不是人人都在念徐公的好啊?这就说明徐公不是从贼,是为了保护百姓,保护河谷才去河谷的!
什么,你说现在河谷都是鲁人?河谷世家全没了?
鲁人也是陛下的百姓!你敢说鲁人不是陛下的百姓?你很有胆量,来,咱们俩说说。
你不说了?那就算了。
河谷世家?那不是云贼杀光的吗?你不会说是徐公杀光的吧?来人,取我的剑来,我要与此人大战三百回合,保全我师父的名誉!
白哥先骂跑一波人,再继续和颜悦色的对剩下的人说,来,我们继续开文会,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是,确实有诸侯王交国为民了。那天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陛下带着诸侯王站在宫墙上呢。
不过陛下仁慈,虽然诸王愿交国为民,陛下还是另封了他们为王,保其尊荣不坠。
有几国诸侯交国了?
是鲁国、魏国与赵国。
是啊,三个诸侯王都来了。
什么?你说不是诸侯王?鲁人旦已经让位了,另外两个听说不是?你听谁说的?随我去找那人对质!
什么?你不去?不去也不行!走走走,我们去对质!
你跑什么?
白哥对着跑掉的人放声大笑。
转过来继续对剩下的人微笑着说:我们继续,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是啊,陛下以三宝公主为储君。
当然是因为三宝公主为长啊,七宝公子为次子。
你说应该以七宝公子为储?因为他是公子?
三宝公主何等尊贵!你是在质疑陛下吗?
你不是?
不是就好。你还对储君有意见吗?我愿带你面见陛下!请你当面对陛下陈辞!
你没有?没有就好。
你说大将军?
哦,陛下封其为朱武王。此王位比皇后,日后尔等见朱武王,只称大王便可。
朱武王还是大将军?
当然啊!
你说朱武王即为皇后,当交兵罢战,日后只需在后宫服侍陛下即可?
白哥摸须笑道:“有道理,改日我见了大王,必要问问他!哈哈哈哈哈!”
他面前的人本来理直气壮,见他笑得开心,犹豫道:“若是大王发怒……”
白哥笑道:“如果大王问起,我就说是你说的!”
这人大惊失色,将头脸一掩,掉头就跑。
第781章 爱妻!
凤凰台真的属于自己之后, 姜姬发现她的心态也变得不同了。
毛昭等人也变得更积极了。
他们在第二天就向她递表,请她修陵、修建新宫殿和广选天下贤才。
——她差点以为让她广选秀男以充后宫。
她高兴的全都同意了。
因为修陵和修宫殿都是可以向各地伸手要钱的!!
好多的机会啊!
当然, 钱收上来修不修陵就再说了。
至于修整宫殿,倒确实是需要修一下。
首先,祭台和神庙都需要改了。大纪和大梁尊奉的各路神仙、祖先都必须要请出去了,往哪里送……
毛昭的建议是一把火烧了了事,就不必再召告天下了。
姜姬为他的铁面无私动容了!
然后也同意了。
其次,凤凰台上宫殿其实没有特别多。姜姬又上了一回课, 从宫殿数目上基本可以看出历代都有哪几位相当有名的夫人。因为只有有名有姓的夫人才能有自己的宫殿住——皇帝想得起来你,给你造一个。
如果这么看,凤凰台上有名姓的夫人全数一遍可能也不到二十个, 因为现有的宫殿共二十四座。
毛昭和白哥的意思很简单:推倒其中一半以上的宫殿, 将砖木巨石收集起来,重修新宫。
就连侍人也赞成, 他们早把这凤凰台逛遍了, 许多宫殿年久失修, 早就长满一人高的野草, 有的地方还有野狼呢。
“有狼?”她真实的吓了一跳。
侍人笑道:“已经叫我们捕了吃了, 狼皮都铺在床上了呢。”
除此之外, 宫里还有一大片原本的桑林,现在变得大了三倍不止。
还有两个水源地,现在变成洼地了。
总之, 重修宫殿刻不容缓。
毛昭似乎已经非常上解她了, 再三告诉她, 征上来的钱可以先不修陵,只要先把陵址选好,修可以慢一步,但宫殿必须要修!绝不能省。
姜姬:“……日后再说吧。”
她还是觉得把好不容易收到手里的钱用来推房子重新盖太浪费了。
新帝入宫后,凤凰台下之前观望的世家子弟现在也纷纷愿意入宫为官了。
开启了盛大的选官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文会、射箭、比武等诸多活动。
姜姬这位新帝是必须含笑端坐其上充当道具的。
姜姬当了两天道具以后,把三宝送过去,自己躲了。
她把黄公留下当道具,把徐公和龚香都抓过来陪她干正事。
接下来就是需要派出去几百个使者,到各地去宣传一番:新帝登基了,换皇帝了。
这既是通知,也是示威,更是要钱。
当然,肯定会有反对者。这个反对不是说就真刀真枪跟她打,可能就是装不知道,听了也当没听过之类的。
所以第一拨通知的人派出去以后,第二拨劝说的人也要紧跟着出发。
第三拨就是准备动武的了。
徐公问:“陛下打算遍行鲁律吗?”
那肯定啊。
姜姬:“不能叫鲁律了。日后《民律》、《商律》、《户律》等,统称《法典》。”
徐公已经料到接下来旷日持久的争斗了。不比之前轻松。
不过这才对嘛。
对陛下来说,正名之后,她的手段只会更加激烈,并不会因此而变软弱。
一个月后,经过大型选官大会挑选出来的家世好、品貌好、性格不算太软弱的使者们就带着圣旨出发了。
他们将行遍各地,深入这庞大帝国的每一寸土地,将新帝的名字传遍天下。
凤凰台上的气氛倒是更加祥和了。新帝选官、用官令各家都交上了自家珍藏的人才,也让各家更加放心臣服在新帝之下。
万应城。
徐青焰坐上马车,怀里抱着刚半岁的小儿子,长子与次子坐在她旁边。次子对父亲的印象已经模糊了,长子正在对弟弟说爹爹长什么样。
“跟小弟长得一模一样。”长子指着三弟说。
次子扭头就看到小弟弟在喷口水泡泡,恶心地说:“算了。你还是再教我背一章吧。”
长子就说:“那我先背一遍,你认真听。《户律》第三卷 第十三章 ……”
白哥等在凤凰台城郊十里营。
营中的小将就在他旁边陪着,笑话他:“白公子与妻子分别多年,回去可要好好赔罪,家中娇妾也要好好安抚啊。”
白哥笑道:“我妻与陛下乃是旧识,恐怕是我担心我妻身旁已有心爱侍从,将我弃之一旁啊。”
小将马上相信了,一脸深沉的说:“不如我今晚带人到你家后门等着,你把那人骗到门口,我帮你把人绑走,处理得干干净净!”
白哥啼笑皆非。
过了一日后,深夜,望楼说前面有一行人向这里来,探马即刻洒出去,不多时就回来报信说是徐家人。
深更半夜,白哥被人绑上马,带过去认人。
到了地方,见一大群队伍被逼停在这里,拦路的拦马桥横在路中间,当头几辆大马车被拦在后面。
白哥下了马,跟人过去,一个人守在车旁,见到他就连忙过来,两边走近一打照面,白哥就认出来了:“十一哥!”
两边认了亲,护军才放松了,允许他们就地扎营生火。
白哥跟徐十一往后走,徐十一说:“这一片没有匪盗,我们想赶一赶,早点回来才走了夜路,前几站估计是走得慢,才没被拦住。”
白哥说:“前方是十里营,过了十里营就是凤凰台了,当然要拦你们了。”
徐十一没能亲眼目睹新帝登基,引为此生憾事,此时忍不住问白哥:“陛下……果真……?”
虽然有未竟之语,白哥也听懂了,笑着点点头:“一切都好。”
徐十一连连叹气,“没能看到,真是……唉……”
两人来到车旁,一车人都已经醒了,连本该睡着的小孩子都起来了。
徐青焰刚喂过小儿子,刚准备抱他下去尿尿拉屎就见到了白哥。
白哥欣喜若狂:“爱妻!”
徐青焰也高兴,一手把小儿子塞他怀里:“你来的正好!他刚吃过奶,该拉了,你带他去吧!天啊,我终于可以轻松点了!”
白哥:“……”
另外两个儿子倒是很认真的下来给白哥行礼问好。
白哥一边抱着小儿子原地转,等这小家伙有便意,一边跟次子亲热:“我是你爹,不记得了吧?没事,这次回去咱们就不分开了!”
小儿子开始挺腰跺脚,白哥非常有经验蹲下开始把尿,一通解放之后,长子和次子掩鼻躲开,侍女提来热水给小公子洗。
白哥抱着洗完香喷喷的小儿子,对长子和次子说:“你们小时候也这样,每回一跺脚,我就知道你们想尿想拉了。”
已经懂事的长子和次子一脸忍受不了的羞窘,躲回了车上。
白哥抱着小儿子上车,长子和次子已经重新在车厢内躺下准备睡觉了。他把小儿子给青焰,看最小的这个也很快睡着后,他拉一拉青焰,使了个眼色。
两人下了车,走到不远处。
车队已经围成了一个圈,大部分人都睡不着了,索性都起来说话。看到白哥他们夫妻两人,会意的笑着避开。哪怕想听白哥说一说凤凰台上的情形,此时也不想打扰他们。
白哥却并不是想跟青焰说情话,他正色道:“陛下大概是想令你选官的。”
徐青焰胸中藏着一股火焰,似乎就要喷薄而出!
她谨慎的点了点头,“我猜到了。”
白哥此时没有安慰她,反而严肃地质问她:“你有把握吗?陛下此举关乎国计,不容有失。”
徐青焰也知道事情到底有多严重,问他:“陛下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白哥摇头,“陛下只让我来迎接你们。”他压低声,“陛下有大计,不日便见分晓。朝中需要更多的自己人。你在万应城历练多年,长于户律与刑律,但依我看,陛下应当不会让你在九卿之下。”
徐青焰的手都在隐隐发抖,她涨红了脸,默默点头。
白哥:“陛下需果断之人,日后……朝堂之上,你我互为臂助。”他笑了一下,不由得用全新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妻子,一个女人,他只认识床榻之上的她,儿女面前的她,父母长辈眼中的她。
却从来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在朝堂上见到她。
天亮之后,拦马桥就撤下了,车队继续前进。刚过午就到了凤凰台,递上名帖后,车队轻松的就进了城。
车队来到徐家路时,又见到了徐家门前宾客盈门的景象。
无数辆马车快把路都给堵了。
徐家自己的马车千辛万苦才进了来。
进了家门,徐青焰等下了车,家中老仆再一次见到这些徐家子弟们回来,禁不住老泪纵横。
白哥顾不上休息,催各人回屋休整,如果没有意外,晚上宫宴可能他们都要列席。
果然他们才回来不久,宫中侍人就到了,一个小传旨求见白哥,道陛下晚上在宫中设宴,想见一见徐氏英杰,不知徐家诸位贤才可愿赏光?
白哥代众人应下,又与那小传旨嘻笑几句后才好好的送他出门,回来让人去各房传话,洗过澡换过衣服的别先忙着跟妻儿说话,先到主屋来,他有话要说。
半个时辰后,一群人匆匆赶到徐公平时给他们上课的院子里,诺大的庭院里站满了人。
白哥简单命人设了个席,备下水酒,站在最前方的右侧,举着酒杯代在宫中的徐公替大家接风。
一杯简单的水酒喝下去,下首的徐家子弟全都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当年匆匆离家,一走就是几年。不止一个人怀疑他们可能这一辈子都回不来了,还有人担忧过可能子孙后代都必须隐姓瞒名,不能再称徐氏子弟,特别是徐公“从贼”那几年,虽然他们在万应城有人照顾,但痛苦的不是贫瘠的生活,而是前途未卜。
现在能回来,能站在徐家,徐家一切还跟以前一样,就像他们过去几年是大梦一场一样。
真像做梦啊……
白哥喝完这杯酒就当接完风了,赶着时间开了一个一言堂式的文会,简单迅速的把凤凰台目前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诉所有人。
他一直说到天将交睫的时刻才不得不停下来,催着众人回去换衣服准备去凤凰台。
“陛下身边必会有三宝公主与七宝公子,到时尔等需切记!三宝公主乃是储君,绝不可失礼!”
白哥叮嘱道。
比起姜大将军的“皇后”之位,让许多人都心存犹豫的却是三宝公主这位“储君”。
问题是,陛下并没有着急让三宝公主建立权威。虽然外人看,陛下让三宝公主代她祭天,代她出席选仕已经是相当看重三宝公主了。可他们这些近臣很清楚,陛下只是图省事。
可没人认为陛下并不看重三宝公主。
——但有一些“聪明人”还在两边下注。
白哥这段时间见到不少“聪明人”了,不想去猜测他们的下场,他只需要保证自己身边没这种“聪明人”就行。
——以为替七宝公子选几位老师就能拉平他与储君的距离吗?
——居然还想让徐公当七宝公子的老师!
白哥恨得牙根痒痒。本想提醒一下的他见到这些人居然想把徐公拉下水后,很痛快的决定看一场好戏。
陛下初登大宝,怎么会容忍有人挑衅呢?
——谁说妇人就一定要温柔和顺了?
——说这话的都是没娶过老婆的!
白哥忿忿地想。
第782章 昭仪
马车在路上慢悠悠的走着, 路两旁可以看到百姓们正在匆匆往家赶。
快到凤凰台前时,顺风依稀传来了哭声。
徐青焰将车窗打开,听得更清楚了。
“怎么回事?”她问。
白哥笑道:“陛下登基,有一二不驯服之人,当日陛下仁慈,只命人收禁关押。过后就全都送去修陵了,而且并未牵连其家人。结果这些人竟不感念陛下的恩德, 常在宫门口留连哭叫。”
看来是杀人杀少了。
陛下登基后不再是以前, 尊严不容人侵犯分毫。白哥皱眉, 心里想着明日一定要向陛下进言, 哪怕是不砍头, 抓了罚男子受刑入宫为侍,女子为奴, 也是应该的。
徐青焰也皱眉:“这是你们的疏忽之处!怎么可以放纵他们在宫门前胡闹!”
白哥:“宫门前的都会驱赶开, 但因为陛下没有问罪, 他们就以为陛下软弱。”他转念一想, 道:“你见了陛下也可以劝一劝陛下, 过仁非慈。”
徐青焰点头,“我必会劝诫陛下的。”
他们来到宫门前时,宫门前的哭声已经没有了, 倒有一行赤衣小吏正守在宫门口, 遇见马车来, 白哥出声探问, 赤衣小吏就过来行礼问好。
白哥笑道:“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守着?”
赤衣小吏笑道:“还不是这些人?怕他们晚上跑来自尽, 污了这里的地,我们才在这里守着,遇上了就劝他们回去。”
白哥等人在这里下车,步行进宫。
一行人穿过宫门,在白哥的引领下往前走。
徐家子弟拿白哥取笑:“小儿,领得好路,一会儿给你钱!”
白哥一甩袖子,做个样子,笑道:“若是给少了可不行!奴奴是陛下心爱之人呢!”
一群人便轰笑起来了。
徐青焰也笑了,问他:“把你算在陛下的爱人里头了?”
白哥摸着自己的脸,“陛下殿前,我是最年轻的一个,可不是就要被他们抓出来骂一骂?”
虽然他自觉年纪已经不小了,但因为陛下不爱男子留须,他就一直刮胡子,结果现在人人见他都说他才三旬许人。他刚自得貌美,就被人背地里说是陛下的情人,气得他只好把胡子重新留起来,还怕陛下不喜欢看,留得是短须,就这陛下看到后总用奇怪的目光扫过来,他都忍不住想还是剃光算了!当情人就当情人,他还有面子呢!
陛下新封的人里就没有一个不被骂的。
徐公是从贼,黄公是应声虫。他是陛下的情人,毛昭是奸滑小人——不知为什么,现在流传一个说法,据说陶然是毛昭暗地里阴死的。
花万里就更惨一点,人人都说他应该死在战场上,现在活着是给花家抹黑。
结果他们这么骂了以后,花万里每天都跑来求见陛下,陛下的政令,他都是第一个赞成,还带着一群人赞颂陛下。别人越骂,他越积极。
倒是鲁人没怎么被骂。
白哥心知这些人掀不起大风浪,不见他们连鲁人都不敢骂吗?也就敢欺负欺负他们这些凤凰台本土世家了。因为熟,更敢骂得出口,知道他们不会真拿他们怎么样。
而且,他们还想栽脏给鲁人,有人就对白哥“耳语”说是鲁人在背后骂他们。
估计这些人是觉得此计既可以离间他们与鲁人,又可以打压他们,才骂得这么欢快。
“老师说他们像一群苍蝇,叮不着人,就是恶心人。”白哥道。
徐青焰笑了。
白哥故意叹了口气。
徐家子弟等也算是从这件事上看出了凤凰台目前混乱的生态。
以前是凤凰台本地世家与鲁人不和。陛下登基后,凤凰台本地世家开始内斗了。
他们想把上面的徐公、黄公等人都斗倒后自己好上位。
这种情况下,陛下仍肯对他们委以重任,可见是没有丝毫猜忌之心的。
徐家子弟此时都有些放松了。
侍人进来通传时,姜姬还在与徐公商议事情,听到徐家人都来了,就道:“让人进来吧。去叫三宝和七宝过来。”
白哥领着徐青焰等人入内时就看到殿中仍是一副议事的样子。
陛下与徐公、毛昭、姜将军——该称朱武王吗?——坐在一起,旁边是奋笔疾书的书吏,他们要把陛下与各位大人交谈的内容都记录下来,以备事后查阅。
白哥带着,一群人跪下行礼。
姜姬:“平身,免礼。都过来吧。”
徐公放了手中的书卷,暗自提了口气,转头去看面前这一群家中的孩子。他的目光焦急又隐晦的在这群熟悉的面孔中掠过,一个又一个,担忧着会不会少了哪一个,害怕着会不会有人没有回来。
幸好,该在的都在了。
“都过来坐下吧。”徐公温柔地说。
徐家子弟们都忍不住眼泪了,殿中哭起来一大片。毛昭等人也跟着掉泪,倒衬得姜姬与姜武特别不合群,两人都很平静。
不过徐公立刻就夸:“陛下果然沉稳了许多。”
姜姬点头接下赞美,让侍人带哭过的人去隔壁洗脸换衣服。
等洗过脸的人回来,三宝与七宝也到了。这些人记得白哥的叮嘱,全都十分郑重的与三宝见礼,对七宝就只是平揖,口称“公子”就罢了。
书吏们告退后,侍人们进来恭请各位移步到旁边准备好宴会的宫殿去。
姜姬也趁机去换一身更合适的衣服,顺便方便方便。
引着几位过去的是三宝与七宝。
姜姬与姜武再出现时,众人起身长揖相迎。三宝与七宝在一旁也没有露出怯场的样子,她牵着两个孩子坐下去后,再请姜武坐到她身边来,众人才重新归座。
接着歌舞起,酒先上来了。
今晚等于是家宴。也是替徐家正名,表示之前你们吃了很多苦,我这个做皇帝的是记得你们的辛苦的,放心,以后会好好弥补你们的。
姜姬先祝酒,敬徐公。
她定基调:徐公当年才不是什么从贼呢,他是为了劝诫云贼才一同去河谷的!
毛昭等人开始花样翻新的夸徐公的英勇之举。夸完,再安慰徐家子弟,放心吧,徐公已经没有冤屈了。
徐公带着徐家子弟包括白哥再次表示:陛下你放心,我都明白我的辛劳是不会白费的!陛下您是多圣明的人啊!您肯定是不会委屈我们这些忠心的臣子的!
互夸完之后,大家重新入席,侍人们此时开始上菜。
大家开始填肚子。
基本都是饿了一天的,吃起来一时都顾不上说话。
脏盘子撤下去,开始上第二轮时,肚子七分饱的姜姬和徐公开始互相介绍自家人。
姜姬指着三宝说:这是我的长女,储君。
再指着七宝说:这是我的小儿子。
徐公也把自家人一一拎出来介绍,重点说一说他们都有什么才华,平时有什么爱好,最重要的是:能派上什么用场。
比如他指着能说会道的徐十五就道:“可为传旨。”
传旨就是把陛下的话往各家去送的人,这个位置说重要也重要:各家人头他要熟,自己的身份也要高,不够高的话,进各家就有点底气不足,那就失了陛下的面子。
但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就是个传声筒,一般给陛下心腹臣子家的小辈刷资历用,过上几年看能用得上了就会往上升了,用不上就回家娶妻生子了。
徐家的牌子够硬。
姜姬也直接指着说:“那就做个传旨吧。”
徐十五就出列,谢恩,站到一旁去。当传旨就不必回家了,至少也要在宫里值满一旬的班才行。如果深得陛下喜爱,住上几年、住一辈子也是有的。
徐公数过一遍后,姜姬也都依徐公所言给徐家子弟派了官。
黄松年和毛昭在旁边看着,都有些羡慕。但也没什么好嫉妒的。首先,陛下与徐公的情谊就是别人比不上的。何况,徐氏一门前几年遭的罪也不少,陛下这是在安抚徐家。
最后,这种事他们也见过不少了。
以前他们也是这么被长辈带进宫的,头一份官职也都是这么向皇帝“要”来的。
以后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会被他们带进宫来,找陛下“要”官。
最后到徐青焰时,徐公有些犹豫,但看青焰的神色,他还是将徐青焰叫了出来,道:“此姝为我徐家一色,非凡人能及。某斗胆,举荐她为陛下的内史。”
黄松年和毛昭当即色变。
内史又有内相之称。
但再看徐青焰——这也是一个妇人。